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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章 最大的绝招

    陆遥脸上的笑容在程树消失在教学楼的瞬间,逐渐隐去,外表明朗的一张脸,变成了一根苦瓜。
    或者比苦瓜都还要苦。
    他站在那两分钟,才转身上了车,车子穿过城市的街道,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
    这时,他是觉得真难了。
    害怕,恐惧,没脸,可是呢,该做的还是要做。
    程棠喜欢吃蛋糕,他买了两大袋,张雅蓝最爱化妆品和漂亮衣服,他去了小城里最好的商场,女人的衣服他实在是挑不来,就去了以前妈妈常用的化妆品柜台,对着售货员说,把你们这儿卖的最好的每样给我来一件。
    送礼不好,收买人心是件特别低级的事,可他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这是他所能想出的最大的绝招。
    没准还会被骂一顿。
    骂就骂吧,打也行,但要是打脸还是要争取一下,程树会看出来。
    其实陆遥也知道,张雅蓝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就是心里过不去,她恨呐,好好的一个家,一夜之间就全毁了。
    她吃过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她活生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搁谁谁都恨。
    陆遥心里清明,所以当他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张雅蓝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像是要来扇他巴掌。
    他一直笑着,被打也要笑。
    程树说不要学着电视剧去赎罪,又俗又烂,程树还在车里嘱咐他,我妈那儿你别管,就好好的跟我在一起就成。
    可陆遥不能不管。
    他小声的喊了句:“阿姨。”
    “阿你个屁姨!”张雅蓝这两年骂人的功力非常雄厚,不用打草稿,骂起来不重样,“你他妈喊谁阿姨呢?你也喊得出口,我们家……”
    张雅蓝就发挥到了这里,生生咽下了剩下的难听话,程棠拽住了她的衣角,扯了扯,虽然不说话,但眼神是在瞪人,挺严肃的,也挺厉害的。
    张雅蓝被憋得打了个嗝儿,狠狠的捶着胸口。
    儿女都不像话,没一个和她一条心,全都向着个外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才不会信,她一直病着的冷漠的女儿程棠,在制止了她继续骂下去之后,把抱在胸前的小熊举了起来,冲着陆遥挥了挥。
    陆遥也傻眼了,愣愣的,被轻推了一下,后边的护士有点不耐烦:“干什么呢?别挡路。”
    陆遥讪讪的让开,又讪讪的往里走,走到了程棠的病床旁边,蹲在了地上,仰着头看着程棠:“你是喊我进来吗?”
    程棠不吱声,只一个劲儿的把小熊往他怀里塞,陆遥还是不明白,莫名的带着点伤心:“你不想要了吗?”
    张雅蓝长叹一口气,咬着牙说:“她是借你抱一会儿!”
    “哦,真的?”陆遥惊喜的笑了,他知道,那个小熊是程棠的宝贝,谁也不能碰,他双手接了过来,抱在怀里,眼角含泪,心怀感激,就差鞠个躬。
    “谢谢棠儿。”
    程棠没再理他,打了针,翻着故事书,一眼都没看过来,张雅蓝也没敢发脾气再骂。
    陆遥死赖着没走。
    张雅蓝赶过他两次:“你服装厂不干了?老板不在不怕出什么事?”
    “诶呀这都中午了,你站了一上午不饿呀,我得去买午饭了,一起下去吗?”
    陆遥抱着小熊像是在罚站,但他自己乐意,他头摇的像拨浪鼓,看见张雅蓝拿着手机往外走,腆着脸,大声的说:“阿姨,我想吃牛肉面。”
    张雅蓝猛地回头,瞪他。
    “阿姨,能再加一瓶可乐吗?”
    这是陆遥来的第三天,每天早上送完程树来医院报道,放学的点儿,又赶紧开车去接程树。
    办公就只能靠电话了,把工作吩咐下去,有什么事随时联系,当然也别联系的太紧密,老板还有更重要的正事办呢。
    还挺顺利的,如果这点事都办不好,工资白发了。
    陆遥中午吃到了热乎乎的牛肉面,配着凉可乐,爽翻了,当然也收获了张雅蓝的几个大白眼,但他没在乎,能挺得住,而且心里觉得越来越好了。
    就连程棠都是跟他一伙的。
    每天借给他小熊让他抱着,是给了他莫大的面子,陆遥感激,别的做不到,就用礼物砸。
    故事书,公主裙,毛绒玩具,这些小女孩喜欢的东西,他搬到医院都能开家店了。
    张雅蓝先是撇嘴,然后惊呆,最后无话可说,连个白眼都懒得翻。
    当然,程树并不知道陆遥每天风雨无阻的跑医院,还以为他在服装厂忙的脚朝天,每天晚上都会小声的念叨两句腿疼。
    程树问他怎么了?怎么会腿疼呢?不会是老寒腿吧?
    那个老字让陆遥受了深深的刺激,大声喊,不是,你说的不对,我就是站的。
    为什么站着呢?又不是没椅子。
    陆遥张张嘴,没说出话来,笑了。
    他一把搂过程树,抱了抱,又松了劲儿:“明天棠儿出院,我们一起去接。”
    程树一点为难的情绪都没有:“她见着你肯定很高兴。”
    程树比谁都了解张雅蓝,嘴硬心软,只要是孩子想要的,她都没二话,支持,帮助。
    她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但也没关系,给她时间就好,时间可是个好东西,不动声色的疗愈人。
    程树这两天没去,张雅蓝不让去,嘴里说着不想见他,其实是那天程树在给程棠洗衣服的时候,说不清是累着了,还是低血糖,身体打晃儿,摔在了水房。
    晕乎乎的感觉持续了几秒钟,倒地的一瞬间就已经清醒,却还是被同时在水房洗衣服的同病房孩子家长看着了,慌张的扶起了他,大声嚷嚷着:“孩子,你没事吧?”
    二十岁和十岁在父母的眼里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孩子。
    孩子是要放在心尖儿上疼的。
    张雅蓝先是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他的脸,有一小道擦伤,看到程树一直把手藏在背后,赶忙拽了过来,心马上就疼的要命。
    手心的位置在粗粝的水泥地上蹭掉了一块肉皮,渗着血和组织液,应该是很疼的,但他一声不吭。
    张雅蓝马上就受不了了,带他去找护士包扎,擦了消毒液,绑上了纱布。
    护士给程棠打了好几天针,和他们都熟悉了,看程树也像是看自己家孩子,包扎的可仔细了。
    纱布缠了好几层,打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截肢了呢。
    张雅蓝赶他回去,他不走,张雅蓝没辙,硬着头皮给陆遥打了电话。
    陆遥和程树从来不在医院碰面,他故意的,他是还自己的人情,是对着程树的妈妈,和程树没关系,犯不着把他扯进来。
    陆遥十分钟以后就急慌慌的赶来了,张雅蓝没说别的,就两句话,程树受伤了,你来把他带走。
    这两句话是他的天崩地裂。
    一路上心慌的快要晕厥,见到程树的第一眼,他又要开始哭,程树举着手,冲着他笑:“你可别,没多大事,破了点皮,你晚来一会儿都长好了。”
    “给我看看。”陆遥去抓程树的手,这时候也顾不得张雅蓝的摇头叹气看不过眼了,他就不要脸了,他就想看看程树的伤到底怎么样。
    “你给我看看,你不知道,我的心都要碎了。”
    张雅蓝正喝水,一大口灌进去又完整的喷出来,全部喷到了陆遥的身上,他随手扑了扑,一点不嫌弃,眼睛都没往这边看,轻轻的抚摸着程树手上的纱布:“到底怎么弄的啊?”
    程树笑得很不好意思:“就晚饭没吃,可能有点低血糖了……”
    “还是检查一下吧。”
    陆遥说着,转头就去办了,在医院就这一点方便,挂了急诊,拍了片子,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
    程树没反对,给他个安心,那两天没去上学,也没哭没闹,反正家里有个免费的家庭教师,还是挺厉害的那种,不管什么难题,瞄两眼就能知道答案。
    大脑算的比程树的笔尖写出来的还要快。
    程棠出院的时候,胳膊上还是要带着护具的,她都习惯了,不声不响的坐在后面,抱着她的小熊。
    张雅蓝一直没言语,绷着一张脸,一开始程树说陆遥来接,她还很僵:“我可不坐他的车。”
    “为啥?”程树装糊涂。
    “因为啊……因为……”张雅蓝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早上站在旁边,看着陆遥一趟一趟的往楼下拎东西,一点不让程树操心,她冷眼旁观,虽然还是不说话,但到了上车的时候,也是没再坚持,手一拉车门,自己坐了进去。
    她把脸扭向了另一边,故意不去看陆遥笑容灿烂的那张脸。
    陆遥开得平稳,那条路他走过太多次了,轻车熟路的把车停到了楼下,又大包小包的把东西拎上楼。
    天气渐渐热了,爬了两趟楼梯,陆遥的后背出了汗,浸湿了T恤,十分清晰的印记,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怯怯的把东西整齐的摆在门口,咬了咬嘴唇,轻声的说:“阿姨,那我就先走了啊。”
    程树坐在沙发上陪着程棠看故事书,她的手不方便拿书,程树就给他读。
    张雅蓝忙着往屋子里收拾东西,听见这话,抬头看了陆遥一眼:“怎么?嫌我们家脏啊?干了半天活,连口饭都不给吃?我是那样的人啊?”
    她指挥着陆遥:“你,换鞋!把东西给我拎进来,大家都饿了,我得赶紧做饭……红烧肉爱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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