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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借我靠一会儿

    程树有点晕,有点困,有点冷。
    脸上的血凝固了,皱巴巴的难受,北风一吹,伤口又疼又痒,伸手摸了摸,搓了搓,血就又冒出来了。
    挺小一个口子,倒很能往外流血。
    程树想着,然后笑了。
    他有点饿,饿的直抽抽,也可能是冻的,实在太冷了,但也不能去琴姨的小吃摊,谁知道张勇阴魂不散的,会不会也在那儿蹲人,他扭头去了烧烤店。
    这个破地方,半夜里还能吃到热乎东西的只有这两处。
    烧烤店里有炒面,十块钱,给一碗免费汤,算是价钱公道,他可以在那儿慢慢吃,慢慢的慢慢的吃,他们早上五点左右才关门,到时候去复读班,就能和住宿生一起上早自习。
    早自习当然会用来睡觉。
    他实在太困了。
    这些天没洗澡没脱衣服,头发是在网吧的卫生间,冷水随便冲了冲,一点不舒服。
    他做好了被烧烤店老板翻白眼的准备,打人倒也不会,老板看着凶,其实心里特怂,这儿的人他都认识,是个什么样他也都了解。
    大不了被嫌弃两声,他告诉自己不还嘴,被赶出来就真麻烦了,凌晨是最冷的时候。
    一步一步的往烧烤店走,哆哆嗦嗦的,也没觉得怎么样,虽然在外人看来有点凄惨,但他心里还挺自在。
    他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也就不在意,嘴巴里轻轻的哼着一首歌,不知道什么名字,满大街的小店都在播放,偶尔传进了脑子里,就记住了。
    没记住歌词,但记住了曲调。
    以前学小提琴的时候,老师总夸他有乐感,记谱子快,节奏好,教起来很省心。
    后来,不学了,老师很惋惜,说免费教他,程树摇摇头,免费一个月两个月还行,长久谁也受不了,老师也要靠着那份钱养家的。
    他哼着歌,慢悠悠的走着,地上全是残雪,脚一会儿就失去了知觉,又木又痒。
    脚步是突然停下来的,打了个滑,但也没摔倒,弯了下腰稳住了,烧烤店的门口,陆遥蹲在那儿,抽着一根烟,听见声响,看了过来。
    没动,直直的看着程树,好像不认识一样,眯了眯眼睛,把烟头扔在地上,大步走了过来。
    程树本能的想跑。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心虚的。
    “你站那儿!”陆遥喊了一嗓子,“你再跑我就抽你!”
    程树停住了脚步,紧闭的嘴唇不经意的咧了一条小缝儿,站住了,却没回头,手擦了擦脸。
    陆遥的声音有点哑:“你给我转过来。”
    程树没动,就算他自己没所谓不在乎,可到底还是知道这个样子没法见人的。
    也不知道在羞怯个什么?莫名其妙的觉得丢人。
    陆遥却没有继续咋呼,而是往前走,站在了他对面:“抬头。”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起了程树的下巴抬起来,又很快放下了,来回走了几步,好像在绕圈儿,手叉着腰,手指点了点程树,良久,他说:“跟我回家。”
    “啊?”程树傻了眼。
    “伤口不大,应该不用缝针,但得消毒啊,你不怕破伤风?要命的。”
    陆遥轻轻的说着,好像从来没那么温柔,心里压了块石头一样,憋得慌,也闷,深呼吸都救不回来,他的手还叉在腰上,仰头看了看,叹了口气:“走吧,我家里有药。”
    他站在距离程树一米远的地方,伸出了手。
    路灯一点不明亮,光很柔和,打在他的手上,细细长长的指节,干干净净。
    程树傻眼了,脑袋一点不灵光,很聪明一个人,却破天荒的错乱了神经,颤巍巍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搭在了陆遥的手上,立刻就被握住了。
    “真凉。”陆遥双手搓了搓程树的手,然后一只手攥着那只冰凉的手一起揣进了衣兜里。
    很暖和的衣兜,羽绒服的料子特别柔,刮着程树的指尖,一下又一下,他有点晕,低着头认了命默默的跟在了后面。
    一点没被勉强。
    陆遥住的地方不太远,十几分钟,小城本来就没多大地方,为数不多的封闭小区,高层,十五楼,带电梯,家里是新安的电子锁,陆遥站在门口晃了一下脸,门就开了。
    房子很大,对于程树来说挺大的,脚踩在地板上暖烘烘的,冻了太久,有微微的刺痛。
    陆遥打开了灯,递给了程树一双新拖鞋,刚刚打开的包装,穿着正好。
    “坐那儿。”陆遥指了指沙发,自己去了卧室,拿着小小的医药箱出来一看,愣了。
    程树坐在了地板上。
    地板很干净,他每天都擦,擦得特别仔细,不放过一条缝隙,但说不懂为什么,他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
    “让你坐哪了?忘了?”他把医药箱放在了茶几上,低头看着程树,目光灼灼,火一样,燎了一下程树的心脏。
    程树扬着头,轻声说:“我身上挺脏的。”
    陆遥没动:“我不嫌。”
    “陆总,你的好意我领情的,真的,但不太合适,我都在网吧……”
    程树住嘴,突然间的,他就不想搏可怜,虽然他的确很可怜,哭两声也说得过去。
    但他倔强的固执的:“地上真暖,我坐着挺好。”
    陆遥轻声叹了口气,蹲下身,手指抬起了程树的下巴,拿着消毒棉签在伤口擦了擦,伤口很小,但还挺深,所以才流了很多血,应该是碰着血管了。
    他拿着棉签擦了三根,嘴里一直问:“这两天睡网吧了?”
    程树没吭声,任由他擦着。
    “跟人打架了?”陆遥拿出了一小瓶药膏,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棉签轻轻的擦在了伤口上。
    “冷吗?睡得好吗?不呛得慌?咳嗽了吗?吃药了吗?头晕吗?去医院了吗?不行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得拍个片子,脑震荡可就麻烦了……你有没有觉得头晕?想吐吗?……”
    陆遥的话还没说完,肩头一沉,他的呼吸也跟着一重,吸进去一口气,半天没呼出来。
    程树的脑门轻轻的抵在了他肩膀上,蹭了蹭,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被打了脑袋,打坏了,不清楚了,发昏了。
    手攥着裤缝,特别用力,布料都有了扭曲的声音,半天,他才说话:“陆总,我晕。”
    “那现在去医院?”陆遥僵直着身体,全身的骨头都是硬的,一条线。
    “不用,”程树歪了一下头,妥帖的搭在了陆遥的肩窝里,“借我靠一会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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