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阮舒阳觉得裴思越漆黑的双眸格外深邃,对视片刻后心跳速度莫名有些快,连忙移开目光,说起他想到的另外一件事情。
    “还有……”他咽了咽喉咙,十分紧张,捏着合同的一角捏出褶皱,“我戴的这种项链,可不可以公开售卖?”
    裴思越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否定,而是先问他:“为什么想这样做?”
    “我……”阮舒阳的语气有些犹豫,他鼓起勇气重新看着裴思越,看到裴思越的表情并不严厉,一双黑眸很平静地看着他。
    他很少向别人提要求,因为身边几乎没有人愿意帮他,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很害怕会被拒绝,会失败,但看到裴思越的样子他忽然不害怕了,认真地说:“我希望能有更多的omega得到保护,不会被alpha信息素诱导,强制进入发情期。”
    裴思越缓缓点头:“可以。”
    阮舒阳的表情瞬间亮起来。
    “但这种项链售卖会有一些问题。”裴思越继续说:“工艺复杂制作周期久,成本高。钥匙一旦丢失的话想摘下来就要使用特殊的工具,项链也无法修复,如果公开售卖这些都会是问题。”
    这种材质他也是刚研发出来不久,因为这些问题还没来得及公开售卖。
    原本是想放在睿迹医疗里给高端客户做定制款,但阮舒阳如果想卖的话也可以。
    设计一些漂亮的款式,戴起来会更好看。
    “那……”阮舒阳觉得裴思越说得很有道理,小脸皱成一团,很苦恼地问:“那该怎么办?”
    裴思越揉了揉他的头发,只说:“自己想。”
    他让姜梧送餐进来。
    阮舒阳吃饭的时候还在想着裴思越刚才说的那些问题,吃饭不专心,一口米饭差点塞到鼻子上。
    裴思越无奈地拿下他的筷子,“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吃饭还能吃到鼻子里?”
    阮舒阳发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瞬间红了,像是红彤彤的苹果,诱人可口。
    “我,我……”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他分明不是个不会吃饭的孩子,但不知为什么每次在裴思越面前总是表现得很幼稚。
    “算了。”裴思越安慰他:“你本来也不大,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
    阮舒阳咬着嘴唇,更加不好意思。
    他总觉得已经长大,都十八岁,算是个大人了。
    虞弦珀去世后也没人跟他说你还是个孩子,只有裴思越。
    他继续慢慢吃饭。
    为什么裴思越不是他真正的父亲或者哥哥呢。
    如果是的话,他一定会很幸福吧。
    吃完饭,裴思越让姜梧准备好合同,又问阮舒阳:“决定好暑假来睿迹实习了么?”
    阮舒阳眨眨眼睛,“我可以再考虑一下么?”
    裴思越和池烨这两边,有点难以抉择,都好喜欢好想去。
    裴思越没说好不好,只告诉他:“我的生活助理只有当我在睿迹的时候才需要工作,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做自己的事情,比如说画设计图,或者出去玩都行,想出去玩就跟季怀说,让他给你开车。”
    阮舒阳吃惊地慢慢长大嘴巴,条件这么好。
    那他岂不是可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画设计图,可以看打样,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真的可以吗?”阮舒阳不敢置信地问:“这样是不是工作不认真?”
    “不会。”裴思越摇头解释:“你的工作职责是我在睿迹的生活助理,不需要做别的事。”
    阮舒阳不太懂,不过也大概明白意思。
    好像就是说他是裴思越在睿迹这边的生活助理,不用管其他的事情,裴思越要是不在他就自由了。
    “而我平均每天在睿迹这里不超过四个小时。”
    听起来好轻松的样子,阮舒阳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
    他试探着问:“你不在的时候我真的可以出去玩吗?”
    其实他还很喜欢池烨的社团,很喜欢那边的气氛,很喜欢T大。
    裴思越看了阮舒阳片刻,随后缓缓点头:“可以,但最好让季怀送你。”
    “或者你去学开车也可以。”裴思越状若不经意地加上一句:“做我的生活助理,最好学会开车。”
    阮舒阳听后立刻说:“那我去学开车。”
    “好。”
    裴思越说着又让姜梧把生活助理的劳务合同送过来,一起签字。
    阮舒阳晕乎乎地签了很多字,莫名有种把自己卖掉的错觉。
    签完字,裴思越离开办公室去开会,他给池烨发消息:对不起学长,我找到别的兼职,没办法去社团那边了
    池烨很快就看到消息,莫名有种感觉,应该和昨天来接阮舒阳的裴思越有关。
    他闭了闭眼,控制不住各种烦乱的猜测,冲动地问:是不是在裴思越那边做兼职?
    阮舒阳:学长你好厉害,怎么猜到的?
    池烨:……
    这还用猜。
    能开出比他这边还好的条件,除了裴思越外不做他想。
    他想起每次看到裴思越时,对方那属于enigma的极强攻击性,冰冷的眼神,毫不掩饰的锐利和掠夺,忍不住劝:在裴思越身边也许会很危险,尽量不要靠近一个enigma
    阮舒阳不喜欢别人说裴思越不好,因为他觉得裴思越很好,没有遇到过比裴思越更加成熟理智又温柔的人,有些不高兴。
    但考虑到池烨对他很好,还帮他打阮麒出气,觉得对方可能是误会什么,就回:他人很好的,学长你不用担心
    阮舒阳: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池烨闭了闭眼,觉得网上沟通毫无效率,干脆换一件事情说:就算在裴思越那里工作也没关系,欢迎你经常来社团玩,开学之后你也会有机会选择社团,可以提前加入我们
    阮舒阳觉得这件事情好有吸引力,他很喜欢池烨那个社团的氛围,想到裴思越说他可以出去玩,就说:好呀,学长我会去的
    阮舒阳跟池烨聊没多久,姜梧就过来找他,给他安排位置和办公用品,让他吃惊的是他的办公桌居然就在裴思越办公室里。
    ……这合适吗。
    阮舒阳依稀记得大老板都是一人一个办公室的吧。
    他看着姜梧在裴思越办公室里摆东西,小声问:“姜秘书,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姜梧:“裴总说好就好。”
    阮舒阳很苦恼:“会不会打扰到他办公呀?”
    其实姜梧觉得百分之百会,没有人在面对自己可口的小omega时能一直专心工作,肯定会分心。
    想去招惹,想去逗弄,想去做一些他不敢想的事,做那些八卦狗血剧不让拍的事。
    但姜梧不敢说实话,怕说了被裴思越发配到非洲做援建。
    “裴总办公效率很高。”姜梧安慰:“你不用担心,而且其实你们的工位是隔开的。”
    阮舒阳走到已经快布置好的工位前看了下,发现确实是隔开的。
    他的位置设计得很巧妙,是办公室里的一个转角,有巨大的落地窗,也有一扇独立的门,原本跟裴思越连着的地方用绿植和屏风隔开,不绕过绿植和屏风看不到他。
    阮舒阳松一口气,这样好像也不太会影响。
    紧接着姜梧把电脑平板和其他的办公用品都放在他桌子上,教他怎么用睿迹内部的办公软件。
    裴思越开完会回来时,阮舒阳已经会用睿迹内部的办公软件,挂上工牌,除了样子和气质还很稚嫩,已经是个像模像样的暑期兼职生。
    阮舒阳正在研究睿迹的办公软件,研究到一半发现裴思越站在门口,他从电脑面前侧头看着对方,发现对方看着他后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笑了笑。
    裴思越见状没有打扰他,只说:“我要去实验室,有事可以到那边找我。”
    阮舒阳乖巧地回答:“好。”
    不过内心却是决定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打扰对方。
    只是他没想到,工作来得格外快。
    傍晚六点,姜梧找到他说:“裴总可能在实验室忙得忘了时间,你需要去提醒下。”
    阮舒阳记得这是他生活助理的职责,立刻说:“好的。”
    他问清楚实验室的位置后,自己走去那边。
    走的时候他慢慢看到写字楼里其他区域。
    他上来时是被姜梧领着直接到顶楼,没有机会看别的地方,现在自己去实验室,可以路过公司的很多地方。
    睿迹的装修就像他曾经在网上看到的写字楼一样,白色工业风的一张张办公桌,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高亮的白炽冷光灯。
    这里工作的人大部分都穿着职业化套装,不知道是不是跨国公司的关系,有时会听到他们彼此称呼英文名。
    他好像真的到一家知名大企业做暑期兼职了,阮舒阳迷迷糊糊地想着。
    虽然他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关系户。
    他走到实验室门口,发现这里关着门,他试着用自己的工牌刷,门开了。
    实验室里站着好几个人,无一例外都是全副武装,他一下就看到裴思越。
    裴思越穿着白大褂,带着白色手术帽、口罩、手套和护目镜
    尽管跟实验室里其他人的打扮一模一样,但阮舒阳还是一眼就认出对方。
    裴思越身材高大挺拔,站姿笔直,气场极强存在感不容忽视,在人群中也像聚光灯一样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是一道醒目的风景线。
    阮舒阳看了片刻,心跳不自觉变快。
    穿白大褂的裴思越真得很帅。
    阮舒阳站在原地呆愣着,直到有人路过才回神。
    他慢慢走到裴思越身边,找一个对方没有在碰实验仪器的时间,试着生疏地小声提醒:“裴总,到晚饭的时间了。”
    裴思越眼神没有离开仪器的屏幕面板,平静地对阮舒阳说:“重新叫。”
    重新叫,这是不让他叫裴总的意思?
    那他该叫什么。
    他很苦恼,试着重新叫:“Dr.裴,到晚饭的时间了。”
    他刚才听到有人这么叫裴思越。
    裴思越依旧没看他,“重新叫。”
    啊?
    阮舒阳不会了,怎么还要重新叫。
    片刻后裴思越从仪器上移开目光,看到阮舒阳一脸迷茫还有点委屈,好心提醒:“你之前怎么叫我?”
    说完后,他不意外地看到阮舒阳脸红了。
    “我,我……”
    那样的称呼真的可以在公司里叫吗,会不会不合适。
    但面对裴思越好整以暇的目光,他还是小声叫:“哥,哥哥。”
    “知道了。”裴思越慢条斯理地回答,“再过十五分钟就去。”
    “哦。”
    阮舒阳回答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离开,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满脸都是职场新人的紧张。
    裴思越拉开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你还在长身体,如果觉得饿了就先吃饭不用等我,也不用听姜梧的。”
    阮舒阳:“我不饿。”
    至于听不听姜梧的,他其实觉得应该听。
    因为按照他之前查过的职场生存法则来看,应该听比自己职位更高的人的话,姜梧是秘书,职位应该比助理高吧。
    裴思越从仪器屏幕前转头看着阮舒阳,带着手套的手放在他椅背上,低头凝视着一脸乖巧拘谨的阮舒阳,非常直白地说:“你只用听我一个人的话就可以。”
    “啊,这,这样吗……”阮舒阳结结巴巴地问:“只听你,一个人的?”
    感觉好奇怪
    “是的。”裴思越非常满意他重复这句话,“你是我的助理,当然只用听我一个人的话。”
    阮舒阳垂下头,手指抓着衣服,不懂为什么他在公司里做暑期兼职,还会这么紧张羞涩。
    幸好十五分钟很快过去,裴思越关掉仪器脱下白大褂、护目镜、口罩和手套,洗干净手后示意阮舒阳跟他一起离开。
    他们走到办公室时姜梧已经准备好晚饭,是日式的刺身和寿司。
    吃的时候裴思越告诉阮舒阳:“最近有几个新课题要研发,我待在实验室和临床试验基地的时间会比较多,有时候因为实验进度会在那边吃饭,你不用等我。”
    阮舒阳第无数次觉得裴思越真的好厉害,“你现在还会参与新课题研发吗?”
    “只参与极个别。”裴思越说,“想研发得更快一些。”
    阮舒阳很好奇:“都是什么样的课题呀?”
    他说完想起自己签的保密条款,连忙补充:“如果是保密内容就不用讲了。”
    “不保密。”裴思越摇头,跟阮舒阳解释其中一个:“有一款药物是帮助做过标记清洗手术的omega恢复腺体和生殖腔,这样可以大大减少手术对身体的伤害,不至于影响寿命。”
    从现有的医疗技术来看,被终身标记的omega如果想清洗掉标记,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很多清洗标记的omega都因为手术后遗症早逝。
    他的母亲江若婉就是这样。
    江若婉生前也是医生,离婚后明知标记清洗手术的后遗症,却毅然决然地去做手术,因为不想带着裴砚的标记。
    手术后江若婉的身体变得很虚弱,活了十来年就去世,去世前一直在做标记清洗手术后遗症相关的药物研发,可惜一直没有研发出来,去世后这个课题暂时搁置,直到裴思越又重新开始。
    标记清洗手术极大程度上摧毁了omega的腺体和生殖腔,导致身体整体免疫力降低,在各种感染中去世。
    如果有一款药物可以帮助修复omega被破坏的腺体和生殖腔,就可以有效地降低手术后遗症,给omega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目前这款药物研发已经快推进到三期临床试验阶段,在招募志愿者。
    阮舒阳震惊地看着裴思越,眼眶不自觉红了。
    如果标记清洗手术的后遗症不是那么大,虞弦珀当年就可以去做手术,是不是就不会被阮建川控制那么久。
    如果当年有这种药物的话……
    裴思越明明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enigma,可以不用管孱弱omega的死活,却一直在研发各种东西费心费力地帮omega。
    他眼泪慢慢掉下来,一点点地砸在桌子上晕染开。
    裴思越放下手中的筷子,将人抱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无奈地拿出纸巾帮阮舒阳擦眼泪,叹息着问:“我就是和你说研发进度,哭什么?”
    阮舒阳哽咽地说:“有这种药在,就有更多的omega能得到帮助,不会受困于终身标记。你真好,帮omega研发这种药物。”
    “不要把我想得太好。”裴思越平静地看着他说:“我也是商人,在商言商,有些药物研发出来是为了利益。”
    阮舒阳摇头,吸了吸鼻子说:“有人做总比没人做好,药物被研发出来就是希望。”
    好过标记清洗手术后绝望地等死。
    “也许吧……”
    裴思越的表情中也有些温柔的哀伤。
    如果这种药能早点被研发出来,那江若婉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好了,别哭了。”裴思越又抽出一张纸巾帮阮舒阳擦鼻涕,哄小孩一样地说:“鼻涕都哭出来。”
    阮舒阳沉浸在悲伤中,等发现裴思越刚才做了什么时脸红透了,一直红到脖子,再也哭不下去。
    裴思越怎么还帮他擦鼻涕。
    好丢人。
    他连忙从裴思越腿上滑下去,站得稍远些试图撇清关系。
    “我,我不是有意的。”
    “知道。”裴思越好整以暇地看着擦完鼻涕就翻脸不认人的小孩,“人的眼耳口鼻是相通的,哭的时候泪腺会分泌大量泪液,其中一部分通过鼻泪管流入鼻腔,与鼻腔黏液混合形成鼻涕。”[1]
    阮舒阳:“……”
    呜呜,为什么还要给他解释一遍,帮他加深记忆,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多么丢人。
    吃完饭后裴思越拿上车钥匙准备带阮舒阳回去,和阮舒阳在一起时他通常不喜欢别人打扰,连司机都不用。
    不*过在准备离开时却出了意外。
    阮舒阳问:“哥……哥哥,你要送我去哪?”
    裴思越很自然地回答:“跟我一起回家。”
    阮舒阳眨眨眼睛,迟钝地想起裴思越说的搬过来一起住的事情。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擅长拒绝其他人,尤其是不擅长拒绝一个对他很好的人。
    “我,我……”
    裴思越低头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有话可以直接说。”
    尽管裴思越的语气一点也不严厉,但阮舒阳还是觉得很紧张,期期艾艾地说:“那个,我今天想回家……”
    “嗯,然后?”
    “然后,就是我可以领到暑期兼职的工资,可以自己出去租房子住,不用打扰你。”
    他住在裴思越家里肯定会影响到对方,特别是他觉得裴思越好像不喜欢跟别人一起住,每次去的时候偌大的房子总是冷冷清清空空荡荡。
    裴思越听后差点没气笑,给他暑期兼职薪水是想让他生活得好一点,花钱更自由一点,哪里想到阮舒阳打算拿着这个钱自己租房子住。
    他是不是应该少给点,这样就租不起房子,不会想着搬出去了。
    “可以是可以。”裴思越语气淡然地提醒:“但你别忘记生活助理要给我开车,接送上下班,如果不住在一起的话做这些事情很麻烦。”
    好像是的。
    阮舒阳想起生活助理的工作内容,是有上下班的需求。
    “可如果住在一起会不会打扰到你?因为哥哥你看起来好像更喜欢一个人住,我怕会吵到你,影响你的生活。”
    “我的确更习惯一个人住。”裴思越不否认这点,说完后也不意外地看到阮舒阳苦恼的表情,“但不会觉得你搬进来影响我的生活。”
    阮舒阳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裴思越的手放在阮舒阳后颈,手指轻轻擦过后颈的腺体贴,声音低沉又醉人。
    “Enigma也会想和自己的omega住在一起。”
    阮舒阳瞪圆眼睛,enigma和他的omega……
    裴思越的omega是在说他?
    除了他好像没有别人。
    可他算是裴思越的omega,这么亲密的形容可以用在他们之间吗。
    他们原本应该是单纯治病的关系,怎么会变成这么亲密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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