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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limited

    不知是等了多少个刺眼的日子,这座城市才少有地下起了一场雨。
    也没什么提前的预兆,前一秒晴空万里,后一秒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天空像是攒了好几天怨气,今天终于憋不住,于是要一次性全部撒出来。
    彼时,俞瑾慈坐在车上,透过车窗,他可以看见玻璃上汇聚的雨滴与流淌的水痕。
    雨水像是玻璃窗的旅客,有的来了就走,有的则稍作停留。
    外面的景色这时看着模糊,雨水声也已逐渐盖过车水马龙。
    公交车还在向前行驶,车窗上的雨滴加速划过,时而缠绕,时而分开,看着乱,俞瑾慈的心更乱。
    他没有想到这雨会下得这么突然,突然到他出发前根本没想过要带伞。
    要是毛毛雨就好了,无伤大雅,但这雨下得肆意,根本不管他的死活。要是他记得带伞,这时候应是在欣赏这车窗上划过的水,而不是在赌这雨停不停。
    去秦殊家的路不长,公交很快停靠在目的地,这雨比刚刚小不少,但看着依旧不想停,还大有要一直下下去的势头。
    后门缓缓打开,俞瑾慈从车上走下来。公交站能挡雨,但俞瑾慈不可能把公交站拔起来充当移动的伞。
    他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联系秦殊或是秦母,叫他们帮忙送个伞,但当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他已经冲进了雨里。
    雨比刚刚最大的时候好了很多,他两手挡在头上,一门心思往前跑,倒也不觉得这雨在自己身上打湿了多少。
    但面对雨点的拍打,他还是下意识地低下头,他的头发本就偏长,眼前的刘海也遮住了些许视线,目光所及,就只有身前的一小片空间。
    兴许是赶路太急,他没有注意到身前的人,蒙头跑着,就这么一头直接扎进了对方怀里。
    对方应该也是在往前跑,迎面而来的冲击力有点大,一下子把俞瑾慈撞得懵住,缓了几秒才开始连连道歉。
    道歉的回应并没有到来,响起的却是熟悉的一声:“哥。”
    猛然抬头,引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秦殊。
    透明的雨伞撑在俞瑾慈的头顶,雨点拍打伞面,听着有些沉闷。秦殊站在他面前,喘着气,没有讲话。
    “秦殊?”俞瑾慈愣怔着,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殊似是将俞瑾慈的表情读懂,解释道:“我猜你没带伞,所以打算出来接你。”
    他何止是猜到俞瑾慈没带伞,他还猜到,俞瑾慈一定不会来求助。
    一路过来,他亲眼看见俞瑾慈毫不犹豫地扎进雨里,就这么直冲冲地往前跑。
    见状秦殊也将脚步加快,也幸好是他跑得快,尽量让俞瑾慈少淋了些雨。
    “走吧。”秦殊说道。
    一小段路,两人都加快了脚步。透明伞本就不大,秦殊还不停地还朝着俞瑾慈那里偏,俞瑾慈不傻,伞面的倾斜他看得见,他示意秦殊可以不用把伞弄得这么偏,但秦殊似乎没有听。
    俞瑾慈没办法,也只能刻意地往秦殊那里靠近。
    到家后,秦殊找出条新毛巾递给俞瑾慈。
    俞瑾慈小心接过:“谢谢。”
    洁白的毛巾被俞瑾慈铺到脑袋上,他低头胡乱地擦着,他脑袋空空看着地板,白色的毛巾与黑色的头发时不时在他眼前乱晃。
    他没有注意到秦殊远了又近的脚步,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闯进黑与白的间隙。
    秦殊朝他递了一个吹风机。
    “谢谢。”俞瑾慈再次接过。
    吹风机打开的一瞬,呼啸的暖气吹在耳畔,盖过外面的雨声,俞瑾慈觉得自己头发不算太湿,胡乱吹几下,感觉差不多,便把吹风机关掉。
    他本要去拔插头,却被秦殊止住:“哥,你衣服也湿了。”
    俞瑾慈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看着也只是粘上了一些雨点,便觉得没什么必要:“嗯?没事的。”
    只是秦殊并没有听从俞瑾慈的意思,他拿过吹风机走到俞瑾慈后面:“背后湿了好多。”
    嘈杂的鼓风再次响起,秦殊捏起衣服的一角,将吹风机放置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那里。俞瑾慈拗不过,就也没有再挣扎。
    风声再次盖过外面的喧嚣,秦殊吹得很细致,这让俞瑾慈背后有些痒。
    好不容易等衣服大致吹得差不多了,秦殊却依旧没有将吹风机关掉,而是掉转吹风的方向,再次回到俞瑾慈的头发那里。
    俞瑾慈先前吹得仓促,其实后脑勺还有几处发梢依旧粘连在一块。
    秦殊没有去碰俞瑾慈的头发,只是静静地吹了几下,随后关闭吹风机,拔掉插头,就好像一切没有发生一般。
    这样的氛围俞瑾慈不喜欢,他没有让无声蔓延,开口打趣道:“秦殊好贴心呀,也不知道以后哪个人可以这么幸运跟你在一起。”
    秦殊好像没怎么回话,但脸已经红了:“我……”
    俞瑾慈不想为难他,于是立马岔开话题,奈何秦殊样子好玩,他还是不禁笑出声来,一边又不紧不慢从包里拿资料:“先前我读高中的时候整理了很多作文可以用的长难句,你帮李华写信的时候可以用。”
    一沓活页纸摆出来,上面依旧是俞瑾慈娟秀的字迹。
    秦殊点点头,又变成了那个乖乖的秦殊,会认真地听俞瑾慈讲知识点,会认真做俞瑾慈要求做的题。
    原来让秦殊变回来,只需要一个玩笑。
    作文也算是比较重要的内容,今天主要是和秦殊讲一些技法之类的,还有结构。
    这部分讲得差不多后,俞瑾慈还是想让秦殊再练练完形填空,就是那个总共十五个空,虽然每空只有一分,但是非常容易死伤惨烈的东西。
    秦殊的书桌有些乱,很多东西都随意地摊着,但每次俞瑾慈来的时候,都是乱得有些不一样的。
    后来,俞瑾慈发现,他喜欢把做过的东西,堆在最左边的角落,而每次来时,俞瑾慈都看到那里的高度有了很大的变化。
    外面雨声不断,俞瑾慈悠悠开口:“你会让你的同学知道,你假期在努力学习吗?”
    “我和他们假期不怎么聊。”
    “好好好。”
    像秦殊这么大的时候,俞瑾慈也这样,即使是当时在学校玩得好的同学,一到放假也都没什么声音。
    毕业更像是一场大洗牌,有些关系好的,毕业后也几乎不联系,有些本来走得不算近的,反而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多了来往。
    一切都好像是限定关系,脱离环境,就没有消息。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秦殊低头写着,他的书桌就摆在窗前,只要抬起头,就能瞧见外面的光景。
    秦殊家的楼层不高,所以窗前就是一片绿色。
    俞瑾慈忽然觉得,他人生中大多数的人,也不过是车窗上划过的雨水。
    假期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这也是秦殊最后一个有暑假作业的夏天。
    他们短暂的限定关系也会就此落下帷幕。
    一年后的秦殊,会准备着去到哪里?可能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也可能是很近很近的地方,但俞瑾慈相信,一定是很好很好的地方。
    抬眸,一蓑烟雨拍打着燥热的八月,枝丫化为夏的具象在风中摇曳,一旁,秦殊垂头沉思,在喧哗的雨声中划出掷地有声的落笔。
    俞瑾慈有些好奇,多年以后,他会用什么样的词汇,去形容这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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