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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章 坏种

    网吧里挺乱的,机器的嗡嗡声,打游戏大呼小叫,情侣的腻歪声,半夜里泡面散发的味道,最要命的是烟雾。
    好像来这里不抽根烟都对不起花出去的钱。
    程树萎缩在最角落的位置,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包夜的价格挺便宜,这是个很破旧的网吧,开了十几年了,离学校近,主顾是不缺,人还挺多,但环境差。
    可那点钱也没法挑什么。
    程树刚刚经历过一轮剧烈的咳嗽,被烟呛得,真不是人呆的地方,一股焦糊味,此刻他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胸腔里上涌一丝甜腻的恶心,在用尽全力压下去。
    这地方,他已经连续来了五天。
    跟张雅蓝说住在朋友家,张雅蓝问着哪个朋友?没听说你有朋友啊,你可别骗我,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程树笑笑的:“妈,我也有朋友的,你别回来,张勇在,开了辆破面包车,没日没夜的守在琴姨家楼下,你一回来,他准抓着不放。”
    这事不意外,搁他他也守着,都是钱,万一拿到了呢。
    人总是要有点执念的。
    他也可以和张勇面对面,大不了打一架,他早就长大了,不怵,可打完了呢?
    一团扯乱的麻绳,连线头都找不到了,理不清的。
    大家都是为了这个破房子,为了钱,他只想静悄悄的拿钱走人,连面都愿意露。
    琴姨说,张勇去敲了好几次门,都被毅叔骂走了,毅叔挺厉害,年轻时就烦张勇,不带他玩儿,从来没拿他当回事儿。
    “树儿,”毅叔拿过了电话,“不行我想办法。”
    “可别,毅叔,”程树连忙拦着,“用不上,你就好好的做生意,那种人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就撕不掉。”
    躲着,躲到年底,已经听到了风声,年初春天了,要动工,年底签字肯定加钱。
    那个破房子,被占就被占,程树没太在乎,房本在自己手里攥着,谁也夺不去。
    那天挺到了凌晨两点,他把衣服盖在头上,都要睡着了,来了一伙人。
    小年轻,咋呼着,来打游戏,占了两排机子,就在程树的前面。
    人很奇怪,平时看着挺温和的,一打上游戏就大变样,吆喝着骂骂咧咧,就自己能耐,其他人都是白痴。
    好几个人一起抽烟,杀伤力巨大,程树隔着蒙头的衣服都被呛到不行,慢慢的把衣服扯了一条缝儿,马上就咳了起来。
    一咳就刹不住车。
    跟得了绝症一样,好像随时能喷出一口老血。
    有人看过来一眼,挑衅似的,故意点了根烟,抽一口,往他这里喷着雾气。
    坏种。
    程树没想打架,不值当,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网吧当然可以玩游戏抽烟,又不是正经睡觉的地方。
    他拎起衣服准备走,大街上逛两圈,天也就该亮了,天亮了,就会暖和了。
    白天比夜晚暖和不少。
    他一边咳一边起身往外走,手扶着桌面,弯着腰,非要咳过这个劲儿才好。
    他习惯了。
    “真他妈的……”一个男的,瘦成了猴子样,小脚裤裸着脚腕,翘着二郎腿,一颠一颠的,“真他妈晦气。”
    程树看了一眼,没搭话。
    “唉,说你呢!”
    程树腿前伸过来一只脚,他故意的,绊了程树一下,身体不稳,向前栽去。
    手扶住了桌面上的键盘,狠狠的硌了一下。
    生疼。
    但他还是没说话。
    玩游戏的男生和他一个班,叫什么不知道,只是看着脸熟,猛地窜起来,刚要骂,看到程树的脸,又憋了回去。
    “哥,我认识,别惹他。”
    甚至还小心的在猴子耳边低语了一句。
    “靠,他多大人物呀,我怕啊?”
    人都倔,越不让越来劲,手里的烟头划过一小条弧线,慢悠悠的落在了程树的外套上。
    纤维的外套,很旧了,袖子有点短,拉链要很小心才能拉完整。
    却依旧是他冬天里唯一的一件棉衣。
    后背不用看也知道烫了个洞,兹拉拉的响了一声,程树半秒钟都没犹豫,低头捡起那个烟头,往前两步,扔在了猴子的头上。
    嗷的一声,猴子跳了起来,扑棱着头发,焦糊的一大块。
    “你他妈找死!”
    键盘被生拽起来,盘根错节的电线被扯开,奔着程树的头就去了。
    程树还咳嗽着,动作却不慢,举起胳膊扛了一下,伸脚对着猴子的下身就踢了上去。
    也没太用力,知道踢坏了要赔钱,踢疼了可解气,他的确是有气的,对一切都气,一股火憋心里,快要憋疯了。
    既然他找上门,正好泄泄火。
    但也能做到心里有数,下脚还故意偏了几分。
    是他先惹的!是他!
    程树嘴里念念有词,听见耳朵边带着震动的呼叫,沉迷于游戏的同伙醒了过来,好几个人把他围在了中间。
    没在怕。
    真没怕,程树甚至笑了一下,非常不屑,手拎起一把塑料凳子颠了颠,勾了勾手指,来吧,都来。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程树没看清他的样子,因为是在背后下黑手,一脚踹在了程树的腰上,劲儿够足,程树往前踉跄了两步,头撞在了桌角,裂了个小口子,血汹涌的往外流。
    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笑意更重,他这人很怪,平时绷着脸倒觉得没什么,可一笑就很吓人。
    他打人的时候从来不发出任何声音,就闷头对着那人的头举着凳子去砸,打歪了,砸在了肩膀上,凳子是塑料的,老化了,一点不禁砸,就这么一下,程树手里只剩下了一条凳子腿。
    边缘破损的地方,冒着尖茬儿,刀一样,程树笑出了声:“还谁来。”
    那些人没动。
    程树又问了声:“还有人吗?”
    “没人我可走了,过时不候。”
    他拎着那条凳子腿,等了两分钟,开始往外走,听见同班那个不知道姓名的男生在劝:“你说你惹他干嘛?他不要命!还疼吗?……这也没法给你揉揉。”
    劝到后来,自己先绷不住,乐了。
    “疼不疼啊?都别去啊,就这么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不丢脸!他打人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程树从兜里掏出了二十块放在了前台,特别有礼貌的:“姐,凳子钱。”
    前台是个浓妆姑娘,见怪不怪的样子,笑着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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