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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趁人之危

    消毒水的味道很浓重,程树熏得发懵,脑子里一团浆糊,但觉得暖和。
    像是零下二十几度在外面走了半天,浑身都冻僵了,回到家泡进了装满温水的浴缸,虽然淅淅沥沥的刺痛从皮肤各个方向袭来,但暖和胜过了一切。
    身体也不发抖了,眼皮也有力气睁开了,缓缓的看见一片白色。
    天堂吗?
    他自己都想笑。
    作孽太多,他这种人,怎么会上天堂。
    他缓缓的起身,手背上扎着针,仰头看了看,看见了挂水的瓶子,很大的一瓶,没个两小时打不完的那种。
    “别动。”陆遥的声音缓缓传来,程树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楚坐在床尾椅子上的那个人是他。
    胳膊搭在栏杆上,一眼不眨的看着他,又叮嘱了一句:“别动。”
    “你发烧,三十九度五,都快烧冒烟了,穿那么少在街上溜达,你不想活了啊。”
    当然,还有肺不好,听诊器放上去,能听见呼啦啦的声音,破风箱一样,脸上在摔下去的时候蹭到了地砖,破了皮,很长的两道血印,一大片红肿。
    还有什么,对了,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
    陆遥看到病历本上写着这四个字,惊呼出声音,又很快闭了嘴,他无意去窥探别人的私生活,但这样子,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怪不得那么瘦,背起来骨头硌的他后背疼。
    看到程树打上了针,他才扶着后腰问:“这里能拍CT吗?”
    在程树晕倒的地方,最近的医院是个社区诊所,还是旁边超市里的店主告诉他的,不远,几百米,跑两步就到了,这时间应该还有人,也说不准,下班早,没人就关门,你要去就赶紧的。
    陆遥背着程树狂奔,十分钟就到了,期间休息了两次,腰疼。
    没敢放下他,把腰弯成了九十度,就让他搭在自己的背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大冷天的,脑门全是汗。
    疼的。
    硬生生的疼,酸酸麻麻的疼,劫后余生的疼,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条遍布冰面的路上。
    小护士看着他笑了,摇摇头,就是个特普通的小诊所,医生是坐在前边的大姐,可能看病就是凭经验,连个行医资格证都没有。
    量体温询问病情下药,治个感冒发烧,要是更重的病,小护士笑着说:“那得去市里医院,可是也不怎么样,大家都往省城跑。”
    不过小护士给他翻出了个护腰,压箱底好多年了,外面的包装都发黄了,落着一层灰,小护士抖了两下,不好意思的笑了:“给你打折。”
    有总比没有好。
    陆遥用上了,稍微缓解,却也还是疼,他都想在这儿打一针止疼针了,但没敢。
    给程树下的药就很吓人,他看过了,够猛的,他指着两剂含有激素的药问:“用不着这个吧?”
    女医生是位大姐,白了他一眼:“你懂啊?别人用不着,程树得用,他肺不好。”
    陆遥借来听诊器,大姐还挺不乐意,不情不愿的递到他手里:“你小心着点,别摔了,”扭头低声,“不懂装懂,真他妈什么人都有。”
    陆遥手里拿着冰冷的器械,站在了病床旁,小诊所后面用铝合金门隔出来的输液室,四张床,就躺着一个程树,脸色红的发黑,药用上了,开始发汗,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身上的一件卫衣,应该是穿了很久,领子都洗松了,陆遥咬了下嘴唇,把听诊器探进了他的领口。
    学医时,老师说过,医生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没有性别之分,最忌讳感情用事。
    他才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呢。
    陆遥的手握着听诊器在程树的胸口一寸一寸的移动位置,指尖沾染了汗液,微微发颤。
    他听见自己叹了好几口气,挺重的,听诊器还回去之后,他就坐在了椅子上,好几个小时,没动过地方。
    程树好像睡着了,还挺香的,砸吧着嘴,说了梦话,听不清,带带着孩子气的声调,让陆遥笑了起来。
    只有这个时候,程树才是柔和的,是软乎的,是顺毛的,一大瓶药打下去,出了汗,衣服都湿了,脸色的红润和刚刚完全不一样。
    护士又来换了一大瓶。
    陆遥知道里面的消炎药更多一点,怕他感染,幸好没肺炎,当然没拍片子,谁也确定不了,但他没咳嗽,应该退烧了就没事了。
    陆遥扶着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病床一侧,伸手摸了摸程树的额头,还没来得及体味温度,就被睁眼的程树吓得一激灵,大步跨了回去,坐在了椅子上。
    心脏跳的很厉害,面上没显,脸色如常,但不对的地方,就他自己知道。
    “醒了?”陆遥轻轻的问。
    程树的大脑已经逐渐恢复了功能,该记起的事也全都记起了,怎么就来医院了呢?应该又花不少钱。
    这居然是他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看到了外面黑黢黢的天,哑着嗓子问陆遥:“几点了?”
    陆遥掏出手机看了眼:“八点……你千万别给我动,这药挺贵呢啊,回血了还得再扎一次,你不怕疼就动。”
    程树从来不怕疼,他就是舍不得钱,他乖乖的躺着:“能把手机借给我打个电话吗?”
    陆遥把亮屏的手机直接送到了他眼前。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烧烤店的老板,只是说了声我程树,耳朵鼓膜就要被震破。
    “你他妈跑哪去了?不来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啊!真他妈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你们可怜我用你?跟你妈一个样,说不干就不干,滚滚滚,以后你也不用来了!”
    老板嗓门大,声音从电话里漏了出来,程树的手指颤了两下,又问:“那我的工资是明天去结吗?”
    “还有脸跟我提钱!”
    电话挂断了,程树伸手撩撩湿漉漉的头发,手掌在头发上搓了两下,仰头看看陆遥:“我再打一个。”
    陆遥没吭声,他立刻说:“我给你电话费,不白打。”
    陆遥直直的盯着他,声音却很柔和,哄孩子一样:“人在生病的时候要好好歇着,别操心。”
    小诊所的门被砰一声推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一大一小的闯进来,卷起了一阵风。
    程树想,这个电话不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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