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 正文 第1章 abandon “你们家的年纪大,先结婚,拿个有‘囍’字的。” 一包红色的香烟映入眼帘,俞瑾慈盯着上面的“囍”字一动不动。他看到自己身旁的父亲欣喜地接过,继续与刚刚说话的男子寒暄。 要是旁人看了,大概率不会觉得,俞瑾慈的父亲和眼前的这位男子是第一次相见。 但事实的确如此,他们本来并不不认识,只是凑巧,在这场婚姻中被凑了一桌。 这桌上本还有其他几个人,只不过吃完饭就着急着打麻将去了。 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两家门,总共6个人。 如今也该收拾收拾离开了。 要说除了那包香烟,剩下给俞瑾慈留下深刻印象的,大概就是对方家里的那个儿子。 那家伙来的有些晚,听说是因为补习,所以来得迟了些。 而自己的父亲与那名男子的寒暄,早在那儿子来到前就开始了。 他家的儿子,读的九年级,在十二区第一梯队的初中,月考排名全校第一。 那男子还说,是因为自己儿子理科好,英语倒还有些拉后腿。 俞瑾慈就坐在一旁玩手机,听那男子讲到自己儿子的时候,他心中已经大致有了个形象。 不过等那家伙真的来了,他却发现不是如此。 他本以为,那家伙应该戴着个厚厚的眼镜,剃着个平头,或许还留着点小胡子。 但等俞瑾慈抬头望过去,第一反应竟是想起了《红楼梦》。 就如林黛玉初见贾宝玉,曹公所写的那样——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那家伙,意外生了双多情的眼睛。 但要说他长得像贾宝玉,那也不对,除去那双眼睛,从头到尾倒是透了点野气与倔气。 而这时候他能想到《红楼梦》,没准也只是单纯因为他最近语文课在学《红楼梦》。 一场婚礼下来主要就是双方父母在交谈,至于那个男孩,要么低头吃饭,要么低头玩手机。 俞瑾慈也是有事情要忙的,这时候正好是国庆,国庆上来就是月考,他历史还什么都没看。 手机里好歹存了一些内容,他还打算在这时候顺顺。 虽然,等到回家的时候,他脑子也只萦绕着一句话:“一战的导火索是萨拉热窝事件。” 婚礼亦如一场插曲,他不了解的这场婚礼的主角是谁,也如那场婚礼的主角,根本不清楚俞瑾慈是谁。 他回到家中继续备战他的月考。 一共七天的长假过得很快,快到等他缓过来时,人已经来学校准备上晚自习了。 他是提前来的,还带来了个新买的桌上书架,刚好可以放在课桌上,把本来堆起来的课本收拾好。 他忙着理东西时,好多已经到教室同学则来他这里交英语作业,他课桌上的东西多,他们都习惯了放他椅子边的地上。 人群在他这里来来回回,这边来了几个交作业的,那边又赶忙跑过来几个拿走借鉴的。 他也无暇顾及他们,毕竟这桌子上的书啊,本子啊,卷子啊,还有好多得处理掉。 之前高一放暑假走得急,好多东西都是直接带来了高二教室,今天刚好可以看看哪些“余孽”可以被丢掉。 高一的卷子、做过的练习、写完的本子…… 俞瑾慈一本本翻开来检查。 默写本不必留下,记作业的本子的也可以丢掉,那还有这里……是一本他整理的关于英语语法的笔记。 拿起笔记的手顿住,一旁是预备丢掉的书堆。他犹豫了一下。 虽然已经不怎么看这个,语法基本考点也差不多已经掌握,但毕竟是笔记,是他好不容易整理好的。 犹豫之下,他还是将其塞进书架里。 晚自习临近开始,他搬起成堆的“余孽”站起身,迈出的脚步不小心踢到椅子边堆叠的作业,让他不由得来了个踉跄。 走出教室,来到走廊尽头,“余孽”伴随抛掷,落入楼梯口的大垃圾桶里。 高中生活继续着,不同的是,他的课桌靠那桌上书架变得整齐了些,还有,就是当他时不时想起那个鲜艳的“囍”字时,还是会觉得怪异。 他记得那年夏天长得要命,好不容易挨过夏天,秋天转瞬即逝,这座城市终于迎来凛冽的冬,他再一次听到婚礼上遇到的那家伙的消息。 那时候十二月刚到,他打算趁着晚自习前的时间,先去洗个澡,顺便给家里打通电话。 主要是提前跟他们说一声,宿舍的被子有点薄,希望他们翻出来一条厚的。 本来是母亲接的电话,俞瑾慈讲完事情,寒暄几句后就要挂掉,谁知这时候父亲出来了:“秦殊你还记得吗?就之前喝喜酒遇到的小男生,现在我们这边几个重点都想提前签他,最近在考虑去哪个。” 原来他的名字叫秦殊,而这几个要提前签他的学校,俞瑾慈刚好就读于其中之一。 “我们界和的话,管理上面相对来说会松很多,如果他是自我管理能力强的话,可以考虑。而且界和理科见长,所以我觉得界和应该挺合适的,外加宿舍条件也更加好一点。”俞瑾慈解释着。 他本只是想稍微说几句,可不知不觉就讲了好多。 虽然只要是个学生,平时就爱骂学校,但真拿出去比,还真不想别的学校压自己学校一头。 可就是因为讲得太多,让他忘了时间,等挂了电话,才发现这天都快见不着太阳了。 望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不到,就要正式开始晚自习了。 也正如他在电话中所说的,界和管得松,他倒也没太急。 可凡事必有例外,走进教学楼,再爬上3楼,距离他所在班级教学楼还差一个连廊,也就是在这个连廊上,他遇到了他亲爱的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本是路过,但在看到俞瑾慈后,就停了下来。 他看着俞瑾慈一点点走过来,神色不禁有些愠怒。 俞瑾慈有点想逃跑,但来不及了,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大爷遛弯呢!还不快点!” 俞瑾慈缩了缩脑袋,将半张脸埋在冲锋衣校服的领子里,低着头加快脚步。 但年级主任似乎并不想放过他。 俞瑾慈还在快步前行,背后又响起了不快的声音:“你今天晚上不要在教室里写作业了,给我去306写,这个礼拜都不要回来了。” 他们高中是不怎么管,但是抵挡不住心血来潮的年级主任。 据说后来年级主任又去各个班级逛了一圈,把那些在班上讲话的一个个拎到306。 兴许是有人通风报信,总共也只揪到了前面几个班的学生。 然后他们也来陪俞瑾慈了。 再次回想起那个冬天,好多事情都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那一个礼拜的回忆,还是会让多年后的俞瑾慈想起。 在高中的生活每天都趋近于相同,自然有了时光飞逝之感。 高二过了又是高三,高考逐步逼近,他过着和所有准备高考的人一样的生活。 写卷子,写卷子,写卷子,并且奉行着英语课代表收交作业的职责。 有些人会喜欢给一些自己更在乎的科目特权,所以就会摒弃掉一些不想写的作业。然后,俞瑾慈就要拿着根本不足量的作业,硬生生地跟老师说:“收齐了。” 他的英语很好,但其他几门就显得一般了许多,高考成绩算得上是不错,大学留在本地,不过交通要两个多小时。 过去的一切平铺直叙,终将随着时间被淡忘,本来连贯的叙事,最终被剪裁成一个个模糊的片段。 他只会在某一时刻,想起一些片段中硌人的突起。 他以为离开高中就不会再怀念,却发现大学并不是他所想的样子,差强人意的生活让他偶尔也会怀念的模糊且朦胧的时光。 半推半就,任凭时光流走,他迁就一切淡如水的生活,看着苍白的岁月又过了一年,他又一次迎来了夏天。 假期的日常并无新鲜事,他也不过是窝在家中,不知是在做着什么。 本以为暑假会就此度过,却不料,意外收到了一位许久不见的同学的消息。 李钦源:【你这假期有空吗?】 【有的,怎么了?】 那是一个和俞瑾慈高中关系一般的同学,那时候他们座位挨得挺近的,有时会说说话,但毕业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李钦源:【有没有兴趣给高中生补英语?】 原来是找补习的。 本来,俞瑾慈还想问些详细的东西,但李钦源也不怎么清楚,因为也是别人托他问的。 只知道是附中的,和俞瑾慈一样,家住在风中区。 这个假期,李钦源要做暑托班志愿者,而且他高中英语也一般,所以就想到了自己高中的英语课代表俞瑾慈。 李钦源:【没事的,你英语这么好,肯定可以的,人家小孩主要是偏科,就英语不太好,而且开的价钱也不错。】 思前想后,俞瑾慈终是答应了,毕竟,假期在家,总是向家里讨钱是不太好。 在李钦源的牵线下,俞瑾慈和家长加了微信,事先聊了一段,确定好了对方的住处和时间,俞瑾慈当天收拾好东西就上门了。 他有些庆幸,在高考结束之后,没有将他成堆的资料给丢掉。 他本爱称那些东西为封建残余,却在最后真正要丢掉时,舍不得放手。 或许是因为陪伴了自己太久,所以他觉得这些家伙,绝不应该沦落成这样的结局。 那时候的他大概还没有想到,这些笔记等他上了大学,还能这些用处。 这叫什么? 冥冥之中注定? 对方住得不算太远,但也没有很近,俞瑾慈坐了几站公交又走了一段路才到。 珺州夏天的太阳分外毒辣,就只是走了几分钟,俞瑾慈就出了汗。 也还好他们家住的小区不算弯弯绕绕,顺着地图很快就能找到。 按响楼下单元门的铃,门很快就发出了开锁的声音,上了楼,家长早已开门等着。 顺着望去,俞瑾慈一下子就愣住了。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俞瑾慈记得,这是那位叫秦殊的男生的母亲。 她热情地招呼俞瑾慈进去,还给俞瑾慈递了一瓶矿泉水,不过很显然,她对俞瑾慈没有印象。 毕竟是有些年了,俞瑾慈觉得的变化还是有的,外加他们只见过一面,还是这么多年前。 与秦母简单的寒暄过后,俞瑾慈就走进了秦殊的房间。 坐在书桌前的少年闻声转过来,他有些局促地站起了身。 时光飞逝,在俞瑾慈的记忆里,秦殊还是个比自己还要矮些的小男孩,如今也已经长得很高了。 对方的变化很大,褪去了多年前的稚气,他如今看上去棱角分明,而不变的,是身上原始的野性和那双算得上是多情的眼睛。 他对上了那双眼睛,想要试着解读对方的神情,他想对方应该是在审视。 他并不觉得对方还会记得自己,或者说,对方是否记得自己这件事,在此时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他笑着,目光柔和,向对方介绍自己:“你好,我叫俞瑾慈。” 有些事情,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 【作者有话说】 可以给我一点点评论吗(小声) 正文 第2章 encounter 看到对方的瞬间,秦殊感觉有什么无形的力道将自己往上扬了扬。 他没想到自己还会见到这个人,但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人原来叫俞瑾慈。 虽然他们曾经也不过只见过一面,但他不会记错。眼前的人皮肤白净,发色乌黑,周身透着书卷气,可偏偏眼角嘴角各有一颗痣,所以又混了些别样的感觉,不过对方看上去似乎并不记得自己了。 他看着对方走进来,漂亮的脸上带着堪称天衣无缝笑,眼角的那颗痣衬得他目光愈加柔和。 俞瑾慈的变化其实很大,相比较于当年,无论是穿着还是发型,看上去都要更加精致。 他好像要比秦殊记忆里更加小只一点,应该是因为秦殊自己长高了,如今俞瑾慈看着他已经需要略微仰着头。 “好好学哦。”秦母站在门外,替他们关上了门。 关门声响起,秦殊才回过神来,他思忖着称呼,最后勉强挤出来了句话:“俞……老师好。” 对方的笑容像是凝滞了一下,又在片刻间迅速恢复原样,他在秦殊一旁的位置坐下:“别站着了,不用叫我老师的,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秦殊听话地坐下,他试图叫俞瑾慈的名字:“俞……” 他想继续说,可喉咙就是发不出声音,剩下的两个字就硬生生卡在那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俞瑾慈看出了对方的紧张,他问道:“那,要不叫我哥?” “哥。”这次说得倒是爽快。 “嗯,你上学期的卷子能拿出来看一下吗?” 在来之前,俞瑾慈就已经拜托秦母把期末考卷拍照过来看过,这么一想,他当时还真没注意到卷子上的名字是秦殊。 成绩不算特别差,但相对来说也算不上多出彩。 虽是看过了期末考卷,但具体问题最好还是对照着多一点的卷子来看比较好。 又或许说,俞瑾慈已经知道秦殊的一部分问题了,但他依旧需要一些证据去证实:“你是不是限制性定语从句和非限制性定语从句一直都没有搞清楚?” 秦殊眼神躲了躲,点点头。 俞瑾慈了然:“好,那今天就先将这个吧。” 定语从句一直是高考英语的重难点,一般在Grammar部分会出一到两个空,一般情况下分析出是定语从句不难,非限制性定语从句与限制性定语从句主要区别在于一个逗号。 而难点在于关系代词的选择。 俞瑾慈之前看期末卷子的时候,就隐隐测测怀疑秦殊这方面的知识相对薄弱,所以来时特地带上了自己高中时关于语法的笔记。这本笔记上还有其它关于语法的内容,Grammar的题型也几乎被他整理完全。 因为几个关系代词的选择确实容易混淆,当年俞瑾慈就用尽量精简的方式归过类,他便顺着笔记的逻辑给秦殊讲了一遍。 “这笔记我就留给你了,你到时候可以多看看。” 如果说,这些笔记的结局不应该是直接被丢进垃圾桶,那或许他可以将它们送给秦殊,作为一种延续。 所谓的“余孽”经过平反,最后被带到了新世纪。 “我刚刚讲的清楚了吗?”俞瑾慈问道。 秦殊点点头。 俞瑾慈又变戏法似地从包里拿出了张卷子:“帮你归纳好了,都是定语从句相关的,今天先练个半面吧。” 秦殊听话地接过卷子,低头看了起来。 奋笔疾书间,俞瑾慈随口问了句:“对了,你其他几门成绩怎么样?” 秦殊顿了顿笔,伸手从桌角的笔筒里抽出了张纸条,小心翼翼地递给俞瑾慈。 俞瑾慈将其接过,这东西他可他熟悉了。中学时期,老师会把大家的成绩做成表格,打印出来,再叫学生帮忙把每个人的剪好。 摸索上熟悉的纸条,他恍然想起来,原来他上一次触碰到分数条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情了。 细长的纸条被对折了两下,他捏着两边将其展开。 负责剪成绩的同学可能是手抖了,纸条一边凹进去了一块,一边又凸起来了一块,折叠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泛白的折痕,黑色的油墨在那里看上去有些模糊不清,科目、成绩、排名都则被清晰标好。 理化生选手秦殊,数学140+,理化成绩虽不好看,但名次也偏高,按着新高考的赋分制,也得是拿高分的。 语文不算拔尖,但分数也很不错。至于英语,这绝不能算是很差,只是相较于那过于耀眼的理科成绩,英语就显得有些太过平庸了。 他想起高二时的那通电话,当时十二区的两所重点学校都想要提前签秦殊,不过,看来他没有留在十二区,而是选择了全珺州几乎最好的附中。 俞瑾慈给秦殊安排的题不多,在他看成绩期间,秦殊就做好了。 接过卷子,俞瑾慈安慰道:“附中的英语,基础方面肯定也是讲的粗略。你也不要太焦虑……看吧,我一讲你就会了,这几道全都对了,接下来几天都练一点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剩下的时间,介于秦殊的听力较为薄弱,俞瑾慈先是跟他讲了一些听听力事做笔记的小技巧,和自己做听力时候的窍门,又让他练了一点。 除了秦殊有时的沉默,一切似乎都进展得很顺利,时间过得很快,两个小时转瞬即逝。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的安排也按着俞瑾慈的计划执行的很顺利,他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 他边收拾,边嘱咐道:“听力的话平时最好多做做,我回去找几套好的到时候发你,这种东西只要不做,做题的感觉就容易变差。” “学有余力可以看看CGTN,当时我记得有个时间的节目挺好的,我回去看看告诉你。” “毕竟英语还是要日积月累,单词记得多背背,按照不过还好,现在还有机会拔一拔,你也不要太焦虑,你已经比很多人优秀了,我走了。” 说罢俞瑾慈就起身准备离开。 “哥。”秦殊叫住了他。 本要迈开的脚步顿住,俞瑾慈扭头看向秦殊,把脑袋稍稍歪了歪:“嗯?” 秦殊蹉跎一瞬,慢吞吞地问道:“能加个微信吗?”说完,又急切地补了句:“这样方便问问题!” 秦殊说得太过小心谨慎,似是生怕俞瑾慈不同意,俞瑾慈不禁被逗笑了:“好啊。” 其实秦殊的行为和他的外貌有些不符,看他外表,更会让人觉得是个桀骜酷哥,再不济也是那种热血少年。 结果却意外地腼腆。 明明长了一张很倔的脸,却也意外地听话。 在来之前,俞瑾慈本还有些担心,有些孩子的脾气比较怪,所以还可能会有沟通的问题。 可能会不听话,又有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困难。 但秦殊很好,就是有点闷。 秦殊悟性挺好的,可能学外语的天分并没有学理科那么高,但俞瑾慈稍加点拨他也都明白。 只是剩下还有单词量的事情,还是得一点点来。 手机微信弹出好友邀请,没有备注,但一定是秦殊。 秦朝的秦,特殊的殊。 不过,秦殊或许不知道他的名字怎么写,所以俞瑾慈当即就将自己的名字发去。 临走前,俞瑾慈又和秦母单独聊了几句:“秦殊悟性很好,可能是刚进高中的时候有点没更上,外加其他几门课业压力也大,但你放心,他还是很有进步空间的。” 隔着门,秦殊听着两人的寒暄。 家门打开又关上,秦殊终于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感觉有点僵。他向来慢热,只是没想到今天自己会紧张成这样。 挺奇怪的,俞瑾慈让他出现了超出寻常的紧张,他不太喜欢这种情绪。 可是,俞瑾慈又讲得很好,今天秦殊收获很多,而且对方还说了很多安慰的话,甚至把自己高中时的笔记留给了自己。 奇怪的情绪占据了这具身体,他好像既希望对方不要再来到他家里,又期待着下一次的见面。 沦陷在思绪中,他甚至没发觉走进房间的母亲:“这个老师怎么样?以后还想要他来补吗?” “嗯。”秦殊点点头。 坐在回去的公交车上,俞瑾慈在脑内复盘了无数次,来来回回分析过后,他告诉自己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秦殊的紧张肉眼可见,但俞瑾慈可能更紧张。他也是个慢热的人,但是他知道,当下的情况他需要担起那个维持氛围的责任。 否则一切都很难继续,所以他将自己打造得尽可能放松,也努力让秦殊尽可能投入。 不过还好,秦殊很认真,只是有些不爱说话。 而今天略带尴尬的氛围,以后应该也会好一些吧。 他做的,应该也还行吧…… 手机弹出新的消息,俞瑾慈收到了秦母发来的转账。 随后是秦母发来的一段文字。 一方面是感谢,还有一方面则是希望俞瑾慈有空也关心一下秦殊的压力问题,毕竟她觉得自己作为母亲,年纪大了也不懂小孩在想什么。 俞瑾慈选择了一个平时不怎么会用,但看上去挺适合回复长辈的系统表情,又在网上搜罗了一番对待家长的话术,构思了一段能让秦母放心的话,才把回复发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正文 第3章 scale 当俞瑾慈再次按响秦殊家的门铃,开门的不是秦母,而是秦殊。 他看见秦殊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看清了是自己,便立即将门敞开。 这次见面,秦殊看上去还是有些局促,他左右张望着,也不知在看什么,反正就是不看俞瑾慈。 这很正常,毕竟青春期的家伙,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 俞瑾慈朝着秦殊房间走:“走吧。” 秦殊默默跟在他身后。 一边朝里走着,俞瑾慈问道:“这几天听力有在练吗?” “嗯。” “这个还是要坚持,接下来这段时间就主要还是词汇量了,毕竟这才是重头戏,平常也就辛苦你多背背了。” “嗯。” 虽然秦殊当下不怎么爱讲话,但好就好在句句有回应。 最近俞瑾慈主要的安排是这样的,他挑了些好的资料让秦殊做,然后把每份资料里的一些词汇词组整理出来,做一些相关的衍生,再加上之前挑的那个背单词的书,构成秦殊平时背诵的内容。 没办法,词汇量这个东西,本就是个无底洞,也只能这个样子了。 今天的补习似乎要比上次轻松些,可能是因为秦殊不像上次那么拘谨,他也更加愿意表达自己的想法和疑惑。 临走前,秦殊急匆匆地跑去了厨房,出来时手上拿了个冰棍。 这是他要给俞瑾慈的。 俞瑾慈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收下不太好,但他想到,如果拒绝了秦殊,对方可能会难过。 所以他还是接过东西,道了声:“谢谢。” 坐上回家的公交时,俞瑾慈总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好像是些什么总该发生的事情,最近一直没发生。 他从公交站下车,抬头就能看见小区后门那两棵长得茂盛的悬铃木,绕着路到达自己家那栋,走上楼,来到家门前。 他拧动钥匙,刹那间,屋内陶瓷的碎裂声响盖过了开门声,他难以抑制地起了层鸡皮疙瘩,随之而来的是尖锐刺耳的争吵声。 俞瑾慈关上门,面色平静地换了鞋。 他早已对这样的生活习以为常,他甚至不想关心这次争吵的导火索,因为他知道,每一次都一样,都是一些鸡毛蒜皮都算不上的事情。 他回到房间,将背包放好,又走出房间,挑了点龟粮丢进露露的缸里,结束这一切后,平静地穿过战火中心,去厨房找到了那只破碎的碗。 大号的胶带在厨房右手边第二格的抽屉里,他将陶瓷碗的碎片堆叠在一起,来回摸索着胶带的边沿寻找胶带的头部。 他的指甲刚修剪过,来回找了好久才找到胶带口子。 拉扯的声音本该刺耳,但在这种时候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碎片被胶带缠上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厚实到没法伤到人时,他才放心地把这团东西丢进垃圾桶。 他没有在此时离开厨房,而是默默做起了晚饭。 他想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他总是在这种时候变成了一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哑巴。 米饭在他回来之前就已经在煮了,他从冰箱里挑了点菜,简单清洗后,起锅烧油。 菜下下去时,锅子便会发出“滋滋”的声响,于是,恶语相向的内容他就无法听清,就好像可以欺骗自己此时无事发生。 等他把一桌子菜烧好,争执声也已经平息,家中此时只剩下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有时候会感伤露露只是一只乌龟,这种时候,能做的,也只是从壳子里探出脑袋来看看,然后再缩回到自己坚硬的外壳里去。 要是露露是什么别的动物,没准这时候还能跳出来叫两声,顺便调节一下氛围。 俞瑾慈盛好饭,摆了碗筷,硬着头皮来打圆场,他佯装着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语调也尽量欢快:“吃饭啦。” 通常,这顿饭也会是沉默的,不过母亲询问了些俞瑾慈补课的事情,但语气也是不咸不淡。 他本该对此习以为常,但压抑的氛围还是让他滋长出了些逃跑的念头。 说来是巧,手机这时候刚好收到了个信息。 附近的小酒馆里,曲梦舟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喝完便大骂道:“小孩!真是!太讨厌了!” 对面,沈诚然和俞瑾慈并排坐着,听着曲梦舟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她这一周的奇幻经历。 据说,她本来暑托班志愿者报名晚了,没轮到,但又有个志愿者阳了,于是她就替上来了。 所以,她甚至没有培训,这礼拜就直接被赶鸭子上架。 根据曲梦舟的意思,这一个礼拜下来,她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所以今天才借酒消愁来了。 至于沈诚然,他这种不爱动的,应该也是被曲梦舟硬拽出来的。 而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也颇为有意思。 俞瑾慈和曲梦舟是初中同学,和沈诚然又是高中同学。 而沈诚然和曲梦舟,他们是重组家庭,所以算是姐弟,虽然曲梦舟只比沈诚然大了四个月。 如今都读大学了还能有联系,一定程度上可能是地缘关系。 说白了就是几个人住一个小区的。 面对曲梦舟的诉苦,俞瑾慈在一边安慰着:“你也尽力了,年纪越小的是越难搞,再忍几天就好了,这不又有实践小时又有工资拿。”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学的时候,那帮老师几乎不笑了,笑不出来,根本笑不出来……那不是严肃,那是从心底透出来的麻木,”曲梦舟又喝了一口另一杯酒,“诶,这酒挺好喝。” 曲梦舟在那里说着,俞瑾慈则在那里应着,虽然他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并不知道此时到底应该做什么,他该安慰,还是应和?该继续陪对方探讨,还是试着岔开话题? 这些他都不知道。 对此,他也只下意识说着:“是是是,辛苦辛苦。” 向他人展示负面情绪对于俞瑾慈来说有些陌生,他好像不能像曲梦舟那样,如此肆意地将自我表达出来,他总是习惯将一切咽在腹中,自我消磨。 “沈诚然!”曲梦舟吼道,“要你何用!” 一声叫唤,惊动了本还在神游的沈诚然,他顿了顿,看上去应该是在思考,最后将俞瑾慈刚刚说过的安慰重复了一遍:“辛苦辛苦。” 曲梦舟翻了个白眼,转而问起俞瑾慈来:“对了,俞瑾慈你不是最近在给高中生补习吗?怎么样?难搞吗?好像那个年龄段的小孩有的也挺怪的。” 想着秦殊,俞瑾慈不禁在脸上露出了笑:“挺好的啊,还蛮听话的,感觉还比一般小男生细心,他就是英语薄弱了点,但悟性也很好啊,人家可厉害了,理科在附中都能往前排的……”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都是夸奖的话。 曲梦舟砸吧几下摇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小孩,男孩子女孩子?” “男孩子呀。” 说起男孩子,曲梦舟又想起了暑托班那几个皮的要死的小男孩,不禁撇嘴。 一旁的沈诚然依旧沉默着,也不知道在听还是在发呆。 曲梦舟今天喝得有点多,不过她的酒量本就像个无底洞,等离开的时候,也顶多是有些疯疯癫癫。 他们小区有一片小湖,走过小湖上的拱桥,差不多就到他们的住的那排楼了。 走在桥上,曲梦舟指着湖里的睡莲嚷嚷:“我上班的时候它们没开,我下班回来它们早就合上了,它们一天天工作时长倒是够短的啊啊啊啊啊。” 炎热的夏天,晚风徐徐,也只能带出一丝丝的凉意,但再怎么说,也比白日里要好得多。 在俞瑾慈的生命里,不断有人入场,也不断有人退场。 也是没想到,他们三个认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却还在联系。 这时候的俞瑾慈,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些什么,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身边的人,似乎都往他意料不到的地方去了。 但他的思绪并不允许被飘得太远,刚刚一个不留意,曲梦舟差点冲过去扣人家车子的车标。 他和沈诚然连忙过去拦,三个人拉拉扯扯轰出了点喧闹。 曲梦舟闹完又开始激情开唱:“我已背上一身苦困后悔与唏嘘,你的眼里此刻充满泪,这个世界已不知不觉地空虚——” 目光流转,曲梦舟盯着另外两个人,她的意思是,要他俩接上,不接上就不让走。 沈诚然看着俞瑾慈,俞瑾慈看着沈诚然:“不会。” 沈诚然半天憋出两个字:“……吼哦。” 曲梦舟:“不想,你别去~” 夜晚伴随着树梢上的鸟鸣,一点点掩盖掉长存的忧伤。 第二日,俞瑾慈又上门去了秦殊家,今天是周六,但家里依旧只有秦殊一个人,和上次一样,俞瑾慈刚敲门,秦殊就把门打开了,俞瑾慈不由得怀疑,是不是秦殊一直都在门口等着。 书桌上,堆叠的资料又变换了一个形态,俞瑾慈坐在椅子上,从包里翻找着东西。 身旁的人似乎是动了一下,连带着椅子发出小声的吱呀:“哥,你今天是不高兴吗?” 一本笔记展开着被丢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俞瑾慈的这个单词发音可谓是地道:“Impossible.” 椅子又发出了些许声响,秦殊沉默片刻,堪堪吐出一句:“好吧。” 秦殊没有看着俞瑾慈,所以他没有发现俞瑾慈不动声色的观察。 正文 第4章 hypocritical 这座城市的夏天总是潮湿闷热,一方天地就好像被玻璃罩子罩住,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黄梅天过后,已经有一阵子没下过雨了,每日都是毒辣的太阳。 这几日的进展都很顺利,之前俞瑾慈推荐的栏目秦殊有在看,俞瑾慈说的单词和词组秦殊都有在记。 而现在能给到他最大帮助的,或许就只有时间。至于俞瑾慈,最多也是帮忙找一些不怎么曲折的路。 后来几次,他们还聊了很多东西。 俞瑾慈问他有没有什么计划。 他说不想去得太远,如果可以,他想留在本地。 俞瑾慈问他以后有什么其他打算,他说走一步算一步,或许好好走着,就是最好的打算。 至于到了大学,俞瑾慈猜他可能还有别的答案。 话题到了这里,就不免聊到大学。 俞瑾慈当年也有过肖想,只不过,两年时间已经将曾经的想象打得支离破碎,他本以为那是一种解脱,谁知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的疲惫。 他甚至开始无法理解高中的自己,也发现自己很难解释一些事情,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秦殊,为什么这些高中五点多起来都可以的人,到了大学却会觉得早八都是一件太过早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秦殊解释,明明大学一天的课比高中少,却还会觉得更加疲惫。 上大学有开心的时刻吗?当然有,大概就是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 别的不知道,反正俞瑾慈上大学天天在心里骂,虽然上高中也天天骂。 他知道这是现实,但他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时刻,在面对秦殊的询问时,这样开口诉说。 脑中再次响起秦母的嘱托,他知道,现在打碎,还有些太早,他起码要给到秦殊一些憧憬。 他试图措辞:“你起码不用像高中这样早起了,上的课也会比高中的时候少,但是或许到了时候体验又是不一样的。” 他也不过比秦殊大了三岁,说多了也怕好为人师。 俞瑾慈又试着从别的角度来说:“你对于人生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秦殊低着头,只是说了句:“没有什么态度。” 没有态度或许是最好的态度。 “相对而言还是会自由一点吧……其实吧,如果永远将快乐寄托在未来,就永远没法快乐,当下吧,虽说压力大了点,但这种欲与天斗的心境倒是以后都很难有了,我的意思是,现在也别把自己搞得太愁苦。” 俞瑾慈也说不出自己对高中是不是在怀恋,那时他的生活就像是保温杯里的温开水,太过寻常,也太过安静,还没反应过来,就毕业了。 要说高中给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事,还是当年被年级主任抓去外面自习的那个礼拜。 只是,他能明显感觉到,高中毕业以后,那种一门心思只干一件事的状态再也没有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无所谓,就算他再怎么说大学的不好,还在备战高考的秦殊大概率只会觉得,再怎么样,也都起码比高中好,但俞瑾慈最后还是问了一句:“高中不开心吗?” 秦殊摇头,俞瑾慈没有想着要反驳,不是所有人的高中生活都谈得上快乐,而大部分能说高中生活快乐的,也都是些在阐述回忆的人,而非体验着现在进行时的人。 秦殊解释着:“班里有些人,真的有些讨人厌。” 学校告白墙上的奇葩帖子在俞瑾慈脑海中渐渐涌现,他告诉秦殊:“等你上了大学,奇形怪状的人更加多,不过除了室友,大部分都是弱关系,那你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虚伪。” “是吗?”俞瑾慈神色稍暗,随即目光转动,“你知道虚伪的英语是什么吗?” 秦殊摇头。 俞瑾慈替他写下:hypocritical。 “这词理论上不考,但以crit为词根的另外几个你记得要背。” 正文 第5章 limited 不知是等了多少个刺眼的日子,这座城市才少有地下起了一场雨。 也没什么提前的预兆,前一秒晴空万里,后一秒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天空像是攒了好几天怨气,今天终于憋不住,于是要一次性全部撒出来。 彼时,俞瑾慈坐在车上,透过车窗,他可以看见玻璃上汇聚的雨滴与流淌的水痕。 雨水像是玻璃窗的旅客,有的来了就走,有的则稍作停留。 外面的景色这时看着模糊,雨水声也已逐渐盖过车水马龙。 公交车还在向前行驶,车窗上的雨滴加速划过,时而缠绕,时而分开,看着乱,俞瑾慈的心更乱。 他没有想到这雨会下得这么突然,突然到他出发前根本没想过要带伞。 要是毛毛雨就好了,无伤大雅,但这雨下得肆意,根本不管他的死活。要是他记得带伞,这时候应是在欣赏这车窗上划过的水,而不是在赌这雨停不停。 去秦殊家的路不长,公交很快停靠在目的地,这雨比刚刚小不少,但看着依旧不想停,还大有要一直下下去的势头。 后门缓缓打开,俞瑾慈从车上走下来。公交站能挡雨,但俞瑾慈不可能把公交站拔起来充当移动的伞。 他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联系秦殊或是秦母,叫他们帮忙送个伞,但当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他已经冲进了雨里。 雨比刚刚最大的时候好了很多,他两手挡在头上,一门心思往前跑,倒也不觉得这雨在自己身上打湿了多少。 但面对雨点的拍打,他还是下意识地低下头,他的头发本就偏长,眼前的刘海也遮住了些许视线,目光所及,就只有身前的一小片空间。 兴许是赶路太急,他没有注意到身前的人,蒙头跑着,就这么一头直接扎进了对方怀里。 对方应该也是在往前跑,迎面而来的冲击力有点大,一下子把俞瑾慈撞得懵住,缓了几秒才开始连连道歉。 道歉的回应并没有到来,响起的却是熟悉的一声:“哥。” 猛然抬头,引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秦殊。 透明的雨伞撑在俞瑾慈的头顶,雨点拍打伞面,听着有些沉闷。秦殊站在他面前,喘着气,没有讲话。 “秦殊?”俞瑾慈愣怔着,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殊似是将俞瑾慈的表情读懂,解释道:“我猜你没带伞,所以打算出来接你。” 他何止是猜到俞瑾慈没带伞,他还猜到,俞瑾慈一定不会来求助。 一路过来,他亲眼看见俞瑾慈毫不犹豫地扎进雨里,就这么直冲冲地往前跑。 见状秦殊也将脚步加快,也幸好是他跑得快,尽量让俞瑾慈少淋了些雨。 “走吧。”秦殊说道。 一小段路,两人都加快了脚步。透明伞本就不大,秦殊还不停地还朝着俞瑾慈那里偏,俞瑾慈不傻,伞面的倾斜他看得见,他示意秦殊可以不用把伞弄得这么偏,但秦殊似乎没有听。 俞瑾慈没办法,也只能刻意地往秦殊那里靠近。 到家后,秦殊找出条新毛巾递给俞瑾慈。 俞瑾慈小心接过:“谢谢。” 洁白的毛巾被俞瑾慈铺到脑袋上,他低头胡乱地擦着,他脑袋空空看着地板,白色的毛巾与黑色的头发时不时在他眼前乱晃。 他没有注意到秦殊远了又近的脚步,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闯进黑与白的间隙。 秦殊朝他递了一个吹风机。 “谢谢。”俞瑾慈再次接过。 吹风机打开的一瞬,呼啸的暖气吹在耳畔,盖过外面的雨声,俞瑾慈觉得自己头发不算太湿,胡乱吹几下,感觉差不多,便把吹风机关掉。 他本要去拔插头,却被秦殊止住:“哥,你衣服也湿了。” 俞瑾慈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看着也只是粘上了一些雨点,便觉得没什么必要:“嗯?没事的。” 只是秦殊并没有听从俞瑾慈的意思,他拿过吹风机走到俞瑾慈后面:“背后湿了好多。” 嘈杂的鼓风再次响起,秦殊捏起衣服的一角,将吹风机放置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那里。俞瑾慈拗不过,就也没有再挣扎。 风声再次盖过外面的喧嚣,秦殊吹得很细致,这让俞瑾慈背后有些痒。 好不容易等衣服大致吹得差不多了,秦殊却依旧没有将吹风机关掉,而是掉转吹风的方向,再次回到俞瑾慈的头发那里。 俞瑾慈先前吹得仓促,其实后脑勺还有几处发梢依旧粘连在一块。 秦殊没有去碰俞瑾慈的头发,只是静静地吹了几下,随后关闭吹风机,拔掉插头,就好像一切没有发生一般。 这样的氛围俞瑾慈不喜欢,他没有让无声蔓延,开口打趣道:“秦殊好贴心呀,也不知道以后哪个人可以这么幸运跟你在一起。” 秦殊好像没怎么回话,但脸已经红了:“我……” 俞瑾慈不想为难他,于是立马岔开话题,奈何秦殊样子好玩,他还是不禁笑出声来,一边又不紧不慢从包里拿资料:“先前我读高中的时候整理了很多作文可以用的长难句,你帮李华写信的时候可以用。” 一沓活页纸摆出来,上面依旧是俞瑾慈娟秀的字迹。 秦殊点点头,又变成了那个乖乖的秦殊,会认真地听俞瑾慈讲知识点,会认真做俞瑾慈要求做的题。 原来让秦殊变回来,只需要一个玩笑。 作文也算是比较重要的内容,今天主要是和秦殊讲一些技法之类的,还有结构。 这部分讲得差不多后,俞瑾慈还是想让秦殊再练练完形填空,就是那个总共十五个空,虽然每空只有一分,但是非常容易死伤惨烈的东西。 秦殊的书桌有些乱,很多东西都随意地摊着,但每次俞瑾慈来的时候,都是乱得有些不一样的。 后来,俞瑾慈发现,他喜欢把做过的东西,堆在最左边的角落,而每次来时,俞瑾慈都看到那里的高度有了很大的变化。 外面雨声不断,俞瑾慈悠悠开口:“你会让你的同学知道,你假期在努力学习吗?” “我和他们假期不怎么聊。” “好好好。” 像秦殊这么大的时候,俞瑾慈也这样,即使是当时在学校玩得好的同学,一到放假也都没什么声音。 毕业更像是一场大洗牌,有些关系好的,毕业后也几乎不联系,有些本来走得不算近的,反而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多了来往。 一切都好像是限定关系,脱离环境,就没有消息。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秦殊低头写着,他的书桌就摆在窗前,只要抬起头,就能瞧见外面的光景。 秦殊家的楼层不高,所以窗前就是一片绿色。 俞瑾慈忽然觉得,他人生中大多数的人,也不过是车窗上划过的雨水。 假期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这也是秦殊最后一个有暑假作业的夏天。 他们短暂的限定关系也会就此落下帷幕。 一年后的秦殊,会准备着去到哪里?可能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也可能是很近很近的地方,但俞瑾慈相信,一定是很好很好的地方。 抬眸,一蓑烟雨拍打着燥热的八月,枝丫化为夏的具象在风中摇曳,一旁,秦殊垂头沉思,在喧哗的雨声中划出掷地有声的落笔。 俞瑾慈有些好奇,多年以后,他会用什么样的词汇,去形容这个夏天。 正文 第6章 flap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天空也灰蒙蒙的,让人分不清时间。 俞瑾慈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见了些雨声,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又再次沉沉睡去。 等再睁开眼,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磨蹭许久,才勉强将一只手伸出被子,他拿起手机打开屏幕。 比寻常自然醒的时间晚了两小时。 他撑着床垫坐起身,却发觉这动作比平时费力。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喉咙都如同被刀划过。 本以为昨日淋的那点雨无关痛痒,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硬生生走到书桌前,桌上此时还摆着好多英语高考相关的资料,恍惚间都让俞瑾慈有了自己还是高中生的错觉。 拉开书桌下的抽屉,找出家里的红外线体温计,俞瑾慈拿起它,给自己脑门上来了一枪。 伴随着“滴”声响起,屏幕亮出刺眼的红色。 发烧了。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做了简单的洗漱,随口吃了点东西,又走到客厅,抓了把龟粮往缸里撒去。 察觉骚动的露露立马把脑袋从龟壳里探出来,它吭哧吭哧伸长脖子往龟粮那边爬。 俞瑾慈对着露露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从柜子里翻找感冒药。 俞瑾慈好像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就发烧了,这次就只是淋了点雨,结果也发烧了。先前流感高发期也是,所以还辛辛苦苦跑医院测抗原,就担心是什么甲流乙流各种流,鼻子都要被捅穿了。 他想着这次应该就只是普通发烧,便转头继续睡去了。 再次醒来,他是被自己咳嗽咳醒的。 因为是低烧,这时候温度就差不多已经退下了,但这咳嗽的症状却是愈演愈烈。 今天他不去秦殊那里,但下一次去秦殊家大概率是要延后了。 他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日期,他绝对不能把病毒传染给秦殊,外加他这嗓子,大概率还是讲不了多少话,家里人也劝着说再歇几天,尽管是有些无奈,但他还是发了消息说是最近不来。 雨一连下了几天,俞瑾慈的嗓子也一连咳了几天。 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做,也就玩玩手机看看书,这天气也让他一点往外面跑的兴致都没了。 不过这也算是给了俞瑾慈一点准备的时间,这几次接触下来,他也更加了解了秦殊的情况,所以也刚好根据他的情况帮忙给他做点笔记。 日子一天天过去,嗓子也总算是好得差不多了,笔记断断续续也写得七七八八,天气也像是说好了那般,在俞瑾慈再次准备去秦殊那日迎来了晴天。 带好上次秦殊借给他的伞,收拾好今天要上课的东西,俞瑾慈还是在离开家前,犹豫地回到了房间。 桌上那个精致的盒子,已经躺在那里好几天了,他又想起先前秦母的嘱托,最终还是将它塞进了包里。 这次是间隔最久的一次,俞瑾慈再次来到了秦殊家的门前,他按上了门上的门铃。 就在声音响起的那一瞬,秦殊就将门打开了:“哥,你来啦。” 俞瑾慈往里走着,寒暄道:“这几天过得还算开心吗?” “还行。”秦殊边说边跟着往里走。 到了房间,俞瑾慈将自己整理好的笔记拿了出来:“喏,这几天整理的,你有空可以看看,不过我准备的这些主要还是参考,具体的还是要看你自己。” 来来回回间,这已经不知道是俞瑾慈第几次带资料过来了。 俞瑾慈不是语感型选手,所有的题目更多是靠的后天努力,所以他提供的资料对秦殊这位语感可以说几乎没有的人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秦殊心里已经有了一百个感谢,可他嘴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是慢吞吞憋出“谢谢”二字。 “谢什么,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帮你提高英语成绩的?” 秦殊嘴角笑着点点头。 “哦对了,虽然好像迟了几天,不过……”说着,俞瑾慈往桌上放了个小盒子,“生日快乐。” 其实,要当天说,只要发个消息就可以了。 但网络这种东西,总是会留下痕迹,而他并不希望那样,所以还是当面说好了。 起码,以后找不到证据。 而且,发出来的信息主要是文字,接收的的信息也主要是文字,看不见表情,听不到语气,就只能让人去猜对方的情绪,不像现在,他可以看见秦殊脸上的表情。 “你……”秦殊有些说不出话来,“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 俞瑾慈目光看向书桌一角:“你身份证不是一直摆在那里吗?小秦殊拍照的时候好像不是很高兴呀。” 秦殊的桌子有些乱,东西总是东边一个西边一个,而身份证就被随意地丢在了桌子的一边。 而证件有照片的那面就这样被朝上放着。 这张照是秦殊初中刚毕业的时候拍的,而在拍身份证前,他还去理了个头发。 正准备上高中的秦殊头发短短的,嘴巴向下垂着,很显然,照片里的他并不喜欢自己的新发型,而且还是出现在了要用上好几年的照片上的发型。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秦殊依旧觉得那张照片照得很丑。他眼疾手快抽开抽屉,把身份证塞了进去。 眼见秦殊红了脸,俞瑾慈不禁打趣:“不是挺可爱的吗?” 秦殊小声反驳:“哪里可爱了……” 桌上的小盒子被俞瑾慈拿起,他抓起秦殊的手来,将东西放到秦殊手心:“好啦,要拆开看看吗?” 秦殊点点头:“嗯。” 打开精致的小盒子,一个秀气的香囊安安静静地躺在米色的拉菲草上。 目光聚焦到上面绣的字时,秦殊的神情茫然了片刻。 俞瑾慈解释道:“前段时间去琼市玩了一圈,那边不是有个庙挺有名的吗?所以就想着帮你请了一个。” 窗外树上飞来几只麻雀,它们煽动翅膀,轻轻压弯树杈。 秦殊小心地将其拿起,小小的挂件,正反都绣上了祝福。 高中生,一个极为平凡又极为特殊的词汇。 而这样的一个词似乎总是与高考一词挂钩,尤其是越临近高考,耳边相关的声音就越响。 到了这个时间段,似乎所有人对秦殊的祝福都是一样的。 你要考一个好大学,要金榜题名,要蟾宫折桂,这样,以后能找个好工作,以后能挣大钱。 所以,当秦殊看到香囊的那一瞬间,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俞瑾慈也会如此祝福。 可是,不是的,俞瑾慈的祝福不是这样的,他的祝福是希望秦殊平安健康,是要秦殊幸福快乐。 秦殊小心地捏住了香囊,随后将其紧紧攥在手中,就好像攥住了什么无价之宝。 他挺直了腰板,平常坐着时,他会习惯地放松些,如今完全挺起,就明显比俞瑾慈高了。他再一次看向俞瑾慈,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躲闪:“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第一次,秦殊以这样的方式望着俞瑾慈。他发现俞瑾慈脸上的痣其实有很多,但最惹眼的还是眼角的那一颗,俞瑾慈本来就白,便衬得那些痣愈发地黑。 他试图从俞瑾慈脸上找到不一样的情绪,但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对方只是大笑着,又用力地在他脑袋上揉了几下:“说什么呢?这不是应该的吗?你家长把你交给我,我当然要全心全意啦。”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秦殊被低下头,就好像俞瑾慈真的比他高一样。他看不见俞瑾慈的表情,而俞瑾慈彼时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俞瑾慈的行为很像是大人摸小孩,可秦殊不喜欢这样,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秦殊立马执拗地说道:“我不是小孩了。” “好吧,已经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啦。” “哥,你比我大多少?” “我?比你大两届,但按照年龄算,其实比你大将近三岁。” 也就是说,俞瑾慈马上就要二十岁了,而秦殊,还有一年才满十八。 有时候,秦殊总觉得很奇怪,明明俞瑾慈就在眼前,秦殊感觉自己和他离得好远好远。 “好了,做题了,我现在对你充满自信。” 话题终止,回归正事。 在结束送走俞瑾慈后,秦殊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翻俞瑾慈的朋友圈。 他今天真正想问的,是俞瑾慈的生日,但感觉如果突兀开口,又好像不太行。 他怕被拒绝回答,所以不敢开口。 俞瑾慈发的朋友圈很少,最近发的,也主要是一些他们大学里的东西,往下翻也没有翻到任何关于他本人的照片。 手指不断滑动,终于在一张蛋糕的照片那里顿住。 时间显示,9月26日。 正文 第7章 anapple “Whydidn'tyoucometoschoolyesterday”俞瑾慈用那略带英式的发音问道。 听完问题,秦殊的脑子一下子空了:“那个……那个那个……额……” 俞瑾慈阴森森地打断:“如果你现在在国外,没准已经被人打一顿了。” 秦殊一听急了,立马解释:“我刚刚,就是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是因为太紧张了吗?”俞瑾慈帮忙分析,“正式考试的时候,口语是对着电脑,应该会好点吧。” 因为之前都是讲题,俞瑾慈很少讲完整的英文句子,今天练一点听说,所以才让秦殊听到很多俞瑾慈比较完整的话。 之前秦殊就觉得俞瑾慈的发音有些特别,今天终于是确定了:“哥,你的发音为什么是偏英式的?” “那些要卷舌的发音我不会。”说着俞瑾慈自己都笑出来了。 他继续说着:“所以当年练口语的时候,学的是英音,你也可以看看英音美英那个练着更容易,然后模仿一下,到时候考试就能显得地道一点。” 口语这种东西不像是听力,一般自己练几遍,考前练几遍就差不多了。 最后的收尾,俞瑾慈将目光转移到秦殊学校的英语作业上。 这次暑假,附中还自制了一份资料,厚厚的一本大白皮,内容几乎涵盖各个方面。他一边翻阅,一边想着自己还能再补充些什么。 纸张翻动,带起小小的微风,最终凝聚起身旁一声不响的长叹。 俞瑾慈察觉到秦殊不一样的情绪,他抬起眼皮:“怎么了?” 秦殊抬起一只手来托着腮,有些无奈地说道:“不想开学。” 假期似乎总是过得很快,每每到这种时候,就总是想乘着时光机回到假期刚开始的时候。 俞瑾慈学着秦殊的样子,用手枕着脑袋:“我也不想。” 因为两个人用的都是远离对方的那只手,此时便自然构成了彼此相望的状态,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讲话,就只是这般抬手托着脑袋,相互注视。 九月将至,暑气不减,窗外的蝉鸣逐渐占据秦殊的房间。 或许是这样的姿势太过舒服,又或许是外面阳光太过明媚,他们都没再动,依旧这样静静看着彼此。 开学对于高中生来说太过痛苦,俞瑾慈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失落。但他心里第一个想到的是,好多地方的高三生暑假都放不了几天,像秦殊这样满打满算有两个月的,已经很不错了。 但他肯定不会这么讲,把不开心的事情比来比去,是最没意义的事情。 拿他人来做比较并不会消减自我的困境。 可他又觉得秦殊不只是在烦恼这个,他觉得对方还有话要说,所以他一直在等待。 “哥,”秦殊的声音带着黏连,“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没想到说的是这个,俞瑾慈弯起了眉眼,这种时候,秦殊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固定在对方眼角的痣上。 俞瑾慈的语气听着像是在哄人:“珺州才多大点,有什么见不到的?” 时间不知不觉就是过得很快,今天的两个小时也在俞瑾慈的一声声嘱咐之中结束了。 俞瑾慈在秦殊那里留下了很多东西,他自己读高中时留下的笔记,特地为秦殊整理的词汇,还有祝秦殊要开心快乐的香囊。 这些都是些看得见的东西,看不见的也有很多,但秦殊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但知道他心中有确实的感受。 他不知该怎么去说时间,分明上一秒,他还在学校收拾着东西,准备迎接暑假,但等反应过来,俞瑾慈已经站在了门前:“希望你高中最后一年能过得开心些,走啦。” 门打开又关上,从此,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正文 第8章 newleaf 俞瑾慈的大学在本地,但他的家跟学校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打车的话都要两个多小时。来回路程太过遥远,一学期下来,他回去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先前秦殊有问过俞瑾慈,他们是否还会再见面。当时俞瑾慈虽没否定,但他也只是口头上的答应,就像是面对别人邀请时会说的那句“下次”。他总觉得,既然补习已结束,那便算是到此为止,两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没想到的是,秦殊只要有空,就会和俞瑾慈报备自己的学习情况。今天英语成绩考得好,明天学校出现了什么烦恼。 来来回回间,两个人竟一直保持着联系。 但有时候,秦殊又会担忧地问俞瑾慈,自己这样一天到晚发消息会不会太过打扰。 俞瑾慈觉得秦殊可爱到好笑,打字都险些将话输错。 当然不会,怎么会嫌他烦呢,大学的生活略带杂乱,秦殊的话语则成为某种意义上的调味剂。 再者,看见秦殊的成绩一点点变好,他也真的很开心。 秦殊有一次问俞瑾慈,大学是什么样,俞瑾慈就会发一些照片。 能容下好几个班的阶梯教室,课间满是来往自行车的林荫大道,阳光下教学楼的红墙,宿舍楼下成群结队窝在一起的橘猫,傍晚满是人的操场。 还有,无数次的晚霞。 零零碎碎好多照片,其实都不是他特地拍给秦殊的,只是从前拍了,他也不知道应该发给谁。 当然,秦殊也会回应很多照片。 堆成山的卷子,屋顶上停留的鸽子,夜晚回宿舍时拥挤的人潮。 还有,在宿舍阳台上拍到的朝霞。 秦殊所向往的大学生活,在俞瑾慈眼里则是枯燥乏味,每日重复着赶教室,还要处理那个要他命的健康跑,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却又莫名其妙。 也不知是不是秦殊经常来找自己聊天的缘故,学校里乏味的日子都变快起来,感觉日子没怎么过,国庆都已近在咫尺。 九月的生活过得粗糙,俞瑾慈上次离校走得急,这次开学回来又是赶。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在宿舍的日用消耗品已经几乎弹尽粮绝。但学校的日用品被一家店垄断,价格堪比抢劫,因此他果断选择网购。 趁着自己还没回家放假,也趁着自己有天下午没课,先前网上买的东西也都到得差不断,他便去了趟学校的快递站。 下午的快递站人少,不需要人挤人,刚进去没多久,他就抱着大件小件往外走。 只是来得匆忙,不同快递购买的平台不同,部分取件码没有显示对应的物件,买的东西又多,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几个。 快递站有推车可以免费借,但用了推车,到时候还要来回跑一趟,虽是快要十月,天气还是热得要命,大下午的来来回回,他不乐意。 手机显示快递全部取出,手上又大大小小全是东西,他自然也没有功夫去核查快递数到底对不对。 回到宿舍,俞瑾慈翻出之前宿舍一起用的美工刀。他准备一口气拆出来,再连带着把纸盒丢到宿舍楼下的垃圾桶里。 刀锋划过包装,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空纸盒堆在一起,买回的东西放在一边。 俞瑾慈随手拿起下一个快递,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包裹,他才发觉出问题来。刚才在快递站的时候,他一直以为这是他买的沐浴露更洗发水,但他已经在上一个包裹里把这两样东西拆出来了。 他开始回忆自己的其他包裹,似乎没有哪个会有这般重量。他给包裹翻了个面,快递单上的信息简洁,但没有明确说明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俞瑾慈半信半疑地划开封口的胶带,只见里面的东西被泡沫塑料包了个严实,快递盒子则刚好与泡沫塑料盒贴得几乎严丝合缝。 纸板盒被倒过来,俞瑾慈蹲在地上用力抖着盒子,想把里面的泡沫塑料包装倒出来。塑料与纸盒相互磨蹭着,噪音很难听。 “砰”的一声,白色的泡沫塑料落到宿舍的地板上。两块泡沫塑料物品夹在里面,外面有用胶带捆了一圈,看上去应该是什么易碎品。 此时,他依旧对这个快递没有清晰的定位,但隐隐测测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将包裹的胶带划开,谜团终于被解开。 塑料里夹着的,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马克杯。 俞瑾慈很清楚自己没有买过这个东西,重新望向最初的快递盒子,才发现底下还有张贺卡。 他将贺卡拿到眼前,浅绿色的贺卡做工精细,摸上去还能感知到角落压纹印章带来的凸起。 抽去丝带,将对折的贺卡打开,里面简单地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而落款人,则是秦殊。 “他怎么……知道的。”俞瑾慈喃喃自语,但一细想,就大概能猜到对方应该是翻过自己朋友圈。 大概也是算准了时间,再过两天就是俞瑾慈生日。 门锁转动,他的一个室友开门走进来。 “哟,这么多快递呢,”室友凑近过来,看见俞瑾慈手上的贺卡,“还有人快递送礼物呀,送了什么?” “一个马克杯。”俞瑾慈指了指一旁的东西。 “杯子?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俞瑾慈的脸上满是嫌弃:“哪里来的烂梗……” 他这室友本就是开完笑,便也没有再抖机灵:“我还以为你最近谈恋爱了。” 俞瑾慈摇摇头,他解释:“我没对象啊,这就是我之前补课遇到的一个小孩,可能是因为他生日的时候,我送了礼物,所以也回礼了吧……” 室友了然:“怪不得人家不了解你,谁不知道你成天都是抱着个保温杯的啊。” 俞瑾慈没再和他多聊,他拿起马克杯和贺卡,把它们放在自己桌子显眼的地方。他继续拆完剩下的快递,收拾收拾下楼去把垃圾掉,上来洗了个手就开始给秦殊编辑文字。 【谢谢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随即还附赠一张线条小狗蹦蹦跳跳的表情包和一张马克杯的照片。 正文 第9章 junior 这学期,俞瑾慈通过同学提供的家教群,找到了一份学校附近的家教工作。 那是一对八年级的双胞胎,他一般会在周五或是周六去他们家里。 兴许是因为过去的起点是像秦殊这样的人,所以在面对这两个家伙时,俞瑾慈的落差不免有些大。 坦白来讲,基础实在是有些不行,两个小孩前几次英语考试都没及格。 他已经来了三四次了,主要也是让他们背基础单词和做基础题。 “这个已经说过很多次了,oneof+the+形容词最高级+名词复数。” “祈使句的反义疑问句,除了Let's后面跟shallwe,其余的后面都跟willyou,这个也用笔记下啦,到时候也要背出来。” “justnow是过去时的标志,in+一段时间是将来时的标志……” 俞瑾慈再一次将这些知识点耐心地讲了一遍,甚至之前也帮他们整理过,但还是会出错。 记性不行,那俞瑾慈也只能多和他们强调,同时提醒他们有空多复习。平时还要他们互相讲错题,他也是做过准备的,这叫费曼学习法。 虽然他知道,这两个平时拿得到手机的家伙,闲的时候巴不得让自己钻进游戏里。 至于这两个家伙上课的态度,闹也不是很闹,但也算不上认真,有时还会开开小差,或是说说什么闲话。 这时,俞瑾慈刚讲完几个动词的过去式,哥哥就开始打岔:“老师,我们为什么要学英语?学英语有什么意义吗?” 俞瑾慈张口就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横梁四句被他背得滚瓜烂熟,说的时候没有丝毫卡顿。 至于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大概就不是这样了,毕竟这是一个非常有深度的问题,俞瑾慈也想过很久,而在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他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好像确实没什么意义。 若是那天他还是睡不着,再往前一步深入思考,就会发现,这人生吧,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要说为什么要学,就怪那秦始皇没能统治欧亚大陆吧,这样全世界都在说中国话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说,这么说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他知道,这小孩看似问了个深度的问题,实则问的时候自己脑子都是空的。他只是不想做题,外加憋不住想讲话。 俞瑾慈试着简单地向他们解释:“意义这种东西,本就要靠人自己赋予,你要是想不清楚,从当下看来,学好点起码能让你中考多拿几分,还能让你妈妈高兴。” 说罢,俞瑾慈的神色又认真了几分:“好了,我知道你是想岔开话题,现在继续把这部分选择做了。” 哥哥笑嘻嘻,一看就是没听进去,握着笔,低下头继续写题目去了。 弟弟则是神游于天外,最后,在俞瑾慈的提醒下,才低下头去做那几道选择。 同样的两个小时,在这里着实是更煎熬了些,这也不免让俞瑾慈有些怀念秦殊了。 在这里遇到的困难,可比在秦殊那里遇到的要多得多了。 不过好在努力是有回报的,一次教俩,外加六区这边行情和十二区也有不同,还是一次补两个,他收的到钱也多。 国庆之后,这对双胞胎的家长有些事,工作日回家的时间比较晚,但又怕自己不在家,两个小孩在家里要猴子称霸王了,便拜托俞瑾慈帮忙看几天。 俞瑾慈看自己那两天刚好没有晚课,便也答应了。 毕竟,有钱干嘛不赚。 也是这几天,俞瑾慈收到了个好消息。当他带着小零食来到他们家时,双胞胎两个人就都兴奋地将答题纸和小纸条递了上来。 两张答题纸上没有什么红笔打钩打岔的痕迹,大多都是些他们自己的订正,看来是机器批阅的,而且批阅流程都比较严谨,这么认真,应该是月考卷。 而一边的小纸条也证实了这件事,这很明显是从全班成绩的表格上剪下来的一条,但上面只有数字,俞瑾慈不知道哪个是哪个。 还没等他问,两个人就兴奋地介绍了起来,第五个数是英语成绩,第六个数是英语的班级排名。 前面都标了名字,两个人虽然是双胞胎,但不同姓,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一个姓季,一个姓李,差一撇。 顺着两个人说的往后看,英语都及格了。 俞瑾慈由衷地觉得欣慰:“看来小季同学和小李同学最近都很用功啊。” 等到他们母亲回来,两个小孩作业写得也差不多了,俞瑾慈也准备收拾收拾回去了。 临走前,俞瑾慈也不忘表扬他们最近的成绩,同时也给家长说了一些鼓励的话。 家长也是连忙道谢:“今天谢谢你了,这两个孩子,要是能考上高中我就是谢天谢地了,明明附中就在旁边,也不每天看着来点冲劲。” 俞瑾慈从中获取了关键信息:“附中,在这附近吗?” 家长点了点头:“是啊,他们两个每天上学还会路过嘞。” 得到解答后,俞瑾慈没有忘记最初的话题:“现在先把基础打牢,往后慢慢来。为了孩子,我们一起努力。” 离开他们家中,俞瑾慈打开手机,翻开了自己和秦殊的聊天记录。 在零零碎碎的报备之中,他找到一条关于他结束晚自习时回的话。 对照时间,距离秦殊晚自习结束,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正文 第10章 sustain 北部大学城,全省教育的中心。即使是到了晚上,街边的人依旧熙攘,能见到的,大多也是年轻的面孔。 俞瑾慈逆着本来该走的方向,步伐缓慢。 手机导航上展示出到达秦殊学校的路程,看着还有一段。 最近的天气变幻莫测,可能今天还能穿件T恤,明天就巴不得要裹上羽绒服。 起起伏伏的温度也让人分不清楚,此时还应该叫夏天、秋天还是冬天。 温度上下乱窜,看不清季节,但路边的桂花倒是香得馥郁,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黄色的花朵也跟着扑簌簌地往下掉。 俞瑾慈不禁拢了拢自己的毛衣外套,连带着步子也比先快了不少。 这里每年都是这样,一到十月,就是不三不四的季节。 一路沿街走着,来到一处岔路,马路对面,都是些大学生会光临的饭店。 平常俞瑾慈都不怎么留意,偏偏今天,就被灯光最暖的那家炸鸡店吸引了注意。 他想起自己读高中的时候,那时候晚自习结束,也会有家长来送各种东西,有一次沈诚然妈妈还来送过炸鸡,那次也让俞瑾慈蹭到了一点。 这时候炸鸡店的人并不多,他穿过马路,走进那家灯光泛着暖的店。 热腾腾的一盒炸鸡,差不多能让一个宿舍分着吃,要是来几个串寝的,也应该够。 他如果不去找秦殊,拿回去分给自己的室友似乎也不错。 起码带回自己宿舍,也不会比这样直冲冲去找秦殊冒昧。 但他又不是特意要过去,本就是刚好在这附近,这件事情本就是顺便。 向前的步子终究没有掉头,踩了一路沙沙作响的落叶,他先看到的是D大。 附中是D大的附属中学,D大作为国内名校,俞瑾慈也不知道,到时候秦殊会不会考到这里来。 转过头,附中与其隔街相望。 他四处张望,找到一处有些人的地方,大概是些送东西的家长。 时间踩得刚刚好,晚自习结束的铃声顺着教学楼传到围栏外的俞瑾慈这里。 三三两两的学生开始从教学楼走出来。 都说这是瞎穿衣服的季节,这点在这帮学生身上尤为明显。有的单穿着着夏装,有的披着秋装,还有的,已经把冬装裹在了身上。 随着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渐渐喧嚣。 说来是巧,附中的秋季校服和俞瑾慈高中的还有些像,都是棒球服的款式,只不过配色上有细微的不同。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看着里面一个个蹦跶出来的高中生,他的心情像是在动物园看小动物。 他想,大概是因为自己也有些怀念,很久之前他也过着这样的日子,只不过时光太过悠久,让他有些记不清。 他的高中是要求全体住宿的,但是因为高二下半学期的时候,他意外气胸,考虑到身体原因,就去医院开了证明,后来就一直都是走读。 而这般跟着人群往宿舍走的场景,他已经记不得多少。 思绪逐渐回笼,他低头试着拨打秦殊的电话,他不太清楚附中对于手机的管理制度,但看秦殊发他消息的频次,应该是可以接到的。 电话刚刚拨打,他就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秦殊和几个同学一道从教学楼走出来,他低头拿出手机,脚步逐渐放慢。 俞瑾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到他举起手机的动作。 熟悉的声音带着电子压缩的杂音在自己身耳边:“哥?” 俞瑾慈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秦殊,你看你左边。” 于是,俞瑾慈就看见秦殊摸不着头脑地朝他那边看过来,他先是一愣,又似是和身边的同学说了些什么,就立即朝着俞瑾慈这里跑来。 他跑得很快,连带着包上挂的东西都晃得厉害,待到他跑到围栏前,俞瑾慈才看清,那自己当初送的香囊。 他停在俞瑾慈眼前,表情看上去有些傻,眼睛亮亮的:“哥,你怎么来了?” 他直直地望着俞瑾慈,从俞瑾的脸,再到穿着。 刚刚跑得急,秦殊还有点喘。在秦殊里,今天算不上冷,所以他只穿着件深色的夏季校服,秋季的棒球服则被他挂在蜷起手臂上。 可能是俞瑾慈比较怕冷,他穿的是件浅色的毛衣开衫,看上去质地绵软,里面则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打底。秦殊觉得俞瑾慈的穿着就和他的性格一样,柔软,温和。 俞瑾慈抬起手中的炸鸡,路灯洒在他脸上,甚至他脸上细微的绒毛都能被清晰看见。 他笑盈盈地望着秦殊:“今天刚好在这边,所以来给你带点吃的,你还能顺便和你朋友分分。” 扑鼻的香气传来,但不止是炸鸡,还有一份独属于秋天的味道,甚至那股味道比眼前的美食更盛,一下就将秦殊勾住。 秦殊来不及顾及气味,慌慌张张接过那袋炸鸡,又抬头望向俞瑾慈:“哥……谢……谢谢。” “没事,就是刚好在附近。”俞瑾慈的表情还是熟悉的样子,含着浅浅的笑,叫人看着如沐春风。 没等自己想好该说什么,秦殊目光先行上移。俞瑾慈松软的头发上,落着零星的鹅黄。 鬼使神差般,他不再想该说什么,空着的那只手抬起,向前拿下了小小一簇。 看见秦殊的手伸过来,俞瑾慈下意识将身子往后退了退。 教学楼里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喧闹也越来越响。 校外马路时不时有车驶过,听着嘈杂。 秦殊的脸上显出片刻的空白,伸出的手还僵硬地停在半空,他好像,有些太冒昧了。 俞瑾慈抬眼望去,才看清那指尖上攥着的黄黄的金桂。 他没有去看秦殊的表情,快速收起那不到片刻的慌乱,缓下一口气,就像刚刚的事根本不存在那般:“刚刚一路上好多桂花,风还大,大概是吹到身上来的,我头上还有吗?” 说罢,俞瑾慈又将脑袋靠近了些。 秦殊点点头,他再次将手抬起,一点点帮俞瑾慈挑剩余的那些。 其实,俞瑾慈的本意是想让秦殊看清些,谁知秦殊又上手了。他本来是想制止的,但想想还是算了,高三的孩子,本就压力大,这点小事情就别逆着人家了。 秦殊倒是认真,目光一直聚焦在俞瑾慈头发上。俞瑾慈的头发偏长,摸起来软软的,但他也不敢在上面停留太久。 见秦殊没了动作,而是来回观察着自己的头发,他便问道:“还有吗?” 秦殊看着俞瑾慈摇头:“没了。” 穿过护栏,俞瑾慈的手又搭在了秦殊头上,他用力揉了几下,开始说些告别的话:“秋天也差不多到了,记得多穿点衣服,我就不打扰你啦。” 他说得很快,还没等秦殊回答,就边挥手边往回走。 秦殊看着俞瑾慈头也不回地离开,等到俞瑾慈在路口拐弯,他才转身离开。 到这时候,他忽然觉得晚风吹着是有点凉,穿短袖是有些不合适。 俞瑾慈来了又走,让秦殊以为自己做了场轻柔的梦。 秋天到了没,秦殊不知道。 但…… 秦殊轻轻摊开手,一朵朵娇小的金桂此时正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手上。 桂花真的很好闻。 正文 第11章 MMR 夜晚灯光昏沉,路上人群稀稀落落,秦殊感觉回去时,走的路都跟寻常有些不一样。 当时看见俞瑾慈离开,秦殊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希望对方可以多陪自己一会儿。 这路上没遇到什么熟人,上楼回到宿舍,另外三个室友便吼着叫着拥过来:“义父!” 秦殊被包围着朝里推,顺势让另一个人接过手中的炸鸡。 他自己倒是没忙着先去吃,而是爬上床去,将方才一路护着的那一小捧桂花拿出来,放到床头一角,干完这事,才冲到那三个人那边。 他把他们扒开些,伸手迅速拿走一块炸鸡:“饿死鬼啊。” 吃炸鸡大概只能算是个小插曲,晚间的活动照常。 他去浴室洗了个澡,又将脏的衣服一并收拾好,丢到洗衣房的洗衣机里去洗。等做完这些,就到宿舍的自习室去研究自己月考的数学卷子。 瞧着时间差不多,便把洗衣机里衣服拿出来晾掉。 这样一圈下来,就差不多是熄灯的时间。 纵观今日,这仿佛是学校生活中最寻常的一天,就算是把以往日子全都拿过来,拼凑在一起,都能找到好多重叠的部分。 只是没有人知道,秦殊今天情绪其实有些崩溃。数学本是他最擅长的学科,可月考却来了个滑铁卢。外加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事,一下子心情就不太好。 他读的是附中本部的实验班,他知道自己如果放在外面,可以比很多人强,但身边厉害的人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他需要接受很多东西,甚至有些人根本不学,打游戏打到凌晨依旧可以考很高的成绩,还有人英语语法什么都不懂,靠语感就能拿很高的分。当然,还有人每天四点就起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几乎只做学习一件事情。妈的,一帮疯子。 他这个人又总是喜欢多想,不知不觉便给了自己更多的负担,从而陷入无限的内耗,甚至导致今天晚自习都有些心不在焉。 有些麻烦的作业不断掀起燥意,他竟有一瞬间想就此撒手不管不顾。 都是死要面子的年纪,再怎么不高兴,都喜欢表现得云淡风轻。 边焦虑还要边端着,麻烦得要死。 可当他今天看见俞瑾慈,又在此时闻到淡淡的香气,就好像什么都不会去想了。 或许是桂花吧,那天晚上秦殊睡得意外得好,早上醒来,神清气爽,他走到阳台那里,又拍下一张朝霞的照片发给俞瑾慈。 附中总体而言管得很松,和秦殊的初中一比,那简直就算是不管的。 但高三的氛围依旧是明里暗里的压抑,大家几乎表面上都装得云淡风轻,殊不知心理老师办公室来的人总是络绎不绝。 部分高考地区,外语考试一年两次,正巧他们这边就是。秦殊在第一次考试的时候就拿到了不错的成绩,这样接下来半年就能一门心思专注在其他的科目上。 当时首次考试出成绩时,秦殊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俞瑾慈。 看俞瑾慈的回答,秦殊觉得俞瑾慈应该是挺高兴的,可是文字和表情包似乎很难完整地表达情绪,他想下次就不要用发消息这种办法。 寒假过得很快,秦殊每天依旧重复着同样的事情,记忆不断重叠,如风吹过书页,迅速翻阅一节又一节。 “这周末高考啊。” “诶是哦,无所谓,和我们没有关系。” 俞瑾慈坐在那两个正在交谈的人旁边,他垂眸不语,试探性地将手臂上的棉球取下,发觉血已止住,便将其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疫苗打完之后需要观察三十分钟,他拿起手机,点开秦殊的聊天框。 最近他们的联系不多,秦殊本就到了冲刺阶段,几乎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俞瑾慈也不敢打扰。 而临近期末,俞瑾慈也又是论文又是考试,也忘却高考在即。 他不懂什么天花乱坠的词汇,只是简单地编辑了一句“高考加油”,便点下发送。 旁边那两个人还在聊,这是又来个人,看起来他们三个应该认识。 他将棉球抵在胳膊上,坐到他们旁边,兴致勃勃地说起刚刚事:“我刚刚在隔壁抽血的时候,旁边有个女生直接晕倒了。” “这是晕血了吧……” 三人窸窸窣窣,又开启新的话题。 “对了你们打算申请宿舍吗?” “疫苗证明有了,能申请的话就试试呗。” “我们学校,如果没有疫苗证明,连选课都选不了。” 后来他们还说了什么吃的用的,什么去领救济粮,还要去吃那个难吃到爆炸的豆子罐头。 俞瑾慈也被迫听他们讲那些有的没的,他来得比他们早,掐着时间,半小时一到,就走到前台去取那本黄色的疫苗证明。 前台的白大褂打开本子向他解释:“这页就是证明,MMR疫苗的第二针。” 他接过本子道了声谢。离开这里还需要穿过大厅,这时候排队的人依旧很多,看着也都是些年轻的面孔,一个个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的资料,走向属于他们的岔路。 俞瑾慈拿起手机,准备给证明拍照,恰巧此时探出两则消息。 秦殊说了一句“谢谢”,还回复了一个线条小狗的表情包。 高考在即,秦殊回顾整整一年,俞瑾慈也只来找过他一次。 所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最后几天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的,他只记得学校垃圾桶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资料,本拥挤的教室被搬了个空,所有有关他这个班的痕迹都在那个下午被抹得干净。 高考结束后,秦殊就强迫不再去多想,最近与俞瑾慈的联系不算多,这次他想带着最好的结果去告诉俞瑾慈。 他甚至没有告诉俞瑾慈,自己解出了数学的最后一大题的全部三小问,因为这只是好的一面,坏的一面是,他没来得及检查,选择错了一个。 后来出成绩,数学也仅仅只是错了一道选择。 他还是没有找俞瑾慈,他就是要带着最后最好的结果去找他。 他。 正文 第12章 secretbase 珍州,位于我国东部沿海,著名旅游城市之一,来玩过的都说,如果来到这里,就一定要去看一次海。 这次旅程,安排在暑假的初期,秦殊和几个高中同学一起,也算是名义上的毕业旅行。 时间也算是巧,那天他们在外面转了一天,回到宾馆。大家凑在一起,本想着要计划明天的安排,就有同学发现网上已经出现普通批次的录取分数消息。 查录取分反倒是没了查成绩时的紧张与刺激,对于先前的成绩,大家都有大概的把握,到今天也终于算是尘埃落定。 几个人坐在一起,也算是没有顾及。 还有几个提前批次的,这时候已经无所事事,便在几个人手机屏幕那里兜兜转转。 密密麻麻的表格,几人一个个找过去。 他们有的去了北方,有的去了南方,也有还是留在本地的。 至于秦殊,他和另外几个同学,终是去到了和D大附中仅隔一条街的D大,其他几个同学还调侃他们是七年D大情。 秦殊给手机截屏,把分数线发给家里。 一群人吵吵嚷嚷,他们兴奋地聊着学校,在网上搜查着自己大学宿舍的样子,一边还讲着明日行程的规划,但讲来讲去,也就说明白是要早起去海边看日出。 秦殊关掉和父亲的聊天框,从位置上站起身:“我去打个电话。” 他离开这层楼休息大厅,沿途走过走廊,来到一处拐角。 随着社会历史发展与科技创新,手机逐渐与其最初的创造目的相背离。如果秦殊现在翻一下通讯记录,就会发现,记录里不是送外卖的,就是骚扰电话。 他成长在信息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当他用有自己的第一部手机时,打电话就已不是与他人联系的第一选择。但有时,因为能听见声音,电话中的信息总是比文字聊天更多。 他翻动通讯录直至底部,目光与指腹同时定在“俞瑾慈”这三个字上。 他没有直接按下,手指还悬浮在屏幕的上方,宾馆空调打得低,可不知怎么回事,手上却有一层薄汗。 历经片刻的犹豫,指腹下压,他将手机举起。 “滴”声响起,但很快,甜美的女声开始回讯:“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秦殊将电话挂掉,这次没有多加犹豫,他直截了当拨了个微信电话。 俞瑾慈的铃声设置过,手机刚放到耳边,他就听到了钢琴版的《secretbase~君がくれたもの~》的副歌部分。 钢琴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乐器,秦殊能从里面感知到指腹敲击琴键的力量,不知道是不是版本的原因,这一般的力道很重。 秦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这么做,电话已经关机,那打微信电话大概率也接不到。 但万一是因为手机欠费还没发现呢? 寂静的走廊空无一人,他举着手机来回踱步,厚重柔软的地毯将脚步声吞噬,只留下那勉强能让自己听到覆盖在钢琴曲下的心跳。 时间过去得有点久,秦殊应是等不到对面的声音。但他好像就只是想要做这件事情,甚至对方接不接电话都无所谓。 情绪从期待渐渐变得失落,就当他要关断电话返回休息大厅,铃声戛然而止,听筒传来片刻杂音,秦殊脚步停下,他有点说不出自己现在的情绪。 “喂?怎么啦?” 许久没听到过俞瑾慈的声音,如今在耳畔响起,秦殊心跳竟意外地慢了半拍。 正文 第13章 summercamp改 宾馆走廊的尽头,摆着个大号的花瓶,秦殊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俞瑾慈的声音透过手机再次传出:“喂?秦殊?” “哥,”秦殊的声音响起,带着异样的情愫,“录取分数线出来了,去D大。” 冰冷的文字果然和有血肉的声音不一样,俞瑾慈的语气听上去很高兴:“是吗?那很好啊,恭喜你呀,那可是个好学校,而且还在本地。” 花瓶里面插着鲜艳的假花,他摩挲着粗粝的花瓣吞吞吐吐:“下,下周你有空吗?可不可以来我的升学宴?” “升学宴吗?” 这语气听上去,是不乐意,还是没想到呢? 秦殊坚定地回答:“嗯。” “啊……抱歉,我在国外,那时候还没有回来。” “这样啊……” 在俞瑾慈停顿的片刻中,秦殊听到手机里时起时歇的吵嚷。 他询问道:“哥,你那边怎么有些吵?” 俞瑾慈往后看去,原来后面那两个家伙还没有吵完,他解释道:“坐在我后面的那两个女孩,在争论谁才是正宗的墨西哥人。” 这时候,秦殊才意识到,俞瑾慈好像不是去旅游,手里的花瓣被他用力捏住:“哥,你为什么在国外?” “夏校。”俞瑾慈如实回答。 秦殊的心头一紧:“那你八月的时候回来了吗?” “嗯,七月底回来。” 听到这个答复,秦殊才放过那个差点被他扯烂的假花:“那我过生日,你能不能过来?” 俞瑾慈觉得奇怪,这是秦殊的十八岁生日,应该选择和最重要的人一起,比如自己的父母,还有关系要好的朋友。 可俞瑾慈,好像算不上重要,但刚刚已经拒绝过秦殊一次,他没有办法拒绝第二次:“好。” 片刻的寒暄过后,两人将电话挂断。 此时,俞瑾慈还坐在大巴上,他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徐徐呼出一口气。 当听到秦殊的邀请时,他其实挺讶异的,他并不觉得自己付出了什么,但秦殊好像总是表现出一副非常感谢自己的样子,就好像俞瑾慈对于他来说很重要一般。 但俞瑾慈知道,秦殊的每一步,每一个脚印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俞瑾慈也只不过是指了一个方向。 坐在他身旁的道格拉斯忽然问话,他问俞瑾慈是不是在和家里人打电话。 夏校不同于游学和研学,夏校往往是国际性的,来参加的大学生来自各个国家,道格拉斯也是参加这次项目的学生,来自M国,算是夏校里和俞瑾慈走得比较近的一个外国人。 俞瑾慈对上道格拉斯蓝色的眸子,摇摇头:“Heisjustmy……” 他顿住,对呀,他们该是什么关系? 补习早就结束了,所以…… 应该就算是朋友吗? “Myfriend.” 当然,他或许也只是觉得用英文解释他与秦殊关系的前因后果太过复杂,说一句朋友反而最最简单。 巴士徐徐向前,窗外是俞瑾慈从没见过的风景。他很少做冲动的事情,但当他看到学校发出的夏校项目时,他几乎没有犹豫。 好像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原因,大概就只是……想出去看看?当然,他学校和这个国外大学属于联盟学校,他去有优惠,这也算原因。 他想这会是他难忘的经历,大学的生活圈子狭隘,主要就是与室友的交流,在学院里虽是有担任职位,但来来回回也只是那样的几个人,社交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也完完全全沦为成一种工具。 这一次倒是让俞瑾慈认识了很多的人,最终要的是,这次夏校的课业任务并不繁重,他所需要做的事情也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压力。 与此同时,他拥有一个机会去脱离本来属于俞瑾慈的身份与琐事,就此在远离祖国的地方,构建了一个短暂的乌托邦。 这也是第一次,俞瑾慈每天只需要思考一件事,那就是寻找快乐。也是第一次,学习英文只为通过考试的俞瑾慈,终于开始了对于英文的实战。 于是,在这种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时候,俞瑾慈只能用尽所能表达自我。 他们这次项目总共三辆巴士,俞瑾慈那辆上就他一个华人。而他和道格拉斯的聊天还在继续,俞瑾慈说自己觉得美式发音之中那些要卷舌的音都好难发,比如water。 道格拉斯告诉他,在他们国家,如果有小孩有他这种情况,是会专门去矫正的,有时他们也会觉得英音有些好笑,说罢他还模仿着伦敦腔那种夸张的water发音。 矫正这事也是俞瑾慈第一次听说,他们那里可没矫正这种。所以自己平时说的英语都有些偏英式,但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发音也没有很英式,本质上还是中式。 所以聊着俞瑾慈又会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什么口音问题,就是觉得自己英文讲得不好,因为他知道,自己学了这么多年英语,本质上也只是努力在卷子上拿高分,而非能够更好地与他人交流。 不过每一个和他交流过的英语母语使用者人都会说,你讲得很好,我都听懂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只是安慰的说辞。 后来他们聊起假期,俞瑾慈其实挺后悔聊这个的。道格拉斯和他介绍着这个假期还有那个假期,简直是数不胜数的假期,而他他还说,他们国家因为假期过多而在发起抗议有人抗议。 而作为一个除去寒暑假,一年没多少假期的大学生,俞瑾慈带着破防,向道格拉斯解释调休的机制。 就像俞瑾慈理解不了有人会抗议假期太多那样,道格拉斯也听不懂调休是个什么东西。 交谈之中,俞瑾慈不知不觉想起之前双胞胎哥哥问的问题,真正使用外语的时候,好像很难想足够多的东西,起码他知道,自己从到国外以来,从来没有用过非限制性定语从句。 巴士停在他们住宿的地方,那是这所大学的学生宿舍,两人一间,还有冰箱。但不像国内,能把所有学生都装进宿舍,这里整个学校的宿舍特别少。要是真的在这个学校读书,宿舍申请起来还挺难。 今天的活动已经结束了,但他一般还会和几个华人一起再去找些事情干。 本来是在住处附近闲逛,走着走着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几个人就这么走进了一家酒馆。 那家酒馆是一个个小包厢,包厢里还配了个小电视。 在来到这个国家之前,他们本不认识,甚至来自祖国的大江南北。 他们因为共同的语言而聚在一起,又在极短的时间之中构建出足够亲近的关系。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回国之后很难相聚,关系圈也无法重合,所以在面对彼此时,反而能更加坦诚地说出些真心话。 吃了语言的亏,大家本就想点些酒,但又被告知餐食是必须点的,想想算了,就也点了些。 等餐间隙,俞瑾慈把电视打开,因为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国家官方语言不是英语,所以上面的语言他们大多不怎么听得懂。 现在已经是半夜,频道主要是些购物,或是播放着些听不懂的电视剧,好不容易找到个放国内电视剧的,结果刚好一集结束,频道又开始播放购物直播。 终于调到个英文的,结果屏幕右上角还标着个限制级,在座的一下子都兴奋起来了,这可是他们平时见不到的,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是恐怖片,有几个不敢看,所以又调走了。 最后,俞瑾慈找到到个频道,放的是这个国家好几年前的一部大爆剧,大家也多少知道,虽然依旧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但想着主角长得赏心悦目,就决定停在这里。 后来酒上来了,有人提议玩真心话。俞瑾慈看得出来,他们这个男男女女的小群体里,是有些暗生情愫,这也只是一些人的油头,想要试探对方的心意。 几个人表面上咋咋呼呼,底下似有若无的情绪暗流涌动。 闹腾了不知多久,服务员将包厢门拉开,但这次手上只有一个在国外堪称稀有的东西——一杯热水。 靠近外面的男生拿着热水问了嘴:“他怎么拿来了杯热水?” “我的。”俞瑾慈伸手接过。 几个人忙着玩游戏,自然也没注意这个小插曲。 没过多久,俞瑾慈默默将杯子递到一旁一个叫关琪的女孩身边。 他小声对关琪说:“不行就喝水吧,没人会怪你的。” 关琪惊讶地接过:“谢谢。” 真心话的指向性都很明显,几乎所有问题都围绕着情感盘旋。俞瑾慈觉得,这时候自己也顶多算是个工具人,但他那一般般的运气也避免不了意外轮到他的时候。 毕竟他也没什么苗头,这时候大家反而会对问什么问题绞尽脑汁,其中年龄最大的那个女生思忖片刻后问道:“你最近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也是直接把俞瑾慈问住了,他想试着回忆,却发现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团理不开的毛线,他不想去细想,于是开始敷衍:“可能有些记不清了。” 这一轮结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下一次又轮到了俞瑾慈。 那个女生继续追问:“说说你喜欢的类型。” 俞瑾慈思考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给出答案,他轻轻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大家看俞瑾慈说不出,倒是纷纷开始帮忙分析。 这边来了句:“性格好像比较柔和。” 那边应和着:“感觉你都不会发脾气。” 又有人补上:“但经常感觉有点看不透你。” “喜不喜欢可爱型的,”有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差不多关琪这种?”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看着到都挺开心。 俞瑾慈没有明确的摇头或点头,但这种时候,不点头就已经算是回答了。 今天话题的中心总归是不在他这里,大家聊了几句也算放过俞瑾慈。 不过,俞瑾慈的余光还是瞥见了关琪眼中转瞬即逝的落寞。他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也处于风暴之中。 他注意到关琪不动声色地兀自喝下一口热水,又故作无事地兴致勃勃。 电视里,一集电视剧刚好播完,那个红遍全球的音乐响起,本是充斥着爱与宿命的歌曲,此时听着倒是只有唏嘘。 俞瑾慈这里的聚焦结束,后续他也没有再被轮到过,而各位的感情故事,也是让俞瑾慈听了个遍。 因为明天项目没有活动,所以他们几个相对自由,玩着玩着,都不知是半夜什么时候。 俞瑾慈拿出手机来看时间,才看见秦殊又给他发来了消息。 点开聊天框,引入眼帘的,是几张海边日出的照片,不同于往日的那随笔般的照片,今天秦殊发过来的,无论是像素和色彩都要比先前高级不少。 比起手机拍摄,这些看上去更加像是相机拍摄。 俞瑾慈问道:【你拍的吗?】 消息回复得很快:【嗯。】 【真漂亮。】 俞瑾慈换算时差,秦殊今天大概起得比他睡得早。 【作者有话说】 稍微修改了一点点剧情 正文 第14章 RoadMovie 当他们从酒馆里出来的时候,街上很多的店都已经关门,距离天亮,大概也只有两个小时。 一群人沿途往回走,在等红绿灯时,他们学着当地人的样子,一人找一个长长的墩子靠在上面。喝多的人相互对视,发出不明所以的笑声。 夜晚总是这样,会将人的情绪发大,再放大。 俞瑾慈没喝多少,玩游戏时浑水摸鱼了几趟,每次也是能少喝就少喝。所以他这时候看着倒是比别人都矜持,不过他不会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够意思,他想,毕竟一群人总归要有人保持清醒,才不是故意不喝酒的。 况且他也不了解这几个人具体情况,万一有人发酒疯什么的,他起码足够清醒,到时候还能及时拉住。 想来也觉得不可置信,明明他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却能够走得如此亲近,但一切有好像顺理成章。 俞瑾慈并不能清楚明白,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关系究竟该如何解释,但他总是觉得,友谊的重量并不在于长短,而在于大家在短暂的时光之中,创造了多少的回忆。 他有时候又庆幸,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过只有一个月,所以时间还不够久到能够发生矛盾,等到以后分开,对这段时光的回忆都会是美好的。 一场场关系,被完美地嵌套在所谓的夏令营效应之中。而当此次旅途结束,所有人各奔东西,或许再也不会相见,而他竟觉得这才是一群人的故事最好的结局。 过几天后的活动中,刚好有一个文化体验,其中制作的手工艺品是可以带回去的,这下倒是解决了俞瑾慈头疼的事情。 等工艺品做得差不多了,俞瑾慈还特地在上面刻了一个“殊”字。 但有一个问题。 这个东西好像有点……太难看了。 俞瑾慈动手能力一直不怎么样,如今看着成品,他也有点不知道要不要送出去了。 坐在他旁边的崔敏恩看见他的作品,她唯一会写的中文只有自己的名字。在看见俞瑾慈作品上的字时,她好奇的这个字的意思。 俞瑾慈解释道:“Itmeanspecial.” “Soyouwanttobespecial” 俞瑾慈笑笑,含糊了过去。 “殊”字已经刻上,但俞瑾慈还是觉得这么个东西送出去不怎么好。 荒唐的一个月临近结束,在临走的那几天,大家几个华人准备结伴去买些带回国内的礼物。 俞瑾慈还是觉得那个工艺品有点难看,所以想着再买些这边比较有名的东西带给秦殊。 而在这里最有名连锁商店,几乎所有来这个国家旅游的人,都会从那里买很多东西回去。 他几个货架之间来回游走,关琪见了走过去询问:“在这找什么呢?” 俞瑾慈摇摇头:“就,看看。” “是要给谁买东西?”关琪问道。 “一个我以前补过课的学生,他生日。” 关琪看着货架,漫不经心地挑着东西:“多大了?考到哪里去了?” “马上要十八了,接下来就要去读大学。” 关琪问了个听到这种回答都会问的问题:“哦?哪个大学?” “D大。” 关琪本来挑东西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妈呀,老师你补课这么厉害的吗?” 俞瑾慈可不敢把功劳全往自己身上揽:“人家成绩本来就好。” 最后,俞瑾慈还是挑了些零碎的东西,其中关琪也帮着挑了些,种类比较多,但都是消耗品,这样放在一个袋子里给秦殊应该还挺合适的。 等到快要去结账,关琪憋着气说出了那句话:“俞瑾慈,我知道你之前懂我什么意思,但我告诉你,你在我这里可连crush都算不上,顶多算个flash。” 俞瑾慈无奈地笑笑:“flash……是这么用的吗?” 关琪鼓起脸:“你管我哦?” 游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快。 离别的最后一天,他忽然之间意识到,这里有很多人,他未来可能都不会再遇到了,那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其中有一个朋友,俞瑾慈在前一天晚上去归还他东西,第二天早上三点,他就去赶飞机了。 还有个朋友,因为忘记原学校的拍照任务,一大早起来去拉横幅拍照,俞瑾慈当时刚好也要离开,所以远远和对方看了一眼。 虽然还保留着联系方式,但未来能不能见面,还真不是定数。 他越想,便愈发觉得荒唐。 可人生好像就是把这件事情放大,再拉长,本质上也没什么不一样。 是时候回去了,一个月的时间,遇到了许多新朋友,起码也让英语有了一点考试之外的意义。 网络上关于一些国家的刻板印象伴随着真实的接触逐渐被打破,华人在国外的状况也不像网上说的那样戏剧化,原来世界还是要用眼睛看,而不是手机看,否则连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偏见。 不过,网上留子没骗人,外面的饭真的不好吃。 又贵又难吃。 正文 第15章 mature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俞瑾慈绝不会想到,考上大学的秦殊还会让自己和他过十八岁的生日。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秦殊只邀请了自己一个人。 一个简单的饭馆,两个人一顿简单的饭。 俞瑾慈试问:“今天怎么没想到叫高中同学之类的?” “我们班就我一个十二区,要他们过来或是我过去,交通其实都不太方便。” “这样啊。”俞瑾慈顺着他的意思点头。 两人选择的位置位于饭店的角落,远处,正对着他们的电视正播放着一场国际体育赛事的实况转播。 乒乓球比赛自然而然地吸引来一众的目光,他们也不例外。 比赛着实有意思,当然也是因为两个人有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都是慢热的人,也不知该找些什么话题,俞瑾慈不想像个没事找事的大人一样和他聊学习情况,但他也不知道该和秦殊聊些什么。 这也让他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也还好是乒乓球比赛,后续情绪高涨,自然而然两人就聊起了些有的没的。 秦殊也渐渐话多了些,或者说,比以前多了很多,他从比赛聊到了高中生活,又问了些临近开学好奇的问题。 第二轮比赛结束,比分来到二比零,俞瑾慈忽而起身:“你等等,我去接个电话。” 秦殊看着他走出饭店,他没有离开很久,大概就几分钟,在次推开门,手里还提着东西。 他风尘仆仆地坐回来,变拆边问:“十八岁生日,蛋糕都没记得订?” 一般饭店都会有免费的生日面,但俞瑾慈觉得,毕竟是十八岁的生日,除了面,蛋糕也很重要。 秦殊望着眼前拆着蛋糕的俞瑾慈,半天也才憋出一句话:“哥……谢谢你。” 俞瑾慈把蛋糕从纸盒里抽出来,是一款六寸的慕斯蛋糕,他解释道:“不过时间比较紧,只能买现成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这时秦殊才想起来帮忙,他接过蛋糕,在桌上摆好,又帮忙拆着餐具:“喜欢的,很喜欢的。” “现在吃蛋糕吗?”俞瑾慈问道。 “好。” 俞瑾慈将“1”和“8”放好,点上蜡烛,两团火苗刚亮上,他突然想起来:“需要……我唱生日歌吗?” 虽然他唱歌不怎么样,但秦殊要是想听,他大概也能硬着头皮来一下。 秦殊也觉得这个环节有些尴尬:“不了吧。” “那我们许愿?” “好。” 面对火光,秦殊轻轻闭上眼,他双手相握,希望以后都能开心快乐。 睁开眼,他看见眼前之人静静地注视着他,烛光将那张脸照成暖色。 他吹灭蜡烛,俞瑾慈随即奉上祝福:“生日快乐,十八岁了。” “嗯。” “是成年人了。” “嗯。” “防沉迷也防不了你了。” “嗯。” “可以谈恋爱了。” “……” “开心吗?” 秦殊不知道俞瑾慈问的是哪个的开心,但他还是说道:“嗯。” “以后也要一直开心哦。” “你也要一直开心。”秦殊补充道。 “好。” 临近离别,秦殊终于把一直压在心里的事情问了出来:“哥。” “怎么了?” 这个问题他其实在一年前就已经问过,但他还想再问一次:“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饭店内响起几声欢呼,一场乒乓球赛落下帷幕,国家种子选手4-0击败外协选手,成功晋级总决赛。 在一众喧闹声中,俞瑾慈的反应和当年一样,他弯起嘴角,语气像是在哄人:“我们两个的大学不是挺近的吗?” 而秦殊也像当年一样,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眼角的那颗痣。 最后,他们在最近的十字路口说了离别。 秦殊一步三回头,悄悄看着俞瑾慈走远。 他感觉时间过得好快,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俞瑾慈最后一次来他家的时候,但他们总是在说再见,却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 带着俞瑾慈的礼物来到家门口,他摸着口袋找到钥匙,插入锁中转了两圈半,推开门,摸着黑将灯打开,亮堂堂的客厅此时只有他一个人。 秦殊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继续往里面走,打开手机,父母几乎同一时间发来了生日祝福与转账。 很有意思,对于他们来说,升学宴很重要,但是他的生日却没那么重要。 他收下转账,回复好消息,回到房间,将杂乱的书桌收拾了一通,看差不多整齐,才把俞瑾慈送的工艺品拿出来,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地方。 息屏的手机彼时亮起,小窗显示是俞瑾慈发来的信息:【到家了吗?】 秦殊回了个【到了】,又发了个小狗蹦蹦跳跳的表情。 十八岁的秦殊,怀着对大学的想象,望着那个丑萌丑萌的工艺品,迎来了自己的成年礼。 正文 第16章 real 悠闲的假日还有一个月,秦殊自然不会完全让自己宅在家里。 八月中旬,秦殊去了一场小型的同学聚会。 初中毕业以后,秦殊就鲜少与初中同学相见,毕竟高中学业繁忙,线下见面总是难得,外加他不在十一区读书,和他们交流的空间也少之又少。 如今高考结束,趁着大家都已经成年,又是比较闲,就有同学组织几个玩得好的初中同学一起去喝一点酒。 他们挑了个小酒馆,秦殊就跟着去了。 他们去的那天是工作日,人不算多,酒馆里,灯光昏暗,音乐嘈杂,他们找了个大一点的位置,由两个桌子拼在一起,他们七八个人坐着刚刚好。 酒也主要是另外几个同学点的,没过多久就上上来了,啤的。 每个人都灌了一杯子,虽然都是刚成年没多久的人,但多少也都是尝试过酒精。 秦殊抿了一口,和过去一样,不好喝。 桌上子边上还摆了好多忠骰子,不过大家都不怎么会玩。 有同学在手机上搜索,秦殊则随手玩弄着眼前的那一盅。 褐色的桌子由于磨损,已经掉了漆,原木的颜色在桌上呈现两道长长的划痕,看上去应该是摇骰子日积月累留下的。 骰子被倾倒出来,总共五个,他把它们捏在一起,然后又开始一个一个堆起来。 旁边的朋友见状也加入了进来,骰子小塔一点点高了起来。 但他们似乎并不满足,又拿过了旁边的那几盅继续叠加。 一旁的几个人见了,也起了兴致,每个人都试着往上搭一个。 大抵搭了十几个,骰子小塔终于无法保持平衡,轰然倒塌。骰子朝着四周弹开,有的散在了桌上,有的掉到了地上,秦殊和一旁的同学连忙去捡。 玩骰子的方式被同学搜到了,她仔细地宣读着网上搜来的规则,他们便有样学样地玩起来。 只是似乎这并不是一个足够有意思的游戏,秦殊无法理解当中的乐趣。 当然,他们不一定是要玩这个的,毕竟许久未见,如今又要各奔东西,自然有许多话题。 他知道了好多不知道的事情,这个同学感情有动向,那个同学有了什么新的兴趣爱好,谁谁谁最近又有了什么烦恼,大家都去了哪里。 所以,骰子最后的归宿,也只是拿来搭小塔了。 “秦殊是去D大啊。”有个男生挑起了话题。 “嗯。”秦殊点点头。 “真好啊,又是好学校又是在本地,不像我那个学校,坐飞机都要好几个小时。”有个女孩垂头抱怨。 “也算是多一点体验了,而且你那个学校也很好啊。”秦殊说道。 挑起话题的男生早就想说了:“你现在说话怎么这样了?” 在他眼里,秦殊可不像是个会跳出来安慰人的家伙。 一旁也有人应和:“感觉你说话比以前柔和多了。” “是吗?”秦殊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讲。 聊了几句后,话题又调转了方向。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秦殊大概是喝了几杯了,推杯换盏间,他恍惚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一个小桌那里,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 其实酒馆灯光昏暗,他几乎看不清其他桌的人,可就是凑巧,一盏昏黄的灯不偏不倚照在了俞瑾慈的脸上。 秦殊揉了揉眼睛,他以为自己喝多出幻觉了,但定睛一看,俞瑾慈还是在哪里。 他还是不信,问了旁边的同学,旁边的同学也看见了,他才确定。 “怎么,你和他认识吗?”那同学问道。 秦殊摇摇头:“认错人了。” 俞瑾慈和另外三个人坐在一起,摇着骰子,嬉笑着。 其实,要论俞瑾慈对秦殊的态度,肯定要比对他们柔和得多,但这样一个俞瑾慈,却比秦殊知道的要鲜活不知道多少。 这是俞瑾慈面对同龄人的样子,在朋友面前,他会玩闹,会笑得肆意,可他不会对秦殊这样。 灯光没有太明显地照在秦殊身上,即使他们是面对着的,俞瑾慈也很难发现他。 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背对着秦殊坐着,看上去应该是一对情侣,那俞瑾慈旁边那个男生呢? 俞瑾慈对面的李钦源看着俞瑾慈:“十个六,信不信?” “我……”俞瑾慈掀起盅子一角,再次确认点数,随机陷入了沉思。 一旁曲梦舟开始催促:“你在这里浪费一分钟——” 除俞瑾慈外的另外三个人都异口同声道:“我们三个人就是三分钟!” “再给我点时间,”摇摆不断的俞瑾慈拖着时间,勉强道,“十一个六?” 沈诚然:“不信。” 四盅骰子,总共九个六。 “什么!才九个!”俞瑾慈哭笑不得。 李钦源赶忙上去给俞瑾慈杯子满上:“哈哈,俞瑾慈喝!” 此情此景,秦殊都在不远处窥视,他看他们这般玩闹了许久,又看见他们将骰子放到了一边,而是转向纸牌,所以在酒馆纸牌需要怎么玩呢? 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看见坐在俞瑾慈旁边的那个男生好像赢了,所以另外三个都在罚酒。 “十加九等于十九,十除以二等于五,十九加五等于二十四,喝吧。”四张牌翻出来的一瞬,坐在俞瑾慈旁边的沈诚然就给出了答案,而如今的他,已经连赢了好几局了。 另外三个人都无语了,喝下这杯酒后,俞瑾慈就动手收走了扑克。 “怎么不玩了?”沈诚然看上去少有地起了兴致。 俞瑾慈边理着牌边扯嘴:“去去去,亏你想的出来玩二十四点。” 对面的曲梦舟也说着:“哇,受不了你了,这都什么东西啊。” 李钦源倒是没说什么,就顾着在一旁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殊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整个酒馆灯光昏黄,音乐也是悠悠慢慢,酒精本就会把人的情绪放大,他向来在乎自己的情绪感受,所以他在知道,自己现在很难受。 怎么办,俞瑾慈其实是不一样的,可他未曾了解,俞瑾慈也未曾给过机会。面对秦殊,他永远是一副大人的态度,虽然不让人讨厌,他是关怀的,温和的,没有架子的,甚至偶尔也可以开些玩笑。 可他们明明也就只差了三岁不到一点,明明他也就只是一个大学生,却总是在秦殊面前端出了更加年长的态度,或是说极力地拉开了两人心理上的距离。 是因为他就是带着义务来到秦殊身边的,是因为一开始他们的相遇就是有强烈目标性的。 俞瑾慈只是打暑假工,而他只是要高考。 这就是他们两个人关系,他当然会愿意关心秦殊,但秦殊总觉得看不透他。 他真的不知道俞瑾慈到底在想什么。 俞瑾慈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完美,完美到他难以感知到俞瑾慈作为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存在。 而他十八岁生日那天,俞瑾慈才少有地展现出了更加算得上亲近的态度,但也只是一点点。 第一次见到俞瑾慈时候,秦殊其实看他有些不顺眼。 但秦殊势必不会表现出来。那次婚礼前,他上了一个上午的课,早就累得头昏脑胀,也主要是顾着埋头吃饭了,倒也不用顾及别的。 后来再次见到俞瑾慈,就是在自己家里。 而当他再看到俞瑾慈那张笑脸时,他仿佛就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看他不顺眼了。 那笑容看上去太过完美,可秦殊不喜欢完美的东西。他不觉得世界上存在完美的东西,所以这个笑容应该是假的。 同时,他也惧怕这张脸,太过柔和,所以他起初总是回避眼神的交流。 那俞瑾慈究竟对他是什么态度呢?他不知道。 可是俞瑾慈好像有些太好了,秦殊觉得他真的给了自己很大的帮助。 他付出得足够多,甚至做了些根本没必要的付出。他会把自己当年的笔记直接送给秦殊,会在即使生病的情况下又写了一份笔记给秦殊,会在秦殊生日的时候送上礼物,在他任务结束后,还会在晚上送来炸鸡。 俞瑾慈很奇怪,他们现在的关系都没个准确的定义,但一定不是什么足够亲近的词汇。 辨别真心的能力,秦殊有,俞瑾慈的,不假。 说白了,一个暑期工,俞瑾慈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可他就是做了。 所以当补习时俞瑾慈给自己送上生日礼物,秦殊在会追问他对自己好的原因,他迫切的想要一个别的答案。 但是没有,他得到的只有,俞瑾慈一句“应该的”。 应该的?可凡事哪里有什么应该?就连父母的爱,都是要他拿优秀的成绩换来的。 他一定是有什么目的的,不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搞不懂俞瑾慈,但他好像更搞不懂自己,他本不应该在乎这些,可他就是很在乎。 他不仅搞不懂自己,也搞不懂很多事情。他从小就觉得大人很笨,他总是觉得大人会说着莫名其妙违心的话,做着违心的事。 有时候,他们对别人的好,不是真的像对他好,而是为了什么目的。 他觉得这没有意义,所以他不想变成大人。 或者说,他不想变成大人应该有的样子。 但大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好像也没有明文规定。 所以他不考虑那些。 但当俞瑾慈一次次把他当成小孩的时候,他又不想这样。 可当今天初中同学提及他的变化时,他好像又有些懂俞瑾慈了。 但俞瑾慈足够真吗? 好像也没有。 后来,秦殊还看他不顺眼吗? 应该是没有的,但一切都变得很奇怪。 俞瑾慈足够真诚,可就是有些不对劲。 大概是因为,俞瑾慈愿意分出一些真诚,可却让秦殊更加了解不到真实的俞瑾慈,一个会放下戒备的俞瑾慈。 但今天他看见了,就在一家普通的小酒馆里,在他身边伙伴的喧嚣中,那个鲜活的俞瑾慈,就在眼前。 俞瑾慈大了秦殊三岁,但也不过三岁,也不过就只是一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再怎么样也只是个二十刚出头了一点点的人。 所以,怎么可能是秦殊看到的那样。 在秦殊面前,俞瑾慈总是多了一份礼貌,而就是那一份礼貌,直接且决绝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难喝的酒一杯杯地往嘴里灌,他能够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翻涌的情绪。 如果真的要找一个合适的词汇,他应该叫此为,嫉妒。 非常非常嫉妒。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就就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没法从俞瑾慈身上移开眼睛了。 他想起先前的桂花,想起后来坚持要把最好的结果带给俞瑾慈。 又邀请俞瑾慈来升学宴,害怕他出国后会好久不会来,又转念要他来陪自己过生日。 他常不爱想因为所以的事情,所以他常直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让俞瑾慈来陪自己过生日,也只是因为秦殊很想让他陪自己过生日,或者说,秦殊非常想他,非常非常想见他。 酒精一点点侵蚀着理智,看不清的情愫终于浮现出冰山一角。 原来,是这样吗? 俞瑾慈脾气总是很好,也不太懂拒绝,那是不是他再死皮赖脸向前几步,他还是会继续纵容? 正文 第17章 turn 九月,不见秋天踪迹。 学校附近的咖啡店里,秦殊点了一份无咖啡的饮品,他向来不爱喝带咖啡的东西,苦得要命,根本没办法生出一点喜欢。 那饮品也没怎么喝,他心思也不在这东西上,而是全在店外面,坐在位置上惴惴不安地东张西望许久,他的表情有些失望,又低下头来,拿吸管搅动着眼前的饮品。 “在想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秦殊抬起头。俞瑾慈的脸凑在秦殊眼前,他弯腰看着秦殊,脸上带着笑。 以前补习时虽然紧挨着坐,但两人之间也都没有靠得这么近过。 那张漂亮的面孔一下子把秦殊震慑住,他的脸部甚至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秦殊愣怔一瞬,片刻后才喃喃:“我就是,发呆。” 俞瑾慈直起身子坐到秦殊对面,他看了眼桌上的草莓奶昔,嘴角略微勾起,举起手机一边点着咖啡,一边说道:“军训的时候是不是没好好涂防晒?看上去黑了很多啊。” 秦殊撇嘴:“再怎么样也没你白啊。” 今天店里人不多,俞瑾慈的咖啡来得很快,他轻抿一口:“说真的,以你现在的英语水平,裸考六级都没问题,又何必担心这个四级。” “以防万一啊,我已经好久没碰英语了。” “好吧,对了,你是下个礼拜正式开始上课对吧?” “嗯。”秦殊点头。 “和室友相处得怎么样?” “我之前高三下学期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租期还有一段时间,而且离大学也近,所以不住学校。” “那挺好啊,”俞瑾慈的脸上不禁透出些许艳羡,“宿大家的生活习惯不同,还要相互包容,其实还是累的,毕竟四个人住肯定是没那么自在的,而且还和高中不一样,室友之间差异性也会很大,自己待着反而能自在很多。” 秦殊沉默了几秒,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他咽下口水,漫不经心地讲述着自己早已编排过无数次的话术:“不如……到我这里来住吧。” 俞瑾慈甚至没想好说什么,就已经呼出声:“诶?” 见俞瑾慈犹豫,秦殊慌忙解释道:“两室一厅的,有一间房一直没怎么用,你可以住进来。” 这些话把俞瑾慈吓了一大跳,他没想好措辞,但立马抬起一只手做出制止的动作:“这……” 没等俞瑾慈将拒绝的话说出口,秦殊迅速抓住他的手腕,他继续解释着:“主要是,我爸妈接下来这学期也几乎一直在外地,你就有空当来陪陪我也行,而且离我们两个的大学都挺近的。” 秦殊还撒娇似地晃着俞瑾慈的手:“可以吗?” 俞瑾慈的目光来回飘动,最终与秦殊对视。 那双眼睛天生多情,这件事俞瑾慈早就知道,毕竟先前补习的时候,秦殊的眼睛就算是盯着试卷,那看上去都是深情的。 到底是什么情绪,是不能通过秦殊的眼睛来判断的。深情不作数,那他当下的情绪,大概算得上是委屈。 秦殊明白,俞瑾慈怕麻烦别人,更怕相互亏欠,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有了来来回回,才会纠缠不清。 这件事情,秦殊本身也没有太大的底气,但他真的太想离俞瑾慈近一点了,所以他竭尽全力试着恳求。 俞瑾慈的目光下移,秦殊宽大的手掌此时还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好像要用尽全力挽留。俞瑾慈试图感知秦殊的意思,最终他读出了五个字——我很需要你。 秦殊总是有着恰到好处的手段,让俞瑾慈很难拒绝他的请求。 他轻轻垂下眼眸:“嗯,好吧,有空我过来看看。” 本来委屈的脸一下子变得灿烂:“好。” 正文 第18章 cohabitation 今天俞瑾慈来,是因为秦殊想要他讲讲四级,也正如他说的,秦殊裸考六级都没事,说白了,也只是秦殊把俞瑾慈叫出来的借口。 俞瑾慈觉得没必要多讲,今天最多也只是和说了下快速阅读这个高考没有的题型,还有这个对字数管控要求比较高的作文,今天坐在咖啡店里,两个人就也是闲聊为主。 秦殊给俞瑾慈看了很多自己最近拍到的照片,高中毕业之后,父母他买了一个单反,有事没事就喜欢出门拍拍照。先前海边的日出照就是他用单反拍的。 也是得益于他的单反,让他能够有机会在军训期间承担拍摄任务,由此减少了许多军训期间的训练量。 今天他也把单反带来了,本来面对面坐着的两人,此刻已经变成了并排,他翻着照片给俞瑾慈介绍。 除去军训期间一个个穿着迷彩军装的新生,秦殊拍的几乎都是风景照,或是小动物。 他喜欢拍阳光下把蓝天都盖住的树,要抬起头来拍,就像生命永远都在向上看,他会发现夹缝中的一朵小花,会看到小水塘里扑腾翅膀的麻雀。 在秦殊的小世界里,风是有形状的,那可以是天边回旋的落叶,也可以是湖面涌动的波纹。俞瑾慈不知道秦殊在技法上怎么样,也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喜欢他这些照片,他只知道他很喜欢。 城市之中,能够遇到动物的机会本就小,但秦殊好像真的很喜欢小动物,所以才能发现这么多。 除去小猫和小狗,他拍得最多的就是小鸟,各种各样的都有。 只要细想,就能知道,城市中鸟的数量一定比野猫野狗多,可因为体型太小,总是被人忽视。但秦殊告诉他,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就能发现好多好多。 往后,好几张,几乎都是有关鸟的。 里面有很多,都是俞瑾慈几乎没见过的,或许他遇到过,只是从没留意。 俞瑾慈发现即使是最常见的鸟类,秦殊也能拍出花来。 屏幕在一张看着普通的照片那里顿住,俞瑾慈没有继续往后翻:“照片怎么放大?” 秦殊把手伸过来,按动角落的按键。操作期间,指腹不经意刮蹭过俞瑾慈手背,动作很快,也很轻,俞瑾慈不由得感觉那块皮肤痒了下。 “按这个就可以了,还有这里,可以调整位置。”秦殊的动作很快,伸出的手也随着图片的放大快速收回。 俞瑾慈下意识暼了眼秦殊,对方则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相机。他收回目光,把照片继续一点点放大,再放大,直至屏幕完全聚焦在照片中一只背对着镜头的麻雀身上。 他将相机朝秦殊那别靠靠:“原来麻雀的屁屁也是两瓣的吗?” 照片的相机摆得比较低,从这个角度刚好能那只背对镜头的麻雀身后的两团绒毛。 鸟类动物身上的绒毛往往是从两侧往中间聚拢,这便自然而然会在中间部分出现缝隙的形状,而这只麻雀的缝隙看上去尤为明显。 没等秦殊回应,俞瑾慈继续说着:“你好过分,偷窥人家隐私。” 语气不是责怪,而是玩笑,秦殊当然不会当真,说话里也跟着带了几分笑:“拍的时候都没注意到。” “军训之后就没有再考虑过拍人吗?”俞瑾慈问道。 “拍得少,而且感觉给人拍照压力比较大。” 之前的军训是因为学校的任务,可像那种走在街上叫住别人,然后问我可以给你拍照吗?这种事情,秦殊感觉还是有点难。 但…… “可以给你拍吗?” “啊?也行?” 秦殊没有说话,举起单反来,对准俞瑾慈。 俞瑾慈的身体僵硬起来:“我该怎么做。” 秦殊在一旁指导俞瑾慈:“身子正着坐,然后头转过来,手上可以拿着杯子。狗会汪汪叫,那鸡会怎么叫呢?” “什么?” “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什么啊?” 一声快门迅速落下。 秦殊把照片转过来,阳光正好,四周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照片里的人笑得灿烂。 咖啡厅像是个时光机,将时间的指针快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临近离开,秦殊不忘补一句:“哥,你要最近有空就过来吧,我那里挺好的。” 俞瑾慈喝下最后的咖啡:“嗯。” 寻常的一个下午,宿舍里就两个人,俞瑾慈正收拾着东西,另一个个室友就过来问了:“你要去旅游?” “去一个朋友那里住。”俞瑾慈解释道。 那室友又来了兴致:“是朋友还是女朋友呀?” 这个室友,就是之前一看到秦殊送的马克杯,就说什么一辈子的那个室友。 俞瑾慈有点受不了他的多管闲事和肆意猜测,但他当然不会表露出不爽,他只是轻轻皱眉,又抿抿嘴,他这样的表情看上去会像是在笑,但笑得不真诚,他质问:“你该不会是什么性缘脑吧?” 没皮没脸的性缘脑没再多讲,和俞瑾慈闹了几句,就去忙别的了。 俞瑾慈本还有些磨蹭,和性缘脑聊完,动作一下子利索起来,没过多久,便打开宿舍门,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如今的天气还是热得慌,大家都躲在空调间里,是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现在不是课间,学校马路上的人就更少了。 走在路上,俞瑾慈在手机里滑动着国内某所名校的学院。不过很可惜,军训那篇文章的照片里没有秦殊,他滑动到底部,才终于在摄影二字后面跟着的名字里找到“秦殊”二字。 他后来又在犄角旮旯找到了一篇,才从里面发现军训宣传部的合照,秦殊穿着军训服,脖子上挂着相机,站在第二排,表情严肃。 翻到照片时,俞瑾慈刚好从学校走出来,他保存好照片,将导航软件打开。 今天俞瑾慈已经没课了,秦殊下午的课也已经上完。 本来秦殊说要来接他,但被他婉拒,就这么点路,他觉得没这个必要。 按照秦殊发来的定位,俞瑾慈朝着导航方向走到小区门口。 他继续朝里走,然后,迷路啦。 他觉得这次不能怪他,秦殊这个小区的路太绕了,也难怪秦殊说要来接他。 这下好了。 俞瑾慈还想再撑一会儿,没准在走走就能找到,结果又走到了个死胡同。 他来回看着导航,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导航已经不提供路线。 他就不明白了,明明就在附近,怎么就绕不到呢? 九月的天气热得慌,这一路走着,脸上都淌下不少汗,俞瑾慈拭这汗,强迫自己再想想办法。 “哥。”一声叫唤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响起。 俞瑾慈转过头,秦殊正朝这里跑来,他上前接过俞瑾慈的东西:“走吧。” “我自己可以拿。” “无所谓吧。”秦殊依旧没有放手。 俞瑾慈没再犟,跟着秦殊往他住处走。 几分钟前,秦殊还在客卧里铺床,透过窗户,他看见俞瑾慈正在远处兜兜转转。 从秦殊的角度看,俞瑾慈就像个模拟游戏里的小人。 小人低头看着手机,时走时停,看上去好像有些找不到路。 秦殊没有直接下去接,而是拿着手机继续观望。 他想知道,俞瑾慈会不会想到来联系他。 但秦殊没什么耐心,不到三分钟就往楼下跑去。这可能是因为他也清楚,俞瑾慈大概是不会这么做的。 俞瑾慈跟在秦殊后面,才终于明白,原来是要拐一个弯,才能到那栋楼。 两人一同走上楼,秦殊指着左边第一间道:“那里。” 秦殊走上前,将大拇指抵在门把手上,随着“滴”的一声响起,门锁打开,秦殊率先进门,递给俞瑾慈一双新拆封的白拖鞋,而秦殊自己的,则是黑色的。 趁着换鞋的时间,秦殊提了一句:“等一下记得把指纹也录近去。” 俞瑾慈还在换鞋的手一顿:“这就不用了吧。” 秦殊有些不明白:“我课比较多,你可以提前来。” “再说吧。” 秦殊没有在执著,带着俞瑾慈去了给他准备的房间。 当时出来太急,床上的被套和被子还散开着没套好。 秦殊还不忘补一句:“被套是新的,我洗过的。” “我们一起套吧。”说罢,俞瑾慈走上前抓出被套的一角。 秦殊点点头,来到床的另一边。 俞瑾慈摸索着找到拉链的那一边,把被子的一个角往里面塞,秦殊在一旁伸手帮忙。 被单看着光洁细腻,好奇心驱使,俞瑾慈捏起被子的白色标。 目光再次看向秦殊,此时对方正认真地摆弄着被单,全然没有发现俞瑾慈的目光。 四个角全部塞好,两个各自拿着两边,一同将被子扬起再落下,再扬起,再落下。 落下时,被子像一个降落伞,看上去圆鼓鼓,俞瑾慈不禁发出一声嗤笑。 “怎么了?”秦殊不解。 “没事。” 就是莫名觉得他们像是在过日子的小夫妻。 外面门铃响起,夺走秦殊追问的机会,他放下被子,往外面走:“我去看看。” 俞瑾慈走到侧边去,捏起拉链,完成了这项工程的最后一步。 正文 第19章 circle “明天真的不好意思啊。”洪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楼道独有的回音。俞瑾慈在房间里,感觉听上去像是一位中年的女性。 声音算不上清楚,他不怎么连得上内容。 中间,他只听明白秦殊断断续续的回应:“没事,应该的。” 似乎是想要帮忙? 不过对话没有持续很久,似乎也只不过两三分钟。 “恭喜恭喜。”这是秦殊关上门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靠近房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俞瑾慈也顺势去迎接。 秦殊举起手上的东西,对俞瑾慈解释道:“隔壁邻居这周末要结婚,所以给我们送了喜糖,他们说明天早上可能有点吵,所以提前和我们说一声。” 枣红色的礼品盒在秦殊手上晃着,带着细闪的外壳上镀着个金色的“囍”字,在俞瑾慈的角度看去有些反光。 秦殊看着有的不好意思:“那个,抱歉啊,本来想着,你来我这里还能睡好点,但明天早上他们大概还要放炮。” “嗯?没事啊,这还不一定有我们学校修路的声音吵,”俞瑾慈指着喜糖,“能把里面的枣子给我吃吗?” “都给你吧。”秦殊把整个盒子都向前递过来。 “这个先放客厅吧,我们可以一起吃,厨房能用吗?” “能。” “不如今天我来做饭?” 冰箱的上层被拉开,内部的照灯亮起,给门前弯着腰的两个人脸上都镀了层亮。 俞瑾慈扭头望向秦殊,如实评价:“菜还挺多。” 秦殊装出一副认真端详冰箱的模样,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他为了今天特地买的,甚至哪些东西烧什么都计划好了。 他告诉俞瑾慈今天他可以做饭,但对方似乎很执着。 他拗不过。 “肉在下面吧,”俞瑾慈打开冷冻层检查,“糖醋排骨,怎么样?” 这是他本来要烧给俞瑾慈的! “也行……” “不喜欢?” “没有!” 他只是他更想让俞瑾慈吃他烧的。 可秦殊最终还是变成了打下手的那个,毕竟再抢下去俞瑾慈以后没准都不来了。 油烟机呼噜呼噜叫着,俞瑾慈转过头:“平常有什么忌口的或是不爱吃的吗?” 秦殊切菜的手一顿:“没有,我都吃的,也没有什么不喜欢的。” “这么好养活?” “哥,你呢?” “我倒是也没什么忌口。” “那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 俞瑾慈本想说没有,开口前,脑袋忽地闪过样东西:“不喜欢的那东西,我们大概率也是不会做的。” “那是什么?” “带鱼,你会做吗?” “好吧。”菜刀落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九月的白昼依旧漫长,等到一切完成,天还没有黑下去。 客厅的四人桌上,三菜一汤热气蒸腾,秦殊拿着两碗饭从厨房里走出来,俞瑾慈拿着筷子,跟在后面。 本来俞瑾慈想坐到对面去,却看见秦殊将两个碗并排放着。 高中时期,俞瑾慈的学校对谈恋爱这件事情管得不算严。在食堂,也没有人会制止什么男男女女坐一起的事,一般只要不坐老师或是食堂阿姨头上,都不大有人管。 因此,每逢饭点,他总是能在食堂的各个角落发现几对情侣。那时,他发现,情侣相较于一般的两个同学,要更加喜欢并排坐。 如果再环视一周,他就能发现,除去情侣的那些两两结伴的,都不存在并排坐的情况。 但也是无伤大雅的事,俞瑾慈便没有纠正,顺着他的意思,坐到了他旁边。 秦殊拿起一块排骨,咬一口。 “怎么样?”俞瑾慈问道。 秦殊眼睛亮晶晶的,他看着俞瑾慈点头:“很好吃。” 俞瑾慈嘴角笑着:“你喜欢就好。”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吃,有些人吃是为了活,俞瑾慈则属于后者。他在学校吃饭可以说是集敷衍之大成,有时随手买点能啃的咬几口就算是一顿饭。 他不太清楚自己做的饭到底算不算得上好吃,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吃不死,家里人和他一样,吃饭主要也是为了活着,便也不多评价。 但看秦殊那样子应该不像演的,那起码说明他做的饭起码有人喜欢。 他想着来秦殊这里也是有优点的,起码吃饭看上去也像点样子。 他想起先前在厨房看到的东西:“你最近在学做菜?” 秦殊筷子一顿:“做菜?” “我看那边有本菜谱扣着。” “随便看看,随便看看。”说罢,他赶忙夹了好几筷子俞瑾慈烧的菜,蒙头吃饭,不给对方继续对话的机会。 其实秦殊平时自己在家吃饭都是凑合的,对于他而言,只要不饿死就行,但总不能让俞瑾慈和自己一样,可这种事情,自己说出来和被看出来又不一样。 俞瑾慈有时还是会觉得秦殊有点怪怪的,但他始终也没多说什么。 太阳一点点落下山,餐桌前,光线逐渐暗下,秦殊起身去打开灯。 那是一盏小吊灯,悬挂在餐桌的正上方,光线相对而言不算亮,但只是吃饭的话,这昏黄的光也已足够。 等两个人吃完后,又一起洗了碗筷,主要是因为俞瑾慈劝不动秦殊,而秦殊也劝不动俞瑾慈,所以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 收拾好一切,俞瑾慈本想在餐桌上写一下这个月要交的论文,而餐桌这里的灯光过于昏暗,于是秦殊把他带到自己的房间。 那是和秦殊本来家里差不多的配置,也是在窗前摆着一个书桌,不过要比之前那个桌子稍微窄一点。 秦殊收拾着半边桌子,向俞瑾慈交代着这里插头的位置还有一些别的这样那样的事,最后再跑去外面搬来椅子。 桌上,俞瑾慈亲手制作的工艺品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现在看来,还是很丑,俞瑾慈想要把它藏起来,但这已经不属于他,他也没办法再动手。 晚上秦殊也有活要干,两人再次并排坐在书桌前,不同的是,更加狭窄的位置让他们不得不靠得更近。 时间仿佛再次回到一年前的夏天,那时候的秦殊还是个不爱讲话的未成年,也不知是怎么了,读了大学话倒是便多了,也不像起初那样跟个闷葫芦似的。 窗前的树上,蝉鸣不断,时不时还有麻雀的叫唤,时间一点点过去,秦殊伸了个懒腰,准备关掉电脑。 “哥,你这周末有什么安排吗?”说罢,他扭头看向俞瑾慈。这时他才发现,对方偏长的刘海被几个金色的一字夹夹了上去,整个额头与好看的眉眼都露了出来。 “哥,这发卡,哪里来的?” “发卡?买的啊。” 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 听到答案,秦殊的语气轻松下来:“很好看。” 俞瑾慈不自在地摸上发卡:“也没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就是平时方便点。” 他高中的时候就发现带着发卡写作业会很方便,他现在的头发要比上大学前长一点,但离妹妹头还有一点差距,平时干活刘海也容易挡住眼睛,用发卡也逐渐成了一种习惯。 发卡成为一个理由,让秦殊故作随意地观赏这张脸,再随意编制一些有的没的对话:“那在外面会戴着吗?” “会啊,上课什么的很方便,学校甚至留长发的男生也很多,戴发卡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你刚刚问我什么?” “你这周有安排吗?” 俞瑾慈想了想:“礼拜六下午要去一家补课,其他倒没什么了。” “补课?是高中英语吗?” “初中英语,一对双胞胎,你呢,周末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和新认识的同学出去玩?” 秦殊摇摇头:“没有特别搭得来的。” 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临洗澡前,俞瑾慈才发现洗发水和沐浴露都被他忘在了学校。 “直接用我的就可以了。”秦殊向他一一介绍用品,离开之前还不忘说:“还有缺东西记得和我说。” “谢谢。” 浴室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是一个牌子的,俞瑾慈压下一泵来,馥郁的花香随之弥散,他凑近,好像是桂花的味道。 花洒热水不断下落,整个浴室都氤氲着雾气,推开浴室门,秦殊见俞瑾慈洗了头,赶忙替他去拿吹风机。 在这里住还有这点好,学校吹风机是违规电器,吹个头还要跑到楼底去用公用的。 秦殊拿着吹风机快步走过来,停下时两人离得比较近,洗发水和沐浴露不是那种味道很冲的,但用完之后会在身上留下淡淡的香气,秦殊假装不经意地闻了一下,在感知到桂花香气时,勾起了嘴角。 “在笑什么?”俞瑾慈仰着头,眼睛透过湿漉漉的刘海看着他,眼角的痣若隐若现,浴室的水汽还不断从里面往外窜。 “在庆幸晚上终于不是一个人。” 正文 第20章 new 爆竹声响,俞瑾慈从朦胧中醒来。他望着眼前陌生的房间,愣怔片刻,才恍然想起自己身处何方。 他不认床,被子也很软,没有室友的打扰,没有发锈的床架子发出冰冷的摇动,昨夜他睡得很好。 慢吞吞从床上坐起,他缓了几秒,才一点点挪到窗边。 向下看去,停了一排车,车上扎着鲜艳的花。 穿着秀禾服的新娘跟着新郎往楼里走,身边有一群人跟着,将他们簇拥,这些人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笑。 一旁还有个两个举着相机的,一个在拍照,一个在录像。 俞瑾慈的第一反应是,秦殊以后副业会不会考虑这个。 不过录像的那位可能比较累,他还要在婚礼正式开始前把视频剪出来,再在高朋满座中放给大家看。 知道这些,是他大一时,有幸被拉去当过一次伴郎,那次他还与摄像有过交谈。 那场婚礼,其实他跟那个新郎根本不算熟,他们是那种要兜好几个圈,才能讲清楚关系的亲戚。 但当时伴郎数量凑不齐,年龄上说得过去还又能过来的,就只剩下个俞瑾慈,所以他才被拉过来凑数。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次的经历,往后的婚礼,他总是会拿来和那次比较。 可能是因为自己见识浅薄,他看那一个个的婚礼,都像是千篇一律的预制菜,甚至是那视频里的台词,都几乎是一样的。 不过这种时候,他也要试问自己是不是太过傲慢,分明也没有太多了解,却还要在这里说三道四。 熙攘的人群走进楼,外面一下子静下来,楼下不剩什么人,但满地的红纸屑还在飘散。 那几个雇来开婚车的,正站在在车边抽烟。 他想起当年那包写着“囍”字的烟。 不过他已经不再如当年般纠结,毕竟稍微了解就能知道,桌上一包软中华,一包红双喜,价格差了好几倍。 秦殊他爹纯属想拿个贵的,又碍于不好意思,还来了句:“你们家的先结婚~这包上面有喜字~给你们~” 俞瑾慈他爹不爱抽烟,但听到个算是好话的好话,也算是能高兴高兴,自然没在乎。 屋外很快响起喧闹,俞瑾慈无心再睡,伸了个懒腰,打开房间门往外走。 走出房间的一瞬,旁边那扇门也开了。 俞瑾慈侧头看着:“起这么早?” 秦殊穿着睡衣,看上去也刚醒,他看到俞瑾慈,那张还没完全摆脱睡意的脸笑起来:“高中生物钟还没调过来,附近有家早餐店,要一起去吃早饭吗?” “好啊。” 出门前的准备很简单,两人都不需要太多时间。 走出门,隔壁还在欢腾,一门之隔,欢笑声听着沉闷,暗色的门上,鲜红色的“囍”字亮得晃眼。 俞瑾慈盯着那个“囍”字,不知不觉把话问出口:“你还记得吗?我们之前见过的。” 面对面说话有个缺点,就是没法修改或撤回,等俞瑾慈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已经把话问完了。 秦殊很有可能说不记得,那就会很尴尬。 可秦殊只是很自然地回应:“结婚那次吗?记得,怎么会忘记?” “那你倒是没有提过。” “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那你怎么今天才记得来问?” 俞瑾慈的目光终于从“囍”字那里离开:“就是突然想起。” 说话时不知是谁先顿了步子,两人面对面站着,把“囍”夹在中间。 俞瑾慈提醒:“走了走了去吃早饭。” 走过散着红纸的路,绕出小区,来到拐角处狭窄的街道,往里再走一段,就能看见家早餐铺子。 人不算少,油条锅子咕噜冒泡,大大的蒸笼时不时被掀开,带出厚厚的雾气扑腾在脸上,把他们头发吹得翘起几撮,早餐店的大妈忙活着盛好东西递给他们。 边上放着个收音机,这时候正放着《牡丹亭》,声音响亮得整个早餐店都能听到。 他们在角落找了桌位置,桌子四四方方,很低,两人拉开小矮凳坐下,看着像是缩在一起。 早饭总像是不需要太多时间的活动,但大抵是因为周末,上午也什么事,也可能是周末早餐店氛围就是这样,两个人都吃得很慢。 但要说大家都很悠闲,那倒也不是。好几个忙着去上补习班还有兴趣班的小孩,都在被家长催着赶着吃早饭。 一个小男孩终于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一蹦一跳跟在帮忙提着小书包的大人后面。 随着他们的离开,秦殊将目光收回,俞瑾慈也刚好抬头,两人目光撞了个满怀。 秦殊眼神飘忽,晃动着聚焦到发卡上:“哥,你有个发卡快掉了。” 金色的一字夹只夹住零星几根头发,它在俞瑾慈耳边挂着,要落不落。 他这么一说,俞瑾慈也发现耳边的晃荡。他伸手去摘,手有些急,发卡勾住几根头发。他皱起眉,加大力气,想将它们与发卡一道扯下。 一只大手覆上来,带着温热点气息,俞瑾慈的手顿住,秦殊小心解开缠绕着的碎发。 发卡被他摘下,他想帮俞瑾慈别回去。但他手看着笨拙,只是在对方耳边徘徊,迟迟没有下手。 早餐铺子的人比之前少,但毕竟是公众场合。 俞瑾慈拿过发卡,塞近口袋:“就吃个早饭,不戴就不戴吧。” 本摩挲着的指腹松懈下来,秦殊重新拿起筷子,像是没话找话:“哥,你是今天下午一点多就去补英语吗?” 俞瑾慈点点头:“嗯” “我菜经常不小心买多……”秦殊望着桌上快见底的豆浆,“没课的话,多来来吧。” 店里的收音机还在唱着《牡丹亭》。 “姐姐,你既淹通书史,可作诗以赏此柳乎?” 俞瑾慈听见自己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嗯。” “这生素昧平生。何因到此?” 说起那对双胞胎,都九年级了,两个人都人高马大,但还是小屁孩的做派,中考迫在眉睫,却都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们刚开学没多久,精神也不在状态。今天俞瑾慈安排他们做阅读,两个人做题的时候一直窸窸窣窣,尤其是那个哥哥,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喜欢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扭来扭曲。 如果真要找个合理的解释,他大概是在利用杠杆原理,通过改变重心以对自己和椅子进行不同的受力分析。 不过,这个大物理学家,就算俞瑾慈受得了,这椅子大概也是受不了,没出几分钟,当中一条腿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直接原地散架。 哥哥发出一声惊呼,险些掉到地上,俞瑾慈眼疾手快将他拉住,才没让他摔了个人仰马翻。 三个人都在笑,不过俞瑾慈是气笑的。 这样也好,起码算得上吃一堑长一智,也省得让俞瑾慈说。 他默默替哥哥把椅子装好,让哥哥好好做题。哥哥表面上点头,做了几题又开始搭话:“老师,我们班有人最近早恋。” 弟弟在一旁补充着:“但是他们谈了一个星期就分手了。” “哦。” “老师你不惊讶吗?”哥哥追问着。 又不是没读过初中,小打小闹的恋爱他怎么会没见过:“这还挺常见的吧。” “老师你有对象吗?” “你们一模什么时候?” “这学期期中。”哥哥答道。 “有信心吗?” “没有。”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俞瑾慈轻轻叹出一口气:“没有信心还管我有没有对象呢,赶快做题。” 低头间,手机在卷子边上亮起:【瑾慈,面试安排在周三晚上[抱拳][抱拳]。】 好像是屏幕让那两个人瞟到,有可能是有谁又想到什么好笑的东西,两个人又开始说小话。 俞瑾慈冷眼瞥去:“做题。” 周末过得很快,新的一周很快到来,也是根据当时手机上的消息,周三晚上赶去学生会部门帮忙面试。 读大一的时候,俞瑾慈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参加,不知不觉到了大三,前两年该干的事情也干得差不多,但想着这部门挺养老,便没退出。 面试也不算是俞瑾慈需要干的事情,但新部长先前在部门里给他帮过很多忙,他便也同意了。 “好的,谢谢你的回答,今天你的面试结束了。”部长又结束了一个人的面试,等人带上门,她才往俞瑾慈那边侧过头:“你觉得刚刚那个怎么样?” 俞瑾慈随意玩着桌上的姓名架,部长是个有仪式感的人,还特地给他们准备了这种东西,他点着头:“还行吧,不过感觉性格有些拘谨。” “所以你还是挺重要的,”副部长靠到椅背上,“中途几个问题让你问的,她不就看上去放松多了?但等到时候人家真认识你了,就会发现,这个学长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对谁都走不近。” 俞瑾慈朝门边望去:“诶,我们让下一个进来吧。” 中间有些同学用时比较长,等全部结束,竟然也有些晚。 夜幕黑沉,俞瑾慈手上搬着长桌,将其回归原位,另外两个人也在收拾着资料。 “瑾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夜宵啊?” “不了吧。” 正文 第21章 accident 往后这些日子,温度反反复复。这里似乎总是这样,每每以为秋天已经到来,就猝不及防地升温。 最近,连绵下了一阵子的雨,倒是有了点秋天的样子。恰巧桂花开得盛,伴随着风雨,使这空气中都弥漫着秋的馥郁。 楼道的空气里湿漉漉的,俞瑾慈敲着光秃秃的门,半天没有得到回应。 他停下动作,楼道瞬间陷入寂静。 隔壁门上的“囍”字还贴着,眼前光秃秃的门后也没有发出脚步声。 他将手指抵上指纹触屏,下一秒,门锁解开。 起初,他没答应留指纹,但之前秦殊软磨硬泡好久,他这才终于录上。 推开门,一抹重色夺走俞瑾慈的注意。 空无一物的桌上,多出一枝桂花。它似乎还没个好归宿,就这般被插在一个塑料瓶子里。 俞瑾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枝的桂花,脸上也不禁露出些许笑意。 他走过去,将自己的那份插在旁边。秦殊的那枝颜色偏橙,应是丹桂,俞瑾慈的这枝大抵就是金桂。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的,秦殊简直就是个桂花脑袋,家中只要是要用的,只要是能买到的,都是要桂花味道的。 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就带了枝桂花回来。 可能是想着,秦殊会喜欢吧。 快门声响起,俞瑾慈猛然转头,秦殊站在旁边,手上拿着相机。 之前补课的时候,秦殊就能分辨俞瑾慈上楼的脚步声。 就在刚刚,他在听到熟悉声响时,已经跑出来准备迎接,却见门没打开,敲门声倒是先响起来。 他没有上前去开门,而是悄无声息躲回房间,等俞瑾慈进来后,才轻轻出来。 他看见俞瑾慈朝着桌上的桂花那边走,脸上带着笑,他小心地将手中的桂花插在自己的那枝旁边。 秦殊不想破坏眼前这一美好的场景,所以没有打扰,而是不动声色地拿出单反,趁着他不注意,一点点来到俞瑾慈身边。 俞瑾慈被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有些不好意思,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在傻笑,如果是,那就太丢脸了。 索性,秦殊看上去不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察觉,他只是带着些许高兴地说着:“你回来了。” 当然,秦殊也是感觉不到自己表现出了高兴的,他每次都尽量让自己严肃些,可他不知道的是,尽管他多么努力的做表情管理,真相依旧会从他那双多情的眼睛里冒出来。 “刚刚敲门怎么没过来?”俞瑾慈讪讪地说着,目光转回桂花上。 “刚刚在房间里没听见。” “还有,你怎么突然拍照啊?” “刚才感觉很适合拍下来。”这是一个很有理由的理由。 “那你什么时候去拍拍别人?” 先前俞瑾慈就提过拍人的事情,但秦殊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去问路人之类的,俞瑾慈只能慷慨地给他当练手。 不过俞瑾慈也不怎么拍照,秦殊就喜欢无意间的抓拍。 秦殊盯着相机里刚刚拍的照片,不情不愿:“再等等吧,我怕拍得不好被人骂。” “你就不怕我骂你?给我看看你刚刚拍的,”俞瑾慈将脑袋凑过去看,“挺好的啊,你自我要倒是挺高。” “嗯。”秦殊低头看着照片,表情倒像是对照片很满意。 俞瑾慈的包还背在背上,他没有继续停留,而是转身准备回房间。秦殊的位置刚好在他跟前,他下意识绕开,秦殊身后的椅子刚好是视线盲区,他没注意,一只脚被椅子拌住。 他发出一声惊呼,另一只脚紧急伸出求稳,可没能站住。他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眼见着就要跌倒在地。 “哥!” 秦殊冲上去,在他彻底摔在地上前扶住他。 “谢……谢谢。” 俞瑾慈借着秦殊的力道试着站起来,他想装出一副完全没事的样子,但脚踝处的刺痛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秦殊他帮忙卸下书包,扶着他坐在一旁椅子上,自己则蹲下身:“哪只脚?” “我没事。” 蹲着的人没再询问,而是直接上手捏住一只脚踝。在看见俞瑾慈轻轻皱眉后,他直接将那只脚的裤腿撩起来。 白皙的脚踝已经出现了轻微的红肿,秦殊抬起头来,好整以暇的望着俞瑾慈。 俞瑾慈撇过头,假装无事发生。 秦殊没再追究,转身走进厨房,回来时,手上多出一袋冰袋。 他拉开一旁的椅子,把对方的脚架到自己腿上,俞瑾慈的手想过来接,但他没有理睬:“可能有点凉。 冰凉的触感盖在俞瑾慈脚上,力道很轻。 “这样上下铺不方便,这几天就都住这里吧。” “我……” 没等他讲完,脚上的忽然一重:“嘶,知道了。” 后续,秦殊还给俞瑾慈脚上裹了绷带,说是为了加压。晚上,两人依旧如往常般在秦殊房间各自干活。 桌上,彼此各自一方,秦殊的那边,一个丑丑的工艺品依旧静悄悄得矗立在最显眼的地方。 精致马克杯放在俞瑾慈旁边的那一角,白色的雾气悠悠慢慢蒸腾而上,外面的树枝不疾不徐得晃荡。 他们的任务都不算急,时不时还闲聊了些事情。 秦殊讲着今天有同学迟到,那人张扬地走进来,结果居然走错了教室,还有好多好多有意思的事情,他还分享了最近拍的很多照片。 就像是延续了之前的习惯,秦殊还是会拍很多很多的照片给俞瑾慈。 俞瑾慈也会拍许多照片去记录着带给秦殊。今天在路上遇到了只拦路的橘白,前天又在湖边的岸上看到的一只长得像蟑螂的大鸟。 也是在秦殊这里,他才知道,这大蟑螂叫夜鹭。 而透过秦殊的照片,俞瑾慈发现他特别喜欢拍小鸟,树杈上煽动翅膀的小鸟,河边互相依偎的小鸟,还有在天边成群结队飞翔的小鸟。 还有很多照片,俞瑾慈看不懂,好像有些模糊,又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而秦殊给他解释,那都是一些街道角落的某些间隙。 是最常见的,最普通的东西。 马克杯逐渐不再冒气,俞瑾慈有些困倦地起身,慢吞吞的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澡。 刚到洗手间门口,秦殊不知道从那里窜了出来:“哥,需要帮忙吗?” 俞瑾慈无奈道:“我就是行动缓慢,不至于洗不了澡吧。” “哦。对了,之前你放我这边的洗发水沐浴露,不小心被我弄撒了。” “弄撒了?”俞瑾慈重复秦殊的话。 秦殊解释着:“你的东西不是放在地上吗?那次我洗东西,不小心碰到,两个瓶子就碎了。” 俞瑾慈的那两瓶东西都是玻璃的,弄碎倒也是有可能。他大晚上脑子也不想多转,就只是点头敷衍着:“这样啊……” “弄坏的别破费再买了,以后用我的吧,刚好我也不小心买多了,还担心用不完。” 这个俞瑾慈倒也无所谓,反正本来带来的也快用完了:“行吧。” 拧开花洒,俞瑾慈不自觉地望向淋浴的地板。 秦殊是一个很好的室友,当然,最好的点在于他提供了一个通勤方便的住处与独立的房间。 这对于俞瑾慈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段时间,俞瑾慈已经断断续续来过秦殊这里两三趟了。他刻意控制着次数,比如如果他有三次想要过来,他大概只会在其中选择一次真正过去。 他也想不通,分明次数来得也不多,但这里的变化似乎极为迅速,迅速到整个房子的各个地方都粘上了自己的气息。 就好像是有人特意预留下来那般,四处都在给俞瑾慈留下空位,哪哪像是在喊着:“来呀,来呀,快过来呀!” 秦殊房间窗前的书桌上,也总是预留着一半的地方给他,他们总是并排坐在那里,就如几年前的夏天那般。 他们依旧在不高的楼层,窗边正对着一颗树,俞瑾慈初来时还是一片绿,如今也已夹杂上了枯黄。 时间不早,他今天也有点累,洗完澡就打算直接睡觉 刚躺到床上,他就听到秦殊在外面敲门。“进来吧。”俞瑾慈说道。 门被轻轻推开,秦殊手上拿着个抱枕,朝着他走近。 俞瑾慈又看不懂了。 对方没有径直往他那边走,而是绕到床头,直接掀开被子的一角,把抱枕垫在受伤的那只脚下。 这次触碰完全在意料之外,肌肤相触,俞瑾慈的脚立即瑟缩了一下。 秦殊替俞瑾慈重新盖好被子:“垫高点好得快。” “谢谢。” 秦殊看着他,轻声道:“晚安。” “晚安。” 第二天出门时,俞瑾慈本还想穿原来那双鞋去,但好像不行,脚还是有些肿。 他只能踩着拖鞋挪去学校,这拖鞋是他本来在寝室用的那双,现在在外面踩了,也不能穿回去了,以后大概还要用秦殊那双白的。 中午回寝室,俞瑾慈为确认自己能不能爬上床,还特地试了一下。 但要说试,也算不上试,因为他在踩上第一阶梯子之前就放弃了。 秦殊说得没错,俞瑾慈这腿,在宿舍爬梯子确实困难。 或许有人身体灵活,还能成功飞上去,但俞瑾慈很了解自己,就凭他这筋骨,这样一折腾,能不骨折就不错了。 【作者有话说】 稍微改了一点点内容 正文 第22章 Comrades: AlmostaLoveStory 走廊上的喧闹是先响起来的,俞瑾慈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也差不多接近尾声,老师嘱咐着最后的话,众人开始收拾东西一并朝外走。 “所以你今天晚上还回宿舍吗?”一个室友边收拾书包边朝旁边俞瑾慈问。 “不回了,我这脚根本爬不上去。” 他这室友也是乐于助人得很:“没关系,我可以把你扛上去。” “谢谢你,但我还年轻,想多活几年。” 其他人走在前面,俞瑾慈跟在最后,一只脚拖着另一只脚,向教室门口缓缓挪动。 天色已暗,走廊上的灯不算亮,眼前乌泱泱一片,全是晃动的后脑勺。 教室的灯光往外照射,从里向外望去,迎面朝着教室的人就会显得尤为明显,就比如现在的秦殊。 他靠在对面的墙上,和俞瑾慈隔着人潮对望。 近些年,大学逐步开放,外来人员如果想进入俞瑾慈的这座大学,只需要在校门口刷身份证就可以,之前秦殊和俞瑾慈交换过课表,找过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秦殊在看到俞瑾慈后,嘴角勾起,作势要走过来。 走廊上的人很多,俞瑾慈止住他,上前带他退到一边:“你怎么来了?” 秦殊一板一眼地说道:“来接你。” 俞瑾慈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怎么没提前和我说?” “我怕我说了,你就不让我来了。” 俞瑾慈脸上的笑没有淡去,但多了一点下意识的勉强:“跟我走这边。” 这个时段的课这是他学校排的最后一节课,再过一段时间教学楼也要锁门,人群看着都在朝相同的方向走。 俞瑾慈没有和他们一样走教室旁边的楼梯,而是带秦殊去到拐角处的电梯。 这个电梯的位置比较偏僻,平常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也是因为这次崴脚,才找到这么个地方。 也是因为没什么人,电梯来得很快。 秦殊跟着俞瑾慈走进去,犄角旮旯里的电梯,大小只有寻常的一半大,两个人在里面站在一起,竟也有些拥挤。 一楼的按钮亮起,一阵超重感袭来。 在细碎的电梯下降声中,秦殊缓缓开口:“哥,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好像总是想把所有事情都算得很明白,生怕自己欠别人。” 显示屏上的数字还在跳动,秦殊站得靠后,看不见对方的表情,目光勉强落在那毛茸茸的后脑勺上:“可这样反而显得我们两个人关系算不上好。” 俞瑾慈的脑袋轻微晃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秦殊继续追问。 俞瑾慈的反应像是条件反射:“是啊。” “所以,不用老是算这么多的,没关系的。” 电梯门抢先打开,外面空无一人。朝前走出电梯的瞬间,俞瑾慈单脚一跳,一把揽住秦殊,另一只手用力地揉着他的脑袋,就像是在摸狗:“你这家伙,怎么突然装稳重。” 对方崴过的脚还没有好,秦殊不敢做太大动作,只能任由那只手在脑袋上搓。 说来也是奇怪,俞瑾慈看着不壮,手劲却很大,秦殊被迫低着头,眼前能看见的,只有地板上相拥的影子。 影子中稍微矮一点的家伙动作幅度比较大,身子也开始倾斜,连带着一边肩上的书包带子都落下来。 秦殊嘴上随意应和着俞瑾慈,又在混乱之中不动声色地将书包接过背在自己上。不过这一次,俞瑾慈没有任何推辞。 秦殊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幻听,刚刚他好像还隐约听到一声“谢谢”。 他们出来得慢,教学楼门口的人只剩三三两两。秦殊从停车位扶出一辆自行车,他跨坐在车上,示意俞瑾慈坐在后面:“有机会换个大的。” 俞瑾慈朝他走去,试着晃动后座:“原来这种山地车也是有后座的吗?” 看出俞瑾慈眼中的犹疑,秦殊的语气反倒自然:“有的。” 当然没有。 这座是他今天特地去早餐店隔壁的修车师傅那边安的。这起码是他最短时间里能选择的最好的办法。 后座安得很牢,俞瑾慈没有再多疑,顺势跨腿坐到后座上。 也不知是为了打趣还是为了什么,秦殊问了嘴:“侧着坐会不会更舒服点?” 俞瑾慈便当那是打趣:“我不想演《甜蜜蜜》。” 秦殊回头确认:“好吧,需要回宿舍拿东西吗?” “不用。” “抓稳了?” “出发吧。” 脚踩上踏板,链条带动车轮转动,前两步不算稳当,车把手左右扭了个来回才保持住平衡。这种晃动在秦殊眼里看着正常,但坐后面的俞瑾慈感受又不一样。 他吓得双手用力扣住后座:“你真的可以吗?” 秦殊没有停下,继续朝前驶去:“刚刚那两下是找手感,你放心。” 自行车朝校门使去,迎面而来的风把两人的衣服吹得鼓起。前几天又是降温,今天倒是升回来一点,学校的樱花道上,昏黄路灯照下来,感觉暖烘烘的,连带着时间的变化都有些温吞。 要是现在是春天就好了,这样的话,俞瑾慈就能带着秦殊亲眼看到这条路最美的样子。 他们在校门口闸机前缓缓停下,秦殊从口袋里拿出身份证扫描。 俞瑾慈看出身份证的异样:“按道理,你那张身份证应该大二才过期吧?” 秦殊继续蹬车:“我看还有一年就过期,所以干脆提前换新,这样有效期还能是十年。” 虽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秦殊觉得本来那张照片太丑。 “给我欣赏一下。”俞瑾慈朝前伸手。 秦殊没有回头,把身份证递给他,继续踩上踏板朝前骑去。没过多久,他就听见背后一声:“蛮帅的。” “嗯。”秦殊悄悄压着嘴角,连骑车的速度都比刚刚快了一点。 俞瑾慈替他把身份证塞回口袋,认真扶好车座。 坐在后面的人不需要思考,他侧头看着边上的景色。 这个片区,道路规划得早,许多路都很窄,路面上也满是盘根错节的电线。电线上,时不时会停靠上几只麻雀或是乌鸫。 也是最近,俞瑾慈发现自己可以很轻易地听到车水马龙声中的鸟鸣,可以看到四周无处不在它们的身影。 他的目光固定在电线上:“有麻雀,你看见麻雀了吗?” 他们要在这个路口转弯,但这并没有耽误秦殊回答:“看见了。” 这时候,路灯下又有两只珠颈斑鸠飞过。 俞瑾慈不由得感叹:“很奇怪啊,我以前都没怎么注意到。” 这让秦殊想起,自己之前在网上看到的观鸟佬发的帖子:“因为麻瓜只有相信魔法,才能看见魔法世界。” 秦殊的声音是朝前发的,俞瑾慈有些听不清楚,他把身子朝前凑近:“魔法世界?那我大概理解了。” “那就恭喜你获得大自然的免费入场券。” 发现鸟是最简单的,让人能与自然产生联系的方式。 它们一直在,它们一直都在。可那些只会在人类世界兜兜转转的人看不见。 可现在,俞瑾慈能看见,也能听见。这就意味着,从今往后,在俞瑾慈眼里,这个世界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世界。也意味着,他和秦殊眼里的世界,是一样的世界。 自行车拐入小区,车轮碾过门口的减速带,震得两人都颠了两下。秦殊又问了一句:“最近是为什么会发现的呢?” 俞瑾慈犹豫片刻,解释道:“可能是因为之前你给我看的照片里,总是出现各种鸟?” 车停在单元门后,两人一同朝楼上走,秦殊想扶他,但俞瑾慈觉得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秦殊没有执著,但是刻意放慢脚步与俞瑾慈并肩。 今天一切顺利,路上没有发生交通事故或是其他突发状况。 只是可惜,俞瑾慈在后座抓得很牢,根本不需要和秦殊有任何肢体接触。 接俞瑾慈回家,好像是一件看上去很寻常的事情,但因为这个人是俞瑾慈,秦殊可以给其赋予足够多的不同。 秦殊很少思考关于意义的议题,他只觉得,这些不需要考虑意义却让他想做的事情,就是他要做的事。 俞瑾慈说他能发现鸟,是因为自己先前给他看的那些照片,那他是不是也在俞瑾慈那里占据了一点点不同呢? “在想什么?”俞瑾慈歪过脑袋歪来朝秦殊看。 鸟类也很喜欢歪脑袋。 “在想……”秦殊朝他翘起大拇指,“世界不止有人类一种动物,这真是太好了。” 回到家中,距离俞瑾慈崴脚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这就意味着需要的不是冰敷,而是热敷。秦殊找了条毛巾,浸上热水,准备给俞瑾慈敷着。 “我自己会敷的,快去洗澡吧,”俞瑾慈接过热毛巾,“这样等我敷好,两个人就不用谁等谁了,不是因为怕你麻烦。”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标题字数限制这么大 正文 第23章 puppy 纵使夏天总在这座城市徘徊,但依旧无法改变那一点点提早的天黑时间。 今天下午,秦殊是满课,下课时,太阳就已出现下山的势头。 到家时,天色将暗未暗。 拇指按上指纹锁,伴随着一声解锁声,他将门推开。 屋内宁静,没有开灯。外面的太阳靠在地平线处,放眼望去,整个客厅都侵染着冷色的灰暗,阳台的落地窗像是一个取景框,圈出一副橙蓝渐变的图画。 当太阳降到地平线下4度到6度的地方时,天空会呈现出一种冷调的蓝色,一般持续二十分钟,而这抹短暂的光景,被人成为蓝调时刻。 俞瑾慈斜躺在沙发上,双目紧闭,手边有本翻了一半的书,他大概是看到一半时睡着的。秦殊蹑手蹑脚放下书包,小声走到俞瑾慈跟前蹲下。 眼前人的脖颈、肩膀与侧腰形成一道道起伏,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宽松的裤角稍稍卷起,白皙的小腿露出一截,先前扭伤的脚踝已经痊愈,如今已恢复原来的模样。 秦殊贪婪地用眼睛描摹着他,深蓝的环境色让那张脸显得更为安宁、柔和。俞瑾慈很漂亮,漂亮到秦殊怎么看都不厌烦。 淡淡的桂花香扑过来,那是和秦殊身上一样的味道。 他伸出手,渐渐靠近眼前之人的脸,温热的吐息扑打在指腹,他瑟缩指节,垂落下来本还想继续靠近的手。 单反的相机会有快门声,所以这次他拿出的是手机,手指触碰屏幕,本失焦的镜头聚焦于那张秀气的脸庞。他在一天中短暂的蓝调时刻,悄无声息拍下一张照片。 做完这一切,秦殊起身去卧室拿出一张毯子,轻轻往沙发上的人身上盖。 他想他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可俞瑾慈的眉毛还是蹙了蹙,那双柔和的眼睛也顺势睁开。 惺忪的眼睛在看清眼前人后立即瞪大,俞瑾慈快速坐起身,却不料一脑袋撞到上秦殊下巴。 “砰”的一声,两人一个扶着额头,一个扶着下巴,样子都带着滑稽。 俞瑾慈率先反应过来,他一只手还扶在额头上,另一只已经冲上来抚着秦殊的手,他关切地说道:“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没……没事。”秦殊反手捏了捏俞瑾慈的手,语气说着说着还带出点笑意。 幸好刚刚没趁他睡着时把手碰上去。 被捏住的手一抖,俞瑾慈悄无声息地抽回。刚睡醒脸上泛着浅色的红,他作势要站起来。 身上忽有东西滑落的触感,他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毯子。 现在的俞瑾慈还不算太清醒,动作也慢吞吞的,他盯上毯子片刻,又看向秦殊:“……” 秦殊解释道:“不好意思,是我动作有点大。” 俞瑾慈有些尴尬,但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他掀开被子坐正一点:“谢谢。” 按照本来的计划,俞瑾慈只是想要偶尔去去秦殊那里,但这次崴脚让俞瑾慈在这里一住就是好几天。 待着待着,也是越发不想回去。相比之下,宿舍的床硬邦邦,翻个身还会晃,几个室友作息不同,大家还要彼此包容,两个住处高下立判。 大三课程量骤减,俞瑾慈一天天待在这边,倒常常像是个等丈夫回来的家庭主妇。 今天他只是下午有些闲,就窝在沙发上看书,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还让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秦殊来盖毯子…… 虽然表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心里还是感觉有些丢人…… 也是没想到这一觉睡会觉这么久,如今这天都要黑了。 俞瑾慈扭头看向外面,短暂的二十分钟还没有过去。看着漫天的蓝,他喃喃:“感觉这时候还挺适合拍照?” 秦殊眼光一闪,从包里拿出单反,径直往阳台走:“哥你快来,时间不多了。” “嗯?”俞瑾慈没多想,只是听话地跟着往阳台走。 落地窗被秦殊大力拉开,天边回荡的鸟鸣瞬间清朗,晚风带着夜晚的喧嚣灌入整个客厅。 秦殊在阳台有理有据地指挥着俞瑾慈摆姿势,在紧急的时间里,又留下些许关于俞瑾慈的痕迹。 他没有将这个时刻用到极致,而是拍了几张过后,就默默放下了相机。他倚靠着阳台的栏杆,叫上俞瑾慈一起。 “不拍了吗?”俞瑾慈问道。 “不拍了,眼睛也能把这些记录下来。” 时光如此之美好,为什么一定要完全用镜头记录呢? 他们心照不宣,一同默默站在那里,看着暗蓝色之下,涌动的树,高飞的鸟,或者,就只是看着这片天,让凉风肆意地在他们身上翻涌。 他们似乎总是在这种时刻合拍,在细碎的光景下,静默地消磨时光,再任凭那些不可名状的情绪肆意扩散,就如同自己在与世界一同震动。 只是,过去会这么做的只有单独的自己,当下却多了一个可以陪伴的彼此。 秦殊消无声息地往俞瑾慈那里挪了一寸,又一寸,直到两人的肩膀几乎相抵。 他还想再靠近一点,只可惜,天色已经完全暗下。俞瑾慈恍然想起件大事:“我没做饭。” 毕竟是蹭到个住的地方,俞瑾慈只要有空,就会主动包揽做饭的任务。当然,也只是秦殊在没空的时候,一般秦殊要是在,两个人就都会在厨房。 今天本该是他来准备的,结果一觉睡到这个点。 “叫外卖或者出去吃不就行了?一直自己做饭也挺累的。”秦殊走过来,慢悠悠的。 俞瑾慈看着秦殊,顿了一下才开口:“嗯,好,你想叫外卖还是出去吃?” “叫外卖吧。” 俞瑾慈在秦殊家开火也像是速成的习惯,毕竟他在学校外卖吃得已经足够多,具体这些东西什么成分,也是见仁见智。虽然年轻人天天有一种垂死之感,但其实比谁都惜命。 能有机会吃点健康的也是好事。 再者,生活太过重复,过得也是昏头昏脑,让俞瑾慈时不时失去本来的感知,整个人都像是飘起来的。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让俞瑾慈有了一种真的在“生活”的感觉。 不过他忘了,这里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一定要做的。 趁着等外卖的间隙,秦殊一直都在客厅捣鼓投东西。 俞瑾慈走近,指着秦殊手上的东西:“这是什么?” “投影仪,”秦殊边拆边答,“之前学校活动抽奖抽中的。” 俞瑾慈上前来帮着秦殊一起拆,又按照说明书上的意思一起安装。 客厅本来是没有电视的,幕布刚好放在本该放电视的地方。 装得差不多时,外卖也刚好送到。 今晚两人都闲着,当下也是个机会拿出来看点东西。 点好的外卖被摆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俞瑾慈拿着遥控,一页一页翻找着作品:“有没有感兴趣的?爱情片?恐怖片?” 收到的回复堪称迅速:“除了恐怖片。” 俞瑾慈斜眼看去:“哦?你相信阿飘的存在吗?” 对方思忖着开口:“一半一半吧。” 俞瑾慈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事:“对了对了,我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当时是住在一个大学的学生公寓。有一次我晚上睡觉,大概是被鬼压床了,你知道鬼压床具体是什么样的吗?” 秦殊的眼睛望着俞瑾慈,带着认真与害怕,摇摇头。 “就是你感觉自己是清醒的,但身体不能动,甚至呼吸都有点困难。当时我就差不多是这个状况,但那次我发现自己眼皮能动,于是就睁眼了,然后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秦殊继续摇头。 “一个性别不明的家伙站在我的床头,一只胳膊举着,一只胳膊落着,并且身体极为扭曲,大概……是飘吧?哦,对了,你怕这种吗?” 秦殊的语气从未如此坚定:“怕。” 俞瑾慈好像并不满意这个回答:“这大概只是做梦吧,说好的相信科学呢?真的怕?” “怕。”秦殊依旧坚定不移。 “好吧好吧。”他本来还挺想看点恐怖片,但看在秦殊的面上,外加边吃东西边看恐怖片好像是有点猎奇,于是他选择和秦殊一起看了几集《布鲁伊》。 几集过去,两个人就吃得差不多,俞瑾慈便收拾起来。 银幕上的布鲁伊还在伴随片尾曲舞蹈,秦殊见状也跟着一起收拾。 俞瑾慈将盒子里剩余的食物残渣丢进厨房的湿垃圾桶,秦殊则在茶几前将剩下的垃圾收拾好,又拿着抹布把茶几擦了一遍。 俞瑾慈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袋湿垃圾:“我去丢个垃圾。” “我也去。”秦殊作势要把剩下几个垃圾桶都收拾出来。 “都给我吧,东西不多,我一个人可以。” “我也去吧,走几步也算是饭后消食。” 垃圾房位于小区的东南角,去的时候,两人步履匆匆,等回来时,就悠闲许多。 路上,有同样去丢垃圾的母子,大人提着一袋大垃圾,小人提着一袋小垃圾。 一些社畜这时候才到小区,他们看上去疲惫不堪,周身萦绕着怨气。 遛狗的人结伴而行,被遛的狗则趁机和好朋友多玩玩。 当时两只小狗看见他们,都摇着尾巴凑近过来闻。 经过主人允许,俞瑾慈蹲下身去,朝小狗探出手。 两只小狗都是博美,一个白色一个棕色,毛发都没有太过夸张的修剪,摸上去就像软软的棉花糖, 看到俞瑾慈,它们很兴奋,一个劲地把小手往俞瑾慈膝盖上扑,脑袋也用力地朝着俞瑾慈手里拱,时不时还要转个圈圈。 秦殊在一旁默默看着,不自在地挠了挠脑袋。 回到家,投影仪没有关,视频还定格在一集结束的最后,两人对视,想法心照不宣。 天气还没有太冷,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地把一部澳洲早教动画看了一集又一集。 等再看时间时,俞瑾慈才发现已经过了这么久,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去洗澡了,你也记得早点休息。” 说罢,俞瑾慈起身想摸摸秦殊的头,不过让秦殊给躲开了。 俞瑾慈也不恼,笑着收拾东西去了洗手间。 正文 第24章 night 在大学里,有一门很形式的课,叫做“形势与政策”,而线上的网课往往是这门课的重要组成部分。 网课是录播课,但课程量大,还不能拉进度条,俞瑾慈一般都会在睡前用手机无声二倍速播放,而他自己则会随便看看书。 今天也是一样,洗好澡后,他依旧窝在被子里看书,手机则执行着刷课的任务。 夜晚总是宁静的,就连外面的鸟也在休息,也是在这种时候,外界但凡有点骚动,都会格外明显。 书本翻页,发出纸张摩挲的声响,下一秒,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 秦殊从房间里走出来,脚步一步一停,听着犹豫,过了老半天,才勉强停在俞瑾慈房间门口。 “哥,你睡了吗?”隔着门,秦殊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 俞瑾慈放下书:“还没呢,进来吧。” 把手轻轻转动,伴随着开门的声响,率先进来的是秦殊的脑袋,头发看上去很蓬松,应该是刚刚洗过。 他抬起头朝里看,随后才慢慢从门缝里挤进来。是这时候,俞瑾慈看到他怀里还抱着自己的枕头。 门关上,秦殊低头上前,默默蹲在俞瑾慈旁边。 这是什么意思? “怎……怎么了?”俞瑾慈问道。 “你今天和我说的,我……”秦殊低着脑袋,说话说得很慢,“我……” 看着秦殊毛茸茸的脑袋,俞瑾慈没有打断他,而是依旧耐心地等待。 像是下定决心,秦殊一口气把剩下的话都一并吐出来:“我一个人有点没法睡。” 俞瑾慈表情微滞:“害怕?” “我!”秦殊本要反驳,但最终还是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俞瑾慈承认自己起初是有些坏心思,不过也只是想要逗逗秦殊,但他没料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局。 毕竟是自己造成的,秦殊现在的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可是…… 高中的时候,俞瑾慈就发现有些人会趁宿管不注意,两个人偷偷睡一张床。 相较于高中宿舍逼仄的小床,俞瑾慈现在的这张床可是要大得多。 秦殊还孤零零地蹲在自己眼前,看上去有些可怜。 俞瑾慈叹了口气,朝着秦殊掀起被子的一角。 见状,秦殊立抱着枕头爬上来,像只小狗似地钻进被窝:“你人真好。” 俞瑾慈看秦殊的样子滑稽,但还是表达了歉意:“抱歉啊,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的。” 秦殊撑着半边身子朝俞瑾慈靠近,姿势带了点压迫感:“那你答应我,别和别人讲。” 没等看清俞瑾慈反应,对方眼疾手快,伸手揉了几下自己脑袋,力气很大,把他脑袋都按下去好多:“好,我不说。需要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不要!” “好吧,你要睡了吗?”俞瑾慈有点困,打着呵欠点击课程后面的选择。 “睡了吧。”秦殊的声音好像有些低落。 房间暗下来,两人并排躺着。 “哥。”秦殊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俞瑾慈睁开眼,朝旁边看去,他们彼此之间隔了一小段,俞瑾慈位于靠近窗户的那端,月光透过窗帘,照在房内,只能勉强勾勒秦殊的轮廓。 “嗯?”俞瑾慈不解。 他看不清秦殊的表情,只能勉强看清他直勾勾望着自己的眼睛,随后他在黑暗里听见对方的声音:“我以后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当然可以了。” “俞瑾慈。”声音听着生涩,还有些干巴巴。 “嗯。” “俞瑾慈。” “在呢。” “俞瑾慈晚安。” “臭弟弟晚安。” “……”秦殊没有讲话,但嘴巴已经可以挂一个壶上去了。 “哈哈,秦殊晚安。” 夜总算再次静下,两人躺在一起,做着不同的梦。 半夜时,狂风大作,一场大雨来袭,哗啦啦到白日,都不见得要停。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也跟着降下去一大截。 昏昏沉沉之中,水声坠入神经,让俞瑾慈有了零星的清醒。 昨晚睡得还挺沉,他半眯着睁开眼,天应当是亮了,只不过见不到太阳,也分不清是几点。 他揉着眼睛想翻个身,刚有些动静就被背后结实的胸膛挡住。 俞瑾慈一愣。 一只有力的手正搭在他的腰上。他的后背与秦殊胸膛几乎紧紧相贴,他此时甚至能感受到那有力的心跳。 秦殊的脑袋埋在自己的脖子那里,俞瑾慈起初还没注意到,现在发觉了,就感觉对方每呼一下气,他的皮肤就要痒一阵。 怪不得大降温也没让俞瑾慈觉得冷。 这样暖是暖,就是太过亲密,甚至在他们这样的关系之下,看上去有些荒诞。 俞瑾慈感觉脸有些烫,他抓住秦殊的手腕,将那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小心移开,再一点点爬出秦殊的怀抱。 被窝里没被睡到过的地方如同冰窖,他将被子捂紧,趁着上午没事,他要再眯个回笼。 身后,秦殊缓缓睁开眼睛,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刚刚睡醒。 俞瑾慈再次醒来时,床上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慢悠悠从房间里走出来,就迎面撞上了秦殊,他看着是从厨房跑出来的:“俞瑾慈!今天我做了早饭,你洗漱好了就能吃了。” 俞瑾慈脸上出现片刻的惊诧,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嗯,谢谢。” 他们经常自己做晚饭和中饭,但关于早饭,他们总是习惯于在外面的早饭铺子或是学校解决。 没想到秦殊还会早起来做早饭。 说来是巧,两个人平常的作息居然如此相似,所以即使在一间房间,也不怎么打扰。 也不知道秦殊今晚敢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觉,不过天气越来越冷,有人一块挤挤其实也挺好。 餐桌上,俞瑾慈翻阅着手机,一条帖子意外吸引到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试探地问道:“秦殊,最近有空吗?” “嗯。” “那,要不要一起去观鸟?” “嗯?真的吗?” 秦殊的表情看上去很有意思,俞瑾慈的话语间沾染上了笑意:“去吗?” “去!”说完秦殊站起身,他左看右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找什么。 看一圈,他望向俞瑾慈:“今天就有空,要不等吃完早饭就去吧!” “这……”俞瑾慈惊叹于秦殊的行动力,但想想,今天好像确实没什么事,“也行。” 看着要去收拾东西的秦殊,俞瑾慈连忙叫住:“我们先吃饭,先吃饭。” 手机乘车码对上扫码机,发出“滴”的一声,而从俞瑾慈看见那条帖子到如今登上去湿地的公交,中间甚至都没有隔多久。 周末早晨的车上人并不多,两人在靠后的座位上落座,公交缓缓驶离车站。 “这就坐上车了?”俞瑾慈怎么感觉自己上一秒明明还在床上刷形势与政策的网课? 秦殊还在捣鼓着自己的相机,心情听上去还不错:“出发。” 从他们的住处到湿地大约需要坐半小时的公交。 天气晴朗,不过温度偏低,俞瑾慈穿的是一件驼色的大衣,秦殊则穿了一件黑色的飞行夹克。 门口这边人看着不多,就只有零星几个人,有的是带孩子来玩的,有的是来约会的年轻人,最为瞩目的,是那些拿着摄影装备的大爷。 两人心照不宣,假装不经意地偷偷跟着大爷往里走。 俞瑾慈小声问道:“你老了以后会像他们这样吗?” 秦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会吗?” “也许吧。” “我也是。” 跟着大爷弯弯绕绕,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湖畔边上站着好多人,各式各样长枪短跑架着,也有些闲逛的只是拿着手机或是小相机。 一处角落,秦殊举着相机,两个人凑在一起,相机屏幕里,一只翠鸟停在干枯的莲蓬上,它先是来回转着脑袋,后来又作势起飞。 快门声不断响起,记录下小家伙飞腾的过程。 “那边有只夜鹭!”俞瑾慈一手举着秦殊的望远镜,一手指着对面的河岸,身体也不自觉地朝着秦殊那里靠近。 秦殊赶忙将镜头对准那里,就在此时,夜鹭腾空飞起,遁入对岸的树林,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拍到了吗?”俞瑾慈问道。 秦殊把刚刚照片调出来:“拍到了,看。” 俞瑾慈看着照片,彼此的距离再次靠近,两人脑袋也几乎靠在了一起,他审视了一番眼前的照片,又看向秦殊,给秦殊比了个大拇指。秦殊抿了抿嘴,把笑憋住。 一旁架着大炮的老法师走过来看这两个小年轻的拍照成果,他们本以为会被嘲讽,但倒也没有,老法师笑眯眯地夸秦殊拍得真不错。 等大爷走了,俞瑾慈才说道:“答应我,你以后也要做一个慈祥的大爷。” 秦殊不禁被逗笑:“好的,我以后也要做一个慈祥的大爷。” 正文 第25章 LoveLetter 湿地公园的面积很大,他们两个人没有一直停留在中心湖畔,而是沿路闲逛了很久。 阳光明媚,倒也给这降温的日子扫去些凌冽。时候算早,路上还遇到许多遛狗的。俞瑾慈好像总是很招小动物喜欢,但凡见到俞瑾慈的小狗,都要咧开嘴凑近过来闻闻。 没人能搞懂为什么,起码秦殊搞不懂。他只知道俞瑾慈身上的味道,来自他买的桂花味沐浴露和桂花味洗发水。 一路上还有好多好多各种各样的鸟,有些俞瑾慈叫不出名字,秦殊便一一介绍给他。 走上一条小径,两边树林茂密,时不时发出几声不知是什么鸟的叫唤。俞瑾慈朝前走着,左顾右盼寻找叫声的来源。 一时入迷,让他没顾及前面的路,冒冒失失间,半边身子不知不觉撞上秦殊后背。 他一惊,险些发出惊呼,但很快被一只大手捂住。 秦殊低着头,用另一只手比出个“嘘”的手势。 俞瑾慈眨巴着眼睛,看着对方指向一边的小树林。 茂密的叶片间,一只白色的小团子正在树杈间穿梭。 大部分鸟类的胆子都比较小,人类如果太过靠近或者声音太吵都可能将它们吓跑。 秦殊把手从俞瑾慈嘴上移开,又在俞瑾慈看不见的地方用指腹在手心轻轻摩挲了几下。 虽然他们跟小团子还有一段距离,但秦殊没有继续靠近。他举起相机,静静对准远处的白团子,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一旁的俞瑾慈也被那抹白色夺去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里。 那雪白的身姿像是精灵,它翘动着尾巴,时而跳起,时而煽动翅膀。 一只小小的团子,不会在乎人类怎么样,它只知道这眼前的树叶子和抬头就能看到的蓝天与白云。树枝晃动,它没有一直停留,终是消失踪迹,飞了去。 秦殊轻轻呼出一口气,举起的相机也跟着一块垂下。 “怎么样。”俞瑾慈终于敢出声。 秦殊望过来,眼睛亮亮的,他扑过来,一把抱住俞瑾慈:“哥!” 相机还被秦殊挂在脖子上,俞瑾慈感觉胸口下面有些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俞瑾慈有些束手无策,他的双手在空气中僵住,慌张地问道:“怎么了?” “那是北长尾山雀!据说我们这座城市的数量甚至不到十个,今天让我们碰到了!”秦殊越说越激动,他甚至把俞瑾慈一把抱起,再转了个圈圈。 俞瑾慈发出一声惊呼,但他找不到平衡,有些不敢挣开:“秦殊,快放我下来,还有,小心相机!” 秦殊很听话,立马把俞瑾慈放下:“抱歉,我有点太兴奋了。” 俞瑾慈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朝前走几步,扭过头:“走吧,继续逛?” “嗯!”秦殊用力点头,笑眯眯地望着他。 俞瑾慈常觉得秦殊那双眼睛看什么都深情,不过他也发现,秦殊在看鸟的时候眼神会有细微的不同。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俞瑾慈怎么感觉秦殊看自己的眼神跟刚刚看鸟差不多。 沿途向前,人迹罕至,眼前是大片大片的芦苇田,耳边只有风声与时不时的鸟鸣。没有高楼的阻挡,天空变得很高很高。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并不算远的距离。 “俞瑾慈。”秦殊呼唤着他。 “怎么了?”俞瑾慈转头看过来,此时恰有一整风迎面吹来,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脖子。 秦殊朝着俞瑾慈这里走过来,他拉开书包拉链,翻找着抽出一条米白色的围巾。 那是今年秦殊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没有任何牌子的标签,大概是手织的,围巾尾部别着一个胸针,是知更鸟的样式。 这个围巾一直被俞瑾慈放在房间里,他今天也没想到要带来。 也没想到秦殊居然带着。 见状,俞瑾慈要上前来接,可秦殊直接无视他伸过来的手,拿着围巾,径直戴在俞瑾慈的脖子上。 两个人的距离猝然靠近,彼此之间涌动过一层气息。 秦殊低下头,认真地帮俞瑾慈围着围巾。 他不会告诉俞瑾慈,自己偷偷在网上学了围围巾的技巧,还专门挑了个他觉得配上俞瑾慈会好看的造型。 他的动作不算快,甚至算得上慢条斯理,他在猜,俞瑾慈会不会把他推开。可俞瑾慈看上去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直直盯着秦殊下垂的眼睛。 秦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能做的只有在俞瑾慈作势要反抗时,加快速度系好围巾,再立即退后拉开距离。 这也让他完全看清楚俞瑾慈当下的造型,他轻笑着:“这个围巾,和这里很配。” 一般这种情况,俞瑾慈大概会来摸秦殊的脑袋,很用力的那种,但秦殊退得很快,所以这次,俞瑾慈没机会了。 当然,俞瑾慈不会知道,秦殊本就是故意的。 又一阵风吹过,大片芦苇摇曳着,黄色的浪在一方天地翻涌。这次俞瑾慈的脖子不再冷,围巾将他的半张脸挡住,却挡不住他脸上浅浅的笑:“长大了,很会关心别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看秦殊,而是在看芦苇的海。 但此时,秦殊在看他。 秦殊觉得,如果要用最短的词去描述俞瑾慈的外貌,他想说俞瑾慈长得像秋天,但他也不明白这该作何解释。 俞瑾慈还在看那片芦苇的海,秦殊默不作声,举起相机,拍下一张秋天的照片。 听见声音,俞瑾慈转头看过来,秦殊解释道:“这里很适合做背景。” 他曾告诉俞瑾慈,他也很想试着多拍拍人物,但他总是没有自信找模特,所以时常求着俞瑾慈帮帮自己,而他知道,俞瑾慈不会拒绝。 俞瑾慈平时不拍照,但最近这些日子所留下的照片,似乎是要比自己之前的二十一年积累的都要多。 眼前是一大片芦苇田,秋风将俞瑾慈的发梢吹起,秦殊叫俞瑾慈侧着站,然后略微仰头。 秦殊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组照片,所以想要俞瑾慈照着那个照片来。 快门按下一次又一次,他本想让俞瑾慈换动作,还没开口,只见镜头里的俞瑾慈转过头来看向他:“别光顾着我呀,你也拍几张吧。” 随着俞瑾慈的靠近,镜头有了一瞬的虚焦,经过一番天旋地转,最终对准在秦殊无措的脸上。 俞瑾慈举着相机在一旁指挥:“你也侧着站,不用看我。” 光线很好,俞瑾慈凭着直觉找构图,觉得差不多后,他按下快门:“帅的帅的。” 这个动作拍好后,俞瑾慈想要查看照片,秦殊过来帮他调。 俞瑾慈不懂摄影,只是问着秦殊:“怎么样?” “我很喜欢。” 照片继续调出,俞瑾慈看到了刚刚秦殊帮他拍的那几张。看着那氛围和构图,一下就让他生出联想:“《情书》?” “嗯?怎么了?”秦殊不知道俞瑾慈为什么忽然叫他。 俞瑾慈觉得秦殊的回答有些怪,也是在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那部叫《情书》的电影,你是在想那个电影的海报吗?” 被俞瑾慈这么一说,秦殊也记起来了:“哦,对。” 差点忘了,秦殊和情书听上去有多像。 一个谐音,倒也是让秦殊的名字有了几分浪漫。 “你看过那部电影吗?”俞瑾慈问道。 秦殊摇头:“这电影,讲的是什么?” 两个人的手都还端着单反,俞瑾慈望着照片中的自己陷入回忆,最终才缓缓朝秦殊看去:“大概是……” 他本要继续说,却在对上秦殊近在咫尺的脸时顿住。 平日里,他们也有过靠得这么近的情况,刚刚一起拍鸟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近的,但不知为何,当下的氛围氤氲出了些许不该存在的暧昧。 秦殊低头,望着他:“是什么?” 这双眼睛,太有欺骗性了。 俞瑾慈没再看他,半张脸藏在围巾里:“暗恋吧。” 大片的芦苇田,只有他们两个人,俞瑾慈催促着秦殊继续往前。 不过,电影海报的那张照片是在雪天拍的,可惜的是,这座城市已经好多年没有下过真正意义上的雪了。今年预计又是个暖冬,下雪这件事也不知有没有盼头。 自然拥有无尽的魔力,能洗去人身上颓唐的泥泞。 其实俞瑾慈早就想要找点类似这样的地方去逛逛了,但每次有了想法,却又动不起来。半推半就间,竟也没真行动过一次。 但这次有秦殊,再让他有了这样一次说走就走的经历。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弯弯绕绕走过每一条小径,沿途有见到了不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小动物。 走到最后那程,树林植被渐少,相机被俞瑾慈拿在手上,他边走边查看里面的照片。 他挑了几张喜欢的,让秦殊有空发给他。 单反可以连接蓝牙,秦殊当机立断把照片导出来,发到俞瑾慈手机里。 望着手机里的照片,俞瑾慈越看越喜欢,让他平常不怎么发朋友圈都有了些分享欲:“秦殊我能用这些照片发个朋友圈吗?” “嗯。”秦殊表面上应付得随意,心里早就哼起了歌。 俞瑾慈选了几张风景图和小鸟的照片,没有选人物。 文案则是随意地留下了两个字:秋天。 【作者有话说】 情书,但前后鼻音不分版 正文 第26章 bus 年幼的玉兰花树上,停着只白头鹎。 风轻轻一吹,枝丫颤动,连带着它毛茸茸的身体都一晃一晃。 忽地,远处的另一只白头鹎煽动翅膀,不疾不徐停在玉兰花树的另一个枝丫上,它转着脑袋朝原本就在的那只白头鹎那边靠:“你是一个人吗?要不要交一个朋友?” “……”它没理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家伙,自顾自往更高的树杈那里飞。 刚停下,对方立马穷追不舍,也跟着往上,嘴里还喋喋不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我很好的!我可以搭鸟窝,我可以找果子,还可以采花瓣!而且我爸妈都是本地人!” 终于是忍无可忍,被骚扰的白头鹎一跃而上,大声吼叫:“不要!你走开!” 相机快门声响起,记录下两只白头鹎共同高飞的场景,与一旁乱入的一只叼着蚯蚓的乌鸫鸟。 镜头追随两只白头鹎移动,直到树下的两人再也找不到它们的踪迹。 至于刚刚那精彩的对白,则全都出自秦殊一人。 “哈哈哈,”俞瑾慈发出几声轻笑,“它们真是这么说的?” 秦殊收拾相机,解释道:“瞎猜的。” 公交缓缓驶入车站,两人不再逗留,先后走上车。 天气分明只是稍有降温,这辆车竟已打了暖空调。 公交车上,俞瑾慈就没再看手机,路途不算近,他只管看着外面一路上的风景。 车一路开着,暖气很足,缓缓地一颠又一颠。俞瑾慈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等意识清醒时,自己的脑袋是靠在秦殊肩上的。 他并没有在醒来时立刻起身,而是犹豫着怎么睁开眼怎么作反应。 身体随着颠簸轻轻晃动,他甚至能感觉到秦殊肩膀处肌肉轻微的收紧与放松。 广播播报着下一站的信息,普通话一遍,英文一遍,方言又一遍。而他们距离目的地已经越来越近。 如果是快到站被秦殊叫起来的,那这件事情将会更加尴尬。 也不知为何,头顶隐隐约约有些痒意,这让他更加难堪。 尴尬的情景让他僵着不动,不知不觉脖子也有些发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公交继续向前行驶,路面不平带动着车身一阵较大的颠簸。 好机会! 俞瑾慈借着惯性将上半身往前冲去,又在秦殊伸手来扶时,立马睁开眼睛做出一副被吓醒的模样往后靠。 公交上的播报随着颠簸卡顿,方言版的声音不停重复在站名里的一个“海”字上,听上去像是冰冷的嬉笑:“嘿嘿嘿。” 他惊奇地望向窗外,又假惺惺地检查屏幕上的站点,最后才故作自然地望向秦殊:“呀,是不是快到站了?” 秦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俞瑾慈也跟着点了点头,他没再找话,而是低头开始看手机,朋友圈已经显示出许多的点赞,他看向那些人的名字,在一众点赞中发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秦殊的母亲。 当那个名字突兀地出现在点赞区,就像在参加一场格格不入的青年聚会。 不知道为什么,俞瑾慈没来由的有些心虚,自从来到秦殊的住处,他一直都在怀疑,自己这样的入住是否合情合理,他和秦殊关系真的好到可以这样吗? “秦殊。” 秦殊立马转过头:“怎么了?” “我们这个片区,大学挺多的,在这边读大学的有没有你同学?” 对方不假思索地答道:“有啊,和我在一个大学的都有几个。” “你和他们关系怎么样?” 秦殊想了想那几个人:“还行吧。” 他感觉俞瑾慈问得很突兀,也不明白此时俞瑾慈算是什么情绪,但他看见了俞瑾慈摩挲着屏幕的指腹,听到他对自己说:“那,你为什么不找他们来住,而是来找我?” 秦殊表情一顿,他该怎么说? 说他已经问过别人但只有俞瑾慈同意?说他觉得俞瑾慈最合适?还是直接了当告诉他,因为喜欢你,想理你近一点,最好天天都能见到你? 只是望着俞瑾慈那张脸,神不知鬼不觉,他反问:“那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俞瑾慈摇头,柔软的头发轻轻飘动:“我不知道。” 就在俞瑾慈回答的一瞬间,秦殊也已经找好了借口:“那天刚好,我想找人来住,见到的人,也刚好是你。” “是吗?”俞瑾慈慢悠悠点头,“那还,挺巧的。” 但秦殊觉得自己刚刚的回答不算好,他不希望让俞瑾慈知道这是刻意的安排,但又不希望让俞瑾慈觉得,这是随随便便的选择,就好像无论是谁都可以一样。 他迅速找补:“但我还挺庆幸是你的,也没比你更好的了。” “我其实没那么好。”俞瑾慈的声音很轻,轻到秦殊没有听清:“嗯?” 俞瑾慈突然打断原本的对话,他指着窗外:“那是什么鸟?” “小熊猫!” 公交车还在行驶,但速度不算快,秦殊匆匆忙忙打开相机,调准焦距。 不远处的树上,那只红头长尾山雀还在晃动着尾巴,看着还要停歇一段时间。 终于,秦殊调整好一切,准备按下快门,那鸟迅速腾空飞起,消失在了镜头中。 相机不可能随时待命,遗憾是常有之事。 秦殊恹恹放下相机,低头打算把它关掉。俞瑾慈把胳膊伸过来,亮着屏的手机闯进秦殊的视线:“我拍到了,就是有点糊。” 秦殊将手机接过,手指触碰到俞瑾慈手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放大检查了一番,糟糕的像素下,只能看清一个红黑白相间的团子。 但他还是在还手机时说:“能发给我吗?” “可以啊,那你拍了这么多照片,不考虑发出来吗?” “发的,有个账号专门发照片。” “是吗?”俞瑾慈起了兴致,“能告诉我吗?” 秦殊打开自己账号主页给俞瑾慈看:“不过看的人不多。” 俞瑾慈边在软件上查找名字,边答道:“知道了,我现在就关注你。” 账号以鸟类摄影为主,还有一些其他摄影作品,文案大多简洁明了,但好像一旦拍到什么稀有鸟类,就会接连感叹号加各种夸张的词汇。 “挺有意思的。” “是吗?” 秦殊语气平平的,但俞瑾慈能感受到他的高兴。 正文 第27章 limit 公交很快到达目的地,他们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在附近的商圈站下车。 放眼望去,眼前都是些叫得上名字的大厂,附近商场也是开了遍地,地下各个商场连通。一到周末,就有一种全世界的人都跑到这里来了的感觉。 环视几家商场,秦殊转头问道:“去哪个?” 俞瑾慈举起手机:“他们说这家餐厅挺有名的,要不要去看看?” 秦殊走近看去,屏幕上亮着餐厅的推荐帖。 “好啊。” 跟着手机里的定位走进商场,跟着电梯坐到三楼,都不用找的,是个人都能看见那家网红餐厅。 正如俞瑾慈所说,这店的确有名,有名到等号的人都看不到尽头。 粗略估计当下客流量,等他们排到,起码得三点以后。 看着眼前震撼的人数,俞瑾慈慢吞吞开口:“要不……算了吧。” 秦殊的回答亦没有犹豫:“我同意。” 网红餐厅隔壁的那家铁锅炖倒是不用排队,他们没多想,就走了进去。 四人座已经被占满,服务员领着他们去到靠窗边的二人座。他向两人介绍店里的团购二人餐,周末也可以用。 两个人没有异议,秦殊在手机上根据服务员意思下单的团购餐,俞瑾慈则漫无目的地扫视四周。 核销完二维码,服务员便转身离开。 俞瑾慈目光收回,他看向秦殊,问道:“你们高中的时候,会管食堂里面男男女女坐一起的事情吗?” 秦殊摇头。 “我高中也不怎么管,当我就发现,如果是两个人坐一起,一般都是面对面坐,只有情侣喜欢并排坐,到大学,这件事情就特别明显。” 秦殊不太注意这些:“是吗?” “嗯,刚刚随意环视了一下,很多情侣即使是四人座,也是两个人并排。” 秦殊悄悄往四处瞟去,发现俞瑾慈说得没错:“那是为什么呢?” “大概,方便搂着?” 锅子很快上上来,锅盖还盖着,还要等几分钟才能吃。 锅子很大,大到能够清楚解释为什么情侣喜欢并排坐。 俞瑾慈看着锅,戏谑地笑着:“好像确实更适合并排坐。” 秦殊探究地晃动了一下脑袋:“确实不方便。” 他稍微伸直一条腿,直到与俞瑾慈足尖抵着足尖,他表情认真:“或者只有脚上方便有动作,但这样像是在偷情。” “哈哈。”俞瑾慈被秦殊的想象力整笑了,他笑着说秦殊有意思,又不动声色地将脚收回了些。 本来俞瑾慈是想问秦殊,为什么在家里吃饭的时候,他要坐在自己旁边,而不是对面,但话题聊着聊着,他又有点不想问了。 总觉得说出口反而像是在钻牛角尖。 毕竟什么要坐旁边还是坐对面,都是他们猜的,到底为什么,他们两个又不是情侣,再怎么说也不算数。 而且也没人规定,只有情侣才能这么做,什么并排坐,面对面坐都是个人自由。 虽然俞瑾慈遇到的大部分其他情况,都是非情侣关系的两个人正在说一些不太见得了光的事情,这样并排坐肯定更方便。 等到服务员帮忙掀开锅,热腾腾的水汽不断翻涌上来,两人本还算靠近的距离看上去就更远了,说话聊天也没刚刚看上去那么方便。 不过刚刚的话题已经结束,外加两个人都有些饿,整顿饭也没有过多地说话。 虽然是随便选的饭店,但味道也意外地不错。观鸟的时候有幸看到些稀有品种,看来这个幸运跟着来到了他们吃饭的时候。 秦殊的住处和这里算不上特别近,但也没有非常远,两个人就干脆直接走回去。 这里一大个片区分布着众多大学,离这里最近的大学是体育大学,一路走着,就连附近这一带的小店,都有许多运动相关的店铺。 一处偏僻的小路,旁边建筑是红砖墙面,走过去是一家家小店。一家小型健身房门口坐着只胖胖的黑猫,脖子上戴着一个红色的项圈。 “喵。” 它见两人靠近,站起后腿,拱起背来拉伸一番,才慢悠悠朝两人走来。 俞瑾慈蹲下身子,把手往黑猫鼻子边凑。 黑猫往俞瑾慈手上闻闻,随即躺在地上,扭着身子往俞瑾慈那里看,像极了某种邀请。 俞瑾慈把手搭上去,许多猫咪看上去胖是因为毛发的原因,但这只不一样,都是实打实的肉。 黑色的毛发被养得油光水滑,摸上去肉也是实的。 他轻轻啪啪它的肚子:“天哪,你好胖呀。” “……”那猫没什么反应,任由俞瑾慈在自己身上揉搓。 秦殊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趁着俞瑾慈蹲着看不见他,默默举起手机。 俞瑾慈给这只黑猫浑身上下摸了个遍,眼看差不多了,才站起身:“走吧。” 这一站,用力太猛,他眼前一黑,脚步险些踉跄。 秦殊赶忙上前扶住。 刚缓两秒,俞瑾慈声音猝然响起:“呀,起猛了。” 他表情看着正常,轻轻推开秦殊扶着的手,“没事,我不用扶的。” “再见!”俞瑾慈朝着那只黑猫摆摆手,秦殊见状也跟着摆手和黑猫道别。 说完话,俞瑾慈径直朝前走,刚走两步,就猛然回头。 跟在后面的秦殊一惊,险些撞到俞瑾慈身上。 俞瑾慈垂眸看向秦殊手中的手机:“你刚刚是不是在拍照?” “没有。” 俞瑾慈其实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但他还是带着狐疑追问:“真的?” 秦殊憋着笑:“我拍的是视频。”也不知怎么的,他刚说完话就往前跑。 或许是生物的本能,俞瑾慈也跟着在后面追,但也只是几步。 他停下来,轻喘一口气:“你跑什么?我追不上你。” 这时候秦殊才回过头,笑嘻嘻地往回走。 俞瑾慈的声音平静:“你好幼稚。” “那你不还跟着跑了两步?” 秦殊的意思是,两个人一样。 也不知道秦殊的脸皮到底是什么时候厚起来的,就这么突如其然,把两个人之间的边界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地方去。 俞瑾慈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我的朋友黛玉对本章节的帮助与支持 正文 第28章 dark 沿途路过体大,道路将宿舍与学校其他部分隔开,周末人多,眼前满是进出的学生。 俞瑾慈随意评价着:“阳气挺重。” “你喜欢?”秦殊目光不经意落在俞瑾慈脸上。 “树上那个是什么。”俞瑾慈指着远处一棵树。 秦殊顺势望过去:“喜鹊的鸟巢。” 在这座城市,一些树木总是会比人更早感知季节的更迭。春夏枝繁叶茂,待到秋天降临,本在叶片下隐蔽着的鸟巢,才会在这种时候清楚地被人看见。 至于俞瑾慈说不知道那是什么,倒也不是为了牵强地扯开话题,而是因为那鸟巢的形状过于奇特,所以他这才顺理成章地扯开话题。 他评价着喜鹊的杰作:“看上去好长。” 秦殊解释道:“有些喜鹊,会在每年飞回来的时候,选择相同的地方筑巢,堆在一起就会越来越丰富。” 俞瑾慈点头:“那这应该是对老夫妻了。” “所以你喜欢体育生?” 没想到秦殊会把话题再次绕回,这下也没什么金窝银窝让他扯开话题,他只能用开玩笑的语气笑笑:“随便说说。” 秦殊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回答:“真的吗?” 俞瑾慈并没有继续依他的意思往下解释,他反问:“你这么在意干什么?” “我……”秦殊被问住了,他耳眼神飘忽,说话也磕磕巴巴,“我就是,就随便问问。” “走啦,”俞瑾慈完全没有被八卦的窘迫,反倒笑得狡黠,“再不走我要怀疑你在看那边几个女同学了。” “我没有!”秦殊赶忙迈大了步子前走,俞瑾慈憋着,没让自己笑出声,加快脚步跟上。 等到晚上,秦殊还是理直气壮地赖到了俞瑾慈床上。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俞瑾慈便也随他去了。不过在他的要求下,两个人没再盖一床被子。 等时候有些晚了,秦殊却有些睡不着,于是便想着找俞瑾慈聊天:“俞瑾慈。” “嗯?” “我好想有点睡不着。” 秦殊听到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俞瑾慈像是在床头那摸索着什么。 “啪嗒”一声,秦殊身上多了本沉甸甸的书。 俞瑾慈解释道:“你开个小灯看吧,这本书,十个里面有九个看了会困的。” 计划没得逞,秦殊不情不愿地打开一旁的灯,红艳艳的书本看上去已然有些年数,封面上赫然写着大大的两个字:红书。 “这是讲什么的?”秦殊问道。 俞瑾慈没有正面回答:“你大概得自己悟。”他今晚上也有些睡不着,便拿起了一边的另一本书也看了起来。 他本以为秦殊过段时间就会困倦,毕竟这本书总被人说像天书。而他高中时候,就有好多同学悄悄串寝找他借,专治失眠。 一刻钟过去了,秦殊看上去还是没有一星半点的倦意,相反,他看上去好像更兴奋了。 俞瑾慈替他收走了书:“好吧,你是十个里那唯一一个,可惜《乡土中国》不在手边。” 明天秦殊学校有活动,得早起,再拖下去明天早上肯定要命。 俞瑾慈试探地问道:“要不先睡?没准睡着睡着就睡着了?” 秦殊听话地把灯掉。 大抵过了几分钟,秦殊的声音轻轻响起:“俞瑾慈,你睡着了吗?” “还没有。” 两人不约而同地睁开眼望向彼此。 今晚天气好,月明星稀,透过床帘,他们还能看见彼此的脸。 借着月光,俞瑾慈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我给你表演个节目。” 这本该是要有光照着,然后在墙上留下个影子。但刚好有这月光,让屋里稍微透了点亮,这时把手伸出来,就刚好成了黑影。 他将双手交叠:“看,这是小狗。” 俞瑾慈又换了个动作,秦殊眼前逐渐出现不同的动物。 小狗,小兔还有小鸟。 秦殊目不转睛地看着:“好厉害。” “我以前睡不着经常这么玩吗,你要不要也试试。” 秦殊把手伸出来,指尖相抵,比出个爱心:“我好像只会这个。”他把爱心往俞瑾慈那里凑近,拿着玩笑的口吻说道:“Iadoreyou.” 俞瑾慈把秦殊的手打下来,他自然不会当真,便也陪着秦殊开玩笑:“不敢说中文,是因为母语羞耻吗?” 因为太过清楚自己母语中每一个字的意义与分量,直白的话语就总是让人说不出口。 悄悄躲在外语后面,符号便逐渐远离自己原有生活,好像所谓的爱也能更容易地表达出来。 当然,还有脏话。 那位有母语羞耻的同志笑着,顺水推舟:“是的。” 俞瑾慈也比了个爱心,但嘴里说的是法语:“Jet'aime.”那是之前在游学时,他认识的法国人教他的。说出口的时候,他也发现,用不熟悉的语言来说爱,的确不想母语那般难以开口。 他继续问道:“要不要用日语来一个?” “爱一,”秦殊本想继续说,忽而觉得尬,便没有继续,“……不了吧。” “原来还有日语羞耻。” 对方不想说,俞瑾慈自然不会强求,他又将手比划成了小狗的模样往秦殊眼前靠近:“我教你个。” 秦殊依葫芦画瓢照着做,但小狗始终只有一只耳朵。 “这根手指要翘起来。”俞瑾慈捏着秦殊的一只手指往上抬,可秦殊的手指就好像被胶水黏住一般,就是不听使唤,怎么也抬不起来。 折腾好一会儿,小狗才勉强成功立耳。 俞瑾慈也将自己的手重新摆好小狗的样子:“这样我们就有两只小狗了。” 他的要比秦殊的小一号,所以他的小狗也看上去要比秦殊的小一圈。 秦殊将自己的小狗翻转方向,用指尖上前去点了点俞瑾慈的指尖,阴影里的两只小狗就像是在相互蹭着鼻子,又像在亲嘴巴。 那只偏小的狗顿住,又立马散架:“怎么这么幼稚。” “小狗见面都这样,”秦殊顺势伸出自己的一只手,“你的手好像比我小很多。” “是吗?”俞瑾慈把自己一只手覆上来,他的手确实比秦殊的小了一截,“你个子高啊。” 秦殊想把俞瑾慈的手握住,可俞瑾慈退下的动作比秦殊更快。 眼前空留一只孤独的大手,秦殊松下力气,手背落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没在继续玩手影,而是开始不明所以的聊天。 “俞瑾慈。” “嗯?” “你高中是哪里的呢?” “界和。” “南校还是北校?” “南校。” “……当时中考前南校给我打过电话,但我最后没去。” 俞瑾慈这才发现,秦殊并不知道他们父亲还在联系,但他没说,只是告诉秦殊:“附中的确更适合你。” “那初中呢?初中是在哪里?” “实验。”俞瑾慈的声音很轻。 “西校?” “嗯” “我在东校。” “那还挺巧。” “俞瑾慈,我今天真的没有要看女同学。” “……” 俞瑾慈没声了。 秦殊转过头,旁边的人闭着眼,呼吸平缓。 他悄悄往那边挪了几寸,伸出胳膊给俞瑾慈轻轻掖好被角。 正文 第29章 crack 周一上午的课总是最难熬,老师在上面对着PPT侃侃而谈,下面则一个个都在打着呵欠。 教室一处,性缘脑凑近俞瑾慈,小声问道:“你腿怎么样了?” “现在走路已经没问题了。” “今天回宿舍不?” “今天不回去。” “你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老师刚刚一直在看你哦。” 性缘脑立马把脑袋缩回去。 理论上,等俞瑾慈脚痊愈,他就会多回宿舍。 可谁叫某些人还是不敢一个人睡呢? 降温进程还在持续,周日阳光明媚,稍微回暖,今天的天空又一下子灰蒙蒙。没有阳光,就总让人觉得天气冷了好多。 等俞瑾慈忙完今天的课,走在回去的路上时,已经有了要下雨的迹象。 等到下午晚点的时候,这雨便像是从天上灌下来的。 那时候,俞瑾慈正在忙最近的作业,他先是从窗户看见那滂沱的雨。后来走出房间,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玄关处那把被秦殊搁的伞。 记忆不知不觉回到那个暑假,那次俞瑾慈忘记带伞,着急忙慌从公交站跑出来,又一头撞进来接自己的秦殊怀里。 手机相册被打开,随着滑动,最终停在一张课表上。 秦殊还在上课,俞瑾慈没在手机上联系秦殊,直接带着伞出了门。 他觉得自己比秦殊考虑得周到,出来接人记得带两把伞,而不是带一把根本塞不下两个人的透明小伞。 雨势不算小,这一路走着,俞瑾慈裤脚粘上的雨水愈发沉重。 幸好秦殊学校不算远,只是一段路的事情,也幸好现在大学已经放开,只要刷身份证就可以进去。 跟着地图寻到秦殊的那栋教学楼,此时楼底大厅熙熙攘攘,有的往里挤,有的往外窜,还有些停在门口,应是在等人,或是等雨。 俞瑾慈左顾右盼,一点点朝里挤,他来得不算及时,这时候已经下课,也不知秦殊现在在哪里。 他后悔没和秦殊提前说,这下也没办法,他拿着手机拨打秦殊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温和的女声还在耳边回荡,俞瑾慈目光流转,最终定格在角落那个正在打电话的家伙身上。俞瑾慈挂断电话,在人潮之中,朝着秦殊那里走去。 课间,底楼大厅的人很多,外加下雨,门口也堵着几排人,进出的人移动都很缓慢,本来几步路就可以到达的地方,愣是让他在原地磨蹭了很久。 秦殊看上去还在打电话,一边打电话,一边还在东张西望,看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一处,他朝前面招手,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小跑着走到他跟前,将一把透明伞递给他,嘴上还挂着甜甜的笑。 秦殊顺手接过,他们两个好像还在聊些什么,俞瑾慈不知道,实质上,当他们开始对话的时候,他已经在转身朝着外面挤了。 不知是不是快上课的缘故,来往的人步履匆匆,他也走得没那么慢。 秦殊打开手机,扫过眼前的收款码,往里输入数字:“跑腿加上这把伞的钱,总共是这些钱对吧?” 扎着高马尾的学姐举着手机点头:“嗯,对的。” 秦殊快速输入密码:“转过去了,谢谢。” 那个学姐笑笑:“没事,要不加个好友吧,以后如果还需要跑腿,可以来找我。” “不好意思,我现在赶时间,谢谢学姐,祝学姐生意兴隆。”就连说这些话时,秦殊都是边离开边说的。 正如秦殊所说,他赶时间。 他没有在学校多做逗留,步子走得也快,一路上不知道是超了多少人。 他忙着赶回去,忙着着早点见到俞瑾慈。 雨很大,但他还是很快赶到家里。 打开门,下雨天本就没什么光亮,房屋看着更是昏暗。整个屋子却静悄悄,唯有雨声在外面喧闹。秦疏打开客厅的灯:“俞瑾慈?” 没有回应。 “哥?”秦殊边喊边往俞瑾慈房间走。 打开门,俞瑾慈的包还放在床边,看来是回来过,但又出去了。 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呢?去了哪里呢?有没有记得带伞? 秦殊打开手机,点开电话,刚刚回来得急,他都没发现,先前有一通俞瑾慈的电话,他没有接到。 家里有WiFi,为了不浪费话费,他打的是微信电话。 熟悉的钢琴曲没有弹奏多少音节,俞瑾慈的声音就从听筒中传来:“喂。” “我刚刚看你给我打了个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 “俞瑾慈?哥?” “哦,我在超市,你有什么要买的吗?”俞瑾慈的声音像是真的在想些什么,可明明依旧是温和的语调,却总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秦殊好像是发现了点问题,但他这时候只担心俞瑾慈有没有带伞,只希望俞瑾慈快点回来:“好像不缺什么,你有没有带伞?” “带了。” “好,你早点回来。” “嗯。”俞瑾慈挂断了电话。 俞瑾慈没有直接回去,他绕着路离开了某所国内的顶尖名校,又不知不觉走进附近的一家超市。 他开始后悔自己自以为是的周到,一手撑着一把伞,还一手拿着一把伞,看着就有些滑稽。 他其实不知道该在超市买什么,但他还是尽量挑了点东西,又要了个袋子,把另一把伞压在一堆东西里,这才真的是往回去的地方走。 他也没按秦殊的意思,回去得很快,慢吞吞到达门口,按住指纹锁,大开门的瞬间,秦殊就迎过来:“你回来啦!” “嗯。”俞瑾慈轻身应下,避开秦殊朝里走。 秦殊伸手想去帮他拿袋,却被俞瑾慈一把躲开:“脸上有东西,快去洗把脸。” 趁着秦殊在洗手间的时间,他偷偷把那藏在购物纸袋里的伞丢回了原位。 俞瑾慈换好鞋,快步走到阳台,此时地上已经撑了把透明的小伞,他把伞撑开放在那把透明伞边上。 身后,秦殊屁颠屁颠跟过来:“我脸上没脏东西。” 俞瑾慈目不斜视地往客厅走,语气和表情里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浮夸:“是吗?可能我刚刚看错了。” 不知道为什么,秦殊感觉俞瑾慈今天有点怪。 那不是愤怒,不是伤心,也不是什么别的激烈的情绪,而是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平静。 他追上去,把俞瑾慈拉住:“俞瑾慈。” 俞瑾慈依旧平静,他望着秦殊,眨了眨眼:“怎么了?” 秦殊眉头微皱:“你今天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可以关注一下作者吗?谢谢,谢谢,谢谢大家! ◇ 正文 第30章 truth 面对秦殊的质问,俞瑾慈依旧是原来的模样,连说话语气都和平时一样:“没有,就是有点累。” 如果放在平时,这再正常不过,但当下这种情况,要是还和平时一样,那就是有问题的。 俞瑾慈头都不回地往房间走,秦殊则依旧跟在后面。 “你不开心。”秦殊的话依旧是陈述句。 这次,俞瑾慈停下了,他转过头看着秦殊,表情像是无奈:“秦殊,你如果再说,我就真的要不开心了。” 秦殊看着俞瑾慈,他看着那双永远温柔的眼睛,看着眼角那颗痣,那痣就像是画家在画布上雕琢的最后一笔。 “我……”秦殊焦急着想辩解,话还没说玩,脸忽地被俞瑾慈捧住。 俞瑾慈的动作很快,快到拍出声响,不痛不痒,但足以秦殊愣住。 俞瑾慈轻轻挤挤秦殊的脸,眉头好像蹙着,但嘴角却还笑着:“没有不开心,真的没有不开心。” 就在此刻,那些所谓的怪异感全都骤然消失,但秦殊不知道,那是真的消失,还是被俞瑾慈完美隐藏。 可俞瑾慈的语气实在是太像大人哄小孩,秦殊不喜欢这样。 秦殊最不喜欢这样。 他下意识地蹭了一下俞瑾慈的手,看着算不上高兴。好像每次,俞瑾慈只要拉近彼此的肢体接触,他们心里的距离就会被拉到最远的地方去。 这次也是这样吗? 俞瑾慈没继续等待秦殊的回复,他温和地说道:“一起去做饭吧。” 好像一切都回归正常,厨房吵吵嚷嚷,他们如寻常那般一起做饭。 菜刀落下,案板上的番茄被一分为二。秦殊把两半番茄横过来,继续切成小块。 可他还是觉得不对劲,俞瑾慈现在看上去已经和平常一样了,但刚进来的时候,心情明显不是很好。 想着想着晃了神,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划过手指,菜刀“哐当”一声落在案板上。 响声引起一旁俞瑾慈的注意,他关火快步走来:“怎么了。”说罢,他一把抓起秦殊的手,纤长的食指上,多了一条红色的口子。 俞瑾慈抬头看向秦殊,秦殊表情立马委屈起来。俞瑾慈没再看他,他轻叹一口气,找到创口贴给秦殊贴好,又把秦殊轰出了厨房。 本来就只剩最后一道菜,俞瑾慈把蛋和番茄炒在一起,盛好拿出来。 秦殊摆好碗筷,理所当然地和俞瑾慈坐到一起。 “为什么要和我并排坐着呢?”俞瑾慈忽然开口。 秦殊脸不红心不跳:“这样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他们两个人的座位方向刚好正对着客厅落地窗,窗外有树,还可以看见天空,天晴的时候还有鸟,今天下雨,看到的便是天地的翻涌。 如果俞瑾慈坐在对面,无论如何都会对落地窗形成一定程度的遮挡。 “这样啊。”俞瑾慈没有继续追问。 秦殊小心朝俞瑾慈那边偷看着,俞瑾慈垂着眼,夹着一块番茄往嘴里送,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俞瑾慈嘴角那颗痣。 俞瑾慈轻轻咀嚼,同时转过头,不偏不倚对上秦殊偷看的眼睛:“不是看风景吗?” “哦,对。”秦殊慌张收回目光,装模作样朝前看去,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客厅的大部分区域,甚至是房子的玄关。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阳台上的两把伞撑开放着,他自己原来的那把伞则在玄关旁。 在玄关旁。 刚刚回来的时候,这伞也在玄关那里吗? 晚上,各忙各的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两把伞上的雨水都干得差不多,俞瑾慈收拾着把伞折起来。 最近刚好是三大比赛申报时间,秦殊组队的事情还没着落,班里同学的项目他都没什么兴趣,想着再在论坛上碰碰运气,再不行,他就自己组队。 今天的雨来得突然,点开论坛,广场上满是对这场雨的抱怨,很多像秦殊那样找人带伞,还有人发出下课时被堵得水泄不通的教学楼门口。 一般这种帖子,秦殊是看都不会看的,他会直接点开搜索栏,输入三大比赛的关键词,看看有没有谁组队缺人,又刚好是他想要的项目类型。 但这次不一样,他点开下面缩小的照片,照片拍摄于他今天最后一节课所在的教学楼门口。熟悉的侧脸出现在熙攘的人群中,即使模糊,秦殊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是谁。 俞瑾慈,今天来他学校了吗? 他迅速退出论坛,打开手机的支付记录和通话记录,向学姐转账的时间只比俞瑾慈的电话晚几分钟。 而俞瑾慈打来电话的时候,秦殊刚好是在给学姐打电话。 他看向阳台,俞瑾慈刚把自己的那把伞收拾好,现在还在帮秦殊收拾那把新买的透明伞。 今天一切的疑问逐渐串联,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浮现在秦殊面前。 什么!他错过了什么! 他本来是不是可以迎面被俞瑾慈接走,然后高高兴兴地和他两个人一起回去! 他错过了一个亿! 他要直接上前去询问吗? 可俞瑾慈今天什么都不讲,就是明摆了不想让秦殊知道。 可是,为什么呢? 即使来了,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闻不问?为什么态度反常? 秦殊悄悄靠近,打算旁敲侧击:“俞瑾慈,你当时出门的时候已经下雨了吗?” 搭好伞上的扣子,俞瑾慈带着伞朝客厅里走:“下了。” 秦殊又开启自动跟随模式:“我出门的时候没下雨,伞都忘带了,最后还是在学校论坛找了个跑腿帮忙买的。” 【作者有话说】 这章剧情上还会有一点修改…… ◇ 正文 第31章 hesitate “哦,这样啊。”俞瑾慈回答得随意,没有松一口气,也没有什么庆幸,仿佛就是在对待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秦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竟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说。 俞瑾慈继续朝里面走,他就跟着朝里面走,边走边思忖下一步该说些什么。 跟着跟着,俞瑾慈脚步在洗手间门口顿住,他转过头,脸上带着打趣的笑:“秦殊,你也要上厕所吗?” “我……” 门打开又关上,俞瑾慈把秦殊隔绝在外面。 晚上,两个人依旧忙碌,俞瑾慈忙着审核迎新晚会的初步方案,秦殊则在处理最近的作业。 要说处理作业,秦殊也没怎么上心,毕竟DDL在下周,他还有大把时光,他现在主要是想找个理由凑过去。 刚刚的插曲,也是让他差点忘记上论坛的初衷。 再次点开论坛,他还是觉得不对劲。俞瑾慈的反应不对劲,他也总觉得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事情。 搜索相关关键词,他再次找到那张大厅里的照片。 他放大再放大,确诊无误,那不可能是别人,那就是俞瑾慈。 兴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让一旁的人有了察觉。 “怎么了吗?”俞瑾慈转过头来,目光顺势下滑,不偏不倚停在秦殊手机的屏幕上。 秦殊伸手去挡,眼睛心虚地看向俞瑾慈,两人目光对峙上,很显然,他慢了一步。 像是兜圈子故意避开的两个人还是不巧碰上,逃都逃不掉。 俞瑾慈看见了,他看见了照片里的自己。他知道秦殊知道了。 事已至此,秦殊没必要再遮遮掩掩:“来都来了,怎么没过来找我。” 俞瑾慈躲开秦殊的目光:“我的问题,是我太唐突。” “怎么会!”秦殊大声反驳。 他巴不得俞瑾慈唐突,可俞瑾慈当时偏偏没有坚持,只是自顾自离开,甚至都没有发一个消息。 是因为误会了他和学姐的关系吗? 尽管他已经解释过,但现在他急到语无伦次:“那个只是我论坛上找的跑腿,我甚至连她联系方式都没有!” 你完全可以直接过来!不,是你理应直接过来! 俞瑾慈愣怔地看着他,似是没想到对方会有这种反应,他连连应允:“哦,好。” 当是俞瑾慈没信,秦殊继续辩解:“不是朋友,也没有要和她谈朋友。”俞瑾慈可比她重要多了! 俞瑾慈脸上出现不解的神色:“秦殊,你已经成年了,就算真的要谈恋爱,也没关系的。” 说罢,俞瑾慈低下头,他不想再聊这个,也不想再看着秦殊。今天他没有戴发卡,从秦殊的角度看,头发几乎将俞瑾慈的眼睛全部挡住。 秦殊呼吸重了一下。 又是这种感觉,俞瑾慈明明就在他眼前,可他感觉伸手都抓不住。 可秦殊内耗不了一点,一把抓住俞瑾慈的肩膀,强迫对方看着自己,将所有想说的一股脑说出来:“俞瑾慈,我觉得你总是让我感觉我们关系没那么好。 “你在我眼里,已经是我关系很好很好的人。可是你有没有把我当成关系很好很好的人呢?” 听完一连串的话,俞瑾慈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时常想要回避秦殊望过来的眼睛,那太过真诚太过热烈,也让俞瑾慈感到太过沉重,对此,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惧怕。 可他是俞瑾慈。 他很快收拾好表情,拿出惯用的伎俩,他浅笑着伸出手,却在快要碰到秦殊脑袋时,被一把抓住手腕。 两人的手僵在半空,不止是俞瑾慈,连秦殊都惊住,寻常他再不喜欢,也只是躲着,但这一次,他没想到自己会直接拦住俞瑾慈。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用的力气有多大。 但俞瑾慈的力气也不小,他很快在反应过来后挣脱。 秦殊的手还悬在空中,松懈的手指轻轻攥起,他的语气蓄上委屈:“我,不喜欢被摸头。” 俞瑾慈的嘴角抽了一下:“抱歉。” “不要对我说抱歉。” “嗯,好。我等一下线上有个会。”俞瑾慈没有继续待在秦殊房间里,而是带着电脑跑回自己房间。 毕竟是开会,秦殊没办法打扰,而等开会结束,时间已经很晚了。 秦殊今晚还是跑到了俞瑾慈那里。 俞瑾慈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怕吗?” “怕的,”秦殊说得斩钉截铁,“很怕。” 他知道两个人都没把话讲明白,但各怀心事,都没法把心事完全说清楚。 他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但再单刀直入,恐怕迎来的只有俞瑾慈的迂回。 他拐着弯随便找话题:“哥,我如果有烦恼,可以向你倾诉吗?” 称呼一旦从“俞瑾慈”变成“哥”,就意味着秦殊要开始装乖了。 会装乖的人自然也知道,对方不会拒绝:“当然可以。” 对话之中,除了声音,最终要的就是眼神的交互。秦殊想要看着俞瑾慈,也想让俞瑾慈看着自己, 他慢慢坐起来,隔着被子,将小臂靠在俞瑾慈蜷起的膝盖上。两人面对面,他歪着脑袋靠着俞瑾慈:“感觉,大学好像也没有很开心。” 俞瑾慈稍稍正坐,这样的姿势无疑太过亲密,但俞瑾慈眼前,秦殊的样子又太过单纯,这时候要是把秦殊推开,倒显得自己太过敏感。 俞瑾慈劝说着自己,心里却不由得有些紧张。 秦殊还在絮叨着:“感觉好奇怪啊,明明我今年六月才高考完,但怎么感觉高考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想起高考,对于俞瑾慈来说也不过是两年多前的事情,但他也不禁觉得遥远:“我感觉高考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那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劈开了前面和后面的时光,将人生的前后两段变成了完全两个世界的叙事。 可生活不是什么制作精良的记叙文,有足够的过度以保证文章的流畅。有时就是一个个生硬的转场,让人毫无准备地来到了这里或那里。 就如同现在的俞瑾慈,他可以装作今天一切都没发生,只在这时候扮演起知心大哥哥:“其实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干的,只是这时候不会再有什么人说一定要做什么唯一要做的事情了。” 秦殊下意识蹭蹭俞瑾慈膝盖:“还能做什么呢?” 这个样子让俞瑾慈又想去摸秦殊的脑袋,但这次他没有抬起手,只是认真回答他的问题:“谈个恋爱?” 闻言,秦殊神色微滞。分明眼前还是那个俞瑾慈,可今天说出口的话总是让秦殊不想听。 谈恋爱、谈恋爱、谈恋爱,怎么只要提起这个,就总是一副和自己无关紧要的样子,就好像秦殊对于他来说都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秦殊反问:“那你呢?有谈过恋爱吗?” 俞瑾慈轻轻摇头。 “为什么不谈?是因为没有喜欢的人吗?” “也没什么为什么的吧。” “对你来说什么才是喜欢?我不懂什么是喜欢,你能不能告诉我?” 懂喜欢的人不懂装懂,被问的人当断不断。 “秦殊,”俞瑾慈往靠在自自己膝盖上的秦殊推了一把,“睡了吧。” 房间暗下,秦殊还是没能问出个所以然,俞瑾慈背对着他,和他隔着好几个身位的距离。 床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秦殊默默靠近:“俞瑾慈,你冷吗?” 回答很干脆:“我不冷。” 秦殊没有继续说话,转而握住俞瑾慈的手。 冰的。 俞瑾慈有些尴尬地挣扎,没等他开口辩解,秦殊就松开手,转而再一次向他靠近:“可是我好冷。” “……” 夜晚忽然无声,两人隔着被子紧贴,回应秦殊的,只有俞瑾慈的无声与无为。 等到俞瑾慈呼吸平缓,秦殊才敢虚虚揽住眼前的人,再把自己的脑袋轻轻靠去,好像这样他才能安心,才能睡去。 【作者有话说】 (近期晚上更新的章节建议隔天看……因为我只有在第二天的白天才能找到那些错别字……) ◇ 正文 第32章 flower 这一夜,秦殊睡得不算好,夜里昏昏沉沉醒来好几次。 雨打栏杆,响得叮叮当当,霸道地压盖过其它声音。 昼短夜长,天亮的时间越来越晚,清晨,伴随着雨的停歇,鸟鸣声才逐渐被人察觉。 秦殊再一次从睡梦中醒来,神志算不上清明,身子不知不觉想往俞瑾慈那边靠,却不想,直接扑了个空。 本还半梦半醒的,这一下,困意全褪。 他从床上惊坐起来,被子掀开,朝身旁看去。俞瑾慈的那半边,早已空空如也,甚至不留一丝余温,连被子都被叠好放在一边,而床单上轻微的褶皱,似乎成为俞瑾慈待过的唯一证明。 他焦急地下床,虽然雨已经停下,但外面还是灰蒙蒙的,整片天都笼罩在一片雾气中。 整个屋子被秦殊走了个遍,俞瑾慈不在,但很多东西都没带走,这才让他松一口气。 他看向客厅的时钟,也不算特别早,只是阴天给了他天没亮的假象。 这个时间点,俞瑾慈是没课的,秦殊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情,他最近学生会那边好像还挺忙的。 又或者,俞瑾慈只是想躲着自己。 慢悠悠走回房间,他打开窗,大风如同海浪般灌入房间,书桌上的课本翻过一页又一页,床上的被子被吹起几道小小的褶皱。 俞瑾慈的被子还被放在旁边的角落。风吹动发梢,秦殊抓住一边被角将其抬起,被子顺势散开。 轻轻摩挲布料,什么都没让他摸着,余温早就散了,凉凉的。下一秒,他垂下头,捧起被子,用力地将整张脸埋上去。 被他精心挑选过的柔软面料上留着淡淡的味道,那是关于俞瑾慈的气息。 他把被子抱得再紧了些,更紧了些,就好像是把俞瑾慈揽入怀中。 他想,他还是要不敢一个人睡,他还要怕冷,还要怕黑,还要让俞瑾慈知道,自己有多么多么需要他。 最好让俞瑾慈永远离开不了才好。 昨天睡不好的,不止秦殊一个人。俞瑾慈很早的时候就醒过来,后来就睡不着了。今天提早去了学校,本来想先去图书馆,可那里没位子。又不想回宿舍,最后还是提前去了教室。 上午顺势过去,中午随便吃了点,下午继续赶去教室。 最后那节课,不算重要,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平常最难以忍受的一节课,今天却过得出奇得快。 按理说,这节课下课以后,他会回到秦殊那里去。而秦殊今天下午课也少,他们会早早地待在一起。 可是,今天他有些不想这么早回去。 他有个快递在学校快递站,然后也没别的事情,但没关系,没准等他走教室,走着走着就想出下一步干什么了。 下课时间逼近,教室里的人都开始收拾起东西。一个又一个同学在嘈杂声中站起身,俞瑾慈顺着人潮从教室里走出去。 课间的走廊总是熙攘,大家都行色匆匆,一般这种时候,矗立着不动的,总是最显眼。 角落的秦殊面无表情地站着,直到看到俞瑾慈,才笑着走过来:“俞瑾慈!” 起初,俞瑾慈以为秦殊是个不怎么爱笑的人,但后来,每每见到秦殊,他都在笑。 他像是只突然看见了主人的小狗,一看到俞瑾慈就要边笑着边喊他。 也不能说是爱笑,秦殊这人心情总是更爱写在脸上,所以他大概是容易开心。 他没料到秦殊会来,脸上逐渐出现错愕:“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去,”秦殊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不忘昨天的事,“会觉得唐突吗?” 他没想到秦殊会提这茬,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否认的话已经如条件反射般从他嘴里说出:“不会。” 秦殊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那就好,我们回去吧。” 说罢,秦殊极为自然地拿走俞瑾慈的背包放在肩上背着,转身就要朝楼下走。 “等等。”俞瑾慈叫住他。 秦殊的神色一暗,但转过身时,却恢复寻常的神色:“怎么了?” 俞瑾慈晃晃手机:“我得先去拿个快递。” 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松下些,秦殊唤着俞瑾慈:“那就先去拿快递吧。” 楼梯间人挤人,一群人朝上走,一群人朝下走,几乎水泄不通,不知怎么回事,又让俞瑾慈想到昨天。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跟着坐上秦殊的自行车,他只顾着给秦殊指路。 这个时间点,快递站的人不多,他没让秦殊跟着进去,自己快速拿好快递,走出来,坐上车就让秦殊出发。 自行车一路驶出学校,秦殊这次看着倒是轻车熟路。 姑且算是秋天的街道上,树叶一半绿一半红,有些枯叶则已落在了地上,林荫道上人潮不算太熙攘。 路上,俞瑾慈看到了一片桂花树林,他在熟悉不过。 他经常路过那里,只是桂花树的花期太短,一年中只有那么几天能被人注意到。如今的桂花被雨打了一地,就连味道,都几乎无影无踪。 鸟叫依旧可以被他听见,他甚至能猜到那是什么鸟的叫声。 当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一切没听过的叫声,都一律当是乌鸫在炫技。 一路上,俞瑾慈没多问,两人也没多说话,直到秦殊停好自行车,两人一同走上楼梯时,他才终于把话问出口:“今天怎么,想起要来接我。” 今天没有下雨,我的腿也痊愈,为什么要来接我? 走在前面的秦殊脚步加快:“就是想来接,所以就来了,没有什么为什么的。” “这样啊……” 其实俞瑾慈当时有点不想跟着秦殊回去,但他一路上没有制止任何事情。 原因无他,课间路上人这么多,他丢不起这个脸。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昨天看见有人给秦殊递伞时,第一反应是离开,而不是走上去。 指纹锁被打开,秦殊率先走进去,帮俞瑾慈摆好拖鞋。 “谢谢。”这是俞瑾慈的回应,好像和秦殊在一起,他就总是在说这两个字。 俞瑾慈带着快递走进来,先前买的快递,他要么是在快递站当场拆掉,要么就是带到宿舍去拆掉。 他望向秦殊:“家里有没有美工刀或者剪刀,或者别的也行,能拆快递就行。” “你等等。”说罢,秦殊快步走进房间,等出来时,手里则多了把美工刀。 俞瑾慈要伸手来接,秦殊拿着美工刀的手却一躲:“这次不用谢谢。” 刚要开口说谢谢的俞瑾慈噎住:“……” 秦殊没继续等俞瑾慈的回复,他把美工刀塞进俞瑾慈手里。 美工刀硌着俞瑾慈手心,指尖还隐隐约约留有秦殊触碰时的麻意。他有一个习惯性的表情,用于一切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场景,方便掩盖一切无措的反应,那就是浅浅地笑着:“知道了。” 这次,秦殊不想买账,但他还是没纠缠,可走开时,表情还是耍了点性子。 这当然被俞瑾慈看到了,可他知道自己没法解决,所以就当没看见。 美工刀划过胶带,里面的东西被泡泡纸虚虚裹着,他摘下泡泡纸,一个圆柱形的盒子顺势滚出来。 秦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走过来的,这时候站在俞瑾慈旁边。 他走得悄无声息,以至于俞瑾慈发现他时,被直接吓了一跳,手中的盒子也险些落到地上。 秦殊眼疾手快将盒子接住,他拿近端详,那是一盒干桂花。 桂花的花期太短,短到俞瑾慈发现时,树上的桂花就已经掉了个大半。 他想到秦殊喜欢,又在网上刷到有人做桂花糕,所以才买了一盒,打算拿来做。 显然,现在秦殊也看到那是什么了。 俞瑾慈拿过盒子:“有空可以一起做桂花糕。”他当时候也是一时冲动,就直接下了单,可什么做桂花糕的,大概也得是后话了。 可他忘了,这人是秦殊。 “好啊,不如就今天?”秦殊的回复可谓迅速。 俞瑾慈忍不住错愕:“今天?” 秦殊已经在手机上查资料了:“还差个糯米粉还有粘米粉,我去叫个超市的外卖。” 可这是俞瑾慈提出来的,他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好吧。” 下好订单,秦殊拿着手机来给俞瑾慈确认,看完后,他没有直接走开,而是继续说道:“俞瑾慈,虽然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或许什么都没发生,但我还是希望你来我这里是开心的。” 俞瑾慈的眼里像是含着水:“秦殊,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最近压力可能有点大。” 怎么会不开心呢? 这里足够安静,足够放松,秦殊也是很好很好的人,俞瑾慈在这里最开心了。只是俞瑾慈可能,不是什么很好很好的人。 秦殊好像靠得更加近了一点:“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压力吗?” 看到俞瑾慈的欲言又止,秦殊没有继续追问,轻轻拉开两人的空间:“不想说可以不说的,但你能不能记得,起码有我在。” 俞瑾慈想说谢谢,但秦殊可能不想听。他想摸摸秦殊的头,但这好像也让秦殊不喜欢。 所以最后,他只是笑着点点头。 等待的时间不长,秦殊在门口拿完东西时,脸上是笑嘻嘻的。 他拆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概拿出,除了必备的糯米粉,还有一罐蜂蜜,拿出来时,还不忘和俞瑾慈解释:“网上又搜了一下,还有别的能做的,刚好一起做了。” 俞瑾慈接过蜂蜜,上下打量:“好啊。” ◇ 正文 第33章 kiss 糯米粉与粘米粉被一同倒入准备好的碗里,薄薄的粉末随之散起,就好像晨间的薄雾。 秦殊按照用量往里继续加白糖,俞瑾慈则转身朝厨房里走。 之前几次烧饭的时候,他就看到筛子是在厨房上面的柜子里的,刚刚忘了拿,这时候刚好先拿出来。 他正对着走进厨房,平常倒是没注意,今天无意间一看,才发觉外面的香樟树已经把厨房的小窗填得满满当当。 香樟树一年四季都是绿,刚好厨房窗也能一年四季都是景。 窗沿前,两只麻雀转着脑袋,讨论着俞瑾慈不知道的秘密。 按照回忆,俞瑾慈打开中间的柜子。目光快速扫动,这边不常打开,东西大多堆积起来,而筛子则被堆在最上面那格的最上层。 他仰头看过去,这高度,都快要到天花板了。 俞瑾慈伸手要去够,可即使胳膊伸到最长,指尖距离筛子还是差些,正要踮起脚,后背不自觉一紧。 常说皮肤是拥有视觉的,它感受到了直直的视线,所以在下一刻,一只大一号的手往他手上覆过来。 属于秦殊的气息飘散开,他身子靠近,手往上移动,抓住顶端的筛子,轻轻在俞瑾慈耳边开口:“这种事,叫我来就好。” 窗边的麻雀似是说够了秘密,一道扑腾翅膀飞到香樟树上去。 身后的触感离去,秦殊拿着筛子,转身朝外走,俞瑾慈深吸一口气,揉着耳朵跟着朝外走。 餐桌上,秦殊摆好东西,他朝着俞瑾慈看过来,脸上笑得天真烂漫:“蒸之前最后一步了。” 桂花糕本身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步骤,唯有过筛这一步,需要更多的耐心。 俞瑾慈手上拿着那碗秦殊刚拌好的食材,他朝着筛子倾斜,秦殊见状开始晃动筛子。 大片粉末从筛子里泻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起,一个静静地倒,一个静静地筛,甚至不需要说话,他也能知道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倒。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两人已经有了足够多的默契。 分明这个步骤只需要一个人也能完成,但心知肚明的执著让两个人想要一起去做。 在这样一系列常规的事态之中,沉默也成为了一种陪伴,每个在窗前默默忙碌的夜晚,或是某个一同抬头寻找鸟鸣的时刻,对方的存在都有了重大的意义。 俞瑾慈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会害怕孤单的人,但当秦殊在身旁,总是能够让他觉得心安,可这种心安却总让他更加不安。 筛子轻轻晃荡,秦殊身前下起局部特大暴风雪,眼前氛围好到几乎要把俞瑾慈溺死。 “在想什么?”秦殊手上动作没停,眼睛却看过来。 俞瑾慈手一抖,筛子里的粉末忽地多出好多,他紧急止住继续向下倒的粉末,这才记得应付秦殊的问题:“嗯?没什么。” 秦殊这下没看着俞瑾慈,连眼睛打量着筛中的粉末,就好像真能从里面看出什么来:“你看上去好像很高兴,但又好像,高兴里夹了点不高兴。” “那你就当我很高兴好了,”俞瑾慈像是忽然有了兴致,接过筛子,“我也试试。” 后来,沉默不再,秦殊不再执意要一个答案,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他又讲起学校的一些故事,俞瑾慈听着,跟着笑。 他们好像聊了很多东西,但总是秦殊在分享,他好像巴不得把自己在学校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俞瑾慈,而俞瑾慈则全盘接收,绝不敷衍。 来来回回几次,总算是把粉末处理得差不多。 蒸笼里,米粉被铺平切成小块,打开火,剩下的就只有等待。 俞瑾慈作势要从厨房离开,扭头间,目光瞥见秦殊脸上的一道粉末,他指着自己的眼尾,示意秦殊:“这里,粘上粉了。” 对方似乎没明白方位:“哪里?” 俞瑾慈继续朝他解释着:“就左边,眼睛斜下方。” 即使俞瑾慈说得已经足够清楚,秦殊还是没动手,而是把头低下些,试问:“能帮我擦掉吗?” 俞瑾慈没理会,扭过头就要朝外走:“你自己擦吧。” 身后,秦殊跟着追过来:“为什么不帮我……” 话还没说完,俞瑾慈的手已经探上来。 占满糯米粉的食指在秦殊脸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俞瑾慈坏笑:“你说我为什么不帮你擦?” 说罢,俞瑾慈还要往秦殊脸上画。 他的手伸过来,秦殊便笑着要躲过去,厨房的空间狭小,两人你追我赶,秦殊很快被逼到角落。 见逃不掉,秦殊伸手攥住俞瑾慈的手腕不让他靠近,俞瑾慈则拉着要挣扎开,推搡之间,秦殊后背靠到墙面,两人距离猝然靠近。 笑意渐止,难以言说的氛围氤氲开。 俞瑾慈想推开,可秦殊没动,转而用另一只手将他的腰揽住。 糕点还在蒸笼当中蒸煮,秦殊低着头,目光直直看着尽在咫尺的俞瑾慈,没有说话。 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错,俞瑾慈的笑容有些僵,他的目光四处逃窜,脑子则一片空白。 只是,他始终没反应过来,或是说,眼前的人没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就在某个慌乱的间隙,俞瑾慈不明白哪一步出了错。 或许秦殊也不知道。 俞瑾慈后腰一紧,身前,突如其来的力道施过来,强大的惯性让俞瑾慈后退,几乎第一时间,俞瑾慈被压得闭上了眼,嘴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秦殊在吻他。 几乎如同洪水猛兽,要将俞瑾慈吞之入腹。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一切喧嚣都一并消散。 俞瑾慈身体几乎僵住,一直到身后的台面把他硌住,才让他空白的脑子回过神。 霎时,俞瑾慈心中警铃大作。 不可以。 不可以! 他伸手用力抵住秦殊的胸膛,一把推开桎梏,头也不回地朝外跑。 俞瑾慈不是傻子,他其实早就有猜测,但他不至于是个自恋过头的人。只要秦殊不说,他就当自己是想象力丰富。 可秦殊把所有的一切都赤裸裸地亮出来了。 就在今天,就在刚才。 他不知道自己的腿是怎么动起来的,他径直打开大门,一把推开,跌跌撞撞往楼下跑。 大风迎面吹来,他走在外面,像是个流浪的乞儿。 彷徨之间,他渐渐回神,这才发现,现在正在下雨。 所谓的雨,不是什么很大的雨,相反,是那种很小很小的毛毛雨,小到伸手摸不到,眼睛看不到,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自己的脸。 黏糊糊,湿漉漉。 树上传来接连的鸟鸣,它们议论着,窥探着。 “哥!”秦殊逐渐追上来。 俞瑾慈没有回头,还在往前走,后方脚步声渐近,俞瑾慈也加快脚步。 忽地,身上一沉,秦殊把外套盖到俞瑾慈身上,又顺势从后面抱住他,很用力,俞瑾慈甚至被抱得弯下腰。 “哥……”秦殊的声音染上哭腔,他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事已至此,已经没法再往后退一步。 “秦殊。”俞瑾慈没有用力,没有挣扎,他轻轻拍拍秦殊手腕,声音平静中带着点无奈:“我觉得,我们两个都需要冷静一下。” 秦殊感觉自己心里被刺了一下,但他知道,在往前,俞瑾慈只会躲得更厉害,他轻轻松开怀抱:“……好,我去给你拿伞。” “不用了,你快回去吧,”俞瑾慈冷声制止,“晚上没什么好怕的,你自己勇敢点。” 俞瑾慈逃了,从头到尾,没有看过秦殊一眼。 朦朦胧胧的雨不断,一方天地蒸腾着水汽,风也很大,这种天气很尴尬,即使有伞,也是 撑也不是,不撑也不是。 他尽量找到人烟稀少的小路,一路弯弯绕绕朝学校走。 这座城市分明很大,他这时候却没别的地方能去。 他一路上都没抬起头,他怕有人看着他,尽管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窘迫。 到达学校,俞瑾慈才记起来,自己手上,袖子上还粘着米粉,虽然外面还有件外套,但经过这一路烟雾般雨水的洗礼,手上的米粉如今已经变成浆糊一样的东西。 他就近找到一栋教学楼,找到洗手间把手洗干净,又把袖子上那些污渍尽可能地去除掉。 完成这一切,他又开始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确定自己看上去算得上尽量体面,才慢吞吞从洗手间出来。 也得亏他们宿舍的门框上面放了把钥匙,否则开门都是个问题。 宿舍已经建立几十年了,设施都已老化。他转动钥匙,陈旧的大门随着推动发出声响,他不由得把动作再放轻些。 侧身朝里看去,里面静悄悄的,但有几个床帘拉着,他低下头,梯子附近没有摆放不齐的拖鞋,这才确定宿舍这时候没别人。 他退到外面的走廊,把钥匙拔出,放回门框上侧,关上门往里走。 属于他的床位在靠近阳台的位置,那似乎是放当下他能到达的,唯一属于他的地方。 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椅子,心不在焉地朝里走。 还没走到位置,脚步就被身后的闷响止住,那声音像什么是软的东西包裹着硬的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回过头,原来是另一个室友的椅子被他碰倒了。 那椅子是当衣架子用的,层层叠叠的衣服一件件挂在上面,重心早已不稳,即使俞瑾慈只是擦碰到了一点点,也立马倾倒了下来。 俞瑾慈麻木地望着,叹了口无声的气,一点点替室友把椅子,还有掉出来的衣服摆好。 摆好了,到宿舍了,但然后呢? 怎么会这样。 他颓败地蹲下,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本来就很好,秦殊为什么要打破呢? ◇ 正文 第34章 escape 秦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动,只是当时一切似乎都刚刚好,但也可能只是自己冲昏了头。 被推开的那瞬间,他看见眼前的俞瑾慈,耳尖和眼尾都泛着红,这在雪白的肌肤上被衬得尤为好看。 俞瑾慈的表情,第一次露出这般惊慌。 难以言喻的惊慌。 可秦殊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兴奋,像是在完美的瓷器上终于找到一处细小的裂痕,于是给了他一点点窥探里面的机会。 眼前的人不会是永远都处变不惊的俞瑾慈,原来他也会有这般无措的时刻。 而这一切,都让秦殊看到了。 可这种兴奋只是一瞬,他很快被其他情绪覆盖。 俞瑾慈跑了,跑得慌张,差点和客厅的桌子撞上,差点在夺门而出时摔倒。 秦殊心中一颤,赶忙要追过去,却想起最近天气降温,所以在走出去前拿起了俞瑾慈的外套。 走下单元楼,他在不远处看见朝前走的俞瑾慈,身影看上去很单薄。 秦殊加快脚步,俞瑾慈也加快脚步,但最后秦殊还是追了上去。 外套披在俞瑾慈身上的那刻,他很不想让俞瑾慈离开。 他大概是又冲昏了头,才敢在这种时候再把俞瑾慈抱住。 他想挽留,但俞瑾慈叫他晚上要勇敢。 他其实是一个恋爱白痴,从知道自己喜欢俞瑾慈到今天,他根本不懂什么是追求。他只能明确自己对俞瑾慈的情感叫喜欢,却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喜欢。 鸟类会有一套自己的法则去吸引其他的鸟,有的是筑巢,有的是舞蹈,有的还会送出自己发现的亮晶晶的石头。 可人类并没有既定的公式,更何况是俞瑾慈。 他没有继续追上去,他感觉再上去抓住,俞瑾慈就要散了。 毛毛雨一夜未停,整座城市布满厚重的潮气。直到凌晨,雨才大些,能让人听到,看到。 俞瑾慈辗转反侧,皱着眉头睁开眼,发绣的床架子因为他一点点的小动静而发出声响。 差点忘了,这里是宿舍。 他呆愣地望向床帘的顶部,听着雨声灌入耳中。 他一动不动,好像正在生锈。 这雨声,是凌晨三点二十四分时变大的,从无到有,只是几秒之间的事。 至于为什么俞瑾慈知道,是因为那时他醒着。 他不记得漫长的夜晚,自己究竟是怎么度过的。他买的窗帘遮光好,夜晚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想看手机,只要他打开,里面全是秦殊发来的消息。而这些消息,他都没有回。 唯一一次打开手机,是他听到雨声的时候,习惯了黑暗,打开手机时,屏幕亮到差点把他眼睛刺穿。 后来,等好不容易快要天亮,他才勉强做了几个混沌的梦。 微光从床帘的缝隙照进来,他撑着床坐起身,掀开窗帘爬下床。在一众歪七扭八的拖鞋中,找清自己那个。 走进洗手间,打开灯,镜中,苍白的脸上落着几笔憔悴,他试着笑了一下。 超难看。 室友都还在睡,时不时往洗手间传来鼾声或是翻来覆去的吵声。 今天他们都没早八,但是秦殊有。 洗漱完,恰巧有个室友爬下来上厕所,他见着俞瑾慈,还差点没反应过来,愣住几秒才问道:“起这么早?” 俞瑾慈点点头,小声回答:“能不能,借我把伞?” 室友挠着脑袋,手指着门口,慢悠悠朝洗手间走:“门口那黑的,自己拿吧。” 俞瑾慈轻轻笑着:“谢谢。” 他们似乎很久都没有说过话,整个寝室的人性格都不算热络,即使这已经是他们成为室友的第三年,关系依旧停留在礼貌的阶段。 这种礼貌本质也是疏离,可以说,他们宿舍从不发生争执,是因为关系根本没有熟到能够发生争执。 简单收拾过后,俞瑾慈用最小的力气推开宿舍那个和老古董差不多的门,带着空行李箱,拿起门口黑色的伞,小声朝楼外走去。 这个点,去上早八还有点早,外加下雨的缘故,学校里能看到的人并不多。 最近的食堂就在宿舍外面,他收起着伞,身子顺势顶开食堂门帘,食堂里面要比外面暖和,但这种湿漉漉的暖和却难受得想让人逃离。 温热的空气带着潮意粘在他的皮肤上,让人感到透不过气。 走到窗口,给食堂阿姨随意指了几个早点,带着东西坐在食堂角落,他其实今天什么都不想吃,但因为现在是早上,而人应该吃早饭,所以他现在坐在这里。 细数这些年,他其实只有在秦殊那里,才是有每天好好吃饭的。 他没有在食堂待很久,很快带着东西离开。 现在出发,应该能和秦殊完美错开。 这些天,温度一降再降,风吹着雨打着,好几次,手上的伞都差点被吹翻面。 南方阴雨天的冷,是带着潮气的冷,是透过衣服吹到骨子里的冷。他瑟缩着,手上提着空着的行李箱,迎风眯着眼,走上那段走过好多次的路。 潮湿的柏油路上贴满或深或浅的梧桐树叶。 地上的积水,他都没发现,好几次,都径直踩了进去,等到听见脚下响起的水声,才稍稍有了点知觉。 不过没关系,就算什么都不注意,他凭着肌肉记忆,也可以到达目的地。 放空脑袋朝前走,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在门前了。 解锁指纹的声音响起,门里边的两双拖鞋还整齐地摆放着,就好像真的有两个人会一直一直住在这里。 回想昨天,即使跑得这么快,他还是记得把拖鞋换下。 他自始至终都不觉得那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于是在离开时,也不想带着。 当时摆满食材的餐桌,现在都已经被秦殊收拾干净,那些东西,最后也不知道是被秦殊扔了,还是怎么样了。 衣柜里属于自己的衣服要通通拿出来,然后全都放到行李箱里去,桌上的电脑、课本还有床边的《抓落叶》和《红书》,全都塞进放在椅子上的书包里,客厅还零散地摆着好多他该带走的…… 来回收拾,步伐走得匆忙,一不小心,脚边就有什么东西被绊倒了。 和他室友的衣架椅子不同,这次的声音响得清脆。 俞瑾慈回过头,是那个投影仪。 他蹲下身子把东西扶正,确认朝向刚好对准幕布,才继续收拾别的东西。 好几次,他们都一起坐在沙发上用投影看《布鲁伊》。 起初只是俞瑾慈随意的选择,到后来,却成了两人默认的约定。 这么多天下来,他们第一季已经看完,第二季则看到第二十五集,后面的故事,也没有一起看的机会了。 一个圈子找下来,行李箱里越堆越满,一次次蚂蚁搬家,他已经留下了太多痕迹。 最后一次绕着整个房子检查,俞瑾慈确认无误,他带着大包小包来到玄关处。 俞瑾慈换下白色的那双拖鞋,这本是秦殊给自己准备的,他蹲下来,打开一旁的鞋柜,把自己那双塞进去。 指尖抵在柜门上,轻轻一推,门顺势关上,他继续蹲着,乏力地抱住膝盖,把头埋进胳膊里。 许久,才慢慢站起,他最后一次看向这个地方,门前,孤零零的黑色拖鞋整齐摆放,放眼望去,变化不大,但总觉得空落落的。 他在这里明明没几个月,却好像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 刚刚蹲久了,头有点晕。 头晕好啊,头晕就不用思考了。 房门打开又合上,行李箱拉起来沉甸甸的,四个轮子一同滑动,声音响起又止住。俞瑾慈停下了,他停在了邻居家门口。 那鲜红的“囍”字逐渐与多年前香烟上的“囍”字渐渐重合。 眼眸垂下,不再去看。行李箱拉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要比上次听上去快。 外面的雨还在下,俞瑾慈看着雨。 这么大一场雨,这么冷的天,也是该入冬了吧? 他打开手机想去查看下来几天的天气预报,但第一眼看到的,是秦殊发来的消息。 他又发来了消息。 而最近三条则是: 【你还是不愿意理我吗?】 【你会永远永远不理我吗?】 【对不起。】 俞瑾慈不知道这是他收到的第几个对不起。 但他觉得秦殊最不该说的就是对不起。 ◇ 正文 第35章 normal “老师,这次真的不能怪我们,这一模考卷,真的,很难啊!”双胞胎哥哥抓着脑袋不断发出哀嚎。 “我知道的,”俞瑾慈低头翻看卷子,语气柔和,不含愠怒,“你们区的模考卷难度上一直很高,考得相对比较低也是正常的,不过你们知道自己的排名吗?” 都说北部大学城是全省教育一大中心地区,不仅拥有着多所国内知名大学,就连这大学城所在的这个区的中高考模卷,都是出了名的难。 想当初,俞瑾慈读中学的时候,都差点被这个区的模考卷逼疯。 他记得,最后总复习,老师带着班里刷各区模考卷,这个区的模考卷平均分,总要比做其他区模考卷时的平均分低好多。 既然分数在当下难以界定成绩好坏,那排名便是最好的标准。 哥哥拿起笔袋,弟弟抱起书包,两人一同低头找起东西来。 趁着他们翻找东西,俞瑾慈开始分析起来:“阅读错得有点多,但这几篇阅读对词汇量的要求是有点大,不过你们基础做得到还可以,作文……哎,作文看着没准备到。” 哥哥从笔袋里找出皱巴巴的分数条,上面还沾着一大片黑色墨渍,弟弟则是从书包里抽出散架的条子,看着也是饱经风霜。 看来,排名也不算好。 俞瑾慈则习惯了鼓励式教育:“没事,你们已经把最难的模考卷做掉了,接下来刷卷子只会越刷越顺利的,中考不难的,关键还是比谁细心。” 虽然高考英语很难。 当然,这句俞瑾慈没说。 中学生刚结束期中考,大学生这时候也差不多陆陆续续渡过着期中。 上一周,俞瑾慈学校的期中也已经结束,随后,他的学校重新调整课表,而新课表和原课表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最近的天气还是一样的糟,要么下大雨,要么下小雨,整座城市都被潮湿的阴雨笼罩,而阳光,则成了不可多得之物。 俞瑾慈依旧是过着原本的生活,该上课上课,该给那对双胞胎补课,就去给那对双胞胎补课。 冬天在这时候总算稍微露出一点苗头,俞瑾慈外面也已经穿上了冬季外套。 这座城市还没迎来足够低的温度,可俞瑾慈天生怕冷,每到这种时候,就总是比身边人穿得多。 两个小时被俞瑾慈塞得满满当当,错掉的基础题要讲,单词也要带着两个人多背点,还有作文,也要让他们好好准备几篇。 在这里补习的两个小时在俞瑾慈眼里不算快,也不算慢,但对于这对双胞胎来说,大概是度秒如年。 每次结束,两个人都是一副刑满释放的模样。 俞瑾慈在补课的时候一般不看手机,等他从双胞胎家里走出来时,他在手机上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条快递到站通知。 很奇怪。 他最近没有买东西。 带着疑惑回到学校,走进快递站,照着取件码找到东西。 他低头看向快递上粘贴的单子,上面的收件信息没有错,确实是他的。 快递站门口旁边有专门拆包裹的地方,那里提供拆包裹工具,并且对外壳进行回收。 俞瑾慈朝着门口走去,手里颠着包裹,沉甸甸的,粗糙的纸板在掌心摩挲,一种怪异的预感正在发酵。 正值周末,快递站的人不算少,但也没高峰期那么多。 拆快递处围着一圈人,他找到一把美工刀,顺着包裹胶带方向划开。 掰开两边,映入眼帘的是一袋被保温袋包裹的东西和一张小小的卡片。 卡片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对不起。” 银色的保温袋在灯光下发出反光,俞瑾慈一点点撕开口子,特殊的材料让这一行为发出突兀的响声,眼前包裹轻微晃动着,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好像在抖。 一个小罐子出现在俞瑾慈面前,谜底终于解开,那是他曾和秦殊一起做的桂花蜜。 快递站总是吵嚷,左右不断发出拆包裹丢壳子的声音。俞瑾慈像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来客,把壳子丢进回收箱,转身快步离开快递站,没有露出丝毫的异样。 秦殊把当时他们一起做的桂花蜜寄给了自己。 可是,他在学校根本就没有冰箱,这东西就这样放着,也许很快就会坏掉。 但坏不坏看来也无所谓,因为他不会去动的。 天空又飘起了雨,不算大,俞瑾慈加快回宿舍楼的步伐。 快递站里暖和,一走出来温差大,冻得他心跳都有些快。 走进宿舍楼大门,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转过弯来去到洗衣房。 这时里面没有人,只有零星几台机子还在缓缓运作。 因为天气的缘故,洗衣房的的烘干机还有洗衣机总是难抢到,今天倒是空出来几个。 俞瑾慈赶紧上楼收拾出需要换洗衣物,再带着洗衣液和保温杯往楼下去。 至于那罐子桂花蜜,终是被他随意放在桌上的一角。 一排排机子摆放着,他找了个开着门的,弯下腰,把衣服一股脑塞进去,站起身,拉开上面的小抽屉。 他抬起手中的洗衣液,拧开盖子,在倒之前,他下意识闻了一下味道。 他一直都是个对气味不太敏感的人,对于洗衣液味道的要求也只是不要闻着是臭的就行。 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香味,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出来。 洗液倾倒进专门的小抽屉,俞瑾慈启动洗衣机,又在手机上定了个五十分钟后的闹钟,转身出洗衣房。 洗衣房在一楼,开水房也在一楼。 走进开水房,里面也没有人,他拧开保温杯杯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热水,这才重新回到宿舍。 ◇ 正文 第36章 intrusive 生活被按下倍速,日子像是大风吹过书页,一页就是一天,一眨眼就过去好久。 安静的宿舍内,俞瑾慈盯着电脑,敲击键盘的手时不时落下。 走廊忽然传出骚动,他朝门那边看去,试图分辨外面的脚步声。 脚步声渐行渐远,才让他将视线重新回到电脑上。 目光徐徐往下斜,他又一次看向时间,这已经是他第十次看向时间了。 他继续心不在焉地修改论文,直到三个室友破门而入。 他们一个个都喘着大气,当中一个扑到俞瑾旁边来,骂骂咧咧道:“我们那组,有一个刚开始的时候就不要命地往前冲,直接把节奏带乱了。” “是……是吗?”俞瑾慈应和着,对方的靠近让他下意识后退。 几个人都没什么力气,有的坐到位置上,有的靠到梯子上,但也挡不住几个人给俞瑾慈讲述刚刚跑道上惊险刺激的经历。 学校每学期都会安排体测,他们学院则被安排在最后。 其他学院都趁天气暖的时候测掉了,等轮到他们学院时,这雨就没停过,这也导致原定的体测时间一推再推。 本来学校还想找个晴空万里的日子,但这天气就没给过面子。 所以最后的手段就是,只要不下雨,就能测几组测。 断断续续测了一阵,今天又好不容易没下雨,虽然温度低还没太阳,但眼见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学校还是抓紧机会,赶紧安排体测。 另外几个室友今天被排到的时间比较早,而俞瑾慈被安排在了最后。 他再次看向时间,终是在室友带喘的鼓励声中,慢吞吞离开宿舍。 天气还是很糟糕,没有下雨,但刚下过一场雨,红色的跑道上还有零星的小水塘,中间的足球场踩上去全是潮湿的泥巴,天上阴沉沉的,见不到一点太阳。 冬天的珺州,有太阳和没太阳完全是两个世界。 今天没太阳,冷得让人发怵。可他要跑一千米,本就跑得慢,要是穿着臃肿的衣服跑,那就更慢了。 前一组的最后一位同学终于冲过终点。起点处,眼见大多数同学都褪去外套,思前想后,俞瑾慈还是脱下了自己那件黑色的长款外套。 今天测的人本就是最后一波,这时候,操场上人不多。在老师的催促之下,一群人走上有些弧度的起跑线。 老师将拿着计时器的手举起,另一只手则将哨子举在嘴边:“各就各位,预备——” 随着一声哨声,所有人都向前跑去。 他看见起跑时,站在外侧的同学争着去抢一道,前面的人越跑越快,人与人的距离越来越大,渐渐的,前面的人逐渐分成几个梯队。 而他则一人跑在最后,甚至比倒数第二还差了好几米。 大概跑到半圈的时候,他就感觉有些脱力了。双脚开始逐渐失去知觉,只能麻木地继续移动。 他开始怀恋高中,起码那时候体测,隔壁班还常常有个和他跑得一样慢的家伙陪他,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驻守最后。 一圈半结束,路过老师时,他听见耳边的催促:“加油了!把及格保住!” 俞瑾慈强迫自己加快脚步,大脑逐渐在机械的运动中失去思考的能力,他不知道自己后来究竟是怎么往前跑的。 他看见远处的人一个个冲过终点,拿板子的负责人走到气喘吁吁的同学身旁,应该是在询问他们的名字。 渐渐的,那些跑完的,一点点离开了操场。还有些跑坐下休息的,也被老师叫着站起来走路去了。 最后,只剩他了,终点的老师拿着秒表,默默看着他,看着他一个人跑完最后一个直道。 他不知道这几分钟他是怎么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姿态冲过终点的。 他只记得自己眼前发黑,一旁记成绩的负责人声音响起:“同学你是不是叫俞瑾慈?” 俞瑾慈发出一声“嗯”。 跑得慢也是有好处的,起码其他人的成绩都记好了,就只留一个空的格子,他不需要再帮记成绩的人找名字。 一切结束,老师和负责人都动身离开。 “自己稍微走一走,不要马上坐下。”老师临走前提醒道。 俞瑾慈点点头,他咽了咽口水,隐隐测测感觉到一丝血味,两条腿轻飘飘的,他弯下腰,踉踉跄跄差点坐到地上。 发软的瞬间,一双有力的臂膀揽住了他:“俞瑾慈。”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股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心情涌上俞瑾慈心头。 秦殊将外套披在了俞瑾慈身上,用力扶着他让他站着:“别坐下。” 俞瑾慈紧闭双眼,想推开他,但他没力气,他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 秦殊带着他一点点往前:“我陪你走,就慢慢走。” 此时,操场上也不剩什么人了。 俞瑾慈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秦殊将手上的水递给他:“第一口不要咽下去。” 那瓶水,俞瑾慈没接:“呼,你,呼呼,你怎么知道的。” 秦殊没有说话。 俞瑾慈也没再讲话,回荡在两人之间的,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当然想把话讲清楚,但这样的情况根本讲不清楚。 “你宿舍在哪里?我送你回去。”秦殊说罢又要上手来扶他。 俞瑾慈手往后靠靠:“不用。”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俞瑾慈做了无数个俞瑾慈不会做的选择。而所有的原因都是因为他所面对的人是秦殊,可现在,他不会再这么做了。 他咽下一口带着血味的口水,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你以后不要来了,好不好?”因为冷风,他的眼眶看上去红红的,就好像快要落泪。 “哥……” 刚刚的那一千米几乎将自己的体力榨干,刚刚的喘息也只不过能恢复零星的体力,但他想逃跑,所以也他这么做了。 他猛地冲出两步,双腿发软,险些跌倒在地上。 秦殊再次冲上去,一把捞住俞瑾慈。 俞瑾慈抬头看向他,最终无奈地把头垂下。 附近的长椅上,两人并肩坐着。 俞瑾慈将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穿好,拉链拉到最高处,他低着头,将半张脸都埋在了衣服里,鼻子还不停喘着粗气,不论秦殊说什么他都不回,最后秦殊也不说了,就在那里默默陪着他。 风时不时吹起,一点点吹平俞瑾慈躁动的心绪:“秦殊,那件事,你就当没有,我们还能好好的。” “可我不想。” “那只能算了,”不管不顾地站起身,“请不要跟着我。” 秦殊快速起身,堵在他身前:“可是,你有东西忘在我哪里了。” “……” “你的杯子,还有你的围巾,都忘在我那里了。” 杯子是秦殊送的,围巾也是秦殊送的。 俞瑾慈还是没有说话。 秦殊微微地下身子,眼睛直勾勾望着俞瑾慈:“你非得这么绝情吗?” 俞瑾慈没看他:“再说吧。” 短暂的停顿让他稍稍恢复体力,他快步朝小路走,秦殊赶忙更上,他见俞瑾慈沿着围墙拐弯,他也跟着拐弯。 但等拐过弯,熟悉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 秦殊心里一紧:“俞瑾慈?” 四下没有回应,他赶忙四处寻找:“哥?” 他来俞瑾慈大学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一带更是从来没来过,可这时候他也只能凭着感觉,往俞瑾慈可能去的地方走。 等秦殊在次走远,俞瑾慈才从悄悄角落走出来。 冬天是个令人生厌的季节,仿佛俞瑾慈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盼望春天。 结束体测,这学期的任务除了期末考试和作业,就只剩下学院的迎新晚会了。 明年春节来得早,学期结束也很靠前,甚至有些考试安排比较少的同学能够在元旦来临之前就离校。 虽然距离真正的阳历新年还有一段时间,但各个学院都需要安排迎新晚会,他们学院被安排的时间则比较早。 在几次的小彩排与联排之后,学院终于迎来今年的迎新晚会。 那天晚上,俞瑾慈坐在大礼堂门口,一边引导前来的同学签到,一边给他们分发今晚抽奖的号码。 第一个节目已经过半,名单上的同学都已到齐,俞瑾慈收拾着东西,往后台赶去。 其实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但想着后台在表演开始之后都会比较忙,有时还不免会有些突发状况,便打算去看看还有没有他可以帮忙的。 刚走进去,他所在部门的部长就看到了他,她挥着手臂招呼他过来:“瑾慈!” 在平常,俞瑾慈身边的人都是叫他全名的,这种叫名不叫姓的叫法,反倒让他觉得是不太熟的人才会有的叫法。 俞瑾慈手上拿着签到表和抽奖箱,他没有多余的手朝部长招手,于是快步走过去,他看着部长,脸上带着笑。 后面有个表演需要道具搬运,他们正愁人手不够,这时候俞瑾慈过来,还真是帮上大忙。 说来也奇怪,俞瑾慈的身体素质挺差的,跑步是跑不动的,一到冬天是非常怕冷的,但他却拥有着与这样的身体素质并不匹配的手劲。 听完部长对道具的解释,俞瑾慈点点头,这时候一位同学的独唱节目还在继续,他本想把手上的抽奖箱放到一旁的桌上,部长的手一伸,直接把抽奖箱接过。 她提着上面口子的边朝里看:“里面还剩两张啊。”她晃动着箱子朝俞瑾慈伸过去:“你自己抽了没?” “我?我抽了。” 部长并没有收回箱子,反而又把箱子往俞瑾慈这边凑了凑:“那就再抽一个。” 俞瑾慈差异地重复部长的话:“再抽一个?” 部长已经开始催促:“赶紧的,咱俩一人一个,你这次做的贡献也不少,这是你应得的。” “……好吧。” 这下,俞瑾慈手上就是两张抽奖号,但根据他从小到大的运气,估计是手上有十张,都不一定让他抽到奖。 等到需要他的节目准备登台,他和其他几个同学一同把道具运上去,又在结束后,几个人一起快步把道具搬下来。 等到节目只剩最后零星几个,俞瑾慈便没有继续停留在那里,而是在座位的后排找到个空位置,静静观看剩下的表演。 后来,等到主持人上台,大屏幕开始滚动抽奖号,他虽然知道自己中不了奖,但还是拿出了自己的那两张抽奖券。 屏幕上滚动的数字停止,主持人送上热烈的祝贺:“恭喜!” 俞瑾慈捏着其中一张抽奖号,反复对照第二排的第一个号码。 可偏偏就这次,他还真的意外中奖了,甚至中奖的那张抽奖券还是他自己本来抽的那张。 他中的是二等奖,而二等奖的奖品,则是一个拍立得。 表演结束,俞瑾慈来到奖品领取处,部长也在那里,她兴奋地走过来:“怎么样?中奖了?” 俞瑾慈轻轻点头。 部长也在帮忙分奖品,她朝俞瑾慈伸出手:“奖券给我吧,要回收的,你中的什么?” 俞瑾慈把自己的那张抽奖券递过去:“二等奖。” 部长核验着号码,问道:“中的是你本来那张,还是我后来让你抽的那张?” “本来那张。” “好吧,看来是本来运气就不错,”部长帮忙把拍立得递给他,“话说,你喜欢拍照吗?” “拍照?” 见俞瑾慈犹疑,部长也没再多说:“或者拍着拍着没准就喜欢了,生活是需要记录的嘛。” 人群还在往外散,天色已黑,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手上都拿着荧光棒,一同朝着宿舍区域走。 迎新晚会结束,就好像新年真的马上就要到来。 或许确实如此,只要生活足够重复,十天也能算是一天。 要是真的到了今年的最后一天,俞瑾慈大概也不会赋予这样的日子任何特殊的意义,他应该还是会和每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一段路灯昏暗,但不远处的异样还是让俞瑾慈下意识望过去,隔着低矮的绿化带,一只不怕生的鸟正哒哒哒跑来跑去。 走在俞瑾慈身后的部长也看到了,她往那边指指:“哟,这是什么鸟,走起路来还挺有意思。” “白鹡鸰,”俞瑾慈默默拿起手机,将镜头对准地上东奔西走的家伙,“是白鹡鸰。” 虽然在本来,他也是曾想过,要和秦殊一起过的。 ◇ 正文 第37章 log 宿舍中央,打开着的行李箱被放得满满当当。俞瑾慈手上拿着课本,在宿舍来回穿梭。 衣服差不多已经理好了,该带的也都已经带了,被子什么就放在学校好了。 时间过得飞快,如今已是期末周,而今天下午的考试,也已经是俞瑾慈这学期的最后一场。 他整个寝室都是同专业,有两个室友在外边复习,还有个同样在宿舍的室友则有些坐不住。 他深知大局已定,也不强求在此短暂的时间之中还能有什么建树。 可他明天才回家,所以也不急着理行李。而他此刻能做的,也不过饮一瓶康某傅热带风味冰红茶,再看着俞瑾慈收拾行李。 眼见着俞瑾慈合上行李,正扯着拉链,他“噌”地站起:“我们要不先去了?” 俞瑾慈表面云淡风轻,心里也早就受不了这在宿舍的蹉跎,他点头,背上书包,手拿课本,跟着室友一道朝外走。 前段时间,天气倒是好些,有好几天都是阳光明媚,可到了今天,却又没有太阳。温度不算太低,寒气却都透进了骨头,天上还偏偏下起了雨,倒也是给考试的悲情来了点环境描写。 教学楼大厅已经放满行李,看来今天回家的人还挺多,俞瑾慈找了个角落也将行李箱放好,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雨伞,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随身带着。 今天的考试不算难,许多同学都掐准时间提前交卷。等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几分钟时,教室里就只剩零星几个同学,俞瑾慈又慢慢将试卷检查一遍,便也交卷子走人。 拿回东西,将手机开机,打开微信,他下滑找到和沈诚然的聊天框,给他发了条消息:【刚考好,现在在出来。】 沈诚然的消息来得很快:【快到站了。】 “噔噔噔噔——前方到站,珺州站。请整理好行李,避免错拿或遗忘。” “下车前,请调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脚踏板。下车时,请注意安全。” “感谢您一路上给予的关心和支持,下次旅行,再会!” 列车还在行驶,窗外风景不断往后跑,拍打在车窗上的水痕几乎与地面平行。 许多人站起身子,从上方取下行李,还有的已经在朝车门那处走。 回完俞瑾慈消息,沈诚然手机上显示的城市已然变成珺州,天气预报的图案也变成一个下着雨的小乌云。 列车停靠站台,沈诚然拖着行李从列车上走下来。 落地的那刻,珺州无情的就雨噼里啪啦打在他脸上,风也是不要命地吹,他戴起身后连衣的帽子,加快了步伐。 珺州站距离北部大学城很近,俞瑾慈跟沈诚然很快碰了头。 想想上次见面,都还是暑假,也没想到两个人回去是同一天,而且俞瑾慈结束考试的时间也和沈诚然到站的时间差不多,他们刚好能一道回去。 雨依旧淅淅沥沥下着,沈诚然的伞被他落在了距离珺州一千多公里外的学校,两人当下只能撑一把伞了。 沈诚然的个子要比俞瑾慈高,走了一小段后,他便自动接过雨伞,帮俞瑾慈撑着。 他倒也不觉得自己是多么为人着想,关键俞瑾慈撑伞时,伞骨老是搁到他脑袋。 凛冽的风迎面吹来,沈诚然不禁感叹:“这雨下多久了?” 俞瑾慈把下半张脸埋进拉起的羽绒外套衣领里,让人看出他是不是在坏笑:“前段时间还是晴天的,你运气不行,这雨今天刚下的。” 现在正好是饭点,两人一同前往附近的商圈,打算先把晚饭吃了。商场边刚好还有地铁站,两人吃完刚好坐地铁。 就近走入一家商场,风风雨雨都阻隔在外,让人不禁松懈下一口气。 沈诚然收着雨伞,问道:“吃什么?” 俞瑾慈脱口而出:“不知道啊。” “那先进去逛逛吧。” 因为是工作日,外加天气恶劣,商场里面的人并不多,就连那家常年人满为患的网红餐厅都不需要排队。 沈诚然随意地指过去:“铁锅炖?” “换一个吧。”俞瑾慈当机立断拒绝。 “旁边那家?”沈诚然把手指向旁边那家网红餐厅。 “……也行。” 不是铁锅炖就行。 两个人刻意没有太急,毕竟要是正好在下班晚高峰这时候坐地铁,大概也是自讨没趣。 等两人离开商场,外面的雨还没停,沈诚然主动帮忙撑起伞。 他对这边不熟悉,所以走在俞瑾慈稍微的斜后方的位置上。 行李箱的轮子在积水的路面上转动着,俞瑾慈在前面带着路,这边一带商圈他还是熟悉的,毕竟也算是他读大学期间的生活片区。 沿着这边路往前,过个马路再右拐就能到地铁站,俞瑾慈边走边给沈诚然指着路对面的方向。 视线回归正前方,黑夜中,雨水模糊视野,但俞瑾慈还是看清了眼前那张许久不见的面庞。 秦殊手上举着伞,正迎面走过来,他直勾勾地看着俞瑾慈,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 一刹那,俞瑾慈太阳穴突突狂跳,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撇开目光,佯装没有看见秦殊。 秦殊的呼吸乱了一瞬,他想直接冲到俞瑾慈跟前去,可当他正要怎么做时,才发觉俞瑾慈旁边还有个人。 那人正帮俞瑾慈撑着伞,他冷着脸,目光如冰,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记忆开始回溯,他记得这个人,那次他在酒馆看到俞瑾慈,这家伙坐在俞瑾慈旁边。他也很清楚,自己非常不喜欢这个脸很臭的家伙。 沈诚然的思绪本还在漫无目的地神游,飘忽的眼睛不知不觉对上了个挂着脸的家伙,他愣怔几秒,才发现对方好像是在看自己。 但他又想着不认识对方,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 而在秦殊的视角,这就像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有些愤怒,甚至想把这家伙一脚踹进这边的江里。 但他什么立场都没有,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一点点朝着彼此走近,俞瑾慈依旧没有看他。 可是,他已经找不到能够遇到俞瑾慈的办法,他觉得他至少在现在需要说点什么。 彼时,他们快要擦肩而过,秦殊也不管还有那个臭脸男在场,他快步挡在俞瑾慈跟前:“哥!” 俞瑾慈立马看过去,并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他像是遇到了一个好久不见的老友:“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三个人都停下脚步,秦殊的表情像是出现了空白,他的心被揪了一下,一时竟什么话都说不出。雨声不止,难捱的情绪在秦殊心中肆意蔓延,甚至冲破本该有的隔阂,让俞瑾慈也有了同样的感受。 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了。俞瑾慈抬起脚步要和沈诚然离开:“我们先回去了。” 他以为他们就此别过。 刚要往前走,俞瑾慈手腕忽地被攥住,就在这大街上,就在此时此刻。他顺势看过去,秦殊正皱眉看着他,仿佛在斥责俞瑾慈方才话语的不可理喻。 可俞瑾慈没有时间回复这份无声的质疑,他瞪圆了眼,像一只应激的猫,松开另一只抓着行李的手,连这雨也顾不上,只管死命地要拉开秦殊。 天色已暗,雨还在下,大马路上的人行色匆匆。 两人之间的争执并没有持续几秒,可能是因为俞瑾慈的力气足够大,也可能是秦殊悄悄松了手。 挣脱的瞬间,俞瑾慈快速朝后一步拉开距离。 动作发生之快,让一旁的沈诚然这时才反应过来,他并不清楚当下的状况,但还是迅速用身体将两人隔开。 秦殊看过去,臭脸男帮俞瑾慈撑着伞,还把俞瑾慈护在身后。 俞瑾慈把头扭向一边,但他能感受到,秦殊在看他。他也没管,直接继续朝前走。沈诚然见状也举着伞跟过去,走出一段后,他朝后看了眼。 秦殊还站在那里,见沈诚然转过来,便给了他一记眼刀,随后垂下眼,快步离开。 沈诚然把头转回来,一旁的俞瑾慈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照样往前走着。 如果说俞瑾慈的某位室友是性缘脑,那沈诚然就是性缘脑的反义词,在两人走出一段后,他的第一句问句就是:“高利贷?” 俞瑾慈没多说:“你就当是吧,曲梦舟他们什么时候考完试?” 很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但既然俞瑾慈硬要如此,沈诚然便不会对刚才奇怪的家伙耿耿于怀:“他们要下个礼拜。” / 到达地铁站,俞瑾慈才发现自己也真的好久没回去了。 运气好,两个人坐到了连在一起的位置。 铁路一站站开过,在某站停下时,上来了几个高中生,他们背上背着书包,身上穿着黑色款式的冲锋衣校服。 黑色款式的冲锋衣校服。 俞瑾慈和沈诚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脸上笑着,带着唏嘘。 就在几年前,这套衣服还是穿在他们身上的,不过这几个学生和他们不是一个校区,但也足以激起些许尘封已久的情绪。 俞瑾慈感叹着:“怎么总感觉时间越过越快。” “因为时间就是越过越快。” “是吗?”俞瑾慈抬头,他看见对面玻璃上反射着两人的倒影,上面还有垂头玩手机的社畜、凑在一起聊天的高中生和一位静静坐着,头发花白的老人。 眼前像是出现了一副割裂的画卷,将人生的不同时刻紧紧凑在一起。 沈诚然继续解释着:“一年在人生中占比越来越小,时间在感觉上就越过越快。”说着说着,他好像又想到什么:“所以,这可能是某种对数函数。” 地铁到站,有的人上来,有的人下去。 俞瑾慈缓缓点着头:“这样啊。” 沈诚然像是又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俞瑾慈便也没有和他多聊。 漫长的地铁,两人经历两次换乘,终于从城市的北部到达城市南部。 一个学期在今天来到尾声,这座城市的冬天潮湿阴冷,也许很多人都在暗自期盼一个春天。 ◇ 正文 第38章 Swordof “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吃,和我合作的一个客户他们家一起。” 俞瑾慈蹲在冬眠箱前,抬头看向父亲:“我一定要去吗?” 父亲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反问道:“他们家小孩也去,你干嘛不去?” “好吧。” 一般情况下,俞瑾慈对这种事情都是无所谓的,但今天也不知怎么了,他就是有些不想去。 他再次看向眼前的冬眠箱,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泥沙,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正如沈诚然所说的,那或许是对数函数。对于十岁的俞瑾慈来说,这一年占比是十分之一,对于如今二十一岁的俞瑾慈而言,这一年就仅仅只是二十一分之一,而在未来,这个占比只会越来越小。 现在,在面对这样一个的假期时,占比更是短。 更让他觉得无趣的是,家里的乌龟露露已经进入冬眠模式,如今被安置在他自制的冬眠箱里一动不动,寻常在家,也让俞瑾慈少掉好多件值得关注的事。 可他还是会时不时地蹲在这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也不知道在露露眼里,时间又是什么样子。 大抵也是他没留神,才让时间过得这么残忍,无论是假期还是之前在学校的时光,都过得太快太快。 母亲路过提醒着:“收拾一下,差不多要去了。” “哦,好。”他缓缓站起,尽量让自己不要太晕。 最近几个月,俞瑾慈一直都没有去剪头发,发尾处的长度偏长,有些扎脖子,所以他在出发前在后面扎了个小揪揪。 他先前就有这么扎过,但很少让家里人看见。换鞋时,母亲正巧看到:“头发是不是该剪了?” “……嗯。”俞瑾慈其实有些懒得剪,也算是有些不太想剪。 “不过现在这个长短也蛮好看的。” 闻言,俞瑾慈表情一顿,他抬头看过去。 母亲没继续看他,父亲也是随便看了他一眼就没管。 他轻轻捏了一下后面的头发。 既然这样,就不要这么急着去剪掉好了。 最近生活有些太过安宁,但这样的风平浪静一旦持久,他就会开始怀疑,怀疑现在安好的生活,是否只是在积攒一个更汹涌的波涛。 汽车缓缓行驶在去往饭店的路上,俞瑾慈坐在后面,望着窗外。 他总觉得在车上玩手机容易头晕,所以尽量让自己不看,一路上,他都看着外面发呆。 前面,父母还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不知道又怎么了,两个又无缘无故地争执起来。 刚刚明明还好好的,但又是因为什么很小很小的事情,然后愈演愈烈。 俞瑾慈心中暗说一句果然。 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太多,甚至多到无法掀起俞瑾慈丝毫的波澜。心中暗自说了一句果然。 长久以来的争吵让他在这种情况之下总是沉默,这是最好的方式,也是最乖巧的方式。 每次争执,俞瑾慈只要细想,就会发现双方其实都没有错,可他们就是无法彼此兼容。 这或许比有错更加糟糕。 明明一方只是想要提一点建议,但因为语气不好,就会轻易引起另一方的不满,于是就渐渐变成纯粹的宣泄情绪。 俞瑾慈也不敢问他们是否爱彼此,这是一个非常越界的问题。 明明这个世界总是将这种问题的答案归纳得理所当然,但事实往往大不相同,太多复杂的内容交织在一起,便很难用纯粹的词汇去形容。 他依旧看着窗外,时不时会用手去揉自己皱起的眉头,又强迫自己不要去听那尖锐的争吵声。 最后,俞母的一句:“今天过会儿还要吃饭,要点面子”勉强将争吵收尾。 停好车子,两个人下车后,都装成勉强和谐的样子,俞瑾慈走在后面跟着装傻。 昨晚,西伯利亚最后一波的冷空气南下,途径多个省份来到本市,这里也迎来近期的最低温。 只是还好,今年是个暖冬,即使是最低温,也不至于是太过寒冷。 他们家算得上幸福吗? 不会饥一顿饱一顿,也没有什么血腥暴力毁三观的事,明明已经足够幸福。 他们今天甚至没有对自己的头发指指点点。 可生活总是像一碗掺着少许细沙的饭,如果不是特别饿的人,都会有些不情不愿。 但,没什么大不了的。 生活其实还挺好的。 走进饭店,门口的服务员迎过来,父亲朝他报了个房号。 在对方的指引下,他们上了二楼,沿途走过走廊,服务员替他们打开包厢,俞瑾慈则跟在最后面。 身前的父母走进包厢,寒暄声先一步响起,几人的声音纷纷闯进俞瑾慈耳朵,他再没思考别事的闲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俞瑾慈就已习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此时此刻,他的眼神还是多出几分仓皇。 他想事情不会这么巧,可一切分明在多年前就有迹可循。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他起初要问能不能不去。 现在骑虎难下,他硬着头皮跟着朝里走,看见里面的瞬间,他心脏猛烈跳动。 如他所料,他又一次看到了那双多情的眼睛,而那双多情的眼睛,此时此刻也正朝着自己看过来。 长辈的寒暄分明还在继续,可俞瑾慈已经听不清楚了。 他看见秦殊的眼中,有考究,也有质疑,但俞瑾慈没功夫思考那到底是什么。 那目光太过炽热,让俞瑾慈不敢多看。 分明时间过得很快,但他们又像是很久没见,也没想过,下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形。 “你是之前帮秦殊补课的吧。”秦母“先一步”认出了俞瑾慈。 话题忽然聚焦在俞瑾慈身上,他的表情自始至终多没有多大波澜,他露出笑容,乖乖和他们打招呼。 他们夸俞瑾慈,说他给了秦殊很大帮助。而俞瑾慈也只是告诉他们:“是秦殊自己认真。” 秦父这时候想起来了:“诶,秦殊初三的时候你们见过的,你们两个还记得吗?” “记得,”秦殊说得干脆,“当然记得。” 俞瑾慈没有多说,僵硬地点点头:“嗯。” 秦父先是招呼起来:“都别站着了,坐,坐,两个小孩坐一起吧,你们两个肯定可以交流些东西的。” 俞父也在一旁应和:“对,对,你们两个坐一起好了。” 俞瑾慈不想和秦殊坐在一起,但在当下,他无法立即想出一个能让他说得出口的理由。 他只能依他们意思,静静坐到秦殊旁边。 在他们家到之前冷菜已经上来了,服务员这时候也帮忙把酒水拿进来。 他们问俞瑾慈要喝酒还是喝饮料,俞瑾慈说喝饮料。他们又问了秦殊,秦殊也要喝饮料。 高脚杯中倾倒入液体,众人高举酒杯,发出碰撞的清脆声响。 好几年前,在某一场婚礼上,新郎新娘一席人过来敬酒,那时候的圆桌也差不多是这么大,桌边坐的人差不多也是这么些人。 只不过,当年坐在俞瑾慈正对面的家伙,如今坐在了他的旁边。 那时的秦殊只会看桌上的菜和手上的手机。但今天,他似乎不止一次地看向俞瑾慈,但俞瑾慈都没有予以回应。 要说回应,除了刚进来时的片刻对视,俞瑾慈就再也没有朝秦殊那边看过。 但不看不代表不在意。 俞瑾慈看向圆桌上的菜,菜品很好,相当好。 今天秦父大抵是下血本了,点的都是些硬菜,可俞瑾慈食不知味。 一旁交谈声不断,话题中心当然不会是他们两个人,大人有好多话要聊。 那边聊的火热,而他们这里,却只有沉默。 俞瑾慈低头看着手机,他将手机里的软件打开,关闭,又打开,又关闭,最后打开相册开始删照片。 这似乎成为他能够对抗当下氛围的唯一方式。 他最近拍的照片并不多,大多还是看到的各种鸟,还有些夕阳落日。 一些学校要求做任务的截图证明可以删掉,上学期拍的一些ppt也酌情删掉一些。 继续往后翻,一张合照映入眼帘。 他倒吸一口气,手机也被他迅速关闭。 刚刚那张照片,是秦殊军训时的合照,是当初俞瑾慈在秦殊学院的上偷偷存下来的。 ◇ 正文 第39章 Damocles 放下手机的俞瑾慈瞬间僵住,他不知道秦殊有没有朝他这里看,也不知道秦殊有没有看见他手机里的那张照片。 他都差点忘记这张照片了。 他那时候为什么要存呢? 好像是因为,当时他觉得这张照片上的秦殊很有意思?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俞瑾慈不敢扭头,只能用余光反复确认。秦殊的状态看上去没有太大变化,那应该就是没有看到。 他垂下手去,打开手机,盲按退出图库。 一旁传来俞母的声音:“俞瑾慈,饮料在你这边吗?” 突如其来的呼唤讲将俞瑾慈吓了一跳,他快速收拾情绪转头开始寻找:“我看看。” “我来吧。”秦殊不知什么时候找到饮料,他抢先一步站起来,走过去帮秦母和俞母倒好饮料,又转而过来帮俞瑾慈倒饮料。 见状,俞瑾慈生硬地拿起杯子来:“谢谢。” 饮料灌入杯中,他这是才发现自己的脖子都有些僵,他想试着活动一下,但每一个轻微的动作在这时候都被无限放大。 “不用谢。”秦殊的回答常规且客套。 两位喝酒的父亲,则是推杯换盏,聊着聊着,也不知怎么的,俞父忽然问了句:“你儿子考到哪个大学去了。?” “就北部那边那个,D大。” 闻言,俞父不禁感叹:“好大学。” 说罢两人酒杯又是一碰。 “也感谢你儿子,英语上确实帮助了很多。”说罢,秦父朝秦殊看去,“秦殊,敬哥哥一个。” 闻言,秦殊听话地举起酒杯,他朝俞瑾慈看去,语气恭恭敬敬:“哥,我敬你。” 俞瑾慈笑得勉强,但也只能举起酒杯碰上去。 像是约好一般,两人都不再看向彼此。 后来几位长辈还是会来和他们搭话,俞瑾慈和秦殊都会回应,但两人之间,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和对方说一句话。 安宁的角落,只有两人才能察觉到的情绪从未停止涌动。 俞瑾慈脑子空空,太过复杂的情绪被搅拌在一起,反而让大脑失去深究其根本的能力。 这时,服务员推开门,往桌上又上了一道菜。 随着桌上圆盘的旋转,俞父忽然说道:“俞瑾慈,这带鱼挺好的,你赶紧夹一个来吃呀。” 闻言,俞瑾慈抬起头,那盘带鱼渐渐随着转盘来到自己眼前,正巧这个时候,几个大人都在朝他这边看。 他笑了笑,伸出筷子来,夹了一块放进碗里。 他其实和家里说过的,他并不喜欢带鱼。 但他也知道,他们只是单纯出于好心,也是单纯没把自己不喜欢带鱼这件事放心上。 带鱼还躺在自己的碗里,他很久没碰过这东西了,没准吃起来味道也没这么糟糕。 这么想着,他才再把碗里那块带鱼慢慢夹起来。 他正准备咬上去,眼前忽地横过来一双筷子,速度之快,还没等俞瑾慈反应过来,那块带鱼就已经被秦殊夹走。 俞瑾慈一惊,四下观察,察觉无人看他们这里,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又望秦殊那里看,对方筷子上还夹着那块带鱼,此时正一脸不可理喻地看着自己。 秦殊没多看他,赌气般地低头去啃那块带鱼。 当下情况太过特殊,俞瑾慈只好依旧低头。 后来俞瑾慈菜一点点意识到,秦殊看过来时,目光好像总是落到自己的后颈处。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后面的扎起来的头发。 早知道就不扎起来了。 桌上的菜又上来几盘,但俞瑾慈都兴致缺缺。 俞父此时又搭话道:“对了,我们小秦同学有没有谈朋友啊。” “还没有,”秦殊正色道,“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不过还在追求……” “哐当!” 俞瑾慈仓皇地蹲下身子去捡那落在地上的筷子。 筷子肯定不能用了,包厢里其它的餐具也都已经被撤走。 “我去和他们讲。”俞瑾慈起身作势要出去。 刚打开门,秦殊也站起跟了过去:“我也去。” 秦父打趣:“两个小孩关系挺好啊。” 碍于双方父母在场,俞瑾慈没有制止,也没有做出什么太大的表情。 但他知道,他们是时候要去谈论一些事情了。 包厢的门轻轻合上,里面的和谐被一道门分隔开。还没等俞瑾慈看清走廊的路,手腕就被用力地攥住。他没有挣脱,任凭秦殊拉着他走。 走廊末端的拐角处,人烟稀少,几乎没有人会去到那里。 秦殊把手松开,两人在拐角处面对面站着。 拐角将他们与走廊处的喧嚣隔绝,秦殊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我们父亲一直在联系。 秦殊以为当年他们父母不过逢场作戏,毕竟他父亲向来都是那样的做派,外加常年在外地,自己也不了解,自然觉得他们父亲没什么联系。 可俞瑾慈进来时的反应,倒不像是完全不知道。 他本以为俞瑾慈只是碍于过去的补习关系,但到今天他才明白,关系一层又一层。 他什么都不知道,俞瑾慈也什么都没告诉他。 见俞瑾慈一直没说话,可他也没有执著于一个答案,而是峰回路转:“你不喜欢带鱼。” 这句话让俞瑾慈缄口,本来已经想得差不多的话全被堵住。 “为什么不拒绝?”秦殊继续追问。 俞瑾慈的语气温和,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个给秦殊补习时的俞瑾慈:“大家都在呢。” 分明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俞瑾慈,可这般的样子,这般的态度,这般的语气,偏偏是秦殊最不想看到,最不想听到的。 “俞瑾慈,”秦殊的语气算不上好听,“你现在笑得很难看。” “……”俞瑾慈的笑容落下,一同落下的,还有他的目光。他在回避对视,在每一个不想面对的时刻,他都在这么做。 秦殊看不得这样,他语气稍软:“哥,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可你到现在,都没有给过我明确的回复。” “有意义吗?”俞瑾慈的声音冷下来。 秦殊立刻反驳:“为什么要有意义呢?” 俞瑾慈又不说话了。 秦殊好像掌握了方法,只要俞瑾慈已读不回,他就换个问题:“他是谁?” “什么?”俞瑾慈有些没反应过来。 “之前那个给你撑伞的,他是谁?” 回忆开始转动,俞瑾慈回忆起他们上一次见面的场景。 沈诚然?俞瑾慈想不通为什么这时候要提他。 “我的一个朋友。”俞瑾慈解释。 “朋友?”秦殊说的是疑问句。 “朋友。”俞瑾慈说的是陈述句。 “那我呢?” “……” “那我呢?”秦殊还问,“俞瑾慈,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呢?” 事已至此,那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俞瑾慈让自己尽量镇定:“秦殊,你看清楚,我是男的,男的!我还比你大了三岁,而且,你不是最讨厌虚伪的人了吗?我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你怎么可能喜欢我?” 他越说越激动,他以为自己无坚不摧,可那略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悄悄出卖了他。 秦殊的脸蒙上阴翳,他沉默着,步步逼近,俞瑾慈迫不得已,步步后退,直至墙角。 顶光下,俞瑾慈的脸被渐渐附上一片暗色的阴影。 眼前,秦殊以压迫式的姿态朝他逼近,棱角分明的脸型被逆着的光来回勾勒。 对一个人最基本的印象,往往定格在初见时的第一面。 在成年人之间,差三岁并不是多大的差异,但就怪他们初次见面时,一个十四,一个十七,恰巧就是人生中变化最迅猛的那几年。 差三岁,就像是差别一个世纪。 他们认识得太早,让俞瑾慈忘记,对方早就已经是一个大人,而不是当年那个还在准备中考的小孩。 “哥。”秦殊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喊出不合时宜的称呼。 他默默将一只手抬起,在俞瑾慈反应过来前,轻轻按在他的胸口上:“可是你心跳得好快,脸也好红。” 俞瑾慈侧身从秦殊手上移开,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不堪,像是严丝合缝的面具忽然出现裂痕。 慌乱之中,他深吸一口气:“秦殊,你爸爸妈妈都很爱你,也很在乎你,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好吗?” “他们要是真在乎我,为什么还要把我一个人丢在珺州!”秦殊几乎是吼出来的。 秦殊不是本地人,他是初中的时候中途转学来珺州的,俞瑾慈这是知道的。 他在这座城市没有别的亲戚,父母工作的原因,时常又是东奔西走,而过去学校的关系又何尝不是转瞬即逝的夏令营效应,大家各自有路要走,他们可以偶尔相聚,却不能长久相伴。 秦殊本来强势的语气坠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但还是靠着本能说出那句话:“我现在只有你了。” 俞瑾慈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他抬头看去,秦殊的眼睛,总是深情,让人分不清,那是真情,还是假意。 但这一刻,俞瑾慈其实知道真假。 走廊那处的包厢里,他们的父母都坐在那里。 俞瑾慈感觉自己被压得难以呼吸。 可他能怎么办呢? 他比秦殊大,秦殊可以幼稚,但他绝对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皇帝,你儿子是gay!你儿子是gay啊! ◇ 正文 第40章 alcohol改 躁动渐渐弥散开,无人知晓的拐角归于沉寂,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刚刚的话语还在俞瑾慈的脑海之中徘徊。他看着秦殊,看到对方脸上的情绪从激动到渐渐透露出失望。 他听到自己心跳声通过耳骨传入脑内。 猛烈的,快速的。 因为不安 因为无措。 更因一些他不敢去考究的真相。 难言的情绪中,俞瑾慈竟尝出几分滑稽。 多年前,他一定不会想到,自己总有一日会以这样的姿态面对秦殊。 他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退。 无形的空气像是压下千钧重担,他无法喘息,却不能逃离。 时间还在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俞瑾慈终于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他撇开脸,忍住心中钝痛,语气依旧柔软:“秦殊,我可以做你的哥哥,也可以做你的朋友,但你想要的那样,不可能的。” 他终于,把话说出口,可为什么,完全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这里再一次归于沉寂,秦殊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太小,俞瑾慈没有听清。 身前的阴影逐渐撤离,秦殊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离开那个拐角。 秦殊刚刚是什么表情呢? 俞瑾慈不知道。 也不敢知道。 都说喜恶同因,俞瑾慈认为自己从来都没有变过,秦殊兴许是喜欢自己的温和,但不会有人能够忍受这样的迂回。 如果两人一前一后回去时间间隔太大,会显得奇怪,俞瑾慈很快整顿好情绪,大步往回走。 等他找到服务员才知道,原来剩下的餐具被收到包房墙边的柜子里。 再次走入包房,秦殊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看着像是无事发生,甚至开始与长辈谈笑,而在场的各位长也没有察觉二人的异样。 “你们什么时候回老家?”俞父忽然问道。 “后天。”秦殊抢先回答。 俞父点点头:“是得早点回去,不然路上全是人。” 拿到新的筷子,俞瑾慈也没什么继续吃饭的胃口。 他低头时不时看手机,又或是再听听这帮长辈在聊些什么。 一切好像都和刚刚一样,只不过,那道炽热的目光再也没有投注在他的身上。 如坐针毡地忍受完剩下的时间,俞瑾慈终于等来散场。一顿饭,也总算是体面地结束。 他们在饭店门口挥手告别,长辈说着有空要再聚,他们祝福彼此工作顺利,也祝福俞瑾慈和秦殊学业有成。 转身之际,俞瑾慈和秦殊再次不约而同看向彼此,这时俞瑾慈脸上还保有刚刚告别时客套的笑容,秦殊这时候的表情也半斤八两。 夜晚的风吹得脸上刺痛,春节临近,路上张灯结彩,不远处,几束烟花徐徐升起,最终在空中闪烁出耀眼光亮。 哄闹声中,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只是默契地转过头,彼此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俞父喝了酒,回去的时候,俞瑾慈主动要求来开车,或许他就是需要找一件高度集中的事情去做,很显然,他做得也很好,一路上开得很平稳,一家人顺利地回到家中。 而那一晚,他又没有睡好。 他以为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做到最好,他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解决该解决的问题,可失眠却成为那场对峙后最大的后遗症。 冬日夜晚漫长,太阳出来得很晚,但等到天空泛白,震耳欲聋的鸟鸣响起,他还是没能盼到入梦的时刻。秦殊又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但他都没点开看。 最终,他也只是在太阳升起时,浅浅睡去,却又在些许时刻后再次醒来,至此,白日依旧难眠。 今天这样的一天,分明是和先前一样的日子,可却莫名让他感到难捱。 实质上,今天又没有阳光。 这座城市的冬天并不讨人喜欢。永远阴湿的空气,连绵不断的阴天,所有的一切都在剥夺生命的动力。 这种天气,俞瑾慈大多都是窝在家里度日,但熬过白天,待到夜晚再次降临,他却朝外迈出脚步。 酒馆内,沈诚然和俞瑾慈面对面坐着。 某种程度上,他们两个都有点宅,而且对这里也并不热衷,上一次来还都是去年八月,那时候,还是被另外两个家伙拉着来的。 也是那一次,沈诚然心爱的二十四点游戏在酒馆里被他们永久封杀。 等酒送上来,俞瑾慈什么都没讲,就开始往嘴里灌。 看到俞瑾慈的异样,沈诚然眉头微皱,脸上带着考究:“酒精也变成你治疗焦虑的靶向药了?” 俞瑾慈没有回答沈诚然的问题,只是喃喃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以沈诚然的性格,除去被强行拉出去那几次,他一般不太会接受这样的邀约。但俞瑾慈这人的邀请过于反常,倒也是激起了他的好奇。 大脑开始复盘已有的信息,沈诚然试着问道:“是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男生吗?” 俞瑾慈倒酒的手放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诚然像是在回忆,“所以他不是高利贷?” 俞瑾慈摇摇头,他屏蔽掉所有个人情绪,试着朝沈诚然客观陈述这件事情的经过:“他是我之前补习英语的一个学生,去年考上的大学,去的D大,刚好也在我那个大学城。我们两个后来,也还有联系,最近他……” 后面的话,俞瑾慈想继续说,却愈发觉得难以开口。他顿在那里,手捏着身前的酒杯,指尖摩挲着上面的水雾,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解释这件事。 俞瑾慈不继续讲,沈诚然便开始大胆地猜:“总不能和你表白了吧。” 俞瑾慈本要举起酒杯的手停住,连带着身子也跟着静止。 他开始回忆秦殊过去说的种种,其实并没有那句话足够合规地在表示这个意思。 但是也没差。 他迫不得已,身体微微松懈,无可奈何点点头。 收到肯定的回复,沈诚然直接跳过惊讶的部分,他“哦”了一声,直接帮忙分析:“那你和他明确表示了吗?你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这个问题让俞瑾慈想起之前秦殊的逼问,他如实回答道:“我跟他说过没可能,但他好像不信。” 沈诚然当即问道:“那你信吗?” 俞瑾慈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却不知不觉提高音量:“我?他小我三岁,就一小孩,我怎么会喜欢?” 他说得轻佻,却还是试探性地看向了沈诚然。 眼前,沈诚然的嘴礼貌地抿成了直线,左边脸顺势被挤出个梨涡,而他那双死鱼眼,此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俞瑾慈。 俞瑾慈的脸上依旧是他最招牌的笑容,但他的眼神却不知不觉暼向一边。 沈诚然没有为难他,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挑了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办法出来:“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两秒后,沈诚然似是想起什么,他歪着头补充:“但你不是直的。” 沈诚然和俞瑾慈是高中同学,两个人也住在同一个小区,但这并不是造成他们直至今日还保持联系的根本原因——沈诚然是唯一一个知道俞瑾慈喜欢男生的人。 本还陷在情绪里,听完沈诚然这一席话,俞瑾慈直接气笑了:“不是,这话你是怎么想得出来的?” “不知道啊,刚刚就想出来了。” 俞瑾慈没再多说,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多了几分无奈。 他试图以此来回避沈诚然的审视,但他知道,自己想回避的不止这些。 而见俞瑾慈不愿意聊,沈诚然也不多说。 想起几年前,让沈诚然知道自己性取向,也像是误打误撞。那就是一个寻常的假期,两人在外面寻常地相遇。 他随口提起话语挑起话题,不知不觉引到那里,然后就在那一瞬间,闷在心里的话终于被豁开一道口子。 就像是提及今天是个好天气,就这样,在沈诚然面前,把这个保留多年的秘密,轻轻说出去。 又用轻佻的语气,拿着奇怪的英文问话,把这件事情略过去。 杯中的酒液被昏暗的灯光照得忽闪忽闪。 俞瑾慈冷不丁问道:“你还记得歧视的英文是什么吗?” “你指的是prejudice还是discrimination?” 俞瑾慈笑笑:“都对。”他继续灌酒,灌完一杯再灌一杯。 他一直觉得秦殊倔,可能说是倔的,又何止是秦殊? 其实他的酒量很差,之前和别人出来,都是做做样子喝一点点,但他装得好,也没人注意到他到底喝了多少。 所以,当俞瑾慈醉倒时,沈诚然还是懵的。 废了好大劲,沈诚然终是把俞瑾慈从酒馆里薅出来。 沈诚然轻轻叹出一口气,他中途就看出来了,俞瑾慈找他,压根就不是冲着解决问题去的。 这时候,俞瑾慈也不说话,就只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沈诚然也没法管,只能一个劲地把他往回带。 也幸好酒馆离他们那边近,也就是个十字路口。 穿过马路,来到最后那段小道,这几年绿化规划得好,两边种上了好多绿植。这么多年过去,许多树杈也开始肆意地往道中间伸。 有几棵树长得低矮,这段路又是黑灯瞎火,沈诚然忙着照看俞瑾慈,一时没看路,脑袋差点撞树杈上去。 他将头低下,黑漆漆的树叶子还在那里晃荡,他自言自语:“这什么树啊。” 俞瑾慈一路上都没讲话,这时候倒是喊出来:“桂花树啊,你怎么看不出来。” 没有人会和醉鬼计较,沈诚然一连说了三声好,带着俞瑾慈继续朝前走。 小区后门有两棵树,一棵是二球悬铃木,还有一棵也是二球悬铃木。 冬季,悬铃木上挂满了枯败的黄叶与圆滚滚的果子,它们齐聚一堂,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俞瑾慈忽地挣脱沈诚然,径直往前,走向就近的悬铃木,他伸出一只手,抚上蜕了一半的树皮:“哕——” 【作者有话说】 感谢我的朋友无敌霸王龙女士与伟大的鲁迅先生对本章做出的支持与鼓励。 ◇ 正文 第41章 culprit 嘶哑的声音还在回荡,沈诚然快步走上前,拍了拍俞瑾慈的背:“工业酒精……” 悬铃木边上的草丛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沈诚然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只胖嘟嘟的雀猫摇摇晃晃从里面钻出来,它快步走到悬铃木树底下,又往两人腿边蹭了蹭。 俞瑾慈本还在低头试图吐出点什么东西来,瞧见脚边毛茸茸的家伙,一时也顿住了动作。 还没等两人做反应,只见那猫脚步一蹬,眨眼间就窜到树杈。它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这般懒洋洋趴着朝下看,也不知是想凑近了看热闹,还是想找个睡觉的好地方。 俞瑾慈仰头看着树上的雀猫,那猫也像是感知到了俞瑾慈的目光,向着俞瑾慈喵喵叫了两声。 俞瑾慈缓缓把仰着的头收回,刚刚他勉强算是在哕,但哕了半天,也没哕出东西来,就只在干呕。 如今发现无济于事,他也不再执著着要在悬铃木下面吐点什么出来。 沈诚然看情况差不多,便想上前带他走,谁料对方猛地张开手臂,一把上前抱住那棵蜕皮期的悬铃木。 望着眼前这一幕,沈诚然伸手捏了捏眉头。这边是小区后面门,小区老年人偏多,到晚上人少,几乎没什么人会路过。 也幸好没人,不然沈诚然当即就要刨个坑把自己埋了。他静静拿起手机,稍稍退后一步,拍下了一张珍贵的照片。 完成这一切,他把手机往口袋里放好。是时候把俞瑾慈拔下来了。 动手前,他看向上头那只猫:“你能帮上忙吗?看上去应该不能。” 俞瑾慈还紧紧抱着那棵树,他感觉好像有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但他死活不肯顺对方的意思,只管抱着树谁都不理。 迷迷糊糊间,他隐约听到几声交谈。 “诶,那边那两个在干什啊?好奇怪。” “啊,看上去好像不太正常。” 沈诚然这时候还死活拉不开俞瑾慈,听到这些话,他松开手,转头看过去:“你们两个说话要不要再大声点啊?” 一道惊讶的女声响起:“诶?沈诚然?” 一道男声跟着响起:“啊?沈诚然?” 曲梦舟和李钦源脸上满是震惊,两人今晚上一起吃饭去了,李钦源这时候正准备送曲梦舟回去,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诚然。 曲梦舟这时还看不清另一个人,她再走近些,试图辨别那人样貌:“那还有一个……什么?俞瑾慈!” 望着俞瑾慈这副模样,曲梦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和俞瑾慈是初中同学,至今相识将近十年,而在她认识的人之中,俞瑾慈绝对是最最不会失态的那。 于是,她自动把矛头指向另一个人:“沈诚然!你怎么可以灌醉俞瑾慈!” “谁灌醉他啊,”沈诚然没多解释,而是招呼起李钦源,“帮帮忙。” 虽是不及曲梦舟,但李钦源和俞瑾慈也认识了有几年,他迟疑地走过来:“真不是你灌醉的?” 沈诚然止住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他搬回去,赶紧过来。” 他们两个都比俞瑾慈高大,两人一人抓一个胳膊,一同用力一掰,竟还是没掰动。 “什么?”李钦源不可置信地发出一声惊呼,他气势汹汹地松开手,拿下身上女士斜挎包还给曲梦舟,又抡了抡袖子:“再来!” 两人协力,折腾半天,才勉强抠下俞瑾慈紧攥的手,把他树上扒下来。 为防止俞瑾慈再次抱回去,他们立马一人一边,抬着俞瑾慈往回走,曲梦舟也赶紧跟在后面。 俞瑾慈这时候也不反抗,只是软趴趴地抬头朝上看去,雀猫此时还攀在上面,他笑笑:“再见哦。” 那只雀猫轻轻发出一声叫唤,大概是在告别。 李钦源拉着俞瑾慈的胳膊,依旧不解:“他今天怎么喝这么多啊?” “对啊,他喝这么多干什么?”曲梦舟跟在后面追问。 真相是不能说的,沈诚然选择答非所问:“因为生活就像海洋。” 毕竟当下还有醉鬼一名,几个人也没空扯皮,四个人颇为滑稽地一路走着。 一路上,俞瑾慈不吵也不闹,只是在路上窜过去个小动物时兴奋了一下:“呀,小猫咪。” 李钦源仔细看过去,愈发觉得不对:“刚刚那只猫怎么没耳朵?” 沈诚然淡淡地解释:“因为那是黄鼠狼。” 昨日温度大跌,低温延绵到今日,几人走过那座必经之路上的桥,今天晚上,就连那个夏天有睡莲打卡上班的湖,都少有地结了一层冰。 一路颠沛流离,终于来到俞瑾慈家楼下。 曲梦舟有些担忧:“醉成这样,他家里不会……” 前一句话还没说完,俞瑾慈猝然抬头,他轻轻拍了拍架着的两人脑袋:“没事,我可以自己上去。” 两人渐渐松开手,而俞瑾慈好似真的像个没事人。李钦源看不清情况:“你真的没事吗?” 俞瑾慈抬眼看向他。 李钦源,俞瑾慈的高中同学,现在是曲梦舟的男朋友,曾于两年半前的暑假发消息问他,愿不愿意接一个补课的活。 直到今天,俞瑾慈才意识到,原来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抉择,都会对人生的轨迹发生这么大的冲击。 如果当时他没有答应李钦源,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现在思考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没有人可以回到过去重新做选择,如今能做的,也只不过是修正结果。 可人生怎么会有这么多凑巧的事? 李钦源被盯得有些发毛,另两个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见俞瑾慈稳稳当当往回走,看上去再无醉意,走到一半,他回过头,依旧是标准的笑容:“我没事,晚安。” 眼见着俞瑾慈上楼,几个人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我跟着看看他。”说罢,沈诚然跟了上去。 俞瑾慈边走边叫沈诚然不用跟,沈诚然一路没说话,估摸着下面两个人应该听不到了,才停下脚步。 “俞瑾慈,虽然我也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沈诚然总觉得今天得说点什么,“你如果是因为担忧以后,其实所有人的结局都一样。” 两个人的步子都很轻,轻到楼梯间的声控灯没起反应。 黑灯瞎火之中,俞瑾慈脑袋愣愣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生,到头来都是必死的结局,这毫无疑问。 但沈诚然也是张口胡诌,打了个哈欠转身朝楼下走:“我刚刚乱讲的,你可以就当我没说。” 俞瑾慈看着沈诚然走下楼梯,直到消失在拐弯的地方,楼下的逐渐响起三人小声的吵闹,沈诚然应付着两人的盘问,张开嘴就是编故事。 本就听不清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俞瑾慈才转身继续上楼。 他应该是没有那么醉的,只是酒精让他有了一个借口去做清醒时刻不会做的事。 父母休息得早,便也没管到什么。他蒙头倒在床上,却依旧还是睡不着。 打开手机,聊天软件里,秦殊总是时不时发来消息,他似乎还是在道歉,但俞瑾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也不明白秦殊的态度为什么可以这么斩钉截铁。 夜晚与酒精,两个情绪放大器凑在一起。 他脑子里居然在想,如果秦殊不是秦殊,那就好了。 新年来得很快,走得更快,这里年味不重,最大的不同,大概也就是路上人没平时多,外加晚上多了点烟花。 假期一晃眼过去,经过漫长的地铁周转,他再次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再次回到学校。 还是那个熟悉的学校,还是那些该做的事情,大学看似是四年,但大四的主要任务是实习,几乎没有课,实实在在的也不过是三年,因此,许多事情也需要在这一学期开始收尾。 除去必要的课业任务,俞瑾慈这学期还有一个证要考,补习的那对双胞胎也迎来了中考最后的学期。 至于秦殊,俞瑾慈过年之后就再也没收到过他的消息。 这样也好,俞瑾慈这样的人,本就不值得他继续下去。 “老师,老师?” 俞瑾慈本还在发愣,后来双胞胎哥哥唤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嗯?” 他笑嘻嘻的:“老师你知道衣衫褴褛的英文是什么吗?” 刚说完,弟弟也悄悄笑起来,两个人都期待着俞瑾慈的回答,但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 俞瑾慈没回答他们问题:“你赶紧做题。” 趁着两兄弟都低头,俞瑾慈悄悄点开搜索引擎。 输入衣衫褴褛的英文,点击检索。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shabby。 根据旁边标明的音标,无论是英音还是美音,读上去都是字正腔圆。 俞瑾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时候两个人基础题都已经做完,俞瑾慈拿过习题来看。 当他看见两人还是做错某个他说过无数遍的知识点时,他的语气不禁带上点阴阳怪气:“已经说过很多遍了,in+一段时间是将来时的标志,一个个都写的过去完成时,我看这for和in长得也不一样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也是没有办法,同样的知识点,两个人还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错,俞瑾慈也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们去重复。 也是这学期才有的毛病,每每碰到这种情况,俞瑾慈的心里就总是会难以抑制地沉一下。 原来回忆才是折磨人的事。 ◇ 正文 第42章 callback 俞瑾慈本来默认自己考证的考场会被安排在北部大学城这里,结果准考证一出来,上面标出的地点却是他家附近的一所中学。 也是没想到,刚开学没多久,他就要回趟家。但他也该庆幸,起码地方离自己家近,否则还得去订宾馆。 不过,如果没这场考试,他应该还会回来。 临近出发的前一天,他晚上迷迷糊糊梦到了家里的乌龟露露。在梦里,露露朝着自己大喊大叫。说是要让俞瑾慈快点把她从冬眠盒子里放出来。 而在俞瑾慈坚定保证一定答应后,露露又开始给俞瑾慈分享自己冬眠前创作的诗。 不得不说,乌龟看着不会讲话,但梦里的露露小嘴叭叭能讲个不停,甚至等俞瑾慈从梦里醒来,露露的话都萦绕在他脑海里。 虽然俞瑾慈无法百分百确认这是不是露露给他托的梦,但他还是在回家的第一时刻,把露露从冬眠箱里拿出来,放进了收拾好的玻璃缸里。 说来也是巧,他周六考试,而周日的时候,他之前读的高中刚好有开放活动,很多已经毕业的人也会去凑热闹,他本来想着距离太远,其实是不想去的,结果刚好回来,他当天便也去了。 毕竟,来都来了。 一晃眼已经毕业多年,当时俞瑾慈并不喜欢这里,这次来,倒觉得这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在这里的生命更加鲜活吧,连着他的心情,都变得不那么死气沉沉。 走进学校,领了礼品,刚在签名墙上签好名,他就听到有人在叫唤他。 “俞瑾慈!”不远处,小孙正在朝他招手,那是他高中的一个同学,当时座位离他还挺近的。 俞瑾慈笑着走过去,那边有一个架子,小孙告诉他,是可以写许愿和祝福的。 此时,李钦源刚挂完回来,见了俞瑾慈也格外兴奋,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兴奋,非本校的曲梦舟也跟在旁边,她朝着俞瑾慈道:“还好吗?” 俞瑾慈的回答很简短:“挺好的。” 大礼堂有表演,但大家好像都没有太大的兴趣,想着都遇到了,就打算一起去逛逛教学楼。 从大厅这里进去,那边大多是些实验室,再沿着连廊往里面走,就是当年他们读书的那栋楼。 朝西,行政班里的人三三两两,桌上大多叠放着或多或少的书本。 李钦源指着里面一个桌子道:“看后面那个,这个高度绝对是为了防老师的。” 一看,三叠书,看着是把高一刚进学校开始拿到的书全放桌上了。 一间间走过去,每间教室门口,都张贴着课表,而课表上还标注了这门课的任课老师。 有的,祝贺他们的福气,有的……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几个人逛着逛着,来到了有两间教室的地方,第一间他们知道,之前有个老师喜欢在那个教室答疑,曲梦舟有些好奇第二间:“诶,这间好奇怪,看上去特别小,是干什么用的?” 此时正站在第二间门口的小孙答道:“用来忏悔,哈哈哈。” 说罢,小孙对俞瑾慈指了指那间教室:“记不记得,当年我们被关在那里了一个礼拜?” 俞瑾慈当然不会忘记:“当然记得啊。” 多年前,一间小小的教室,关着他们几个因各种理由被抓出的家伙。 而这间教室除去“关押犯人”,一般不怎么使用,他们那时候,这教室的黑板上还留着不知道那届学长学姐写下的激励的话语。 密密麻麻,几乎写满了其中的一块板。而这之中,俞瑾慈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句:“蟾宫折桂,舍我其谁。” 忏悔的那周,小孙别出心裁,也在另一块黑板上写了一段话: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不过她写完就擦掉了,因为她觉得,喜事也不一定要是这些。 小孙逐渐回忆起那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傍晚,但她好像已经记不清俞瑾慈在那里出现的原因了,她只记得俞瑾慈当初好像是因为迟到才被抓过去的:“对了,你当时为啥会晚来啊?” 当时,俞瑾慈是第一个被抓进去的,后来小孙被抓进来的时候问他原因,俞瑾慈也只含含糊糊说是回来迟了。 至于为什么会迟来,俞瑾慈当然不会忘记,因为那天他花了大量时间向他爹解释自己高中的优势。 “在宿舍楼打电话,不小心忘了时间。”俞瑾慈的解释止步于此。 小孙点点头:“那看来当时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讲了。” 很重要的事情? 行程还在继续,小孙也转头和李钦源他们聊天去了。俞瑾慈僵硬地转头看过去,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 这很重要吗? 几人招呼俞瑾慈继续走,他便赶紧跟上。 一行人穿过廊桥,来到另一栋教学楼,那边有间教室是心理教室,门被锁了,他们进不去,只能通过门上的小窗窥见里面。 布局还是和当年一样,整个教室充满温馨的氛围。 心理课高一和高二的时候还是有的,一周好像是一节,除去一些临近考试的时候,一般没有别的老师占课。 当时上课上了什么,大部分俞瑾慈已经记不清楚了,但当他再次看到这间教室,恍惚间倒是想起来了一节课。 而那次,老师讲到了爱情。 对于高中生而言,这个话题似乎不怎么上的了台面,但他们这个校区是近几年新开的,老师也都比较年轻,并没有那种太过老旧的想法。 在那节课上,老师还准备了很多的卡牌,名字好像叫OH卡,当时老师还贴心地将一些不适宜的卡牌提前抽走。她让大家每人抽一张,然后根据卡上的内容,谈一谈自己眼中的爱情是什么。 俞瑾慈印象很深,自己当年抽出来的卡牌,是一双递出一沓钱的手。一个任凭谁看到,都要说俞瑾慈一句物质的牌。 但卡牌的内容究竟会是什么,还是在于本人对于卡牌的解释。 望着那张卡片,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钱,没有让俞瑾慈觉得,这是在索要,或是给与。 他感受到那双攥着钱的手,力道很紧,紧到不想松开,紧到还在犹豫,这反而让他觉得这像是在面临一次风险极高的尝试。 所以,当年在他看见牌卡时,他心中的解释是爱情就是一场对赌。 他看到的钱,是一种冒险。 这个环节的时间很长,当时老师说,如果第一次抽出来的这张不知道怎么讲,也可以重新抽一张。 他可以解释第一张,但他不想干等着,也不想和身边的同学进行交流。他还是将手重新伸向了眼前的牌堆,翻过卡牌,随即,他毫不犹豫丢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至于那张被丢回去的卡牌上是什么呢? 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王八。 而这,就是当时的俞瑾慈对于爱情的全部诠释。 跟着另外几个人继续往前逛着,他透过一边的窗户,瞥见了对面的食堂,他又想起了一节心理课,那次老师给大家布置了一个作业,让大家写一封信给毕业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俞瑾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随意的编写了些鼓励的话与对未来的担忧。 但又觉得带给未来的东西太少,他就又往里塞了些别的东西。 先是塞了一张五十块的钞票,后来又塞了一片在去食堂路上捡来的银杏叶和随手拿下的几朵桂花,最后,连当时月考的成绩条都被他塞了进去。 到最后,整个信封摸上去都鼓囊囊的。 后来他也就不记得这事了,而当毕业拿到那封信时,他都觉得那五十块钱离谱。 至于那封信里具体写了什么,时间过去太久,他也不太记得了。 一路上,他们还遇到了不少老师,当时英语组老师在一块,因为当年俞瑾慈的班级换过好几次英语老师,俞瑾慈又是英语课代表,所以大半个英语组的人都记得他。 他们夸俞瑾慈做人踏实认真,虽然俞瑾慈本人并不认。 他们问俞瑾慈去了哪所大学,读了什么专业,未来什么打算,还关心了好多俞瑾慈的事情。他们的评价听上去真诚,可俞瑾慈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好。 但他知道,自己总是学着最乖巧的样子,于是装出老师家长会喜欢的模样。 好吧,他其实还是不太能应付这种场合,还是一个人被一群老师围着的场合,因为本与他同行的三位,其中那两个他的同班同学,因为当年英语默写天天不及格,此时已经悄悄溜走了。 后来俞瑾慈是在学校广场那里找到他们的,这时候广场还有一些活动在进行,许愿的架子那里依旧还有些人。 李钦源还有曲梦舟一起去看那些活动了,俞瑾慈则走到了领取许愿材料的地方。 负责的同学正分发着材料,三三两两的人低头在许愿牌或是丝带上写下祝福与愿望。 俞瑾慈礼貌地问道:“你好,可以给我一把剪刀吗?” 负责的学妹将一把剪刀递过来:“拿好。” “谢谢。” 俞瑾慈挑了一卷枣红色的丝带,他抽出大概小臂的长度,用剪刀剪下。 他们来的时候不算早,此时架子上已经挂了很多了,千言万语一同在微风中飘荡,有人希望学业有成,有的人祝福母校,有人希望平安喜乐,有人希望早点见到自担,还有人发誓绝不延毕。 他来回找了个合适的一边架子,挑中了个不算高也不算矮的地方,将丝带系了上去。 望着从架子那里走回来的俞瑾慈,小孙好奇地问道:“你写的是祝福还是心愿?” 俞瑾慈只是笑笑,没说话。 活动接近尾声,广场上的人渐渐变少,几个摊子也都有了收摊的迹象。 俞瑾慈也朝着大门口走去。 他不是一个很喜欢回忆过去的人,故地重游,他也不知道自己为的是什么,大概,也只是想来看看。 是时候该回去了,回家,收拾收拾,再回学校。 架子上,各色的丝带随风飞扬,由此构成了一副美丽的景观,有人觉得喜欢,就会拿起手机来拍照,也有人会好奇,上前来回观摩丝带上的内容。 不高不低的地方,一条枣红色的丝带温柔地摆动着。 穿着高中正装校服的女孩走上前,微风轻轻吹动她的裙摆,她小心地将那条丝带捋顺。 她来回翻动,试着看看,上面的人究竟许下什么愿望。 她反复确认,才真正发现,那丝带上什么都没写。 【作者有话说】 秦殊下一章会出来! ◇ 正文 第43章 drunk 俞瑾慈到家时,露露看上去已经完全恢复,看着能吃能睡能爬的。 他往露露伸出的脑袋上轻轻点点:“我又要走咯。” 感受到俞瑾慈手指的触碰,露露立马把脑袋缩回壳里,眼睛也紧紧闭着,过去好一会儿才敢睁眼来偷看俞瑾慈。 俞瑾慈轻笑着,站起身朝房间走。 这次他本就没带多少东西回来,而那些考证的复习资料甚至不必再带回学校。俞瑾慈在房间里巡视着,试图思考还要再把什么东西带去学校。 他慢悠悠地踱步,忽地顿住,随即转身,大跨步走到书桌前。他拉开抽屉,扒开一层又一层的东西。 抽屉最底部,泛黄的信封逐渐露出一角,俞瑾慈小心捏住边缘,将其从众多物品中抽出。 信封的黏贴处曾被胡乱拆开,如今留下了一道不算好看的撕痕。 他展开封口朝里望,里面东西都还在,那张五十块他没有花,本还是嫩黄色银杏叶已经变成棕褐色,本来软软的桂花,如今也变得干巴巴,那张月考的成绩条子,折痕处已经老旧,感觉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最后,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再展开。 字迹看上去和如今差别不大,但当年写得仓促,便不免有些潦草。 拿回的时候他刚高考完,收到信也根本没心思看,直到现在,他也早不记得上面内容。 他扫过一遍,里面的话也无疑是围绕着高考有没有考好,以后会去到哪里,你现在过得还好吗,种种。 而那些在当时看来,很大很大的事,如今看着也变得无关痛痒。 大概当年的俞瑾慈觉得字数太少,于是还在结尾又问了个形而上的问题:回顾这三年,你觉得最大的意义是什么呢? 俞瑾慈轻轻把信纸折好。 如今,距离他最初来到高中,已经过去两个三年,他想他依旧给不了任何回答。 他把的东西通通塞回,信封也被他放回原来的位置,刚刚扒出的东西也一点点放回去。他转身走到衣柜前,开始挑拣一些薄款的衣服。 春天是突然来的,没有任何预兆。 昨天的天气分明还是冬天的模样,今天甚至单穿一件衣服都已经足够。 辗转回到学校,这时大道上的樱花开了遍。 他点开相机,举起手机,樱花闯入镜头的刹那,手机跳出一则聊天消息。 俞瑾慈没有按下快门,而是放下举起的手,点开那则消息。 “俞瑾慈,俞瑾慈?” 被叫住的俞瑾慈一惊,他关掉手机转头朝一旁看去:“嗯?” 眼前是他的一个室友,就是之前被他叫性缘脑的那个,他询问道:“刚刚叫你好几声了,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 “是吗?”俞瑾慈故作轻松地笑笑,“可能没休息好吧。” “回宿舍?” “嗯。” “走。” 回到宿舍,俞瑾慈独自一人走到阳台,他重新打开手机。 过去这么久,秦殊一直沉寂的聊天框又发来消息。不同于之前的信息轰炸,这次只有一句话。 大致意思是,秦殊表示自己未来不会再做纠缠,但请俞瑾慈最后陪他吃一顿饭。 那天傍晚,俞瑾慈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犹犹豫豫,还是回复了一个“好”。 时间约在周五的晚上,地点约在秦殊的住处,那个俞瑾慈去过好几遍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天气缘故,温暖的阳光将时间煎煮得漫长,平淡的五日过得比寻常久许多。 当日,俞瑾慈第一次在衣柜前停留了很久。 换完衣服,临走前还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看了一阵子。 他试着微笑,这是他最擅长的,但今天,当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他只觉得厌恶。 推开宿舍的门,也不知道为什么,俞瑾慈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原因。 楼下的非机动车停车区,一辆电瓶车上的挡风被破了道口。一只白头鹎停在上面,伸长脖子用嘴抽着一绺长长棉絮,它的脚牢牢抓着挡风被,嘴巴紧紧咬着,脑袋使劲地一下一下摇着。 脚步不知不觉驻足,俞瑾慈嘴角不知不觉挂上笑,他举起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抽出棉絮后,白头鹎便展开翅膀飞去,大抵是帮着去筑巢。 收起手机,心情稍许平复。他想他可能是有些紧张,自从上一次从秦殊那里逃走后,两人很少有过平静且单独的相处。 但心里还是怪怪的,一路上走得心不在焉,还偏偏每个路口遇到的都是红灯,更让他觉得发堵。 一路磨蹭着走到那层楼,没想到邻居家的“囍”字还是没撕下来,本来红艳艳的色彩历经岁月,在此时看上去稍显暗淡。 转过头,望着眼前熟悉的指纹锁,他一点点走近,心脏不知不觉加快。 他知道,如果把拇指放上去,门就会被打开,但他还是不假思索按响门铃。 门没有很快被打开,而是过了半分钟,才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机械的声音响起,眼前的门缝逐渐变大,熟悉的人闯入眼中。 恍惚间,俞瑾慈想起一年多前的那个夏天。那日秦母不在,才十七岁的秦殊愣头愣脑地打开门,然后看都不敢看俞瑾慈。 十八岁的秦殊会更喜欢看着俞瑾慈的眼睛,而那双天生多情的眼睛,在看着俞瑾慈时总是会多一点虔诚,但又好像是在寻求某一个答案。 里面的人身穿围裙,袖子挽起,他不像多年前那般腼腆,却也不像几个月前那样咄咄逼人,他像个无事人一般,笑得如沐春风:“哥,你来啦。” “嗯。”俞瑾慈尽量让自己笑得亲和。 而那个开始躲闪目光的人,变成了俞瑾慈。 这不免让俞瑾慈觉得最开始认识时的秦殊就是在装,但后来想想也不对,秦殊的起初的紧张应该是真的,而如今的样子也不像是假的。 他本就是一个不屑于伪装的人,只是俞瑾慈习惯伪装,于是就默认别人也会这么做。 秦殊有时候就是太过真诚,太过炽热,所以在俞瑾慈这里总是存在有机可乘的迹象。 走进公寓,秦殊招呼俞瑾慈先在沙发边坐着:“你先等等,马上就好了。” 秦殊三下五除二快速抄完最后一道菜,眼见着开始端菜,俞瑾慈便起身来帮忙。 “不用了,”秦殊当即拒绝,“就当这也是请求的一部分。” 俞瑾慈缓缓坐回去,回了一个很轻的“嗯”。 一桌子菜终于上齐,秦殊脱下围裙朝俞瑾慈喊去:“我们吃饭吧。” 看着那桌菜,俞瑾慈还有些恍惚,就好像那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意外的接吻,也没有鱼死网破的争吵,他们还是本来的模样,俞瑾慈依旧住在这里,每天过得都很快乐。 秦殊主动帮俞瑾慈拉开椅子:“你坐这吧。” “谢谢。”俞瑾慈顺着秦殊的意思坐下。 秦殊转过身,从厨房里拿出两杯一样的饮料摆在桌上,随后拉开俞瑾慈对面的椅子。 俞瑾慈看着秦殊在对面坐下,他抿抿嘴,伸出手喝下一口秦殊准备的饮料,尝到味道的瞬间,他不禁皱了一下眉,这饮料,似乎有点太甜了。 一道炽热的目光看过来,俞瑾慈抬眼,看到秦殊略显失落的脸,他勉强笑着说了句:“还蛮好喝的。” 这时候秦殊的表情才缓和:“吃饭吧。” “嗯,好。” 整顿饭,两个人都相对安静,只有时不时的问候。 秦殊看上去比先前要沉默很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注意力则始终聚焦在自己做的这桌饭菜上,他不说话,俞瑾慈自然也不会找话题。 整顿饭都透露着诡异的安静,但他们以前吃饭也不会一直讲话,但当下的氛围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秦殊倒是自得其乐,不说不问,只管低头吃饭。 因为没有多说话,两个人吃饭都比寻常快一点。 一切接近尾声,俞瑾慈看见秦殊搁下筷子,喝了一口自己的饮料。 他那杯看上去和俞瑾慈是一样的,颜色鲜艳,还加着冰。 “俞瑾慈,”秦殊这次问得认真,好像开启一场谈判,“你好像一直都没有给过我足够明确的答复,你每次都会扯到别的上,今天你能告诉我吗?我想要一个明确的,不含外在因素的答复。” “我……”俞瑾慈没有直接说,而是在考虑措辞。 他就知道他们一定要谈到这个,这件总让他如鲠在喉的事。 他身前只有秦殊,可每到这种时候,心里就会蹦出很多很多人。 他无法保证未来是什么,也不知道今天意味着什么。 可是,俞瑾慈,他叩问自己,你究竟要的是什么? 只是,身体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也不知怎么的,他今天吃饭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困,或者说像是有些头晕。 思忖之间,他看见秦殊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而那张脸却逐渐模糊,他试图去看清,可眼前场景却逐渐倾斜,逐渐狭窄。 伴随着一声闷响,俞瑾慈倒在了桌上。 静静地望向眼前的俞瑾慈,秦殊看上去没什么表情。 他默默站起身,直起的腿抵到身后的椅子,椅子脚被迫摩擦,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屋内宁静,唯有他的脚步掷地有声,他看见吊灯照出他的影子,又看见自己的影子一点点地将俞瑾慈吞入黑暗。 “哥?”秦殊将手轻轻抚上俞瑾慈的肩,声音极尽温柔,“俞瑾慈?” 回应他的只有无声与沉默。 秦殊盯着他,慢慢直起腰,目光所及范围扩大,他瞥见俞瑾慈手边的那杯饮料,那杯子本就比较大,那本被盛满的饮料,如今只剩下几块冰和一小口的残余。 杯壁外部还附着了一层水汽,厚重的地方凝结成水滴,如今正蜿蜿蜒蜒向下流淌,它们在中途遇到同类,然后结合,加速到达杯底。 虽然秦殊那杯看上去与俞瑾慈的无异,但俞瑾慈那杯被秦殊加了高浓度酒精。 而过于甜腻的口感与冰块的降温,则成为掩盖酒精味道的障眼法。 不善酒力的俞瑾慈顺理成章地醉了,面对秦殊的叫唤毫无反应。 他抬手拿起俞瑾慈那杯仅剩一口的酒,将嘴唇对着俞瑾慈先前喝过的那沿,不假思索,一饮而尽。 手上沾上水汽,秦殊摩挲着,等残存的水一点点干去。他横抱起俞瑾慈,把他带回了卧室。 ◇ 正文 第44章 tears 俞瑾慈本来就轻,要带回卧室并不是一件难事。秦殊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在他的印象里,俞瑾慈似乎总是宁静的,亦如当下沉睡的模样。 走进卧室,他把俞瑾慈轻轻放在床上,看着眼前的人,他缓缓半跪在床边。 屋内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昏黄的色调衬得俞瑾慈面部线条愈加柔和。 曾经,好几个夜晚,秦殊都会这样,偷偷地看俞瑾慈那张沉睡的脸,又或者拿出相机,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再把它们全都放进俞瑾慈不知道的硬盘里。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这么多天,他几乎要把那些照片翻烂。 而如今,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的目光不断描摹着对方的面庞,黑色的痣落在那张漂亮的脸上,林林总总好几颗,每一笔颗都像是精心的点缀,其中最惹眼的,还是眼角那一颗痣与嘴角那一颗痣。 俞瑾慈并不是一个喝酒会上脸的人,他的脸依旧白皙,只不过耳尖染上了浅浅的粉色。秦殊有些犹豫地将手抬起,一点点朝着那张精致的脸靠近。 四下无声,秦殊只能听见自己略显嘈杂的呼吸声,手臂不断向前伸,却终在快要触碰到对方的顷刻间停下。 手指悬浮在空中,他蜷了蜷,却又收了回去。 他静静地端详着俞瑾慈,小心翼翼替他理去落在脸上的碎发。 俞瑾慈剪头发了,相较于先前可以把发尾扎起的头发,现在的头发看上去多了几分“规矩”。不同于大部分理发店的大刀阔斧,他的头发修剪得很克制。俞瑾慈的头发很软,秦殊觉得他无论什么发型都很好看,长的、短的、用发卡别起来的、用皮筋扎起来的,都很好看。 说到底,还是俞瑾慈长得好看,眼睛很好看,像是含着一汪春水,能够包容一切,鼻子也很好看,小巧精致但不至于过于女气,嘴唇也很好看……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呢? 他目光下移,最终停顿在俞瑾慈靠近自己这侧的手那里。 俞瑾慈的手要比秦殊的小一点,肤色白皙,手背上,手指上,零零落落有几颗痣。 秦殊抓着他的手腕,把自己的头低下,让那只泛着粉的手掌在自己的脑袋上蹭了蹭。俞瑾慈以前很喜欢这么做,他会用力地压着秦殊的脑袋,来回摸一把,而秦殊则每次都表现得很抗拒。 后来,秦殊发现,自己抗拒的,并不是这个动作本身,而是他们在此之中给这一动作赋予的距离。 每到这种时候,俞瑾慈总像是要把秦殊拉到一个不算亲近,但足够礼貌的位置上去。 就好像在说,我们关系很好,但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个后辈。 如果除去这些,仅仅只是讨论这个动作,其实他挺喜欢的。 大一号的手从俞瑾慈手腕游走到手指,他将那只手拉到自己眼前,就像是扶着俞瑾慈一般。 他低下头去,虔诚地在手背上落下一吻,像是最忠诚的信徒许下永恒的诺言。 秦殊先前从未喜欢过别人,所谓喜欢,俞瑾慈便是他所有的诠释。 他从不思考意义之类的事情,也并不觉得活着一定要有意义。 或许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于是,他的心告诉他,他喜欢俞瑾慈,他就是喜欢俞瑾慈。 喜欢就是喜欢,没有道理的喜欢。 所以他会因为俞瑾慈对他笑而感到高兴,他希望自己可以被俞瑾慈需要,而他也非常需要俞瑾慈,但他也会因为俞瑾慈而难过。 俞瑾慈的手被秦殊小心放回原位。 床上的人依旧沉睡着,平静且安宁。 秦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直到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像是卸下全部力气,任由自己脑袋靠上床沿。 可秦殊也从来没有亲口告诉过俞瑾慈,告诉他,你真的很好看,我真的很喜欢你。 迄今为止,他甚至还没有给过俞瑾慈一场足够正式的告白。 他因为自己的冲动,将一切都搞砸。 四四方方的空间里,秦殊只能听见两人平稳的呼吸,他用脸蹭了蹭床边,半天才闷闷发出一句:“怎么办,我还是好喜欢你。” 秦殊挺后悔的,后悔在那个拐角,在俞瑾慈说出那句不可能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他起码应该明确的说出喜欢,起码应该再去问问俞瑾慈。 可他要是继续站在那里,眼眶就再也不能挡住泪水。 他不想在那种时刻以这样的方式表示脆弱。 这也让他失去追问的机会。 可今天好不容易在见到面,他又因为冲动,让自己再次失去等到答案的机会。 脑袋从床边抬起,轻微泛红的眼睛再次看向那张沉睡的面庞,本来靠着的被单处留下了两个小小的深色水痕。 “俞瑾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俞瑾慈依旧闭着眼,他和醒着时一样,用沉默对抗秦殊的诘问。 他做今天的这件事情,本身靠的,就是那突如其来的冲动。 他犹豫过吗? 买酒的时候犹豫过,调配的时候犹豫过,开门的时候犹豫过,将它们拿出来的时候也犹豫过,可冲动盖过了犹豫。 他曾产生过最糟糕最卑劣的想法,他想就此得到一切,或者就这么将俞瑾慈关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但当俞瑾慈真的就这般在他面前时,他忽然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他想要俞瑾慈不再迂回,不再逃避,他想要俞瑾慈把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他想要一个真实的、不加掩饰的俞瑾慈。 他想把选择权放在俞瑾慈手上,如果这一切真的要得到,也应该是俞瑾慈自愿,而非秦殊强迫。 可如今,他也开始动摇了。 俞瑾慈从来没有说过喜欢自己,虽然自己一直都一边不相信,一边执着不修地逼问。 但他当真对此十拿九稳吗? 当他看见俞瑾慈倒下的那一刻,或者更早,当他今天开门看见俞瑾慈的那一刻,当他将自己的心意毫不遮掩地剖出来,给俞瑾慈的那一刻,他都在怀疑。而在看到和俞瑾慈一同撑伞的臭脸男时,这种怀疑则到达了顶峰。 这是不是他自以为是,捏造了一个俞瑾慈也喜欢他的幻觉? 他一次次想要让俞瑾慈说出一个“是”的回答,究竟是真的要揭开俞瑾慈的伪装,还是强求俞瑾慈说出一个错的答案? 他想,俞瑾慈没准根本不喜欢他,俞瑾慈说不定还烦透了他,没准俞瑾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了自己。 也亏他胆大包天,敢将他灌醉。他也是现在才明白,当时之所以坚持,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害怕听到一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可这一切都已不再值得讨论,等俞瑾慈醒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原谅。 俞瑾慈或许会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他便毫无隐瞒地全盘托出。 他会告诉俞瑾慈,是他在饮料里加了东西。 与其让俞瑾慈知道一个谎言,不如就这么把自己不堪的一面展现出来。起码这次俞瑾慈应该能够有理有据地说出拒绝的话。 俞瑾慈人这么好,就连太伤人的话都说不出口,所以才一直犹犹豫豫地朝秦殊朝外推。 而现在,再怎么好的人都不会接受这种事情的。也许是秦殊最后一次,离俞瑾慈这么近了。 感情不是只要勇往直前就可以,需要的因素太多,可秦殊已经一无所有。 委屈与不甘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奈。 床单上的眼泪水痕还没干去,情绪再次难以抑制,他无声地落下了眼泪,低下头,身体难以抑制地抖动。 他感受着滚烫的泪水从眼中涌出,顺着鼻梁到达鼻尖,再一点点滴落。 夜晚太安静了,他甚至能听见眼泪掉到地板上的声音。 他想他会静静地待在这里,直到太阳升起,直到俞瑾慈醒来,和他说抱歉,如果俞瑾慈愿意,他会送他回去。 然后,秦殊去迎接新的未来。 没有俞瑾慈的未来。 其实俞瑾慈已经没有意识了,其实他可以为所欲为。他当然想要将俞瑾慈占为己有,想让俞瑾慈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可这样,就不叫喜欢了。 俞瑾慈应是天上的明月,他可以抬头仰望,却不该为一己私欲将其肆意摘下…… “再哭就给我滚出去。” 熟悉的声音从床头传来,秦殊心头一颤,他抬头看去。 俞瑾慈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 ◇ 正文 第45章 sincerely “砰!” 秦殊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瞪大眼睛再三确认,才终于排除自己是出幻觉的可能。 俞瑾慈居然醒了,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羞愧与不安遍布全身,但刚刚俞瑾慈语气中的愠怒反而让他隐隐测测萌生了些许兴奋。 一个真实的、毫不遮掩的俞瑾慈。 他迅速撑自己起来,重新回到床前:“哥,我……” 秦殊是想开口说些什么的,但声音一出来,委屈也跟着重新涌上来,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地流。 因为酒精的缘故,俞瑾慈的眼神算不上清明,他伸出一只手臂来,挡住脸,语气依旧有些凶:“你到底……”说着说着,俞瑾慈也成了那个说不了话的人,本来还有些气愤的情绪不知不觉被压制,最后留下的就只有无奈。 秦殊用力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向前凑得离俞瑾慈更近一些,他不想再在俞瑾慈面前落泪,可此时却哭得比刚才更加厉害:“哥……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俞瑾慈撑起半边身子,酒精带来的眩晕还在,他扶着脑袋,强撑着起来,双腿垂下。 他坐在床沿,头微微低下,与地上的秦殊面对面,却一句话也没说。 当时,俞瑾慈确实短暂地晕过去了,他后来是被秦殊的哭声给吵醒的。 得亏上次和沈诚然去酒馆那次,他起码是知道醉酒是什么感受。也不必要秦殊解释,他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在醒来后立即做出反应,而是继续装作睡着的模样。本来就是还想看看秦殊到底干得出什么事情来,毕竟以他对秦殊的了解,撑死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人。 退一步讲,秦殊要是真要干点什么事情,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掀翻在地。 反正上次两个壮汉都半天才把他从悬铃木上扒拉下来,他从来只是体育细胞不行,又不是力气不行。 那样也好,起码他能名正言顺地与秦殊就此别过。起码在那时,他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他能无所顾忌。 只是没想到,秦殊就一直哭一直哭,哭声都把俞瑾慈倦意震走了。 俞瑾慈悄悄睁开眼,秦殊低着头,哭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都……什么事啊。 俞瑾慈看他哭成这样,他都要怀疑自己现在是躺在棺材里了。 白雪公主需要王子的吻才能醒来,俞瑾慈只需要秦殊的哭声就能醒来。 可这种情况,该哭的不应该是俞瑾慈吗? 越想越气,他便开口呵斥。 他看见地上的秦殊被吓了一激灵,眼中的泪水也不再留下。 但现在,俞瑾慈继续垂头看着他,秦殊哭得比之前更凶。 俞瑾慈生气吗?应该是有点的。可是好像别的情绪更多,该是什么呢? 头还有点晕,大概就是因为头晕,所以他不必思考,只需要遵循本能。 他愣愣地看着秦殊,抬起右手,抚上对方的脸,用指腹轻轻替他拭去泪水。 秦殊下意识把脸往俞瑾慈手上蹭,俞瑾慈没躲。 这是一个信号,秦殊收到了,他动作一僵,偷偷抬眼朝俞瑾慈看过去。 俞瑾慈的脸上没有愤怒,如果与寻常比较,只不过是脸上少了那标准的笑容。 秦殊起身坐到床上,他一把抱住俞瑾慈,将脑袋埋在俞瑾慈的颈窝,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你喜欢我的对不对?你是喜欢我的。” 俞瑾慈没有说话,只是同样用力地抱着对方,很用力,就像是要将对方融入骨髓。 他不该抱住秦殊的,可他放不开。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着,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喘息与强烈的心跳。 先前的气话像是不作数,俞瑾慈轻轻地捏着秦殊的肩膀,直到抽噎停止。 秦殊一点点松开手臂,他朝后退去,直到和俞瑾慈对视。两个人靠得还是很近,俞瑾慈微微仰头,注视着他。秦殊的魂又被眼角的痣勾走,大概是酒精作祟,俞瑾慈的眼神像是被蒙上一层雾,看不清楚,说不明白。 “不打算告诉我吗?”秦殊的脸上显出几份严肃,可手却撒娇似的朝俞瑾慈手上靠。 出乎意料的是,俞瑾慈依旧没有躲开秦殊伸过来的手,但他依旧沉默。 好几次,秦殊看到俞瑾慈的嘴巴张了又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与其说俞瑾慈是在犹豫,秦殊倒是觉得这像是在赌气。 几簇头发落下来,稍稍遮住俞瑾慈的眼睛,秦殊不喜欢它们,于是抬手它们撇开。 他的动作很克制,像是几年前将那几朵桂花摘下那般,只是这次,俞瑾慈没有像当年那样惊慌地后退,而是一动不动,任由秦殊的指腹在发丝间游走。 秦殊能看清楚俞瑾慈的眼睛,也似是看清楚些别的。 既然俞瑾慈不愿意说,那秦殊也没再多问。 不问不代表他不想求证,既然言语不行,那只能用行动。 他慢慢靠近,俞瑾慈没有躲避,但也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 他继续靠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就在两人唇齿几乎相贴时,他却停了下来。 温热的呼吸在彼此之间流动,秦殊终是没再度靠近。 他很执拗,也很坏心眼,他想要俞瑾慈坚定的回答,可俞瑾慈只是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他不知道醉成这样的俞瑾慈,言行与动作有几分可信度。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一切都唾手可得。 可他最想要的不是这个。 秦殊呼出一口气,强压下躁动,他朝后退着,作势要离开:“给你喝酒是我不对,你今晚就先在这边休……” 一股力量将秦殊拉住,柔软的唇也随即触碰上来。 好不容易压下的火终究再次被点燃,他猛烈的回应着对方,就像是要将对方吞噬。 他把俞瑾慈压回床榻,一遍又一遍的啃食。 亲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俞瑾慈再也坚持不住,一把将秦殊推开。 俞瑾慈两手抵在秦殊肩膀上,眼中氤氲着雾气,嘴角还留存着水光,他急促地呼吸着,嘴角的痣也跟着颤抖。 秦殊轻轻捧着俞瑾慈的脸,转而去吻对方的眼角,那里有俞瑾慈最最勾人的痣,他边吻边询问:“可以吗?” 他看见那双温和的眼睛垂着,眨了好几下,半天才发出一声:“嗯。” 秦殊的呼吸猛然变重,他又亲了俞瑾慈好久,最后等俞瑾慈呼吸不过来,才将其放过:“我是谁?” 俞瑾慈喘着气,勉勉强强从嘴里说出话来:“秦……秦殊。” 秦殊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 正文 第46章 46situationship 醒来的时候,俞瑾慈感觉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他皱着眉,强撑着睁开眼。 不算熟悉的天花板。 刚醒来的脑袋还不清醒,他迷迷糊糊地辨认自己深处何处。 这是,秦殊房间的天花板。 哦,对,昨天…… 昨天秦殊叫他过来吃饭,然后,然后他们…… 俞瑾慈一个激灵,猛地朝一旁看过去,他的动作很快,某个还在偷看的人没有反应过来,被逮了个正着。 始作俑者面不改色,也不知是不是忘了在脸上做反应,他默默抬起被子挡住整张脸,随后一动不动,就好像在等待一个宣判。 稍显笨拙的行为被俞瑾慈尽收眼底,隔着一层被子,两人无言。意识逐渐清晰,昨夜的记忆开始回笼。酒精并不会剥夺俞瑾慈的回忆,他依旧记得昨天的每一个时刻。 昨夜他们折腾了很久,俞瑾慈不知道该说秦殊是绅士还是坏。每一个步骤他都要询问,只要俞瑾慈不回应,他就不动。还要俞瑾慈不停地说喜欢,不停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一夜过去,酒精带来的眩晕消散,留下的,只有脑中的钝痛。 也是没想到秦殊会玩这招,回想起来,他还有点气,但也就只是一点点,毕竟就算秦殊敢玩灌醉,接下来的事,放他一百个胆好了,要是没有俞瑾慈的允许,看他敢不敢。 屋内静悄悄的,俞瑾慈试着动了一下,肩膀上的刺痛瞬间袭来。昨天最后的时候,也不知道秦殊抽什么疯,硬生生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俞瑾慈叹了口气,语气戏谑:“属狗的啊。” 秦殊从被子里悄悄露出半张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汪。” 俞瑾慈转动着自己还没灵光的脑子,根据自己的生肖朝后推了推。 好吧,确实属狗。 两人上一次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只是当时他们只算是普通的朋友,而现在则成了这样有些不尴不尬的关系。 不知怎么的,俞瑾慈想起先前秦殊跑来一起睡觉的理由,他笑了声,也不知是不是气的:“怕黑?” 秦殊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没有经过思考:“怕你不要我。” 这话俞瑾慈接不住,他咽了口口水,指着门朝秦殊说道:“去,给我倒杯水。” 秦殊立马起身,他轻轻吻了吻俞瑾慈伸出的手,听话地从床上下去,朝外跑。 看着秦殊身上完整的睡衣,俞瑾慈不禁小声嘀咕:“也不知道给我也穿一件。” 客厅里,秦殊不紧不慢地找出之前送给俞瑾慈的马克杯,走到厨房,打开饮水机。 液体落进杯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窗外,树枝抽出新的绿芽,鸟鸣声此起彼伏,抬眼,就是一派春日祥和。秦殊盯着马克杯中的水,眼见接近填满,他关掉饮水机,准备拿起杯子。 “叮当!”房间内发出一声脆响。 秦殊动作一顿,但又很快像是无事发生般,扶稳杯子往回走。 推开门,亮光从外面漫进来,在光线的折射下,金属的反光时不时闪烁。 这时候,俞瑾慈已经从床上坐起了身。他身体上的被子滑落一半,露出半边洁白的肌肤与旖旎的痕迹。 他低着头,来回打量自己靠近床沿的那只手腕上的东西。银色的铁链落在床上,链子的一端栓在床头的栏杆上,另一端则变成银色的手。铐将俞瑾慈雪白的手腕锢住。 察觉到门边的动静,俞瑾慈垂下手,带动链子又是一阵脆响。秦殊像是没有看见,他没有说话,只是轻手轻脚关上门,捧着马克杯朝床边靠近。 秦殊越来越近,俞瑾慈轻轻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卡一下申榜字数,下一章大概一小时之后更新…… ◇ 正文 第47章 sound 秦殊不以为意,他悠闲地坐到床头,将马克杯递到俞瑾慈面前,不紧不慢地解释:“这东西没有锁,你掰一下开关就能打开,想走随时能走。” 他甚至贴心地朝俞瑾慈指出上面的卡扣:“就是这个,朝外掰一下就可以了。” 俞瑾慈拿过杯子,透明的液体轻轻晃动出波纹,他没有着急喝下,而是反问:“这回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我错了,这次是百分百一氧化二氢。”秦殊弯下腰,让自己的脑袋比俞瑾慈的低一点,又在说完话后微微仰头,像是一只犯了错的小狗。 俞瑾慈随意喝下一口,又把杯子塞回秦殊手里,转头再次抬手去看那手。铐。他没急着把它取下来,而是将其凑到眼前来,继续来回打量。 金属的质地反射着银光,刚刚他还没注意,秦殊甚至还贴心地在内侧放上了一圈柔软的布料,这样俞瑾慈就不会被搁到。 俞瑾慈又把手晃了晃,链子再次发出声响,手。铐绑在他手上,但被审讯的人却是秦殊:“这东西哪来的?” 马克杯被秦殊放到床头柜上,他如实回答:“上礼拜的成人展。” “哦。”俞瑾慈的反应并不算大,他之前就在网上刷到过相关的消息,最近这边好像是办过一个这样的展。这样也能够解释,为什么秦殊的那堆小孩嗝屁套都是不同牌子的了。 俞瑾慈没有去掰那个开关,而是挥动手臂作势挣脱,但显然,稍加用力并不能挣脱。他蓄力,朝着反方向猛地一拽。 “哐当。” 开关在拉扯之下自动弹开,手。铐顺势落到床上。 “你最起码应该挑个牢固点的。”俞瑾慈转动着手腕,说得漫不经心。 “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愿者上钩。”秦殊答得别有用心。 俞瑾慈手上动作一顿,他当然是明白的。昨夜毕竟酒精作祟,秦殊并不觉得那时的诺言能百分百作数。 他刚刚说俞瑾慈想走随时可以走,就还是把主动权放在俞瑾慈手上,这甚至算得上是在给俞瑾慈反悔的机会。秦殊希望在他清醒的时候给到一个明确的答复,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说过话。 而到现在为止,他们也还有好多事情没讲明白。 俞瑾慈也这么觉得,他们是时候该好好谈谈,他低下头思忖该怎么开口回复,可眼睛看见的,却是半遮的被子下光溜溜的自己。 他也是现在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痕迹,可远远不止肩膀上的一个咬痕。 他们是该谈谈的,但前提是场景不要太过不正式。 俞瑾慈无奈地笑着:“要不,先帮我拿件衣服呢?” 秦殊的目光好像暗了一下,但他只是站起身来,去打开衣柜:“你的衣服都有些脏了,还没来得及洗,先穿我的吧。” 他翻箱倒柜挑出一身睡衣递给俞瑾慈,俞瑾慈伸手接过:“谢谢。” “我去做早饭。”说罢,秦殊直接转身朝外走。 俞瑾慈本想叫住秦殊的,可秦殊走得很快,他又不能光着身子追出去,也只好作罢。 他掀开被子,简单查看自己状况,昨晚秦殊应该是帮他清理过的,所以没有太多不适。慢吞吞套上秦殊的衣服,喝了口马克杯里的水,他昏昏沉沉往洗手间走。 他东西搬得干净,本来属于他的牙刷还有杯子都被他带走了。秦殊的东西还摆在那里,只不过空出了个空位,就好像在给什么留位置。 洗手间里探出个俞瑾慈的脑袋来:“秦殊,洗手间有没有备用牙刷啊?” 秦殊刚把蛋打进平底锅,他扭着头回复:“有的,在柜子最上面那层。” “哦,好。”俞瑾慈从门边缩了回去。 灶台上,鸡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蛋液逐渐从透明变成白。秦殊给它轻轻翻了个面,锅里又是一阵“滋滋滋”。 忽然间,他放下锅铲,关掉火,朝着洗手间奔去。 匆匆推开门,俞瑾慈站在里面,听到秦殊的动静,他转头看过来。 秦殊看他身上穿着自己刚刚挑的睡衣,袖子看上去有些长。俞瑾慈手上拿着一瓶用了一半的洗发水,柜子的门还开着,除了备用洗漱用品,里面还有个用了一半的沐浴露。 俞瑾慈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被摔坏了?” 刚刚俞瑾慈是在柜子最上层找到它们的,这地方有时不注意,甚至都不会发现,但毕竟是备用的东西,放在偏僻的位置,应该也合理。 可想当初,秦殊跟俞瑾慈讲的却是,他不小心把俞瑾慈带来的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摔烂,再丢掉了。 没想到居然是偷偷藏起来了。 铁证如山,秦殊没了掩饰的必要。 “那是我编的,没有摔坏,我是故意藏起来的,就是希望你能用和我一样的。”像是没有了顾及,大概也因为没有了秘密,秦殊一股脑把话全部说出来:“因为喜欢你,所以希望你身上是和我一样的味道。” 这是秦殊第一次在两人相对和谐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可语气听着却有些怪异,仿佛是在破罐子破摔。俞瑾慈不知道怎么回,他转身,面朝镜子:“那为什么都是桂花呢?” “几年前,你来附中看望我,那时候头上落了好几朵桂花,那时候我心脏跳得好快。”秦殊一五一十地讲着,语气不知不觉掺杂上忧伤。 俞瑾慈欲言又止,这事他没有忘记,只是桂花并不是他视角下故事的重点。 “所以你那时候……” “啊,我的煎蛋!”秦殊恍然之间想起锅子上的煎蛋,他急匆匆朝外跑去,没听到俞瑾慈的话。 俞瑾慈撇撇嘴,从柜子上拿下备用的牙刷,简单洗漱后,他很快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回到房间,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电量已经变成个位数。他先是给双胞胎母亲发了个消息,说是下午的补习要改个时间,又给室友报了个平安。 离开房间,他缓步挪到厨房,靠在门边晃了晃手机:“借个充电线。” “哦,好,”秦殊放下手里东西朝着外边走,“早饭很快就好。” “嗯,谢谢。” 秦殊止住他:“不用说这么多谢谢的。” 找完数据线,秦殊很快给早餐收尾,他端着盘子来到餐桌前,示意俞瑾慈过来,他自己则是先去房间把昨日的衣服收拾出来。 等把一众衣服放进洗衣机洗涤,这才折返过来,进厨房去把自己的那盘端出来,坐到俞瑾慈对面。 俞瑾慈没有自己先吃,本是想等秦殊来了再一起。 但看秦殊坐到对面,他一时竟忘了动筷子。 感受到俞瑾慈的目光,秦殊坐正,沉了一口气:“抱歉。” “你在为什么抱歉?”俞瑾慈并没有想到秦殊会突然说这个。 “我昨天偷偷在你的饮料里加了酒,还想趁着你醉酒……” 俞瑾慈不想在一大早听到那些词汇,他抢去话头:“可为什么到头来,只是坐在床头掉眼泪?” “因为如果不是你心甘情愿,得到你就失去了意义,”秦殊说着说着开始偏航,“没关系的,你昨天是喝醉了,说的话做的事不算数的,我知道你是宽宏大量才没和我计较,我之前说了,不缠着你就是不缠着你的……” 喋喋不休的话语让俞瑾慈整不明白秦殊的脑回路,可他不想继续听秦殊说一些他不喜欢的话,于是他站起身,在秦殊嘴上落下一吻:“合着我昨天这么多声喜欢白叫的啊?” 秦殊耳尖瞬间变红,他扭过头:“床。上说的,还醉酒,哪里说得准。” ◇ 正文 第48章 sequence 对于俞瑾慈而言,秦殊其实很好懂,他这么说,无非就是没有安全感,并且希望俞瑾慈也可以做那个能够回应的人。 比起强求来的爱,他更要俞瑾慈的心甘情愿。 只是没想到,该做的都做了,秦殊反倒是扭捏起来。 俞瑾慈双手撑着桌子,朝着秦殊又是靠近:“那我现在明确告诉你,喜欢,喜欢的。” 说完这些,俞瑾慈感觉心脏跳得很快,他下意识朝后退了一点。 一瞬间,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原来他也是可以把这样的话毫无顾忌地说出来的。 “可我刚刚想和你聊,你就叫我帮你拿衣服,”秦殊揉着耳垂,“不就是明摆着不想和我谈这个吗?” 俞瑾慈被气笑:“你难道觉得,我刚刚光着膀子和你谈这个很合适吗?” 秦殊愣愣的,半天才发出一声不算响“哦”。 察觉到异样,俞瑾慈顺着秦殊的视线低头,宽松的睡衣领口此时垂着,如果从秦殊的角度看去,就刚好能看见里面。俞瑾慈揪起领子,点了一下秦殊的脑袋:“正经跟你说话呢。” 被抓包后,秦殊立马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来,他还是不解的,说话也峰回路转:“可你之前明明一直都不答应,现在怎么又忽然变想法了。” 俞瑾慈朝后坐回去,拿起筷子准备吃饭:“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看到秦殊流泪,让俞瑾慈觉得他太可怜。也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也有点可怜。 只是,曾经担忧不会消失,以后的事情,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起码现在,要是能幸福一会儿,那就让他自己幸福一会儿好了。 对面还是没有消停,秦殊端起盘子坐到俞瑾慈旁边,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能不能搬回来?”他的眼睛时不时朝俞瑾慈偷看过去,还悄悄过去捏了捏俞瑾慈的小指。 俞瑾慈咬了一口煎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你这房子租期到什么时候?” “今年六月份。”秦殊回答道。 “那六月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俞瑾慈继续问。 “房东之前跟我联系过,他说接下来不打算继续租出去,所以我大概会换个地方租房,”秦殊说着说着才反应过来话题被扯远,“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搬不搬回来呢,我一个人真的很孤单诶。” 吃了一半的煎蛋被俞瑾慈放下,他看向秦殊,温和的笑容中带着狡黠:“你要是觉得孤单,可以申请学校宿舍啊,这样一下子就能有三个人来陪你了。” 秦殊脑袋一下子耷拉下去:“那能一样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考虑一下,先吃饭吧。”俞瑾慈的语气像是在哄人。 对此,秦殊也只好乖乖吃饭。 阳台上的洗衣机还在“轰隆隆”地响,俞瑾慈一点点把盘里的早饭吃光。 仔细想想,他们两个的相处顺序完全是混乱的。 他们先是同居,再是毫无征兆地接吻,再接着,就是直接上。床,步骤里甚至没有牵手这一项。 俞瑾慈站起身,走过去看洗衣机剩余时间。 阳台还是从前的样子,唯一不一样,是一旁多出的一株盆栽。他蹲下去,用手摩挲上面的叶片,盆栽里没有花,只有叶,但俞瑾慈还是一眼看出,是一株桂花。 秦殊跟过来,蹲在俞瑾慈边上,静静陪着他。 “怎么还种了个桂花?哪个品种的?”俞瑾慈问道。 “四季桂。也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想养,所以就养了。”秦殊答道。 这就是秦殊的逻辑,心里怎么想,行动上就怎么做,所以不再需要附加的理由。 俞瑾慈松开叶片:“这样啊。” “滴——滴——滴——”洗衣机发出提示音。一众衣服被放进一旁的烘干机,在等一个小时,就能拿出来穿了。 俞瑾慈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这时候手机电已经充得差不多,他把数据线还给秦殊,自己则继续联系双胞胎的母亲。 “我能知道你现在聊什么吗?”秦殊靠着俞瑾慈坐过来。 说来也是奇怪,一般面对这样的社交距离,俞瑾慈已经要礼貌性制止了,但秦殊的靠近却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抗拒。 “我补课的那对双胞胎,本来是今天下午要补习的。”俞瑾慈一边回复消息,一遍解释着。 “那,那你下午还去吗?”秦殊继续问。 俞瑾慈朝着秦殊,把自己的领子往下拉了拉:“你看我这样去得成吗?” 秦殊有些不好意思,他眼神躲闪,说话吞吞吐吐:“那我,那我下次注意。” “秦殊。”俞瑾慈松开领子。 “我在。”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顺序,不太对呢?” “什么顺序?”秦殊不解。 “恋爱的顺序啊,”俞瑾慈无意识地用指尖敲打手机背部,“感觉没有一步是按着顺序来的。”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那就没有纠结这个的必要了吧。”说罢,秦殊又偷偷去捏俞瑾慈的手指,见俞瑾慈没抗拒,他继续说:“那我现在这个阶段,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呢?” “我……”俞瑾慈被问住。 秦殊小心翼翼追问:“牵手可以吗?拥抱呢?还有接吻……还有上。床,哪个是可以的,哪个又是不可以的?” 大半夜聊这些和青天白日聊这些是不一样的,可秦殊好像就是爱说这种让俞瑾慈难为情的话。 俞瑾慈抿抿嘴,没有开口。 “那现在,”秦殊面朝俞瑾慈张开手臂,“能抱一下吗?” 很显然,这是秦殊给他的台阶。俞瑾慈一言不发,轻轻往秦殊身上靠。 秦殊昨天就有发现,俞瑾慈很喜欢拥抱。他捏了捏俞瑾慈的后颈,让他把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很喜欢这样的俞瑾慈,没有抗拒,还很乖。 清醒的时刻,俞瑾慈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在他眼里,这反而是个更加亲昵的动作。 面颊有些发烫,但他还是有点不舍得推开。 最后,是秦殊的一通电话打破了本来的安宁。 “什么?又崩了?”秦殊拿着电话火急火燎往房间赶,俞瑾慈则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房间里,秦殊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俞瑾慈靠在门口询问:“我可以过来吗?” 秦殊没有抬头,继续敲击键盘:“没关系的,过来吧。” 俞瑾慈慢慢走近,秦殊房间的书桌前还是摆了两个座位。他在秦殊旁边坐下,屏幕上,秦殊正在处理一些俞瑾慈看不懂的东西。 “之前和几个学长学姐一起做的软件,今天上午服务器又崩了,我得抢修。”秦殊解释道。 “软件?”俞瑾慈有些意外,“是什么软件?” “是翻译加外语学习的软件,今年年初上架的。” “哦,原来这个软件是你们做的呀。” 这个软件是在寒假期间开始小有名气的,当时俞瑾慈是有听说是D大的学生团队制作的,但他没想到,这背后还有秦殊的一份力。 秦殊想起先前误打误撞的经历,他说道:“其实是他们团队实在缺人,才把我拉进去的,只是没想到,运气挺好,还真能成功。” “你才大一,就能直接上手。” “边学边做就是了。”虽然手上还在忙,但俞瑾慈的话他一句都没有漏。 “那就先不打扰你了。”说罢,俞瑾慈起身要离开。 敲击键盘的手停下:“不打扰的。” “你还是好好干活吧。”俞瑾慈终究还是没在房间里陪着他。 情况紧急,秦殊离不开电脑。等他忙完出来时,整个客厅都空荡荡的,烘干机也没了运行的声音,他快步走去另一个房间,可也没有人,秦殊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焦急地走到玄关,俞瑾慈的鞋子还在,这才让他稍稍放松下来。 转头间,他瞧见洗手间里亮着光,他随即走过去。 此时,俞瑾慈已经把洗好的衣服换在了身上,他没有发觉秦殊的到来,只是兀自照着镜子,面露难色。 昨日温度高,寻常最爱穿高领的俞瑾慈穿了件低领。可这么穿,就刚好露出脖子上的痕迹。很显然,要就这样明晃晃走出去,俞瑾慈没这个脸。 “俞瑾慈。”秦殊出声。 闻言,俞瑾慈捂着脖子看过来。 “是要回去了吗?”秦殊问道。 俞瑾慈点头。 “你等等。”说罢秦殊走回房间,他衣柜里拿出一条折叠整齐的围巾。 他抓住一角,把围巾开。刹那间,知更鸟的胸针像是活了过来,随着围巾尾部的摇摆飞来飞去。 秦殊径直走到俞瑾慈跟前,伸出手来,帮俞瑾慈围围巾:“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还回来的道理。”秦殊自己不怎么围围巾,但当初学的方法他没有忘记。 俞瑾慈小声地发出一声“嗯”。 “可你回去之后呢?总不能一直戴着围巾。” “我回去换高领。”俞瑾慈早就找到办法。 “俞瑾慈。”秦殊叫他。 “怎么了?”俞瑾慈问他。 “我发你消息,”秦殊终于把围巾系好,“你会回复吗?” “会的。” “那关于搬回来,你到底是想的,还是不想的?” ◇ 正文 第49章 relationship 装惨卖乖一直是秦殊的强项,可偏偏俞瑾慈就是吃这口。在秦殊的软磨硬泡下,俞瑾慈搬回来并没有在很久之后,而是没过几天,就顺其自然。 只不过不同于之前,俞瑾慈虽然课程少,但工作日还找了实习,所以这段时间他更加忙碌。他不由得感叹时间过得有多快,眼看着大四也已经近在咫尺,他的大学生涯眼见着也是要进入尾声。 他不打算考研,因为他非常清楚,他如果考研,也只不过是逃避进入社会,所以还不如放弃挣扎,转头去准备找工作的事情。 寻常的傍晚,俞瑾慈带着一身疲惫推开门,刚弯腰脱下一只鞋,眼前就闯入了一捧巨大的花束。 这是俞瑾慈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花束,其精致程度与他曾经见到的任何一捧都不在一个层级。 其中的每一朵花似乎都经过精心挑选,配色种类都搭配得颇具巧思。 俞瑾慈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爱花,可眼前这一捧,很漂亮,简直就像是莫奈的油画。同样,他也觉得,这捧花应该不便宜。 举起的花束稍稍下移,后面露出秦殊那张有些害羞的脸。 此情此景,俞瑾慈有些不知所措,他低头继续换鞋,边换边问:“今天这是怎么了?” “告白。”秦殊说得斩钉截铁。 “啊?”俞瑾慈换鞋的手瞬间顿住,身体失去平衡,险些跌倒。 秦殊上前伸出手,花束夹在两人中间,香气扑进两个人鼻子里。他把俞瑾慈扶住,:“你先换鞋,先换鞋。” “好,我先换鞋,先换鞋。”俞瑾慈顺着秦殊的意思,匆匆忙忙换好鞋,两人来到客厅里。 “到底,怎么回事啊?”俞瑾慈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他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我是说,告白。”秦殊用花束挡住半张脸,“你之前跟我说,我们之间的顺序都乱了,我说这其实无所谓的。但是我想到,我们还没有正式的告白,就算顺序不对,我也觉得这不可或缺。” 秦殊把花举到俞瑾慈眼前:“我喜欢你,所以,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生活或许就是需要仪式感,就像是婚礼上的那句“我愿意”,即使彼此心知肚明,但依旧需要一个足够正式的场合,去说出这样一段诺言。 看到秦殊那张比花还红的脸,俞瑾慈不禁笑起来,他接过花束,眉眼弯弯:“好呀。”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秦殊正打算给自己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一个吻,可俞瑾慈并没有注意到秦殊的动作,他抱着花就径直往沙发那边走:“我今天刚好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本还因为没有亲到而落下去的情绪一下子消散,秦殊赶紧跟到俞瑾慈后面。 俞瑾慈把花束轻轻放下,打开书包从中抽出一本书来,关于鸟类的。 他把书递给秦殊,解释道:“今天路过一家书店,不知怎么的就想走进去逛一圈,刚好看到这本,感觉你应该挺感兴趣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相关书籍秦殊早就想要买了,但总是拖拖拉拉没去下单。 秦殊眼睛一下子亮了:“喜欢,喜欢的,这本我之前一直想买来着,没想到最后会是你把它送给我。”说罢,他又想过去亲俞瑾慈。 可俞瑾慈又低下了头,他继续从包中找东西:“还有一本,也是买给你的。” 说着,俞瑾慈拿起书抬起头,却瞧见秦殊有些失意的模样。拿书的手一顿,俞瑾慈磕磕绊绊开口:“怎么了吗?” 秦殊赶忙摇头:“没事,这是什么书。” 俞瑾慈两个掌心抵着书本两个角,捧起来给秦殊看:“泰戈尔的诗集。” 虽然是泰戈尔的诗集,但这本并不是什么《飞鸟集》,也是什么《新月集》,而是一本融合插画的短句集,取泰戈尔的一句短诗为名,叫《小狗疑心大宇宙阴谋篡夺它的位置》。 封面上还有一只皱着眉头的小狗,亦如当下看着这本书的秦殊。 俞瑾慈捧着书的手收紧:“是……不喜欢吗?” 秦殊一惊,回过神来,他伸手接过那本书:“喜欢的,你送我的都喜欢的。” 他只是在思考到底那刻时刻适合提出的要俞瑾慈亲他,只要是俞瑾慈送的书,秦殊当然是都喜欢的,况且是一本这么可爱的书。 虽然,秦殊总感觉,这书名是俞瑾慈在明里暗里点他。 “莫奈的油画”还静静躺在沙发上,俞瑾慈这才想起要照顾它:“对了,家里有花瓶吗?” “有的,我现在去拿。”秦殊走向一个柜子,从中搬出一个花瓶。 先前折回来桂花时,它的归处还只是矿泉水瓶,但后来秦殊就买了个花瓶回来,但一直都没有用。 俞瑾慈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解开包装,秦殊则去给花瓶灌水。 花瓶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花束本来的包法就很好看,俞瑾慈打算就按着那样子把花插花瓶里,秦殊则蹲在对面,跟着一起帮忙。 花卉种类繁多,俞瑾慈认不全,但有些还是能一眼认出:“康乃馨?” 秦殊定睛一看,他记得他跟店员说过,是要告白用的,但众所周知,这种花的主要寓意不是这个。 他赶紧搜索,立马找补:“不只感谢母亲一个花语的,也可以送给恋人的。” 趁着秦殊搜索的时间,俞瑾慈将最后一朵花放入瓶中。他并没有就康乃馨的话题继续与秦殊探讨,而是兀自开口:“秦殊,我一直都很好奇,你是一直都喜欢男生的吗?” “我喜欢你。”秦殊又一次重复,就像是养成了条件反射。 俞瑾慈轻轻拨动其中一朵芍药的花瓣:“那你是怎么确定的呢?” 秦殊放下手机,郑重其事看向俞瑾慈:“要我从头讲吗?” “那就从头讲吧。”俞瑾慈拨芍药的手也停下,稍微正坐与秦殊对视。 秦殊一本正经地指指自己的嘴:“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 见俞瑾慈沉默不语,秦殊讪讪放下手:“我开玩……” 没等话说完,他嘴边就落下柔软的一吻。俞瑾慈眯眼,嘴角微扬:“现在能说了吗?” 秦殊慌地眨眼,低头躲到花瓶后面,踌躇了一阵才缓缓开口:“我说就是了。” 他撑着脸,朝着俞瑾慈娓娓道来:“你可能不知道,我高中毕业后的那个暑假,跟初中同学去过十二区的一家酒馆,那天,你刚好也在。” “那时候啊,我好像稍微有点印象。”俞瑾慈依稀记得自己那个假期去过一次,但对于那里,他最大的印象还是前段时间和沈诚然去的那次。 说着说着,秦殊才从花瓶后面露出来:“我看见你和我相处的方式,和那时你跟身边那几个人相处的方式,很不一样,所以感觉挺嫉妒的。” “我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后来,想着想着就发现,我应该是喜欢上你了。” “嫉妒?”俞瑾慈重复,“嫉妒什么?” 秦殊说得简洁意赅:“臭脸男。” “臭脸男?”俞瑾慈不解。 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秦殊语气都带上了委屈:“上次给你撑伞的那个,当时我在酒馆看见他坐在你旁边,其实我知道你和他肯定没那种关系,但是总觉得,你对他的态度和我不一样。” 俞瑾慈语调上扬,听着像是在勾人:“那你怎么知道,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秦殊蓄意模仿沈诚然的表情,但看着有些滑稽:“脸这么臭,怎么会有人喜欢。” “可他还帮你说过话诶。”俞瑾慈幽幽道。 “你和他讲过我?”那双看谁都多情的瞬间眼睛瞪大,秦殊以为在那种情况下,这事情只会被俞瑾慈烂在心里。 要不是秦殊提到酒馆,俞瑾慈都不会这么快记起来,他点点头:“嗯。” “他帮,”秦殊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说话?” 俞瑾慈回忆着那个晚上,当时沈诚然大抵也只是觉得,自己被俞瑾慈这么拉出来,总归得说点什么话。 而沈诚然所说的,也只是说是让俞瑾慈遵循内心,可俞瑾慈心里本就向着秦殊。 这又何尝不是在帮秦殊说话? “算是吧。”俞瑾慈道。 “那……”秦殊挠挠头,语气也一下子弱下来:“那臭脸其实也挺酷的。” “哈哈哈。”俞瑾慈被秦殊的反应逗笑,他将手伸过去,作势要摸秦殊的脑袋,可就在快碰到时,回忆忽然涌上心头。 习惯是一个很糟糕的事,他在手伸出来后,才想起秦殊之前一次又一次的抗拒。 那只伸出的手最后还是没有停在秦殊脑袋上,而是缓缓收了回去。 而这一切都被秦殊看在眼里,他有些别扭地看着俞瑾慈,他想说些什么,但始终没能开口。 善解人意的俞瑾慈替他把话说出来:“你不喜欢的,对吧?” “其实是喜欢的。”秦殊小声反驳。 俞瑾慈挑眉,嘴角玩味,他朝着秦殊轻轻勾了勾手。 看到动作,秦殊心领神会,他立马上前,坐到俞瑾慈旁边,乖乖把脑袋凑过来。 俞瑾慈揉着秦殊的脑袋,语气和力道一样轻:“那之前,为什么总是躲开?” “那时候就是觉得,你这样像在摸小孩小狗,而且还在利用这个刻意拉开我们的距离,”秦殊边说边往俞瑾慈那里靠,“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是你男朋友。”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俞瑾慈下意识后退:“也不在意,我对你的相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俞瑾慈越是后退,秦殊就越是要靠近:“现在是新的关系,我们需要构建的,就是新的且独特的相处方式。” “比如?”俞瑾慈不再朝后躲,顺着秦殊的意思问下去。 “比如,”秦殊目光下移,语气压低“今天晚上我们可不可以……” 脑袋上,手的力道骤然加大,秦殊差点摔个趔趄。 俞瑾慈轻轻叹出口气:“我明天上午还有课,下午还要去实习,你说可不可以?” 秦殊知情达理,当然不会强求:“好吧。” 虽然脸上还是会有点小失落。 俞瑾慈坐得靠近了一点,他捏了捏秦殊垂在边上的手。只是这样的一个小动作,秦殊的情绪就被安抚好,这让俞瑾慈觉得很有意思。 就在这时候,秦殊反手握住俞瑾慈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他把彼此的距离重新拉进,继续说着:“其实,我应该是早就喜欢上你了,只是那时候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很感谢你。可如果只有感谢,我就不会嫉妒了。” 说到这里,秦殊反问俞瑾慈:“那你呢?你又是怎么确定,是喜欢我的呢?” 大抵是到了夜里,情绪渐渐被放大,俞瑾慈不再想说违心的话:“我本来就是喜欢男生的,这个我很早就知道。至于你的话,我也不太清楚是在什么时候,又是怎么确定的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俞瑾慈总是在让自己扮演一个照顾者。他总在告诉自己,那样是不可以的。 时代总是在用温和的叙事静静将个体磨灭。主流的声音总会做出指向性质的引导,告诉大家应该做什么。 比如结婚生子,比如追求稳定,比如一切众所周知的比如。 可那也往往会成为痛苦的根源。 而所谓的应该做什么,本身就是没有正确答案的,只是集体的声音把一个所谓的“正确答案”推了出来。正是那些“正确答案”,让他把那些他认为的不应该有的情感,都在表意识层面绞杀。 但潜意识骗不了人,真心也骗不了人。甚至连“正确答案”都未必能是正确答案。 而长久的自我逃避也导致他无法分清,自己到底是在哪个时刻心动。 俞瑾慈那握着秦殊的手松下来一点:“大概是因为,我发现自己越是逃避,越是痛苦吧。” 很快,秦殊用更大的力道捏住俞瑾慈的手:“那我还真是捡到个大便宜,可以让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现在的氛围太过美好,俞瑾慈的眼睛却蒙上一层暗色,他应和着秦殊,心情却不知不觉垂下。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时隔一个冬天,他们终于再次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只不过这次,他们不再是各自心怀鬼胎朋友或是曾经补习过的关系,而是单纯的一对恋人。 曾今沙发上,两个人各占一边,如今则可以靠在一起。 那就不要在多想或多说,只沉浸在这一时刻,也未尝不可。 【作者有话说】 有点糙,以后再改…… ◇ 正文 第50章 revolution 今天晚上,他们两个都不算太忙,秦殊提出要打开投影,他捣鼓着东西,问道:“有什么想看的吗?” 俞瑾慈脑子一转,却又像是没有思考:“不如,看音乐剧?” 顺着俞瑾慈的意思,秦殊继续问道:“你最喜欢的是哪部?” “《悲惨世界》”俞瑾慈脱口而出。 “我记住了,”秦殊笑着去找资源,“看音乐剧算是你比较感兴趣的事情吗?” “嗯,怎么了吗?” 秦殊低头一笑:“没什么,就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悲惨世界》的音乐剧有很多版,但俞瑾慈还是最喜欢二十五周年的那一版,尤其是那一版的沙威。 俞瑾慈的高中音乐老师曾说过,黑人的嗓音总是带着不一样的故事感,而沙威又是一个值得一谈再谈的人。 在秦殊的努力之下,还真的把俞瑾慈喜欢的那版《悲惨世界》给找了出来。 “今天就看这个吧。”在说这句话之前,秦殊已经把相关的视频打开了。 音乐剧不短,俞瑾慈并不确定秦殊是否对这个感兴趣,但秦殊还是一直安安静静地陪着俞瑾慈。 俞瑾慈总觉得这种作品常看常新,每次看都会发现不一样的细节,比如后面的指挥激动的时候会跳起来。 音乐剧最后,《悲惨世界》曾经的演员上台与二十五周年的演员共同的表演。 十周年的冉阿让如今已是满头白发,马吕斯这些年的伙食一定很好,爱潘妮的歌喉依旧如同少女。 《onedaymore》再一次响起。纷繁的歌声此起彼伏,最终一同响起,如黎明破晓。 “Tomorrowwe'lldiscoverwhatourGodinheavenhasinstore.” “Onemoredawn!” “Onemoreday!” “Onedaymore!” 真是神奇,想这些音乐、文学、艺术,它们可以跨越种族,可以跨越语言,直接地冲入人的内心。 一晃这么多年,《悲惨世界》都快要迎来四十周年,不禁让人思绪万千。 这一版本的《悲惨世界》,俞瑾慈这几年已经看过好多遍,今天再一次观看,则有种时过境迁的感慨。 他还给秦殊讲起高中时候的故事,《悲惨世界》的音乐剧是他们音乐老师给高二学生准备的课程。 而这个作品给他们整个年级带来的影响,就是在上完这节课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晚上宿舍的澡堂都会响起一个或多个人在那里唱《doyouharethepeoplesing》。 听着就像是澡堂每天晚上都在起。义。 方才几个小时,秦殊都静静陪俞瑾慈看着,但他并不想称其为陪,因为这本就是一个足够优秀,足够有吸引力的作品。 如今,他则静静在一旁听着,俞瑾慈很少主动提到自己的过去,甚至在此之前,秦殊都不清楚,除了被他传染的观鸟,俞瑾慈还会喜欢什么。 原来俞瑾慈是会喜欢音乐剧的,原来俞瑾慈最喜欢的音乐剧是《悲惨世界》。 说完这个滑稽的故事,最后孩子们的《doyouharethepeoplesing》也已经唱完,俞瑾慈这才发现,秦殊刚刚一直没说话。 他以为是音乐剧太无聊,秦殊早已困倦到不再听得自己说话。直到转过头,他才发现,秦殊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那双直勾勾的眼睛不禁让俞瑾慈下意识地闪躲,但他还是控制着直视对方,他眨巴眼睛,轻轻歪过一点头:“怎么了?” 秦殊眼神朝上抬起一点点,忽地露出笑容:“没什么。” “好吧,”俞瑾慈从沙发上站起身,“时候不早了。” 见状,秦殊也赶忙站起身,关掉投影跟在俞瑾慈后面。 等走到洗手间门口,俞瑾慈才问道:“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还是……” 俞瑾慈声音稍稍一顿,等再次开口,语气变得稍稍上扬:“一起?” 秦殊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羞怯地朝后褪去,支支吾吾摇头:“不,不用了,你先洗吧。” 说完,秦殊立马慌慌张张地逃走,只留俞瑾慈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俞瑾慈说这话本来就是开个玩笑,也没想到秦殊反应会这么大。 奇怪的是,秦殊看上去隐隐约约还有些惊慌,只是时候有些晚,俞瑾慈有些困,他也没有过多思考这件事,只当是秦殊被自己的话给吓到。 本来,秦殊还要找一堆理由才能跑去跟俞瑾慈睡一块。现在秦殊倒是方便,好像俞瑾慈不跟他一起就天理难容了一样。 洗完澡,秦殊带着一身熟悉的沐浴露味躺到俞瑾慈的旁边。 时候不早,俞瑾慈满身困意,意识到秦殊过来,他也只是敷衍地朝对方那里靠了靠。 触碰到秦殊手臂上的袖子,他慢吞吞呢喃,声音很轻:“今天挺热的,怎么还穿着长袖的睡衣?” 秦殊本放松的身子似是出现片刻的僵硬,他咽了一口口水,把俞瑾慈往怀里揽了揽,说得不紧不慢:“那几件放衣柜里好久没穿,我打算到时候洗一洗再穿。” “这样啊……”俞瑾慈没再说话,他垂着脑袋,慢慢合上眼,不知不觉浅浅入眠。 黑暗之中,抱着俞瑾慈的胳膊又紧了一点,秦殊在俞瑾慈额头亲了一下,这才闭上眼。 初晨的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俞瑾慈手机里的闹钟率先响起,他撑起身子,迅速伸手去勾手机。 他关闭闹钟,打了个哈欠,眼睛眯着,有些睁不开。 今天他和秦殊都有早八,所以秦殊也差不多是要起来的时候,想到这里,他便准备叫一旁的秦殊起来。 他朝秦殊那边转过身,还没等手抬起来,惺忪的眼皮倒是先一步抬起来了。 床的另一边,秦殊撑着脑袋,朝俞瑾慈看着,脸上丝毫没有刚醒来的神情。 俞瑾慈伸手往秦殊脑袋上搓了一下:“醒了怎么不叫我?” 秦殊撑着的手放下,他从床上坐起来,语气平缓:“你闹钟还没醒,我当然不叫你了,而且我醒来以后习惯在床上缓一缓。” 不需要缓一缓的俞瑾慈转身从床上下来,他揉着眼睛朝外走,说话的语气也因为困倦而变得黏连:“好吧。” 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一路响到洗手间,俞瑾慈慢吞吞打开灯,刷过牙,又洗了把脸,这时候才勉强清醒过来一点。 等他再次回到卧室,秦殊已经把衣服换好,看到俞瑾慈进来,他还不忘提醒:“今天有点降温,记得穿厚一点。” “哇,秦殊真是太体贴了。”这话俞瑾慈说得松松散散,情绪起伏也不是很大,尤其是那个“哇”。这是他说出夸奖时惯用的语气,而不同的人对他这样的语气,态度也都不一样。 至于秦殊,他是那种稍微夸一下就会不好意思的人,这一点俞瑾慈非常清楚,所以他就更加喜欢用这种带着调侃的话语去跟他讲。 眼见秦殊匆匆逃出去,俞瑾慈脸上不禁露出得逞的笑容。 有早八的早晨总是会将一切浪费时间的事物删减,两个人很快出门,又去外面的早餐店买早饭。 好像生活有一次回归原样,只是此时的他们,又是不一样身份。 俞瑾慈周末的补习还在继续,时间越来越紧张,眼见着还有几个月就是中考,俞瑾慈也是要在和他们推心置腹谈一谈。 “你们两个现在告诉我,你们对考高中的意愿大概有百分之多少?” 哥哥率先回答:“百分之七十吧。” 听到哥哥的回答,弟弟也紧接着说出自己的:“百分之七十一。” 其实这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但他还是不知不觉开始替他们考虑。 如今高中扩招,也是给他们了更大的机会。如果考不上高中,那就是中专或是职高,那在方向上的挑选就会比较重要。如果他们考上了高中,那应该还是会冲着大学去的,虽然他对他们高中的学习状况无法预测,但对他们来说,要想更容易上大学,走纯文化的困难就会比较大。 ◇ 正文 第51章 Animis.m 那么这两个人从身体素质出发,走体育似乎更容易,或者没准走美术?也不知道他们画画怎么样。但他听说艺术类现在对于分数也是有要求的,好像是本科线?但据说接下来大学要扩招,这扩招多少谁又知道? 还要找工作……未来还有各种各样的大问题等着他们去解决。 这样看来,人生难题真是无穷无尽。 想着想着,越来越远,结果就是俞瑾慈什么都没提。 毕竟不能让刚出新手村的勇士直接挑战一位大boss。更何况,如地球online这种开放度极高,结局却唯一的游戏,应是不只有挑战一位或某位大boss这么少的选项。 经过一系列思考分析,俞瑾慈的总结陈词也只是:“既然你们的意愿还是比较大的,那接下来这段时间还是认真一点,毕竟这个时间也是比较紧张了。” 其实他也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以前读书,那帮老师总是要苦口婆心地劝一堆,可自己真面对这种情景,才发觉自己也不知不觉说了一样的话:“紧要关头了,拼一把。” 两个小时之后,他终于忙完,和他们母亲谈了一会儿,才从他们家离开。 他如往常般走下楼,推开单元门,春光明媚,翠绿的樟树下,他喜欢的人正站在那里。 见自己出来,那人便笑着过来迎接,阳光洒在他身上,脸眼睛看上去都是亮晶晶的。 如果这家伙有尾巴,那这时候应该已经在疯狂摇了。 “俞瑾慈!” 俞瑾慈的心像是被挠了一下,但表面上还保持着镇定:“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秦殊凑到俞瑾慈身前,答道。 这里距离家里只有一点点的路,其实根本没有接他的必要。 当然,这话俞瑾慈没说,他只是佯装打量:“那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秦殊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我怕我说了,你就不让我来了。” 是这样的,如果秦殊提前说,俞瑾慈大抵真的不会答应,因为太没必要。 可要说没必要,停下来看一只小鸟是没有必要的,低头嗅闻一朵小花是没必要的,抬头看那蓝天白云也是没有必要的。 可永远都有人会选择这些所谓没有必要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探讨必要的必要了。 而他们之间,似乎就应该做点没必要的事情。 今天天气很好,风吹在身上不算冷,太阳晒着暖洋洋的。俞瑾慈又露出了笑,但这次不是因为礼貌,也不是刻意勉强:“那我们走吧。” 也不知怎么,他忽然开始怀念给秦殊补习的时候,那也是一段足够快乐的时光。 不过,还是不要怀念的好,毕竟,他没法让一个没有成年并且还是自己要补习的学生来当自己男朋友。 沿路走在街上,四处都是春天的气息。得益于这几年城市规划,这个片区种了很多不同的花,温度渐渐上去,也都陆陆续续迎来花期。 两个人走得很慢,时不时还会要停下。 秦殊习惯性地带着自己的相机,一旦又鸟或是什么吸引他的事物,便要把它们统统拍下来。 瞧见这时候秦殊在拍照,俞瑾慈才想起自己之前在迎新晚会上抽中的拍立得。那时候他完全没这个心思,回到宿舍就把拍立得塞进柜子里。 虽然如今又住回秦殊这里,但俞瑾慈这学期还是不打算退宿。 一直到现在,俞瑾慈都没有把它从宿舍的柜子里拿出来过。 就在俞瑾慈愣神间,秦殊又蹲到了一边:“你好,请问可以给你拍一张照吗?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晃动一下吗?” 草地上的小雏菊随微风轻轻摇摆,就像是真的在应允秦殊的邀请。 秦殊眼睛一亮,举起相机:“好,那我要拍咯,你真漂亮。” 看着荒诞滑稽的画面,俞瑾慈也没上前戳破,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等秦殊拍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唤道:“秦殊。” 听到俞瑾慈的叫唤,秦殊走回来,凑在俞瑾慈跟前问道:“怎么了吗?” “要不,让我去学校拐一下呢?”俞瑾慈手朝着反方向指着,“我想去宿舍拿个东西。” “行啊。”秦殊作势要往反方向去。 “秦殊,”俞瑾慈叫住他,“你没有跟人家模特说谢谢。” 一句听上去莫名其妙的话。 秦殊一时间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想了一下,才明白俞瑾慈说的是刚刚那朵小雏菊。 于是他又小跑过去蹲下身:“谢谢你哦。” 俞瑾慈放轻脚步跟在后面。 秦殊说完话,娇小的花朵又是一晃,风先替它做了回应。 如果只有一次的晃动,那可以说是巧合,但两次,就有些太巧。俞瑾慈眼睛睁大:“这算是回答吗?” “也许吧,”秦殊站起身,朝着俞瑾慈解释,“之前有研究发现,植物确实能听懂人说的话。” 俞瑾慈听得一愣一愣的:“我本来还以为,你只是走个形势。”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渐渐发现自己说话,他们好像真的有反应。你的学校这边走更近吧。”秦殊指着一边。 “好像是诶。”俞瑾慈顺着他的意思,转换了一个路口的步调。 路上,秦殊继续解释着:“但这究竟是不是对我话的反应,其实很难确定,但我就当是在回应我好了。 “而且啊,感觉跟它们说话,可比和人说话容易多了。” 先前秦殊经常给俞瑾慈拍照,说是拍街拍拍得不好,要练手,但看来社交也是个大难题。 俞瑾慈顺势问道:“这就是你不做街拍的原因?” 秦殊摇头:“我对拍人没什么兴趣,除了你,我都不拍别人的。” “还有学校的任务。”俞瑾慈可没忘记秦殊军训的时候是干什么的。 “对,”秦殊轻笑,“还有学校的任务。” 俞瑾慈刚要开口接话,一只大手忽地将他嘴巴捂住。 秦殊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来放在嘴前,他压低声音小声道:“你听这鸟叫。” 俞瑾慈轻轻拿下放在自己嘴上的手。 风吹树梢,沙沙作响,麻雀在“啾啾啾”,珠颈斑鸠在“咕咕咕”。 寻常的声响之中,某些突兀的声音渐渐被捕捉。 他试着继续用耳朵感知周遭的声音,并不熟悉的鸟鸣时不时响起,这意味着,附近可能有他不太知道的鸟类。 听着像是在学人说话,但发出的声音又与鹦鹉之类的有所不同。 “你听过这种鸟叫吗?”俞瑾慈轻轻问道。 秦殊摇头,他四处张望,看样子是找不到不罢休。俞瑾慈也很好奇,便也东张西望,辨别声音的朝向。 终于,秦殊指着东边绿化带的草丛,他看向俞瑾慈,点点头。 见状,俞瑾慈也跟着点点头。 两人放轻脚步,一点点朝草丛靠近。 声音越来越近,两人期待的表情也渐渐消失。 只见,一只乌鸫站在后面草地上,它高傲地抬着头脖子,胸脯时而鼓起,时而收回,看着是要好好一展歌喉。 这两个人类与它的距离不算太近,但它似乎还是发现了两人的到来。一瞬间,本来还在脑袋上炸起的绒毛瞬间抚平。 它扑腾着翅膀迅速后退,等停靠到一旁的树上,才勉强停留。 乌鸫低下头。 [人脸识别中] [人脸识别中] 秦殊仰着头,举起相机:“鸦科记性都蛮好的,有时候还挺记仇,它现在大概是在记我们的样子。” 俞瑾慈也仰着头:“我们应该算不上惹它吧。” “它可能……只是想知道莫名其妙的人长什么样子吧。” ◇ 正文 第52章 kidding 相机调出刚刚乌鸫的精彩照片,照片里的家伙有时朝左歪着头,有时朝右歪着头。那双又黑又圆的眼睛被一圈黄色包裹,看上去不太聪明。 但相信聪明的乌鸫同志脑子里一定有什么大智慧。 秦殊确认自己满意,他放下相机,扬起头,朝那位乌鸫招招手,以示告别。 不过那只乌鸫看着可不怎么想理他。 秦殊转头想叫俞瑾慈继续走,却发觉自己身边空无一人,来回转了个圈,才看见不远处的俞瑾慈。 草坪边上,俞瑾慈正一点点朝一朵蒲公英靠近。他顿下身,朝着蒲公英伸出两只手,眼睛瞄准蒲公英前方的位置,迅速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掌心带起的风把蒲公英籽吹散,又顺着微风朝一边飞去。 眼前的蒲公英瞬间变得光秃秃,等到眼前的籽飞到远处,俞瑾慈才悠悠站起身,向旁边朝自己举着相机秦殊看过去,他带着玩笑地兴师问罪:“偷拍?” 偷拍惯犯不以为然,他松开相机,将两只手握拳伸过去,露出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那你逮捕我吧。” 对此,俞瑾慈哑口无言。 秦殊还在继续说:“家里还有手。铐,你到时候还可以直接把我关起来。” “走了走了,”俞瑾慈一把打掉秦殊的手,气恼地推着他朝前走,“去学校了,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如今,大学已经几乎成为一个除了上课以外俞瑾慈不会再去的地方,学生会的事宜逐渐收尾,眼见着下个月也要正式举办交接。 一系列的活动也都是些大一大二在参与,大四的大多没时间,大三的临近大四,也逐渐没了什么活跃度。 理论上,大一的秦殊应该是学校活动参与度最高的,可俞瑾慈一直没怎么听说。 两人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灯,俞瑾慈问道:“你们学校活动还有节日应该挺多,怎么没看到你参与?” “不太感兴趣,就没参加。那个软件项目就有够我忙的了。” 他只愿把时间花费在自己真心乐意的事情上。 俞瑾慈点点头:“也是。” 周末的校园中,路上的行人远不及工作日的课间多。他们从后门走进去,俞瑾慈领着秦殊一路到了宿舍楼下。 他住的这栋宿舍楼的宿管比较有脾气,记性又好,认得出进来的人到底是不是这栋楼的学生,一旦发现不属于这楼的,都是不让进去的。 俞瑾慈朝着秦殊说道:“我很快的,要不你等一等?” 秦殊点头。 俞瑾慈刷过闸机,走进楼里,他两节楼梯一跨走到楼上。 宿舍门上的钥匙还放着,他伸手拿下来。 推开门,寝室里没人,他走到自己柜子前,打开门。 应季服装几乎被拿走,剩余全是些不太适合现在穿的,他扒拉几下衣服,终于在里面发现了还没拆开过的拍立得。 他检查了一下,又从柜子里扣出当时配套的相纸,确认无误,便拿着东西下了楼。 上去再下来,时间也不过几分钟。刚走到一楼,迎面过来一个他的室友。 “哟,今天回来住?”性缘脑看到俞瑾慈没来由地兴奋。 俞瑾慈摇头:“回来拿个东西。” “你真的不是和女朋友同居了吗?” 俞瑾慈伸手指向门外,秦殊站在门外,他低头看着相机,但手上没什么太大动作,像是盯着一张照片在愣神。俞瑾慈问道:“你管这叫女朋友?” “哦,男朋友啊。” 俞瑾慈本要抬脚离开的步子差点变乱。 其实他并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想着急出柜,也不想和仅仅只是相对礼貌关系的室友去谈论这个话题。 沉默片刻,俞瑾慈匆匆要走,他头也不会地敷衍:“走了,不跟你多说了。”他这么说着,就像是把刚刚的“男朋友”当成玩笑话。 ◇ 正文 第53章 future 秦殊站在宿舍楼门口乖巧等待,察觉有人推门出来,他立马抬起头:“来啦?”说完这句,他也发现了俞瑾慈手里的东西,他问道:“这是,拍立得? 俞瑾慈顺手带上宿舍楼的门:“嗯,学院迎新晚会的时候抽奖抽到的,不过拿到之后就一直没有用。” 他正要迈步朝台阶下面走,楼底大厅刚好走过两个同学,他们正谈论着这周的小组作业内容。 声音不算是特别响的,但门外的俞瑾慈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所以,刚刚秦殊是不是也听到了自己和室友说的话呢? 俞瑾慈小心地端详秦殊,可秦殊还是神色如常。 秦殊已经走下门口的台阶,却发觉俞瑾慈还没动作,他转头看过去。 思绪被这道突如其来目光打破,俞瑾慈收拾好表情跟着走下来:“哦,好。” 如果秦殊不提,俞瑾慈自然也不会多问。 来的时候,他们是从学校后门进来的,回去时,则是走的西门。 不同于刚走进去就是宿舍区域的后门,去往西门的路则途径几栋教学楼,以及全校最有名的那条路。 路过熟悉的大道,樱花还在花期,风一吹,就是满地。 时候不早,夕阳西下,天面漫上淡淡的粉。俞瑾慈步伐慢了,他仰头望着,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秦殊,那家伙如他所料,正举着相机。 不知为何,此情此景,满目春色,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美得有些不太真实。 一切都像假的一样。 秦殊放下对准天边的相机,问道:“要不要在这里拍几张?”秦殊的意思是,他想现在给俞瑾慈拍几张。 路上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俞瑾慈还是摇了摇头:“你自己拍点风景就行了,我有点饿。” “哦,好。”秦殊快速拍了几张照,随后迅速收工。 他们在俞瑾慈大学附近随便吃了一顿,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俞瑾慈终于拆开那个尘封拍立得开始研究,秦殊则在一边看着。 “你今天开心吗?”俞瑾慈忽然问道。 “挺好的啊,”秦殊一脸不解,转而反问,“倒是你,有点忧心忡忡的。” “是吗?可能因为太想提高那两个孩子成绩了。”俞瑾慈张口就来。 “他们现在是什么水平?”秦殊认真地分析,看上去真的想要为俞瑾慈排忧解难。 “能及格,但还有上升空间。” 俞瑾慈其实不想聊这个,继续低头看说明,把胶片组装好,他拖着拍立得,扭头检查自己食指位置,确认放在快门按键上,才对准秦殊,一言不发地按下去。 灯光闪烁,秦殊猛然转头:“诶?” 一张胶片一点点从拍立得里吐出来,俞瑾慈好整以暇地在秦殊面前把白白的一张胶片抽下。 秦殊脸上表情乱七八糟:“胶片没几张,别这么浪费啊。” 俞瑾慈“噗嗤”一笑,把胶片丢他手上:“逗你的,第一张胶片是废片。不过你说得对,胶片挺宝贵的,是该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就这样,本来真正要谈论的事情被带过。 可宿舍的那件事,还是牵动着他的思绪。 等今天时候再晚一些,俞瑾慈还是选择直接挑明。 那时候秦殊刚把电脑关掉,还没从椅子上站起来,俞瑾慈就把他按了回去:“我当时去宿舍拿拍立得,在楼下遇到室友,当时和他聊了几句,那些话你是不是听到了?” 秦殊被按得有点懵,但回答得干脆,甚至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嗯,听到了啊。” 俞瑾慈开始解释:“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所以我当时……” “不想讲就不讲呗,我看你跟他也半生不熟的,有什么好讲的。而且你也没有一定要告诉他的义务。”说着说着,秦殊才发现问题来,他朝俞瑾慈凑过去:“你是觉得我会因为听到你回避室友的这个问题而不高兴吗?” 距离太过靠近,俞瑾慈有些心虚:“我……” 秦殊牵住俞瑾慈的手:“我其实不太在乎这些,要说当时我在想什么,反倒是怕你被室友为难,不过他大概也只是跟你开玩笑的。” 听到这里,俞瑾慈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他看着窗外轻轻“嗯”了一声。 秦殊倒是上来一点小脾气:“你以后别乱猜。” “知道了。”俞瑾慈脸上轻轻笑着,可心里却莫名更加难受。 只是他没再表现出来,他把今天的最后塑造成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就这么在秦殊旁边静静入眠,再让寻常的日子被翻过一页。 太阳升起,周一迎来新清晨。 俞瑾慈周一上午是空着的,但上午的灵活性比不上下午,一般也就是睡个自然醒,然后再挑三拣四地做点事情。 睁开眼,他旁边半张床空着,阳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亮得晃眼。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慢吞吞推开门朝外走,路过客厅,差点被沙发上的人吓一跳。 “秦殊?”俞瑾慈的困意完全没了,“你今天上午不是有课吗?” 秦殊站起身朝他走过去:“学校活动,课都被冲掉了,要一起去吃早饭吗?” “好,你等等。” 俞瑾慈快速收拾了一下,便和秦殊一同走出门。 刚关上自家的门,隔壁那家门就被开开来,大半年过去,“囍”字还是没被歇下来,里面走出来的新娘子倒是已经挺起了大肚子。 旁边跟着的,则是当时的新郎。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来,在楼道中与他们短暂相遇。 因为是工作日,时间不算特别早,铺子里面的人不算多。 店里的收音机还在放戏曲,里面卖的东西还永远是那么几样。 只是俞瑾慈没有想到,秦殊会在今天把房子的事情提起。 那时他们已经回到家里,甚至临近中午。 俞瑾慈本在沙发那边联系老师讨论毕业论文选题,刚好说得差不多,秦殊就走了过来:“我最近在看房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俞瑾慈本还低着的头抬起来一点,但很快又落回去,他不情不愿地说:“现在会不会太早?还有几个月呢。” 秦殊没有买账:“就差几个月了,还是想提前规划起来,你有什么要求吗?” “再说吧,”俞瑾慈垂着眼,语气不咸不淡,“或者你可以自己做决定。” 如果俞瑾慈是随意一说,秦殊一定不会追究。 但今天俞瑾慈的态度让秦殊感到很奇怪。 好像不是没有想法,而是根本没有考虑过。 俞瑾慈的情绪总是很淡,但今天却处处都是反常。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在秦殊心中生根发芽。 “俞瑾慈,”秦殊的脸上镀上一层阴郁,“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过以后。” 俞瑾慈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扭头看过来,没有说话。 秦殊坚定地补上:“我们的以后。” ◇ 正文 第54章 narrow 我们的以后。 秦殊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开俞瑾慈含糊的思绪。 俞瑾慈下意识朝后退,他连忙摇头,呼吸都有些乱:“我……我没有……” 秦殊表情一滞,那个连被秦殊逼到墙角都能维持住体面的俞瑾慈,此时此刻,甚至没有收敛任何情绪。 他的表现太过慌张,慌张到让那句辩解毫无可信度。 秦殊哑口,他死死攥着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在一起,可大脑却异常清晰。 一直以来,秦殊都沉浸在和俞瑾慈一起的喜悦里,却好像忘却了这一路以来的不对劲。 从秦殊的心意摆在光天化日之下,再到他们在饭局上意外相遇,俞瑾慈一直在回避。 明明俞瑾慈之前这么抗拒,后来却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变,甚至毫不犹豫地答应和秦殊在一起。 好像一切太过顺利,太过理想,以至于让秦殊忽视了俞瑾慈的反常。 过去俞瑾慈所有考虑过的,担忧过的都在两人在一起之后不再被提起。 这是为什么呢? 或许俞瑾慈只是短暂地想要和他玩一玩,又或许,俞瑾慈并不觉得自己能和秦殊有什么所谓的未来。 所以俞瑾慈会在室友追问秦殊是不是自己男朋友时含糊其辞,也会害怕这些话被秦殊听到。 不知不觉中,秦殊的后背忽开始隐隐作痛,面对俞瑾慈,他也在犹豫。 犹豫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沉默在两人之中蔓延,见秦殊一直不说话,俞瑾慈有些紧张,他放轻步子,重新朝秦殊那里靠近。 他希望自己能够说些什么,他不想让秦殊难过,于是尽量把语速放慢,语调放平,可开口却是:“没关系的,如果你觉得和我不高兴,现在就可以结束的。” 因为这一刻,俞瑾慈真的在想要不要结束。 或者说,他自始至终都在质疑自己当时答应和秦殊在一起的这个决策。 俞瑾慈总觉得,没有自己,他们彼此都会更加好。 只是说完这话,他就开始后了。秦殊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只是没等俞瑾慈看清楚秦殊的表情,一股力道就把他拉了个踉跄。 他顺着力量的方向看过去,他看到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再抬头,秦殊拉着他,正朝着房间去。从他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秦殊的后背,他依旧看不清秦殊的表情。 秦殊拧着眉,头也不回地朝里走,手上力气算不上轻,但也绝对称不上重,只是自始至终,俞瑾慈都丝毫没有要挣脱的意思,就像是在乖乖顺从。 可这份顺从并没有安抚秦殊的情绪,他反而更加恼怒。 慌乱间,俞瑾慈被一把推在床上,秦殊俯身压下去,把俞瑾慈死死蜷在自己怀中。 他发了疯地啃咬俞瑾慈的嘴唇,要他嘴里说不出话来才好,渐渐的,他的目标开始下移,来到俞瑾慈的脖子,还有肩膀。 俞瑾慈的上衣被秦殊蛮横地推上去,白皙的皮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之中。初春的天气算不上暖和,他不禁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秦殊的手抚上去,敏锐的触感让他感知到,俞瑾慈在发抖。 可俞瑾慈依旧沉默,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 这反而让秦殊更加难受,他脑袋发胀,呼吸粗重。本还在乱摸的手渐渐伸向俞瑾慈的脖子。他把虎口抵在白皙的脖子上,指腹稍稍用力。 脆弱的脖子上,动脉有力地跳动着。 这个动作不至于勒住脖子,但足以让他感到眩晕。俞瑾慈下意识地去捏住秦殊的手,可急促的呼吸让他使不上力气。 之前在床上,秦殊就有发现,俞瑾慈不太喜欢这种行为,但也只是稍稍皱眉,或是有一点点反抗。 “这样也可以吗?”秦殊悠悠开口,手还是一动不动。 如果俞瑾慈说不可以,那秦殊就会马上松开手。 只要俞瑾慈开口。 可即使俞瑾慈面露难色,却依旧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秦殊,就连捏着秦殊的手都松下来,就像是在默许他的行为。 望着那双温和的眼睛,秦殊双手一僵,险些用大力。 他的心跳瞬间加重,理智让压在脖子上的手瞬间撤下来。 松开的手轻轻垂下,秦殊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眶有些红。 俞瑾慈看上去如释重负,他用手捂住嘴,侧头疯狂地咳嗽。 秦殊跪在床上,垂着头,等到俞瑾慈的声音平息,才缓缓开口:“不喜欢的话,为什么不拒绝呢?” 缓过呼吸后,俞瑾慈轻轻说道:“没有关系的。” 秦殊倒吸一口气:“可我想听你说实话。” “我……” 散在俞瑾慈眼前的发丝被秦殊推开,干燥的手掌压在俞瑾慈的额头上,光天化日,两人像是没有了秘密。 秦殊眼里露出一丝痛苦:“怎么总喜欢乱猜我的想法呢?” 俞瑾慈捏了捏额头上的手,他撑着手肘起身,轻轻朝秦殊胸口那边推了一下,不像是要强行把秦殊推开,而更像是在求饶:“秦殊,我下午有课,有什么事,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谈,好不好?” 秦殊顺从地朝后褪去,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你是又要逃跑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直直望俞瑾慈胸口上刺。 俞瑾慈表情一僵,但很快恢复,他慢慢坐起身,卷起的衣服被他拉回去,他耐心解释:“不会的,我不会逃的,只是下午那节课轮到我presentation。” / 见秦殊情绪明显低落,俞瑾慈小心地拉了拉对方的袖子:“你知道的,前几天我还在做PPT,对不对?我只是得早点去把东西拷在电脑上,还要再提前准备一下。我一定会回来的,好不好?” 俞瑾慈嘴上说得镇定,可离开时的步子还是乱的。 他说的有课,是下午有课,再怎么急也不至于连中饭都不吃就跑回学校。 他谢绝了秦殊要送自己去学校的请求,一个人拖着缓慢的步子去了学校。 时间差不多到饭点,学校食堂的饭他不想吃,也没有什么兴致再去挑选什么饭店。 此时最简单的选择,便是那学校的便利店。 他在货架上随手挑了个速食,付完钱后用微波炉转好。 便利店里的位置很少,但他运气好,找了个空位。 从他坐着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外面。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一只大橘趴在树荫底下揣着手,不远处的墙边还散落着一小堆它吃剩下的猫粮。 忽地,天上落下一个黑影,直冲冲朝那堆猫粮飞去。 “嘎嘎嘎!” 一只黑色的大鸟。 俞瑾慈仔细看过去,那鸟并不是完全黑色,只是因为头颈部是黑色羽毛,尾巴那边又是偏深的蓝绿色,才容易让人乍一看以为是黑色。 而肚子与两侧则是由白色构成。 很显然,这是一只喜鹊。 这时候便利店外面没什么人,它停在玻璃外面。俞瑾慈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一只喜鹊,它的体型很大,几乎和一旁的那只大橘差不多大。 只见它低头啄了两下地上的猫粮,随即又骂骂咧咧地飞走,中途还不忘往大橘那边挑衅一下。 这么一晃,大橘揣着的手都撑了起来。 俞瑾慈从座位上站起身,和伸长脖子的大橘一起,看着那只喜鹊不断飞高,直到蓝天上再也看不到它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梦到哪句写哪句 ◇ 正文 第55章 door 俞瑾慈听不懂鸟语,但这种情况,是个人都能听出刚刚那只喜鹊骂得有多很难听。 便利店外再次回归宁静,大橘枕着脑袋打算继续小憩,俞瑾慈坐回位置继续拆自己的速食。 喜鹊喜鹊,就因为这样一个带着美好寓意的名字,人们似乎常常忘却,它其实也是鸦科动物。 只是同样是鸦科,如乌鸦、渡鸦这样的鸟类,却常常被视为不详。可偏偏是这两种鸟,性格上却意外得温和,在鸟类之中,也算得上容易被驯服的品种。 甚至还有人称它们是鸟类里的小狗。 可乌鸦就只乌鸦,它们也只是同样居住在这个地球上的物种,只是长久的污蔑已将真正的原样模糊,有的人即使没有真正去了解,也会当其穷凶极恶。 便利店人来人往,自动感应门打开又关上,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开门的音乐。 一顿饭,俞瑾慈吃得食不知味,他草草收拾桌上的残渣,又将它们一同倒进旁边的垃圾桶。 感应门的音乐再次响起,他抬脚走到外面。 大橘还在那边趴着,这只算是学校里比较温顺的,俞瑾慈缓步走过去,大橘见了也朝他发出几声叫声。 俞瑾慈蹲下去,往大橘脑袋上轻轻抚几下。 大橘配合得扬起脑袋,舒服地眯起眼睛。 俞瑾慈发出一声喟叹:“学长,你也会有烦恼吗?” 学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侧脸使劲地往那只伸出的手上蹭两下,感觉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也没管俞瑾慈还在那里,自顾自晃荡几下脑袋,屁颠屁颠走到那堆猫粮那里去。 喜鹊那个没品的,不要吃的东西,它大橘还要吃呢。大橘蒙头干饭,脑袋随着嘴巴张合一点又一点,俞瑾慈蹲在一边都能听到它嘴里咀嚼的声音。 听上去,这猫粮是脆脆的。 俞瑾慈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地看那大橘把剩下的猫粮统统吃光,等到大橘又要走到别处去,他才匆匆拍下张照片。 站起身,眼前又是一黑,他缓步走到墙边,扶着墙缓过几秒,在慢吞吞离开。 时间还是没有被消磨太久,距离下午的课还有些许时候。 可他也不想去宿舍,又实在无处可去,他还是朝着教学楼那边去了。 手机里翻出当时课程表的截图,上面标着上课时间与上课地点。 大学里有个通病,哪节课在哪个教室大多数人是不去记的,每次来每次都要看,还有人直接把手机屏保设成课表。 至于俞瑾慈现在要去的这节,也就是他说的这门比较重要的课,不过也只是他这学期为了学分选修的一门通识课。 通识课要求课程不能与专业课程相关,俞瑾慈当时选到个关于西方文学的。 这课的老师不点名也不计考勤,他甚至说过,如果有比听他说废话更有价值的事情,那就可以不过来。 这门课的平时作业,是要每个人都上台做一次presentation,时间先后按照学号来,每周三个同学,主题将由老师来布置。 俞瑾慈之所以说这节课重要,就是因为本周刚好轮到他。 墙上张贴着楼层标识。 两楼。 三楼。 走出楼梯间,他记得是向右拐。边走边顺着门上的数字一个个看过去,除去偶尔有一两个人的教室,大部分的教室都没有人。 B312门前,俞瑾慈缓缓停下,透过门上的小窗,可以看见里面还没有人。推开门,他挑了一个偏后的位置放下东西。 平时作业的主题是老师指定的,而他被安排到的主题,则是爱情悲剧。 他走到讲台,把自己的PPT拷在桌面,双击点开,确认格式播放没有问题,才从上面走下来。 他带了电脑,专业课有个作业他还没做,但距离ddl还有很久,一般他不会这么急,而且他也不喜欢在教室里做这种东西,但是他没有别的事能做。 他打开过几次微信,对着秦殊的聊天框,反反复复,一句话也没讲。 其实当时说完这话他就后悔了,但当时反应太大,再怎么辩解都像是在掩盖。 他说上完课再讲,并不是真的想逃避,只是他需要一段时间去缓冲。这次不想回避一而再地回避,对秦殊不公平。 扪心自问,他其实还是想和秦殊在一起的。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时间过得比他想象中得快,第一个同学已经上台打开了自己的PPT,俞瑾慈专业课的作业最后还是没能蹦出来几个字。 他是第三个上去讲的,趁着前面两个同学演讲的时间,俞瑾慈也没再去管自己那个专业课的作业,而是打开稿子在看几遍。 那两个同学讲得跟快,也不知道是他们用的时间很短还是俞瑾慈的紧张让他忽视了时间的流逝。 俞瑾慈走到前面,点开桌面上自己的PPT,调整了一下讲台上话筒的位置:“大家好,我是俞瑾慈,今天我要讲的是纪德的《窄门》。” 选择这边本书的原因很简单,这个老师会在三位同学讲完之后逐个,有时候真的会来问些小说相关的问题。对此,书起码还是需要稍微看一下。 俞瑾慈觉得他需要一本篇幅足够短的书,这样比较方便。 最后,他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和《窄门》里面选择了《窄门》。 七万字都不到,真是太好了。 说到底,他也不清楚,这个结局对于女主来说,是否真的算得上是悲剧,但根据大众对于爱情悲剧的普遍认同,俞瑾慈在此姑且称其为悲剧。 他也知道,通识课这种水课无人在意,大概除了老师本人,其他同学都在各做各的,但他的声音还是不自觉地干涩:“《窄门》主要讲述的是主人公热罗姆及其表姐阿丽莎之间的故事,他们……” 教室很大,但通识课的人不多,一帮人又是全躲在最后面几排。俞瑾慈垂着眼看稿子,余光唯一能看到的人,只有那坐在第一排聚精会神的老师。 他关注的重点依旧是围绕着书中牧师诵读的那段话: “你们要努力进窄门,因为宽门和阔路引向沉沦,进去的人很多;然而窄门和狭道却通向永生,只有少数人能找到。” 俞瑾慈不是文学专业的,作为通识课的作业,本就没有太大的要求。 稿子读得算是流利,只是男主角的名字热罗姆有时还是让他觉得拗口。 大三跑来上这种课,说白了也不过是为了凑个学分以保证顺利毕业,所以总体而言写得也不算精细。 其实要讲得草率一点,就直接以宗教为切入点就可以。但最近一些事情又不禁让他多想,写稿子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就冒出来了些表达欲,但想着不是什么重要的课,所以他还是强迫自己写得中规中矩。 “在阿丽莎眼里,能够让她获得幸福的“窄门”如此狭窄,她为了热罗姆最后能够顺利进入“窄门”以获得永世的幸福,她甘愿牺牲自己……” “他们的爱情在那个时代,受到的是宗教、社会、家庭、个人各方面的考验,宗教意志和世俗生活之间又自始至终无法相互妥协……” 总得来说,他只是在整合一些现有的资料,至于自己又有想到的东西,最后还是没写上去。 读的时候,他有些后悔,他是照着手机上的word文档在看,字体太小了,他的眼睛看得又晕又难受。 结束煎熬的十分钟,他终于离开讲台这个是非之地。 沿着过道朝后走,他顺势抬起头,坐下面的大多都低着脑袋,唯独靠门最后一排坐着的那个人他,正襟危坐,就这么和俞瑾慈对上了眼。 俞瑾慈眼睛迅速瞥开,就像是在路上无意间与陌生人对视一般。他镇定自若朝前走着,但大腿险些磕到旁边的桌角。 做回到椅子上,俞瑾慈心脏跳得还是有点快,但大概不是刚从讲台上下来的缘故。 坐在门边的那个人,怎么会是秦殊? 但仔细一想,他们学校对于外来人员进出的管理本就比较松。秦殊那里也有俞瑾慈的课表,照着课表找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通识课的最后一排一般不会空,秦殊肯定是上课前就已经过来。 刚刚俞瑾慈讲的,秦殊都听到了。 可偏偏讲的还是爱情悲剧,在这个时间点,现他们两个人身上总有种讽刺之意。 但是他全都讲完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此时此刻,他也忽然对自己写稿时放弃表达欲这一行为感到庆幸。 俞瑾慈僵硬地坐回椅子上,电脑里现在还是他没写几个字的作业。 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最折磨人的点评环节。 收敛表达欲还有个原因,就是这个老师真的会揪住PPT上面的某个词或某句话问同学为什么。 第一个同学就这么被难住了。 讲完另外两个同学,老师开始渐渐朝俞瑾慈靠近:“这位同学,刚刚讲的是《窄门》,其实你也发现了,宗教一直都是西方文学的重要母题,切入点上还是挺好的。” 俞瑾慈顺着老师的意思点点头。 好的,所以可以闭嘴了吗?我们赶紧上课吧,求你了。 “但是,”老师峰回路转,一点点朝着讲台走去,“通过你的演讲,我相信这本书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触动到了你,但是你一直在看稿子,感觉很多你想表达的却没有讲。 “虽然我们这是通识课,但我还是希望大家可以勇于去表达自己的观点。” “你叫什么来着,”老师重新点开俞瑾慈的PPT看了眼,“俞瑾慈是吧,俞瑾慈你应该是挺有想法的,但是很可惜,都没有讲。” 好吧,被老师说中了。 ◇ 正文 第56章 faithful 俞瑾慈继续沉默地点头。 值得庆幸的是,老师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关掉俞瑾慈的PPT,打开自己的那份。 老师把页码一点点朝后滑:“好,我们上次应该是讲到这里,是这里吧?” 俞瑾慈看向电脑右下角,这节课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然而正式的课程现在才开始。 作为本学期唯一一个presentation,一切总的来说也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但…… 他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摸上去还有一层薄汗。小心地抬头扫过前排,在座的同学有的在写作业的,有的在打游戏,有的在刷视频。 还有真心想来上这节课的,桌上啥都没放,就抬着个头跟老师纠错:“老师,这边这些已经讲过了,应该还要再往后几页。” “这里吗?”老师朝后调了几页。 “差不多。”坐在前排的男生答道。 后续老师还讲了什么,俞瑾慈记不清。他只记得寻常最普通的教室桌椅,今天怎么坐都不自在。 他不止一次想要回头望过去,但身体却像变成朽木,无法转动一分一毫。 后半节课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直到在老师说下课,他终于回过头。 后面的人都在往包里塞东西,最后一排靠门的座位空空如也,秦殊早就走了。 秦殊啥也没带,如果就这么两手空空,光明正大地走出去,老师也只会以为他是去上厕所。至于他回不回来,老师也不会注意到。 走廊外面声音嘈杂,门外的人在朝里面挤,门里的人侧身在朝外送。看来寻常的门也不够宽,一进一出,走得够呛。 后门人多,大部分都人坐得靠后,他们下意识都朝后走,后门距离楼道又更加近,进来的人也都选择后门。 俞瑾慈没跟他们挤,独自走的前门,那里根本没人去,他唯一需要多做的一步,就是用点力把陈旧的把手推开。 本来想好的腹稿全都没用上,本想一鼓作气去找秦殊讲,可过段时间再见到,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话顺利地说出口。 可即使秦殊没走,俞瑾慈大抵也没有这个时间,他接下来还有节课,这回真的是比较重要的专业课。 两节课的教室不在一个教学楼,而留给俞瑾慈的时间只有那么几分钟。 大楼门口的非机动车停得歪七扭八,共享单车激情的开锁声此起彼伏。 俞瑾慈随手找上一辆,扫过码便坐上去。 沿途骑过满是人的路,目光所及,几乎都是年轻的面孔,阳光很好,但俞瑾慈心底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适。 这和他所处在的地方无关,也和他现在看到的景色无关。 只是这时候他的脑海中分明什么都没有在想,可身体已经替他对不清不楚的东西做出反应。 不知不觉骑到路口,他没留神,差点跟一辆载着三个人的小电驴撞到。 俞瑾慈扶紧把手,接连说了好几声抱歉,不过对面三个没说“没关系”,而是一道喊着“对不起”。 专业课的教室和刚刚通识课教室差不多大,但如今已是人挤人,宿舍的室友在靠窗那里朝他招手。 俞瑾慈笑着朝他们走过去,刚坐下就差不多到了上课时间。匆忙赶路后,好不容易歇下,思绪便开始反扑。 他当时写presentation稿子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现在要不要给秦殊发个消息? “俞瑾慈,俞瑾慈?” 旁边的人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一下他,俞瑾慈猛然抬起手:“到。” 老师看了眼俞瑾慈,拿着名单继续点下一个同学的名字。 俞瑾慈打开手机,给秦殊发过去消息。 他只是问了一下秦殊现在在哪里,至于别的,他还是觉得应当面对面说。 又是一节课过去,秦殊的聊天框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秦殊说今天他们学校有活动,所以课程被冲掉了,但是他没说是冲的上午还是全天。 如果只是上午,那秦殊当时离开应该就是回学校上课去了,如果是上课的话,看不到消息应该也挺正常的。 秦殊下课肯定会看手机,再等等吧。 俞瑾慈的手机里也有秦殊的课表,两个人下课时间差不多,如果现在贸然跑去秦殊学校,两个人大概率会错开。他与室友道别,独自朝学校外面走。 上个礼拜的这个时候,俞瑾慈也是朝着学校外面走的,那天他终于答应秦殊搬回去的请求,所以在下午上课前就收拾过行李,等一下课,便带着东西回到了秦殊那里。 原来他们在和好之后,也不过刚住在一起一个星期。 不同于搬过去的那天,今天的晚霞要更加艳丽,粉色中有带着点紫,路上为此停下的人很多,俞瑾慈也是。 他将手机对准天空,但很可惜,无论怎么拍,都会比眼睛看到的差一点。 拍完,他下意识发给秦殊。 等反应过来,才意识到现在的情形并不合适。 但撤回又太过刻意,那就随它去好了。 他本要走的,但又不死心,对着天空来回拍了几张,他转了个身,镜头一点点下移。 屏幕里,是好几个同样举着手机的人。 有的还踩在自行车上,有的是和恋人靠在一起,还有的手上还抱着东西,但还是勉强空出手来要拍照。 指腹不自觉下落,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比晚霞更有意思。 就这样对着手机绕了个圈子,他才再次打开与秦殊的聊天框。他还是没收到任何回复。 俞瑾慈把手机放回口袋,一路上都没再打开。 天空再次迎来蓝调时刻,看到家中空无一人,俞瑾慈心也跟着一空。 秦殊还是没回消息,俞瑾慈干脆一个电话拨过去。 熟悉的钢琴曲响起,秦殊设置了和他一样的音乐。 这时俞瑾慈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主动拨秦殊电话。这个音乐是好多年前俞瑾慈随手挑的,所以秦殊为什么也是这首呢? 耳边的音乐越是悠扬,四下空间越是寂寥。 俞瑾慈不安地咬着下唇,心中不断乞求电话可以被接下。 接一下吧。 好不好? 像是收到俞瑾慈的感应,钢琴声骤停。 “喂。”秦殊的声音听上去很平淡。 俞瑾慈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镇定,但还是隐约有些颤抖:“你怎么,不在家?” “刚刚学校老师找我有事,”秦殊还是不咸不淡,“所以赶过去了一下。” “现在呢?”俞瑾慈连忙追问。 “在思考,”秦殊的语气没有变化,“和你在一起,我到底高不高兴。” 手机险些滑落,俞瑾慈双手赶忙攥紧,脸侧紧贴屏幕:“秦殊,你能不能先回来,我……” “……” 俞瑾慈语速很快,但还是没有秦殊挂断电话来的快。心脏猝然一重,四周空气仿佛凝滞,让他几乎难以呼吸,拿着手机的手脱力垂下,他愣怔地朝外看去。 天空抹去最后的蓝色,遁入漫长的黑夜。 俞瑾慈习惯把事情想得很远,和秦殊在一起很幸福,可幸福上总是长着疙瘩。 短短一周的时间里,他就不止一次思考,当初是不是应该执著一点,就不要和秦殊在一起。 手机息屏,空旷的家里,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 今天上午,秦殊应该比自己更难过吧。 他当初到底是怎么轻松地说出这么糟糕的话的?他分明自己也根本舍不得分开。 可是现在…… “咔!”门外传来一声响。俞瑾慈闻声望过去,秦殊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俞瑾慈愣愣地看向门口,他回来时着急,都没开灯,这时候主要只能看清楚秦殊大致的轮廓。 但他能看清秦殊的眼睛,那双第一次见面,就让他觉得多情的眼睛,里面有难过,也有无奈。 “俞瑾慈,”秦殊终于开口,语气还是一样的平淡,但却隐约染着别的情愫,“你真的想要分手吗?” 两人相隔不过几米,俞瑾慈想过去抱住他,却不知道现在这么做还可不可以,但本能还是让他朝前靠近。 比脚步先落下的,是眼里的泪花。 ◇ 正文 第57章 confessiom 门被轻轻合上,秦殊走上前,伸出双臂将俞瑾慈接住。 他本想埋怨,本想嗔怪,但当他真正来到俞瑾慈面前,就再也说不出一点重话。 “秦殊……我……”俞瑾慈不曾失态,无论面对什么,他总坐怀不乱,可此时此刻,慌乱盖过所有,本来准备好的的话都在哽咽中难以前行。所有的腹稿都被他忘光,脑中空空如也。 他想,秦殊和他在一起,应该是没那么开心的。 善解人意的俞瑾慈应该容许秦殊做一切决定,可他还是趁其不备,悄悄捏住对方的小手指。 秦殊的手要比俞瑾慈大一圈,肤色也要深好几个度,他手指轻轻用力,像是在回应。 当时听到俞瑾慈说分开,秦殊恼怒,糟糕的想法决堤一般地泻出来,甚至想把他关起来。就算之前那个手。铐没有用,他也总有办法的。 他知道,只要他想,他一定有办法的。 到头来,从俞瑾慈收拾东西,再到背着包离开,秦殊都没说过任何阻止的话,也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 那样的手段当然能留下俞瑾慈,但也总有靠这些抓不住的东西。 放俞瑾慈走的时候秦殊有多淡定,跟过去的时候就有多急躁。 不拦着,也不代表秦殊不跟着。他可以容忍自己放俞瑾慈离开,不安却也会让他忍不住跑过去多看俞瑾慈几眼。 秦殊没意料到俞瑾慈会讲这样的作品,但他和那个老师一样,感受到了文稿之外,俞瑾慈还有要讲的东西。老师一定不知道是什么,秦殊知道一定与自己有关。 他看到俞瑾慈下台时看到自己的表情,那里面比俞瑾慈没讲的话还要复杂。 秦殊是在那个外国文学老师越讲越远,东拉西扯讲到什么巴别塔的时候走的。 他没有跟俞瑾慈说谎,学校是有老师要找他,他推脱不了,不得不过去。 当时他们在学校讲了很久,秦殊手机开了静音,期间一直被他放在口袋里。 聊完秦殊就在往家里赶,半路看到俞瑾慈就走在自己前面,大概就只相隔十几米。 他没有追上去,而是隔着一段距离默默跟在后面,他也是这时候才想起要打开手机来看消息。 晚霞的色泽在那个时刻已经稍有褪去,但最鲜艳的时刻早已被俞瑾慈拍下并发给秦殊。 秦殊没有回复,他收起手机,一路上继续悄悄跟着俞瑾慈。 他看到俞瑾慈双手插兜走得很慢,看到俞瑾慈差点在平地上摔倒,又差点撞到路边的树,但从头到尾都没打开过手机。 等俞瑾慈上楼关上门,秦殊才从楼下上去,刚走到楼梯口,俞瑾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没有继续向前,反而朝后退到楼梯转角。 强行的手段无法把真心挽留,那他只能试着让俞瑾慈主动把话说出来。 可他根本等不了几句,挂了电话就要来开门。 秦殊看向自己的小手指,此时正被俞瑾慈不安地攥着,眼前的人眼泪一滴接一滴得留下来。甚至到这种时候,俞瑾慈的抽泣声都轻到难以被听见。 俞瑾慈是一个不怎么会留眼泪的人,在秦殊面前,他只有在床。上才勉强红过眼眶。 秦殊抬起另一只还自由的手,他用指腹替俞瑾慈擦去眼角了泪水,一下又一下。 他没怎么摸过俞瑾慈的脑袋,每次都是俞瑾慈喜欢做这种事。这是他第一次抚上俞瑾慈的后脑勺,两人的脑袋慢慢靠近,直到两人额头相抵。 他们做过更加亲密的事情,此刻的泪水却看上去比什么都赤。裸。 等到俞瑾慈的呼吸逐渐平静,秦殊才开口问道:“俞瑾慈,真的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俞瑾慈的声音也很轻:“你和我在一起,真的开心吗?” 如果秦殊说不开心,那俞瑾慈就应该让他们及时止损,但俞瑾慈没有做自己应该做的,而是说了自己真正想说的:“你要是觉得和我在一起没那么高兴,那我可以再想想办法的。”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秦殊声音也跟着轻下来,像是害怕惊动怀里的人,“可我让你感到痛苦了吗?” 老师说他不愿表达自己的想法,而面对秦殊,也是如此。 秦殊知道,俞瑾慈说分开时,只要他说一声不要,他们就能万事大吉。 眼前的问题会被解决,那些隐藏在下面的残存的问题却不会。只要不把话说开,他们未来也只会一次又一次陷入相同的困境。 秦殊要俞瑾慈自己把话说出来,不要谎言,也不要遮掩,他要听俞瑾慈最真实的话。 屋里还是黑漆漆的,只有外面的路灯发出的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夜晚总是能剖开真心。 俞瑾慈承认,答应和秦殊在一起的那瞬间,他没有考虑过任何以后的事情。 那时候,俞瑾慈不是曾经秦殊的补习老师,不是他父母的孩子,他没有任何身份,他只是俞瑾慈,而他的意志就只是想和秦殊在一起。 俞瑾慈想一直一直和秦殊在一起。 只是多年以来,他总是习惯一退再退。 这是痛苦吗? 他分明是幸福的。 俞瑾慈卸下点力气:“我没有痛苦,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可是……” 秦殊打断俞瑾慈,他轻轻地揉了几下俞瑾慈的脑袋,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我也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哥,”秦殊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俞瑾慈了,他让俞瑾慈靠在自己肩膀上,声音柔和,“以后不要乱猜,也不要再说违心的话了,好不好?” “好,”俞瑾慈点点头,“好。” 听到回答,秦殊的神色还是不太好看,分明都说了,分明都答应了,他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 两个人已经一起站在客厅里很久了,秦殊带着俞瑾慈坐到沙发上,他们都太着急,就连屋里的灯都还是暗的。他转身要去开灯,刚要走,手就被抓住,手心被轻轻挠了一下。 “别走。”俞瑾慈把秦殊的手抓得更紧了一点。 秦殊揉了一下俞瑾慈的手:“不走,我只是去开个灯。” 听到这句话,俞瑾慈才依依不舍把手松开。 “啪嗒。”客厅的灯光亮起,一切一览无遗。秦殊的手蜷缩了一下,心脏跳得很快。 他一点点走回来,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在俞瑾慈面前半跪下来。 秦殊知道俞瑾慈担忧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够坦诚,把俞瑾慈的话打断,但他忽然之间也不想逃了。 他一点点走到俞瑾慈面前,在俞瑾慈面前蹲下。 俞瑾慈的皮肤很白,漂亮的眼睛垂着,眼眶在此时显得尤为红,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俞瑾慈?”秦殊放慢了声音。 “嗯?”俞瑾慈的声音变回平静,他还是那个体面的,柔和的俞瑾慈。 秦殊深吸一口气,他犹豫地开口:“我大概能知道你担忧的是什么,我其实和家里说过了。” “说的什么?”俞瑾慈像是一个出现故障的机器,他其实知道秦殊说的是什么,但是他不敢相信。 秦殊把所有的全部都交代:“他们知道我喜欢男生,我已经和他们出柜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俞瑾慈猛然抬头,温和的眼睛骤然瞪大,一滴眼泪像珍珠一样从眼尾落下来,他的手不自觉的摸上秦殊的脸,反复揉捏,就像是要查验秦殊嘴里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秦殊脸被捏着,嘴里说的话都有些含糊:“就今年,刚过完……春节的时候,但我只说……我喜欢男生,没提到……你。” 全世界知道俞瑾慈喜欢男生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在几千里外读大学,一个坐在俞瑾慈眼前。 可秦殊,已经告诉父母了。 俞瑾慈没再乱动,他捧住秦殊的脸,手还是不自觉微微颤抖:“那他们……什么反应?” 秦殊替他擦掉残留的泪水,身体也不自觉朝前靠:“最开始是挺难接受的,现在的话,他们没有接受也没有不接受吧。” 这些事,俞瑾慈完全没有想到,他拉着秦殊要他也坐沙发上来:“这么早吗?当时我们都还没在一起。” 秦殊顺着他的意思坐上来,两个人的腿靠在一起,他继续讲道:“无论有没有在一起都改变不了我喜欢你这件事。但我本来也没打算这么早说,就是碰巧之前一起做的软件让我挣到了钱,后来也拿了一部分钱买了几个股,积蓄上来了,算是能够经济独立,所以才在过完年后和他们说了。 “我承认自己是比较冲动,想着万一他们能完全接受,那你是不是也能接受我,但我还是觉得这种事情起码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比如扫地出门,就此不管不顾。 面对这些,起码经济可以让他挺起腰杆。 信息量一时间有些大,俞瑾慈还在消化,秦殊便继续说着:“我也知道这结果不好不坏,说了也不会让你多安心,所以也一直没和你说。今天想了一下,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才对。” 秦殊牵起俞瑾慈的手,拿到自己面前,他虔诚地望向俞瑾慈:“我不是只想和你随随便便谈一谈,我不可能因为任何人去改变我的真心,无论是谁都不行。今天老师说你很多想法没有说,担忧的也差不多是这些?” “差不多吧,”俞瑾慈点点头,“不止这些,从上帝视角看这个作品,总让我觉得,故事不是一定要走向悲剧。我不懂西方的宗教创伤,又觉得那是当局者迷。所以我在想,我绕在这么多问题里走不出去,是不是也是我有问题。” 秦殊了然:“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但我觉得,你已经足够好了。如果有问题,去解决它,这样就可以了。又或者说,去想这个问题本身究竟是不是个问题。” 俞瑾慈伸出手,把秦殊抱住:“我的秦殊,原来已经这么成熟了吗?” 秦殊撇嘴:“本来就不是小孩了。” “对不起,你今天是不是挺难过的。” 秦殊摇头:“没有。” 没有个大头鬼。 嘴上没说,当天夜里,他就让俞瑾慈感受到了。 他把俞瑾慈的手腕扣在背后,先前搞软件项目专门购置的正装领带,这时候刚好也有用处,蒙住眼睛刚刚好。 他看着雪白的身体一点点变红,嘴角勾起一抹笑:“好吧,我还是有点难过的,但现在完全没有了。” ◇ 正文 第58章 blueprint 这一次没有酒精,清醒之下,俞瑾慈表现得更加腼腆。 秦殊在这次也看得更清楚,俞瑾慈不仅脸上痣多,身上的痣也很多,蝴蝶骨上有,后腰上有,大腿根上也有。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迷迷糊糊间,俞瑾慈感觉有个力道把他横抱了起来。他轻轻皱眉,脑袋稍微用力抬了抬,熟悉的面料剐蹭到脸上的皮肤。 意识稍微清醒,闭着的眼睛半睁开来。目光所及,是秦殊的锁骨和下巴。 秦殊低下头,朝他解释:“带你去洗澡。” “好。”说罢,俞瑾慈揽住秦殊的脖子,上半身直直往秦殊身上靠,像是为了避免自己掉下去,又像是要遮挡自己的身体。 浴室氤氲着雾气,暖烘烘的。浴缸里已经放满水,秦殊走到边沿,弯下腰,把俞瑾慈轻轻放进去。 俞瑾慈坐在浴缸里,他抱着膝盖,看着穿戴整齐的秦殊问:“你是洗过了吗?” 秦殊点头:“嗯,已经洗过了,你放心,浴缸里的水是新的,我没有用过。” 浴缸里闪出几道波纹,俞瑾慈讪讪问道:“那你不走吗?” 秦殊若无其事地搬来一旁的板凳,坐下道:“我看你一会儿,免得晕过去。” “好吧……”俞瑾慈动作没变,还是抱着膝盖。他觉得两个人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可空空如也的脑子并没有为他找到合适的话题。 四下安静,水声时有时无。 秦殊拢了拢自己的领子,胸口那片布料被捏得皱巴巴,他盯着俞瑾慈眼角的那颗痣,声音有点紧张:“之前我说的看房子,你是真的没有想法吗?” 俞瑾慈身子稍微动了动,带起一阵水声:“我不喜欢太高的楼层。” “我也不喜欢。”秦殊的声音放松下来,甚至带了点笑。 “最好窗外会有树,”俞瑾慈紧绷的身子稍微放松一点,“就像现在的房子一样。” 秦殊读懂俞瑾慈的意思:“这样就能看见小鸟。” “房子也不用很大,小一点反而不会显得太空旷。” “我们一间卧室就够了吧。” “嗯,”俞瑾慈从水里探出一只手,“到时候我还想把我的乌龟也接过来。” 秦殊上手牵住,他问道:“乌龟现在是在你家里还是宿舍里?它叫什么名字?” “在十二区的家里,名字叫露露。” 秦殊以前跟花花草草聊习惯了,这时候也问候起来:“露露今年几岁了?是做什么工作的?” “哈哈哈哈,”俞瑾慈笑,“八岁了,诗人,露露是个诗人。” “哈哈,这样啊。” “还有,”俞瑾慈坐起身,胳膊撑在鱼缸边沿,脖子朝秦殊那边凑,他认真道,“房租一人一半,你要是不让我花钱我就不住。” 秦殊不情不愿,但还是答应下来。 “还有。”俞瑾慈边说边把自己的手抽回去。 “嗯?” 俞瑾慈把身子扭到一边:“以后不许在那时候叫我哥哥。” 秦殊轻轻挑眉:“不喜欢吗?” “有点怪。” “好吧。” 温热的水淋下来,秦殊替俞瑾慈洗过头发,换上睡衣。 柔软的毛巾覆在俞瑾慈脑袋上,香气扑鼻而来,俞瑾慈笑道:“桂花的味道。” 秦殊拿着毛巾在俞瑾慈脑袋上揉搓,他应和着:“对,是桂花的味道。” 寻常的沐浴产品,其中味道都来自香精香料,虽然和实物相似,但总有差异的地方。 今天这味道,闻着太过真切,真切到让人分不清真假。 湿漉漉的脑袋从毛巾底下挣开,俞瑾慈朝阳台看过去:“不对,是桂花的味道。” “什么?”秦殊手中一松,吓得他赶忙去捞,毛巾险些掉到地上。 只见俞瑾慈头也不回地朝着边上的盆栽走去,他蹲下身,借着客厅的灯光,才看清眼前的花朵。他嘴里喃喃:“这桂花,怎么这时候开花了?” 秦殊跟在后面,毛巾重新回到俞瑾慈头上,他继续帮俞瑾慈搓头发,边搓边解释:“品种的缘故,四季桂只要在气温、光照、养分合适的时候就会开花,不像其他桂花品类,金桂、银桂和丹桂是只有秋天会开的。” 俞瑾慈照着名字翻译:“所以四季桂是四季都会开的桂花?” “不,”秦殊摇头,“夏天不开。” 俞瑾慈轻轻抚上娇软的小花,四季桂味道比不上其它品类浓郁,它的味道要更淡一些。他小声:“也是可惜了。” “怎么?”秦殊问。 “你想啊,”俞瑾慈接过毛巾站起来,他一点点朝里走,“中考还有高考都是六月份,那时候桂花都不开,就没法折个桂花来祝他们‘蟾宫折桂’。” 秦殊自动跟在后面:“但你可以祝他们天天开心。” “对,”俞瑾慈笑,“我可以祝他们天天开心。” 俞瑾慈朝里走,是要去找吹风机,等他拉开存放吹风机的抽屉才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秦殊则已经在客厅插好吹风机的插头,这时正拿着家伙在那边等,俞瑾慈伸手过来要接:“我没事的,可以自己来。” 拿着吹风机的手躲了一下,秦殊拉着俞瑾慈坐到自己跟前。 开关的声音并没有即使响起,秦殊顿了几秒,嘴巴向下一弯:“哼。”他不顾俞瑾慈说什么,兀自打开开关帮俞瑾慈吹头发。 俞瑾慈被秦殊的反应逗笑,便也随他去。 耳边轰隆作响,秦殊的手轻轻捋着俞瑾慈的发丝。 寒假的那次理发比较克制,俞瑾慈现在的头发不算短,但毕竟不是长发,三两下功夫也能吹个七七八八。 可坐在俞瑾慈身后的人偏偏要细致,吹吹停停,一定要确定都干了,才肯罢休。 忽然之间,俞瑾慈想起了之前还在给秦殊补习时候的事。 那次俞瑾慈坐在去秦殊家的公交车上,中途天上下了雨。秦殊还特地撑伞过来接他,但毕竟俞瑾慈那天淋雨跑了一小段路,雨势又大,他的头发还有上衣都湿了大半。 那时候的秦殊也要帮俞瑾慈吹头发,俞瑾慈当然也是拒绝了。 还在读高中的秦殊也没管,直接上手就是帮俞瑾慈吹,但是倒没有今天这个耍性子的“哼”,而是一言不发。 不过俞瑾慈更喜欢现在这个,看上去很可爱。 想着想着,俞瑾慈又不小心笑出声。 耳边风声在此时停歇,秦殊低头凑过来:“怎么了吗?” 俞瑾慈慢慢往后靠,刚好倒在秦殊怀里,他扬起头,眼睛笑眯眯:“就是想起来,这不是你第一次帮我吹头发。” 真是不巧,刚刚秦殊脑子里想的也是当时的事,但他留意的点与俞瑾慈不同:“当时我吹完,你还和我说,秦殊好贴心呀,也不知道以后哪个人可以这么幸运跟你在一起。” 秦殊模仿着俞瑾慈的语气,说好听点,这叫声情并茂,说难听点,那就叫阴阳怪气。 这事秦殊要是不说,俞瑾慈绝对记不起来,站起来,摸摸自己头发:“有……吗?” “有啊,”秦殊跟着站起来,他说得坚定,“我说的肯定都是原话。” 俞瑾慈慢悠悠朝卧室走,眼珠子悄悄朝旁边转:“是吗?” “是啊。”秦殊紧跟在后面,一脸认真地看着俞瑾慈。 忽地,俞瑾慈顿住脚步,秦殊险些撞在他身上。俞瑾慈稍稍歪过脑袋,丝滑转身,踮起脚,凑道秦殊耳边温声细语:“秦殊好贴心啊,能跟你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不出所料,秦殊红着脸,率先逃回卧室。 俞瑾慈笑嘻嘻跟在后面。 卧室里,秦殊坐在床边抱着枕头,乌黑的发间,耳朵还红红的。 俞瑾慈绕到书桌那边,本想再去逗逗秦殊,但有别的东西先一步夺过他的注意力。 书桌边上,放着秦殊常用的那个包,上面还留着自己当年从琼市寺庙请来的香囊。 “一直挂着呢?”俞瑾慈轻轻拿起那个福袋来回端详,看上去没太大变化。 “当然,”秦殊的脸终于从枕头里露出一点,“不过当时你买的为什么是平安喜乐,而不是蟾宫折桂?” 俞瑾慈轻轻放手,香囊得了自由,靠着秦殊的包一晃又一晃。 那次他在琼市,碰巧走到那个寺庙,当时面对这么多福袋,就想着要给秦殊请一个。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 “你那时候还差一年就要高考,我想,祝你蟾宫折桂的人已经足够多了,但应该没什么人想到要祝你开心,不是吗?” “是,他们都祝我高考顺利。” 时候不早,俞瑾慈正要上床,拖鞋不知踩上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低下头,拖鞋缓缓挪开,拿东西看着黑乎乎的,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那条领带,现在看上去皱皱巴巴的。俞瑾慈弯腰把它捡起来,轻轻放到桌上。 “秦殊,”俞瑾慈徐徐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这方面的xp啊?” 秦殊脸色一僵,他丢下枕头,“蹭”地一下冲过来,双手从背后扶着俞瑾慈肩膀,带着他往床边走:“睡觉了,睡觉了。” 时候不早,俞瑾慈也没追问。 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秦殊的反应,比起害羞,更像是在慌乱。 俞瑾慈说不清楚,但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下个礼拜会完结哦,谢谢大家的支持还有评论! ◇ 正文 第59章 photo 郊外,油菜花大片大片开着。 今天是工作日,外加这里并不是什么景点,路上人不多。 春季的晴天是难得的好日子,天朗气清,蓝天白云,每一张画面都像是被精心刻画出来的。 “准备好了吗?”俞瑾慈举着拍立得问道。 秦殊看着镜头轻轻发出一声:“嗯。” 闪光灯亮起,白色的相纸一点点从下面吐出来。俞瑾慈拿下相纸,用手轻轻捂住。 眼前全是田,愣是没一点能遮阳的地方,相纸暴晒容易坏,这时候俞瑾慈就先勉强用手做遮挡。 他双手合着,凑到眼前,时不时打开一点往里看。 白色的相纸一点点透出浅浅的颜色,上面的人逐渐显出样貌。 秦殊凑过来:“怎么样?” 俞瑾慈把手举到秦殊眼前,双手慢慢打开:“挺好的,照片没报废,照片里面的人拍出来也很好看。” 听到夸奖,秦殊有些压不住嘴角,但他很快调整:“我也帮你拍一张吧?” “好啊。”说罢,俞瑾慈把拍立得拿给他。 秦殊还没怎么研究过,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没有棱角的东西,他有些难以下手:“你再稍微教我一下。” 俞瑾慈指了一下:“其它的我都调过了,到时候你眼睛看这个,按这个拍照就行。” “嗯,好。”秦殊拿稳拍立得,他带着俞瑾慈找到位置,他总是知道俞瑾慈怎么拍是最好看的。 闪光灯亮起,他伸手接住掉出来的相纸,学着俞瑾慈的样子,用手把眼光遮住。 俞瑾慈走过去,把自己手里那张拿起来:“你这张差不多了,自己拿着吧,我的我也自己拿着。” 秦殊没接,他反驳:“这张不是我的。”他举起自己手里那张,朝着俞瑾慈摇了摇:“这张才是。”说着,他捂着相纸继续朝小路里走。 俞瑾慈嘴角勾起一抹笑,跟在后面,一同跑进春天里。 田里的路很窄,两个人一前一后继续朝前走。 黄色的花丛间,时不时有鸟雀跳来跳去,两人要是看见,便总是默契地安静下来。 秦殊举起相机,照片一张又一张。 因为是花丛,蜜蜂与蝴蝶也总常见,偶尔也能被镜头捕捉一二。 秦殊放下相机,继续认真看路,他对俞瑾慈说道:“小时候出来玩,大人一直叫我离油菜花田远一点,说是容易把衣服弄脏。” 俞瑾慈补充:“但现在就算没人提醒,也会下意识小心,毕竟要是脏了,得自己洗。” 秦殊转过头:“有道理。” 油菜花田的尽头,是柏油浇灌的大路。 他们出来也属碰巧,碰巧两个人都有空,碰巧油菜花到了花期。但这里其实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远,非常远。本身就算是闲逛,眼前有路,两人就走了上去。 虽然已经走上大路,但路边也还都是田,只是油菜花少了。 水田里好几只白色的家伙,一下子收走两人目光。 “好多啊。”俞瑾慈的目光跟随其中一只,就看着那家伙长长的脖子随着走动一伸一伸。 “一般水田里,白鹭之类的鸟都还挺多的。”秦殊的镜头对准这群白鹭,它们走走停停,时而弯腰,时而抬起一条腿。每一只的动作都不一样,但都很有意思。 他们就一直沿着柏油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居然就走到镇上。 时间刚好,镇上那小学这时候刚放学。 顺着人潮相反的方向,两个人很快找到那所学校。 各班放学时间不一样,校门口的拒马护栏外,站满了家长。 两个人不知不觉混入家长的队伍里,朝里看去,时不时有小孩从里面出来,有跑出来的,有跳出来的,还有爬出来的。 还有些许是笃定家里人还没来,都坐在门厅那边玩,当中倒也不是都坐着的,有些直接把书包当枕头躺了下去。 怎么说呢?俞瑾慈有点羡慕,他没法这么肆无忌惮随意躺在地上。 他环顾四周,看到自己旁边有一只柯基,是跟着主人来接小主人的。 它悄悄往俞瑾慈脚边靠近,湿漉漉的黑鼻子凑在俞瑾慈鞋上,一颤又一颤,最后留下一小片水渍。 还没来得及让俞瑾慈跟那只小狗稍微互动一下,小主人就已经从里面走出来。 小狗当然没空继续和俞瑾慈这个陌生人眉来眼去,它摇着尾巴,头也不会地朝小主人那边冲。 “哈哈哈哈哈!”喧闹的笑声引起两人注意,他们一起循着声音看过去。 两个小男孩,大概两三年级,应当是好朋友,朝着对方跑去,汇合后,又一起跑去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他们最近的美术课应该是有在画画的,两个人的校服,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得上是抽象派的艺术作品。 “你知道吗?”人群之中俞瑾慈突兀地开口。 “怎么了?”秦殊问道。 “我们两个爷爷不是爷爷,爸爸不是爸爸的,现在看上去人贩子。” “……” “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在那边站了多久,他们才转身离去。 校门口是那种单行道的街道,两边挨得很近,跨两步就能到另一边。 街对面还站了个卖糖葫芦的老太太,要说好卖,应当好卖,要说不好卖,应当也是不好卖。 小孩应该会想吃,但大人不一定会给买。 但如果放在大学门口,那倒不一定。因为大学生想买,那他真的会买。 他们走出了一段,这时候又在不远处撞见那对好兄弟。 两个人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这回他们看上去更开心,大概是因为,每个人手上都多了一个冰激凌? 镇上来都来了,两个也打算稍微逛一圈。 也是这时候,俞瑾慈才想起,小学的时候,不同年龄之间身高差距一般比较明显。 越是离学校远,路上的人越是少。 “秦殊,你读小学的时候在班里算高吗?”俞瑾慈问道。 秦殊试着回忆:“不是最高的,但排队或者排座位一般也在后面。” “那如果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遇到你,”俞瑾慈低下头,“我是不是要这么看着你。” 俞瑾慈现在低头,是看不见秦殊的,但秦殊可以,他蹲下去,仰起头来:“其实现在也可以。” 他们还在街上,像是为了防止对方尴尬,秦殊还装模作样给自己重新系了一下鞋带。 俞瑾慈抿嘴转了转眼睛继续朝前走:“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秦殊跟过来:“以后有机会找出来给你看?不过我也要看你的。” “好啊,话说我们是不是都没什么合照?要不现在拍一张。”说罢,俞瑾慈环视四周,路边种着夹竹桃,这时也正直花期,看着是个不错的背景。 这时,刚好走过来个要回家的小学生,俞瑾慈把那家伙叫住:“小朋友你好,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那小孩没回答他,而是转过头跑走,边跑边大喊:“妈妈!” 看着那小孩越跑越远,秦殊才反应过来:“完蛋了,这回真被当成人贩子了。” 俞瑾慈擦擦拍立得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说道:“不过挺好的,人家小孩有防范意识。” 毕竟是第一张合照,俞瑾慈还是想用拍立得拍。 自拍难以掌控成品,俞瑾慈想看看有没有适合的成年人来帮忙。不过像成年人开口,似乎比像小孩开口要困难。 只是还没等他开找,那小孩又跑了回来。 这次跑得更快,背上的书包也消失了。那小孩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俞瑾慈,气喘吁吁道:“我妈妈同意了,我来帮你拍吧。” 俞瑾慈和秦殊相视一笑,他弯下腰,简单教了一下那个小孩。 他们来到夹竹桃下,站在一起,肩靠着肩。 “可以拍了哦。”俞瑾慈脸上笑着,声音很温柔。 只见那孩子把拍立得托起来,凑在眼前。 闪光灯亮起,相纸一点点从下面吐出来。俞瑾慈走上前,扶过拍立得:“谢谢你。” 他没有着急走,而是把吐出的相纸对着那孩子,让对方帮忙接出来。 俞瑾慈还不忘继续夸赞:“你好厉害呀,一教就会了。” 小孩笑着,仰着头,脸上有两个小小的酒窝:“你们是好朋友吗?” 秦殊捂着相纸没有说话,转头默默看着俞瑾慈。 俞瑾慈轻笑,他弯下腰,耐心解释:“也可以这么说,我们就是关系很好很好的人,他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白色的相纸上,色泽由浅入深。 粉红的夹竹桃下,两个并肩站着,笑得明媚。 要说去的时候两个人有多潇洒,回来的时候就有多狼狈,辗转好长路程,他们才好不容易回到家里。 俞瑾慈手上拿着两张拍立得,一张是他们的合照,一张是他拍的秦殊,回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在考虑怎么保存他们。 除去有实物的照片,俞瑾慈总觉得电子版的照片,他这里也不多。 “秦殊?” “诶。”秦殊的声音从阳台传过来,他刚拧开肥料,今天看望了外面的花,回来也不忘照顾自己的这一株。 “我感觉之前拍的照片,有些我想要的,你没给我,到时候能发我一下吗?” “书桌的抽屉里,大部分照片都在那个移动硬盘里了,数据线也放一起了,又转换插头,可以联电脑也可以联手机。” “移动硬盘长什么样子?” “和充电宝差不多,不过稍微小一点。” “哦,好。”俞瑾慈没多打扰秦殊,转头回卧室去了。 他照着秦殊的意思,拉开抽屉。零零碎碎的杂物里,他看到两个有棱角的硬物,一黑一银,一大一小。 按秦殊的意思,应该是小一点的那个。 他拿起银色的硬盘与旁边的数据线,把转换头插在usb接口上。 电脑还得打开,他直接联的手机。弹窗跳出提醒,他照着指示打开文静。 秦殊撒完肥料,拧好盖子,准备去找俞瑾慈。 他站起身,心里忽然一沉,回房间的脚步越走越快。 细碎的日常里,许多细节都会被大脑淡忘,偶有的随意乱放,一般不会被记得。 但是秦殊会在某个时刻质疑,自己当时到底有没有把东西放在该放的地方。 秦殊从门边悄悄探出脑袋,俞瑾慈手上拿着手机,手机上插着的数据线连接着硬盘。 银色的。 至于俞瑾慈的表情,也是颇为精彩。 秦殊倒吸一口凉气,手差点没扶住门。 动静被俞瑾慈听见,他抬起头:“这就是你说的大部分照片?” 秦殊急匆匆进来,一把按住俞瑾慈手机,手背将整个屏幕盖住,他迫切祈求俞瑾慈不要再看:“不是这个,是黑色的那个硬盘,那个里面才是。”说罢,秦殊赶紧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移动硬盘。 银色的那个一般是被秦殊藏起来的,但有时候不留意,肌肉记忆会让他以为自己手里拿的是黑色的那个,然后就会顺势放到抽屉里去。 很显然,上次,他就是靠肌肉记忆放的东西。 俞瑾慈拍开秦殊的手,把照片改成缩图功能,手指一滑,满目之下,全是自己。秦殊趁他不知道,偷拍了几百张照片。 俞瑾慈往伸过来的手上又是一拍:“又没怪你,害怕什么?” 秦殊搓搓手背,心里还在打鼓:“你真不说我?” 俞瑾慈面色平静:“变态。” “……” 俞瑾慈点了个“安全移除”,把数据线拔下来,银色硬盘还给秦殊,自己拿过黑色那个,兀自重新看照片,头都不抬,最后随便送给秦殊一句:“算了算了,真没怪你,其实我也偷偷留了你的照片。” 拿着银色移动硬盘的手攥紧:“什么?” 俞瑾慈眼睛盯着屏幕,打开相册,把当时秦殊军训的照片调出来,他解释:“不过当时只是觉得好玩。” 眼前那张照片差点让秦殊晕过去,当时军训晒黑一大圈,军训服又难看,拍照那人技术不行,灯光也不行。 如果要让秦殊说,这张照片在他心目中排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他未成年的时候身份证上的证件照。 “删掉!”秦殊急匆匆说着。 “不要。” 见俞瑾慈不同意,秦殊就要上来夺,手上力气大,声音却放得软:“哥,求你了,这张太难看了。” 俞瑾慈开始躲,嘴里的话带着笑:“这不挺可爱的?我要留着。” 推搡间,俞瑾慈一个没站稳,倒在床上。 秦殊追上来,要继续去夺:“哥,求你了,哥。” 秦殊拱在俞瑾慈身上,不禁让俞瑾慈觉得养:“哈哈哈,不行!” 打闹也很快变了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推来推去的手抱到了一起。 到头来,照片还是没删除。 俞瑾慈扭过头,直勾勾看着秦殊,他问:“秦殊,你还有什么别的事情瞒着我吗?” 秦殊没看他,挠挠脖子:“没了吧。” “真的?”俞瑾慈不依不饶。 秦殊坐起来:“没在背地里干更变态的事情了。” 俞瑾慈跟着坐起来:“我不是说这个,就别的之类的?” 秦殊摇头。 “好吧。”俞瑾慈道。 秦殊悄悄往俞瑾慈那边看,俞瑾慈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秦殊心虚地用手给脸扇风:“这天气怎么这么热,夏天是不是快到了?” ◇ 正文 第60章 secret 俞瑾慈还是看着秦殊。 秦殊站起身:“之前不是说租房子吗?有几个看房时间,我手机在外面,我去给你看,去给你看。”说罢,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床上发出窸窸窣窣声音,俞瑾慈慢悠悠站起来,跟着秦殊出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秦殊有什么没跟他说。 但他没证据,也只好作罢。 聊天记录里,秦殊的问话接二连三,几乎把租房需要注意的全部事项都问了个遍。 俞瑾慈下巴搁在秦殊肩膀上,对着秦殊手机上的连环问话感叹:“你好专业。” “毕竟是房子,还是要注意一点,”秦殊继续滑动屏幕,直到出现当时约定的时间,他把手机凑过去,顺便脑袋也往俞瑾慈那边蹭,“最早是明天傍晚,后面还有这几个时间段,你看一下。” “那要不就早点去看看?” “好啊。” “这里是独门独户的,虽然比较老,但设施比较齐全,走出去五分钟就能到地铁站,而且这边,”中介领着两人朝里走,她拉开门,“这里还附赠一个小花园。” 只是那门老旧,“咯吱咯吱”的声音差点盖过中介的介绍。 秦殊看向俞瑾慈,那张温和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打动,秦殊也对花园不太感兴趣。 俞瑾慈已经没再看花园,沿着边朝里走,昏暗的室内,墙边时不时出现点点霉斑,一楼房子采光不太行,这座城市本就潮,这个问题在一楼更是严重。 眼前的房子甚至要比网上的照片破好几倍。 秦殊跟在俞瑾慈旁边,俞瑾慈想问问秦殊的看法,但又碍于中介还在,不好意思直接讲。他用手背悄悄往秦殊那边拍了两下,谁知秦殊完全会错意,直接要过来跟俞瑾慈牵手。 指尖稍有触碰,就被俞瑾一把拍开,他压低声音:“我是说,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秦殊脸上写着遗憾,他摇摇头,俞瑾慈也跟着摇摇头。 “这里是一间一居室,房子比较新,而且当年请过大师,可以说是风水宝地,外面风景和采光都是很不错的……” 整个屋子的装潢都很精致,阳台很大,外面梧桐抽出新芽,看着一派生机。 开放式的厨房里还做了一个岛台,无论是屋里面,还是窗外面,都很有格调,直到他们听见租金,一切都变得不那么漂亮了。 沿途走到下一个目的地,是一处老小区,建设时间偏早,从楼下抬头望过去,全是龙门架。 “小区是比较老旧,但这房子设备都很齐全,厨房也有洗碗机。” 俞瑾慈推开一扇门。 中介解释:“这边是浴室。” 俞瑾慈摸索着墙面,打开灯,电灯泡有些老,整个浴室里还是有些昏暗。 透过镜子,俞瑾慈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秦殊,他们透过镜子看向彼此。 俞瑾慈歪过一点脑袋问道:“怎么样?” 秦殊跟着一起歪脑袋:“还行?” 今天的最后一套房子,小区都是高层,房屋朝南,南面是小区的花园,倒是不用考虑采光遮挡的问题。 “小区是06年的,前面没有遮挡,采光上很好,最近的地铁站只需要五分钟就能够到达。” “这个小区,很多北部大学城的学生都会过来租。” 秦殊朝中介说道:“可我记得当时说的时候是三楼。” 而他们现在在六楼。 “六楼也挺好的呀,这边都是有电梯的……”中介又开始一通说辞。 他们走到阳台,朝下望过去,楼下有棵歪脖子树,树尖都距他们有十来米。 六楼对于俞瑾慈来说已经有些过高,他快速退回屋内,不想再朝下看。他不算是特别恐高,但住得太高,会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秦殊更是看了一眼就退回去,直接说是不考虑这间。 秦殊不是第一次租房,全程主要还是他在跟中介聊。俞瑾慈虽然前段时间也在网上查找过攻略,但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全程只是在有必要的时候补充三两句。 今天两个人也就看了这么几间,他们和中介说要再考虑考虑。 租房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既然两个人重新租房,肯定是要找一个更好的房子。 最后那套房子与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远,两个人打算直接走回去。 根据现在的地理位置,最快的方法就是走附近的那条步行街。 步行街平常工作日的白天人就很多,几家咖啡店门口,永远坐着群闲聊的人。 又因为距离北部大学城近,许多大学生也会过来玩,便使得街道看上去更有鲜活的生命力。 街上酒吧也不少,秦殊突发奇想:“喝一杯?” 今年,俞瑾慈每一次喝酒的经历,都带着浓重的色彩。 他已确信,自己在被酒精沾染的状态之下,行为举止极难控制。 他摇头:“大可不必。” 到家的时间不早,两人忙了一阵,收拾收拾便去睡觉。 他们作息在同龄人里算不太正常的。而不正常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太正常了。不熬夜也不晚起,坚决拥护健康作息。 但不知道为什么,俞瑾慈今天有些睡不着。 幽暗的房间里,他听到秦殊的声音:“还没睡着吗?” 俞瑾慈本想装睡,但又实在清醒,便“嗯”了一声。他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秦殊的语气听着自信:“你睡着后的呼吸声不是这样的。” “是吗?”俞瑾慈翻过身,重新调整自己脑袋在枕头上的位置,他睁眼看着秦殊,“有点睡不着。” 秦殊伸出胳膊,把俞瑾慈往自己怀里揽:“这样会好些吗?” 俞瑾慈没有挣扎,顺势把脑袋靠在秦殊胸口:“早知道这样,在步行街的时候我就该跟着你去喝酒。” 一个吻落在俞瑾慈头顶,秦殊叹出一口气:“其实我也有点睡不着。” 聊天没了下文,直到俞瑾慈冷不丁开口:“要不我们去江边看看吧。” 这是俞瑾慈随口的说,是他听到秦殊说也睡不着时突然有的主意。 挺莫名其妙的。 如他所料,他没有等来秦殊的回复。很正常,这个想法突如其然,现在的时间也已经很晚,秦殊起码需要思考一段时间。 可是秦殊没有回答,但不代表他没有行动。 等俞瑾慈反应过来,秦殊已经打开床头灯,从床上起来准备换衣服:“走吧。” 去江边这事,但凡秦殊说一句要想一想,俞瑾慈就会立马打退堂鼓。 但如果是一声不带犹豫的“走”,那俞瑾慈便也会立即跟着起身。 准备换衣服前,俞瑾慈还是问了一句:“你真的确定要去吗?已经很晚了诶,而且江边离这里也不算近。” “去啊,”秦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为什么不去?去不去?” 俞瑾慈笑了一下:“那就走好了。” 他们在小区门口扫了两辆车。 “怎么不骑自己的车?”俞瑾慈问道。 “感觉那是累赘,”秦殊把车座子调到最高,跨上位置,“出发。” 两人迎着晚风朝前,熟悉的街道上人烟稀少,昏黄的灯光将他们裹挟,一瞬间,就好像整座城市都属于他们。 踏板上的脚感觉踩不实,俞瑾慈怀疑自己可能已经睡着了,现在在做梦。 秦殊在前面领路,他的上衣被吹到鼓起:“这个路口转弯。” “知道了。”俞瑾慈拨了拨把手上的铃,骑车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那是江边著名景点,俞瑾慈之前一直觉得这里很无聊,其实就是在江边,然后对面是高楼建筑,每次来的时候还都人挤人。 而如今,即使是深夜,还能看到几个人在江边。 只是熙攘的人群褪去,这座城市也在没有白日的喧嚣,看上去更加宁静。 他们停下单车,沿路走到岸边,两人找到个没什么人的角落,一起靠在栏杆上。 一晃眼,他们居然就真的到了江边。 春夜的晚风将他们包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跳得很快。 眼前,就在江的那一边,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只是灯光不再那么耀眼,它们在黑暗中划出点与线,看着倒是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此情此景,俞瑾慈不知不觉生出几分同情:“你说,这些高楼里还没关灯的地方,是还有人在加班,还是他们忘记关灯了?” 秦殊认真思考:“二者皆有吧。” 他们没再多讲话,只是和此时同样在江边的人一样,静静看着眼前的风景。 在这里待久了,时常会忘记,这座城市究竟有多大。 这个点还会有人来遛狗,还有人在对着江边搞自媒体。 一边的栏杆处,秦殊捕捉到的画面,是同样的两个男生。 他们靠在一起,在接吻。 俞瑾慈也看见了,他只看一眼,就把目光收回去,他把胳膊从栏杆里伸出去,再垂下来。 秦殊也跟着把胳膊伸出去。 滚滚江水东去,冲走所有烦心事。 俞瑾慈悄悄用指尖去点秦殊的手背,秦殊看过去,佯装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俞瑾慈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只顾着看江对面的高楼。 见状,秦殊也只好跟着往江对面去看。 下一秒,秦殊的耳尖有点发烫。 俞瑾慈在这里,牵住了他的手。 很快,俞瑾慈的手被紧紧回握。 白天欠的,终于是在晚上还回来。 两人神色如常,依旧迎着晚风,看着江水,看着高楼。 秦殊凑到他耳边,用很轻的声音告诉他:“握住了,就再也不要松开。” 听到这句话,俞瑾慈毫不犹豫回答:“好。” 今夜的雨下得突然,就在他们骑车回去的路上,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 地铁的最后一班车早就开走,附近也没什么能买到伞的便利店。 两个人没办法,反正就剩最后一点路,干脆硬着头皮骑车回去。 等到了家里,雨势愈演愈烈,气象台也已颁布暴雨警告。 也不知道明天学校会不会发上网课通知。 两个人都湿漉漉的,看着彼此,却都不禁笑出来声。 俞瑾慈推了推秦殊:“去洗澡吧,雨水不太干净。” 秦殊摆手:“你先洗吧,我先缓缓。” “那要不一起?” “饶了我吧。” “那你等一下,我很快。”说罢俞瑾慈快步朝浴室走。 他打开热水快速冲过身子,便擦干身体换上衣服出来。 推开门,他朝着秦殊喊:“我好了,你赶紧。” “哦,好。”秦殊走进浴室关上门。 俞瑾慈拿起吹风机打算吹头发。 阳台上,熟悉的毛巾还挂在那里。 俞瑾慈记得这是秦殊平常洗澡会用的那条,他上前,把毛巾取下来,嘴里念叨:“怎么这都能忘。” 他走到浴室门口,推开门:“你毛巾忘带了。” 浴室里,秦殊刚刚掀起上衣一角,见到俞瑾慈进来,像是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他立刻把衣服拉下来,生怕俞瑾慈看到自己。 浴室的灯很亮,秦殊动作很快,俞瑾慈什么都没看清,但他看清了秦殊的慌张,不像是怕被看到的羞涩,而是一种害怕被发现秘密的惶恐。 秦殊想保持微笑,但脸僵僵的,他便作罢,只是走到门前过来接:“怎么不敲个门?” 俞瑾慈躲过秦殊过来接毛巾的手,他抓住秦殊胳膊,气势汹汹。毛巾被他随意丢在挂钩上,他皱眉:“秦殊,你到底怎么回事?” ◇ 正文 第61章 best 秦殊很反常,俞瑾慈应该发觉的。 只是一切的异样都太过细枝末节,导致俞瑾慈一直没有来得及思考。思考为什么自从在一起之后,秦殊换衣服总要避着自己,为什么在那些时候,秦殊总要捂住自己的眼睛。 俞瑾慈习惯替别人思考,于是他只当那是秦殊腼腆的小心思,或是一些小xp。 可那些刻意与反常总是在把真相朝着另一个方向推——难道秦殊真的是腼腆,真的是不好意思? 直到今天,他才彻底确定,秦殊一定瞒了他,而答案,就在秦殊身上。 那俞瑾慈今天非得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上前一步,作势要去扯秦殊的衣服。 秦殊也发现俞瑾慈的意图,他立马朝后退,可浴室才多大点,再怎么退也躲不到哪里去。 发觉后退无用,秦殊抬起胳膊想要挣开俞瑾慈的抓着的手,俞瑾慈使了全部力气,死活不让他挣开。 俞瑾慈头发还湿漉漉,秦殊身上也满是雨水,两个人看着都狼狈。 混乱之中,俞瑾慈一个用力,秦殊重心不稳,险些跌进浴缸。俞瑾慈一惊,伸手去捞,才没让秦殊摔,而也让自己有了可乘之机。他用力拽住秦殊的手,另一只手就要上前去掀秦殊的衣服。 浴室的空间狭小,两人要是推搡,很容易磕磕碰碰。这反倒让秦殊不敢太用力,他怕俞瑾慈受伤,但也不愿让俞瑾慈得逞。 两个人就这般抓着彼此,谁也不要放过谁。 “秦殊,到底怎么回事?”俞瑾慈说的话分明是在审问,但他还是放慢了语气,“告诉我,好不好?” 可这次,秦殊没有听话,连反驳的话都没有了,他反手抵住俞瑾慈的手,想要把对方推开。 俞瑾慈力气很大,秦殊没推动,双方依旧僵持着。 就这般拉扯下,俞瑾慈体力有些消耗,他喘了口气,声音很轻:“秦殊。” 随着这句话落下,俞瑾慈停下动作,他的手还抓着对方,但力气小了很多。 秦殊一僵,心脏狂跳不已,一时也忘记挣扎。他再次看向俞瑾慈的眼睛,那双温和的眼睛,没有愤怒,只有心疼。 一瞬间,秦殊松下力气,俞瑾慈趁机拉起他的衣服。至此,秦殊依旧还有机会阻拦,但他没有。 秦殊是侧面对着俞瑾慈的,俞瑾慈很快看见背后的异常,他跨过一步走到秦殊背后。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俞瑾慈的呼吸都乱了,他把衣服往上推,后背至此有了全貌。 一直被俞瑾慈控制得很好的心情此刻也再也无法压抑,他声音发颤:“秦殊,这是怎么回事。” 秦殊的背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条伤痕,不像是意外摔的,像是被人打的。 一只手轻轻搭在俞瑾慈手背上,秦殊的语气很平静:“别一直看了,不好看。” 刚刚与秦殊相互推搡,俞瑾慈手上本被拉得有些疼,此时此刻,疼痛的感觉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麻,他现在整个手都是麻的。 他想上去碰碰那些疤痕,但颤抖的手终是在即将靠近时收回。 俞瑾慈问:“疼吗?” 秦殊把衣服拉下去,转身接住俞瑾慈的手,他语气轻松:“早就忘记了。” “什么时候?”俞瑾慈再问。 秦殊没回答。 俞瑾慈压下情绪,他用力挤出一个笑,他帮秦殊理了理:“没事,没事的,我们先洗澡,再不洗就要感冒了。” 他一点点退出,浴室,临走前还帮秦殊打开了浴霸。 “我们洗完再讲。”帮秦殊关上门,俞瑾慈的脸才松懈下来。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本来是要吹头发的。 他用手背按了一下自己的脸,有些烫,一般情绪比较大的时候就会这样。 秦殊洗得很快,俞瑾慈头发吹得半干,他就已经从里面走出来。 俞瑾慈走过去,牵着秦殊的手坐到沙发上:“我帮你吹头。” “哥,”秦殊兀自开口,“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如果说出来让你觉得难过,我们就不说。”俞瑾慈打开吹风机,风声盖过后半句话。 秦殊的头发比俞瑾慈短,用不了多少时间。吹完后,俞瑾慈还不忘要揉几下。 反正都被俞瑾慈看见了,他反倒没了先前的遮掩:“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说。” 俞瑾慈还在揉秦殊的头,动作轻柔:“没事的,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像你一样。” 顺着那只手,秦殊把脑袋往对方掌心上靠:“你其实猜得到。” 俞瑾慈顺他的意,把他脑袋托住:“我猜得到。” 秦殊抬起眼,那双天生多情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俞瑾慈。 很多年前,俞瑾慈对于秦殊相貌的评价,是野性的,是倔强的。如家,褪去年少的稚气,此时看向俞瑾慈的这张脸,却充满温顺。 只要俞瑾慈看着,就会觉得心动。 秦殊背上的疤,看上去不像什么陈年老疤,也不像太近期的,如果按照时间推算,俞瑾慈猜测这是今年年初留下的。 只是在之前秦殊的话语里,一切都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留下一句“他们没有接受也没有不接受”。可俞瑾慈根本没想到,这样的结果究竟是秦殊拿什么换的。 俞瑾慈小心地问道:“是春节那时候吗?” 秦殊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家里打的,当时出柜对他们打击挺大的,所以就……如你所见。 “我不想用这些来得到你的同情,也不想给你压力,所以不说,也不知道该怎么与你解释。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选择,但我总觉得,你要是知道了,会把所有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秦殊边说,边揉着俞瑾慈皱起的眉头:“没事的,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不痛的。” 俞瑾慈抽抽鼻子:“我本来还想安慰你,结果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需要安慰,只要你一直在,就够了。” 俞瑾慈扬起脸,在秦殊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他抱住秦殊,分明已经准备好要控制情绪,可他还是按捺不住想要流泪。 秦殊,他最最喜欢的秦殊。 俞瑾慈的嗓子有些紧,他强忍着不要让秦殊听到哭腔:“会的,我会一直在的。” 不论如何,他都要一直在。漫长的人生,总有办法一点点度过。 “还发生什么别的事了吗?”俞瑾慈问。 “没了。”秦殊答。 好吧,其实他那时候还跪了一晚上。 最后,父母实在犟不过,他们对秦殊最大的警告是要他少回老家。 起码在珺州这里,他们认识的人还不算多。 秦殊自然也明白,他的父母出生在他们的时代,不接受是是一件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情。如今这种既接受又不接受的态度,已经算得上是最大的让步。 他们从来没有义务一定要接受这一切,也没有义务去替秦殊承担流言蜚语。在老家那里,对于这件事,秦殊除了对父母,其他时候缄口不言。 他们那边地方没珺州大,事情要是真传出去,就谁都会知道。 可珺州够大,大到没多少人会在意别人的性取向,大到这点小事都没有了传播的必要,大到可以去包容人的不同。 这对于现在的秦殊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结果。 今天已经很晚了,他们没有再继续谈,俞瑾慈拉着秦殊滚回被窝。 他抱着秦殊,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给秦殊力量,所以他用着最简单、最原始的办法。 俞瑾慈轻轻对秦殊说:“以后都会幸福的。” ◇ 正文 第62章 wrapup “我宣布,学院学生会交接仪式正式结束,感谢大家的参与,那我们大家一起来台前拍一张合照吧!”台上的女生指挥着坐在台下的同学。 俞瑾慈跟着站起身,他走到最后一排的位置的位置,等到大家都站好,他对着镜头,轻轻笑起。时间过得很快,他的学生会之旅在今天也拉下帷幕。 他笑着和学生会的同伴告别,自己一人离开。走的路上,班长在班群里发了一个共享表格,说是要填写自己的论文导师。 俞瑾慈是前一个月找到导师并敲定论文主题的,他打开表格,把自己的信息填上去。 外面阳光耀眼,这座城市已经迎来夏天,最近好像有好多事情,今天这个信息要填,明天那些东西要交。 只是不同于以往的期末,这一次结束的意味更重。 大概是因为大三,收尾的感知很强烈。大学看看似是四年,但主要的校园生活都堆积在前三年,大四除了少量的课程,就主要是实习与写论文。 如今,退宿申请他已经上报上去,下学年,就完全没有还要宿舍的必要。 再过几个礼拜就是期末考试,考试结束后,还有一个礼拜的实践周任务。而学校要求的实习在这个暑假就要开始,俞瑾慈大概就回十二区的家待几天,再顺便把露露接过来。 走出校门,他拐过弯,径直走向D大。 熟悉的马路,一边是附中,一边是D大,一边代表着在珺州中考中杀出重围的人,一边代表着在高考之中取得佳绩的人。 只是站在这里的时候,俞瑾慈并不会去细想这些,他走进学校,沿路走到他所清楚的那个教学楼。 下课时间来得很快,看到秦殊出来,他笑着迎接过去。 秦殊看到他,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常快了很多。 他们没走人多的地方,而是挑了个人少的走廊。 “来接你,开心吗?”俞瑾慈笑着问道。 “当然!”秦殊趁着这边没人,悄悄往俞瑾慈那边挤。 “你这学期什么时候结束?”俞瑾慈问。 秦殊答:“大概六月中下旬,期末考试的具体时间安排还没出来。” “秦殊,”俞瑾慈的话说得慢,“我期末考完要回一趟十二区,那时候又刚好沈诚然也回来,我大概会和他在六区这边吃顿饭,你要一起吗?” 毕竟两个人上次见面时,给彼此带来的印象不算太好,所以这个邀请,俞瑾慈是没底的。 秦殊轻轻皱眉:“沈诚然是谁啊?” 俞瑾慈拉下脸,模仿着沈诚然平时的表情:“就你之前说的那个臭脸男。” 说别的秦殊可能不记得,但要说臭脸男,那他可忘不了,秦殊记得那家伙看上去跟俞瑾慈关系还挺好的。 等等,俞瑾慈刚刚说什么来着,他说要让自己跟他们一起吃饭! 秦殊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他连着身子都朝俞瑾慈那边转过去:“你是要把你的朋友介绍给我吗?” “算是吧,”这眼神俞瑾慈有些招架不住,但看秦殊反应,俞瑾慈还是不禁露出微笑,“不过,你以后可别叫人家臭脸男了。” 虽然俞瑾慈知道,沈诚然当初还说秦殊是高利贷,他俩也算是谁也不欠谁。 这么一想,也还挺滑稽。 秦殊闻言,立马点头。他笑着,时不时用肩膀蹭俞瑾慈:“以后我也要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 “以什么身份?”俞瑾慈斜眼看过来。 “男……”秦殊有些犹豫,连语气都带上心虚,“男朋友可以吗?” “可以呀。”俞瑾慈答得果断。 秦殊想起自己也还没有问:“那你到时候,怎么和朋友说,我是以什么身份?” “男朋友啊,不是吗?” 这边没人,秦殊悄悄牵起俞瑾慈的手:“好,男朋友。” 俞瑾慈没有躲。 “这边走近,快点!要迟到了!” 拐角传出几声喧闹,两人立马弹开来,一人靠着一边的墙。 他们看向彼此,不禁笑出声。 ◇ 正文 第63章 year 中考的前一个礼拜,俞瑾慈又一次去到那对双胞胎家里。兄弟两个刚开始还都挂着脸,听他们妈妈讲,是因为两个人在中午吵了一架。 闹得还挺凶,书桌上的东西都掉了一地。 具体为什么吵架,俞瑾慈无从得知,只不过这种小孩,再怎么吵,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大概也就过了半个小时,两个人又天下第一好了。做听力题的时候,两个人还要在桌子底下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 俞瑾慈这次拿出来自己最近在学校打印店打的资料。最初他也只是要去印一些需要提交的纸质论文作业,还有期末考试的复习资料。 但想着千辛万苦,来都来了,便也帮着两兄弟打印了一点。 至于他说自己是千辛万苦,是因为这两个小孩肯定不知道,在大学里,期末周的打印店要等多久才能印到东西。 店里面人山人海,店外面甚至还能看到好长一条的队伍。 要不是时间紧迫,俞瑾慈才不会去那边印,都不知道这样一家小破店在期末能暴利多少钱。 “英语第几天考?”俞瑾慈问。 “第二天。”哥哥答道。 “上午下午?” “上午,”哥哥向来话很多,这次抓住个话题,又要开始抱怨,“老师,你说为什么我们这边数学要下午才考啊,吃了中饭容易困诶。” 俞瑾慈耐心解释:“各地中考时间安排都不一样,有些地方也会把数学安排在上午,我不太清楚具体的。但其中有一个原因,大概是因为有些小同学数学考之后心情会不太好。 “如果数学考得早,这可能会影响后续的考试。” 朦胧的记忆里,俞瑾慈还记得考完数学后看到的场景:“我当年中考,就有同学考完数学是哭着从考场走出来的。” 换而言之,数学在下午考的好处在于,数学这一门究竟考没考好,很多人还没交卷就能清楚。像语文和英语这种文科,反倒感受不会这么强烈,尤其是语文。 再说,英语大部分都是选择,不会也能乱选,但数学不会只能空着。 要说这个乱选,如今中考迫在眉睫,俞瑾慈也不会只搞些正统的东西了。 他准备再让他们复习一遍最基本的知识点,比如五大词态以及被动、宾语从句中的退级、动词的原形过去式过去分词,还有句子结构,像什么be加形容词,行为动词加副词。 除此之外,他要开始教他们怎么蒙不会做的题了,虽然不一定管用,但能捞一分是一分。 结束今天的补课,俞瑾慈照例跟家长聊了会儿天。 家长很焦虑,俞瑾慈听出来了。 “要不这样,等你们第一天考好,我就过来,最后在稍微搞一下?”俞瑾慈说道。 这叫临时抱佛脚,但能抱到也算好事。 家长答应了,她还问道:“诶对了,你以后还能补课吗?我朋友家的孩子,成绩中等但英语相对比较薄弱,不过比我们家这两个好,现在一直想找人补课。” “初中生吗?”俞瑾慈问。 家长点头:“对,接下来读七年级。” 现在的课本是新教材,并不是俞瑾慈当年的教材,但是无论如何,英语的语法和题型本质上都不会变动。 俞瑾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在他的原则里,教育相关的事是不能马虎的,既然收了钱,就应该对得起他们。 这一切太过突然,他没办法当即回答是或否,他只是笑着回答:“我稍微考虑一下吧,晚点给您答复,但真的很感谢家长您对我的信任。” 回到家,俞瑾慈刚踏进门,秦殊就冲了过来:“小俞老师回来啦!”他把俞瑾慈一把搂住,脑袋拱在俞瑾慈的颈窝,胡乱地蹭来蹭去。 俞瑾慈一手勾着秦殊,一手去换自己脚上的鞋。秦殊人高马大,身上力气全往俞瑾慈身上压,俞瑾慈险些失去平衡,他催促:“行了行了,先让我换鞋。” 秦殊稍稍松下力气,但胳膊还是揽着俞瑾慈。在一起久了,俞瑾慈就愈发觉得秦殊粘人。秦殊其实挺忙的,专业课多,又要分担精力给他们团队的软件开发。 只要有剩下的时间,秦殊就跟长在俞瑾慈身上一样。 俞瑾慈换好鞋子朝里面走,秦殊就跟在俞瑾慈后面。 一路走进浴室,俞瑾慈拿起一旁的发卡,把自己的刘海别起来。 俞瑾慈自己买的发卡都是那种最便宜最普通的黑色一字夹,现在头上这个稍微有些不同。 这是秦殊买给他的,不至于太过有脂粉气,但会比一字夹多一点小巧思。 秦殊站在俞瑾慈背后,挑逗似地玩弄着俞瑾慈的发尾。刘海不再遮挡眉眼,俞瑾慈看上去很漂亮,当然,他怎么样都漂亮。 他们现在还是住在秦殊高三的时候租的这个房子里,新房子已经找得差不多,两个人这个月里,两个人忙完就搬走。 俞瑾慈洗了个手,从浴室里往外走:“什么时候考完试?” 秦殊跟在后面:“下周六。” 闻言,俞瑾慈脚步顿住:“你们学校周末也安排考试吗?” “周六那场不是学校安排的,周六是考六级,”秦殊悄悄凑过去,“小俞老师要不要给我补习一下英语?” 俞瑾慈拿食指去捂秦殊的嘴,他受不了这称呼,至于补习,他也回绝:“就你这水平,什么都不复习,六级都能稳过,还要补习来做什么?” 秦殊接机亲了一下俞瑾慈的手,他继续问:“那你到时候来接我吗?” 本来是可以的,但俞瑾慈已经答应了人家,六级时间刚好有点撞,他摇头:“这恐怕也不行。” “为什么?”秦殊没想到俞瑾慈会拒绝。 “这周日英语中考,我答应了人家家长,礼拜六得再最后去给那对双胞胎拎一拎。” “那你能穿旗袍来给我送考吗?”秦殊是开玩笑的。 俞瑾慈也不会当真,他甚至帮秦殊想了个更好的点子:“你可以自己穿啊,反正大学里穿得再奇怪也不会怎么样的。”他朝厨房走,准备去盛饭:“吃饭咯,秦殊今天做的饭看上去好棒呀。” 俞瑾慈盛好饭,秦殊帮忙拿筷子,两个人自然而然坐在一边。 想起近在咫尺的中考,秦殊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不是高考啊?” 俞瑾慈最近也忙,网上消息不多关注,也是听到秦殊讲到,他才想起:“是哦,差点把这事忘了。” 每到六月份这几天,高考总是热议话题。这也不怪他们,今年大众对于高考的关注度似乎没有往年高,在网络上的热度也比往年低不少。 秦殊对于高考的记忆比俞瑾慈清晰,他记得俞瑾慈在高考前还给他送过祝福。 那么那时候俞瑾慈在干什么呢? “我高考的那段时间,你还记得自己在干什么吗?我还记得你给我发过祝福。”秦殊问道。 毕竟是一年前,生活又比较重复,俞瑾慈不记得多少,但要是提起送祝福这事,俞瑾慈可不会忘:“我在国际旅行卫生保健中心打疫苗。” 听着这一长串的名字,秦殊夹菜的动作都慢了:“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打疫苗?” 俞瑾慈解释:“我那个暑假不是去夏校了吗?当时住的是大学的宿舍,入住条件是要有接种相关疫苗的证明,所以我就去打了一个,顺便开个证明。” 高考那段时间,也正是一部分准备出国留学的同学准备体检疫苗的时候。人很多,俞瑾慈差点没抢到预约。他笑笑:“当时我看上去可奇怪了,窗口排队那里全是出国留学的,人家文件袋里全是大大小小资料,我手上就拿着护照、身份证还有门口打印的两张纸。” 秦殊都想起来了,他想起自己听到俞瑾慈在国外时的惊慌:“当时我给你打电话说自己被D大录取,你说自己在国外,我还以为你去留学交换了,一两年不回来的那种。” “那我要是当时真的是去留学了呢?”俞瑾慈顺势问道。 “那我当场在电话里哭出来,但哭完之后,我第二天还是会和同学去看海,然后拍好照发给你。”说着说着,秦殊的膝盖开始不安分地往俞瑾慈那边靠。 俞瑾慈被秦殊的回答逗笑,他没有躲避秦殊的靠近,反而自然地让两人的膝盖靠在一起:“我记得你当时应该还没意识到是喜欢我的吧?怎么都开始演苦情洗了?” “那你呢?”秦殊顺势把俞瑾慈的一条腿放到自己大腿上,“你听到我说考上D大,反应比我还大。” 俞瑾慈低头吃饭,慢吞吞回了句:“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看到你获得成就,看到你开心,这都会让我也很开心,现在也是。”说罢,他用手把秦殊的脑袋扭回去:“认真吃饭。” 浴室的日用品见底,这是俞瑾慈先发现的,他自己在网上买好了新的。按照秦殊的喜好,买的都是桂花味。 今天他刚收到货,东西都已经放再浴室。那家网店搞促销,还送了个其他味道的小瓶沐浴露。 晚上洗澡,俞瑾慈好奇味道,洗澡的时候没用桂花味的,而是用了这个小瓶沐浴露。 沐浴露挤在手上,他凑近闻闻,不知道是不是水温高,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说这味道。 他洗好澡回房间,秦殊见了凑过来,刚靠近就发觉不对:“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俞瑾慈捏捏被水打湿的发尾,心脏跳得有点快:“买了桂花味送的,我好奇味道,所以试了试。” 秦殊耳尖红红的,越闻越靠近:“这味道……好特别。” 等到自己被按在床上,俞瑾慈才发现事情真的不太对劲。 第二天,俞瑾慈扶着腰爬起来,他特地去浴室看了一下。 小瓶的沐浴露的味道,是依兰香。 网上一搜,看到功效,俞瑾慈当即把东西丢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这周完结来不及了。 ◇ 正文 第64章 alive 在真正的夏天来到之前,这座城市还要去熬过那漫长又潮湿的雨季。 雨是最近这个礼拜开始下的,雨最大的时候,就刚好是周末这两天,整座城市都像是被浸在了水里。 也好在雨时大时小,能有些空子,可以让在外面的人不要太过难受。 秦殊已经去考六级了,俞瑾慈看着时间差不多,也准备往那对双胞胎家里赶。 两个小孩看着还是寻常的样子,不过这样也挺好。 “今天就真的是我最后一次过来了哦。”俞瑾慈看着两个家伙,说道。 下午的考试刚考完,俞瑾慈什么都没问,这种时候就该什么都不问。 “考掉一门丢一门,就不要去想哦,”他拍了拍两个人脑袋,“先把之前准备的作文再给我背一遍。” 到时候看到作文先审题,套不了就自己写,写得一般总比偏题好。” “老师,你说我要是考不上高中怎么办?”哥哥问道。 “考不上就考不上,”俞瑾慈当机立断说道,“天又不会塌下来。你们知道对于你们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成绩。”沉默的弟弟抢答。 “活着!”俞瑾慈反驳。 俞瑾慈的回答不无道理,前几天这边就有个学生高考完跳楼了。最顶尖的重点高中就那么几个,这个学生所读的高中和秦殊那所高中不相上下。 因为成绩预估与top2失之交臂,所以直接跑到家楼顶纵身一跃。 他不知道在那个学生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背后的故事究竟是什么。 但这么多天过去了,他还是会为这个孩子难过。 俞瑾慈尽量把该复习的都复习了,临走的时候,雨又变大了,家长想开车送俞瑾慈,俞瑾慈拒绝了。 路程不算远,他也不太好意思。 沿着楼梯走到底楼,墙边站着个高大的身影。 俞瑾慈自然而然走过去:“这么大的雨,你是怎么过来了。” “雨这么大,当然是来接你,”秦殊指指外面,“车已经在外面了。” 两人坐上门口的网约车,司机很快发车。 漫长的补习终于结束,两个小孩虽然顽皮,但总的来说,其实也蛮乖的。 他时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心情,好像高考完也是这样,好像当年夏校结束的时候也是这样,只是这次的情绪没有那么强烈。 车子还在向前行驶,人生又何尝不像是一场公路片,一路上,有的人上车,有的人下车。 俞瑾慈静静看着车窗外,玻璃上的雨水斜着流淌,外面车水马龙。 不知不觉,俞瑾慈平静的脸上露出些许差异,但很快,他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天色暗了,车子里看不清什么,两个人的手,就这么悄悄牵在一起。 俞瑾慈的心情又被别的填满,他问道:“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啊,”秦殊回答,他的心情,似乎也不错,“文章讲的正确答案,第一反应却让人觉得最不像是正确答案,不过我后来查过了,我选的是对的。” “比如?”俞瑾慈问。 “有一题好像是说,将激情转换为稳定高薪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秦殊没有继续说,而是转头看向,他想让俞瑾慈先猜猜。 想到网上应该有题目了,他便去网上直接把原题拿出来:“如果不看原文,你觉得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 正文 第65章 answer前一章有改动 网上的题目出现在眼前。 Whatisimportanttoturningone'spassionintoastable,good-payingjob A)Willingnesstotakeunpaidinternshipsandlow-payingjobs. B)Fullacademicpreparednessandsoundcareercounseling. C)Hardworkandsacrificeofleisuretime. D)Financialbackingandsocialconnections. 俞瑾慈凑近看了眼:“说实话,如果说是要说得出去的,我觉得应该选努力工作,但听你这么讲,正确答案应该是D吧?” 秦殊点头:“根据那篇阅读,正确答案就是资金支持和社会关系。” 俞瑾慈轻笑:“没有原文让我鉴赏一下吗?” “有的。”秦殊把原文调了出来。 俞瑾慈粗略翻看了一下:“真选D啊。哦~所以就是用英文把大实话说出来了。” 两个地方本来就近,坐车很快就到了。 秦殊这学期已经差不多结束,俞瑾慈也是,几天前也已经从大学的宿舍退宿,东西都暂时搬过来了。 “房子打算什么时候搬?”秦殊问,“最近还是等你从十二区回来?” “等我从十二区回来吧,让露露跟我们一起搬进去。对了,”俞瑾慈想起,“下周你和我一起去见我朋友。” 秦殊悄悄捏着俞瑾慈的小手指:“有个问题我一直忘记问你了,你这个朋友,是喜欢女生的对吧?” “这个啊,”俞瑾慈陷入沉思,“我不太好说。” 摩挲着的小手指的动作一顿,秦殊表情忽然凝重,他正视俞瑾慈:“他应该不会对你有意思的吧? 俞瑾慈大笑,他拍拍秦殊脑袋:“说什么呢?他不可能喜欢我,你真是的,怎么瞎吃醋。” “噔噔噔噔——前方到站,珺州站。请整理好行李,避免错拿或遗忘。” “下车前,请调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脚踏板。下车时,请注意安全。” “感谢您一路上给予的关心和支持,下次旅行,再会! 刚下列车,沈诚然就抹了把脸:“怎么每次回来都在下雨。” 站台不能打伞,沈诚然加快脚步朝出站的扶梯那边走。 外面不是什么很大的雨,是那种让人受不了的毛毛雨,又小又密。 沈诚然经常和俞瑾慈一起回去,这次也一样。他们还要一起吃顿饭,然后一起坐地铁。 只不过这次多了个人,这事俞瑾慈提前跟他讲过。 这个人沈诚然之前见过的,不过他最开始以为他是高利贷。这个想法是有点坏,但他习惯了,他第一反应一般都不会往感情那边想。 他看见不远处俞瑾慈在伞下朝他招手,一旁那个家伙则帮俞瑾慈撑着伞。 那人看着很奇怪,一手帮俞瑾慈撑着把伞,另一只手上还拿了一把收起来的折叠伞。 这次见面,经过俞瑾慈介绍,沈诚然才知道,这个人叫秦殊。 沈诚然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叫情书。原来是秦的秦,特殊的殊。 寒假那时候,沈诚然看俞瑾慈那样子,还以为俞瑾慈会憋在心里把自己憋死。 是没想到这次回来,两个人就已经在一起了。 “沈诚然,沈诚然?”俞瑾慈叫唤着他。 彼时,他们已经坐在餐厅里,沈诚然本来面无表情的那张脸一下子露出迟疑的神色:“啊?” “刚刚问你话呢。”俞瑾慈解释。 “抱歉,”沈诚然稍微坐正,“刚刚在发呆,什么事啊?” 俞瑾慈戏谑的望向秦殊,这就是秦殊所谓的臭脸。秦殊所以为的目中无人,其实也不过是因为人家喜欢发呆。 几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俞瑾慈一开始以为,场面会比较尴尬。 沈诚然不爱讲话,秦殊面对不太熟的人也比较腼腆。 但真的在饭店坐下了,倒也还好。 其实不止沈诚然,秦殊也以为俞瑾慈当时会把自己憋死:“其实我没想到俞瑾慈会和别人说。” “一半算是我猜到的吧。”虽然沈诚然最开始把秦殊当成高利贷了。 三个人都是比较安静的类型,公共场合,俞瑾慈也不让人家搂搂抱抱,本来俞瑾慈以为,几个人接下来就是安静等饭,或者再稍微闲聊。 以俞瑾慈对沈诚然的了解,沈诚然话不多的是真的,但俞瑾慈忘了,沈诚然有时候一开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俞瑾慈当时可在意你了,喝醉酒了就抱着小区门口的那棵树不肯撒开。” 这是秦殊不曾听过的事,他瞪大眼:“真的吗?” “真的啊,”沈诚然漫不经心看着手机,把当时拍的照片翻出来,“我拍照了。” “什么?你怎么还拍照了?”俞瑾慈叫了一声,但碍于公共场合,他还是没有太大声。 沈诚然举着手机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秦殊的脸也跟着靠近过去看。 那时候天黑,照片里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环抱着树的人影,树杈上面那只圆滚滚的猫倒是能看得清楚。 而图片上显示的日期,刚好就是他们和家长一起吃饭的后一天。 原来,当时的俞瑾慈也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云淡风轻。 俞瑾慈一手搭在沈诚然手机上,一手抵在秦殊凑近的脑袋上:“看过一眼,就别再看了。” 秦殊假装扯开关注点:“这是什么树啊?” “二球悬铃木,”沈诚然解释,“或者叫英国梧桐。” 俞瑾慈今天是要和沈诚然一起回去的,但秦殊还是留在这里。也是临近分别,秦殊才把俞瑾慈的那把伞还给了他。 在与秦殊道别后,俞瑾慈便和沈诚然一起坐上了地铁。 列车行驶,整个车厢都轰隆隆地响。 也是巧,这次回去,又看到穿着他们高中校服的高中生上了地铁。 下了地铁,回去还得走一段,后门离地铁站近,他们打算走那条小路回去。 毛毛雨也停了,但地上还是湿漉漉的,桂花树还在那里,小路上没有别人。 “你觉得他怎么样?”俞瑾慈随口问道。 “挺好的啊,你觉得好不就行了。”沈诚然随口答道。 “也是。”俞瑾慈轻笑。 沈诚然其实不是俞瑾慈高中时期走得最近的同学,只是毕业也是一场洗牌,不知不觉,他成为了俞瑾慈毕业后走得最近的高中同学。 不同人的交友方式不同,俞瑾慈和朋友的相处都是淡淡的。而这样的问题,能聊的人其实不多。 “除了我,你还有和别人讲吗?”沈诚然问。 俞瑾慈垂下眼:“你觉得我该讲吗?” 沈诚然想了半天,最后来了句:“顺其自然吧。” 不知不觉走到小区门口,二球悬铃木还在那里,夏天到来,上面枝繁叶茂,绿色几乎盖过半边天。 俞瑾慈看着这棵树,沈诚然也看着这棵树。 就是俞瑾慈当时抱着死活不肯撒开的树。 “你当时不应该忙着拉我走吗?怎么还有空拍照。” “我其实主要想拍上面的猫。” “喵~” 那只雀猫说到就到,半年过去,也是圆润不少。 它照例在过来蹭蹭,又爬上了那棵树,只是这次,绿叶与枝丫盖过视野,他们不再能看清它。 “这半年过得还挺快。”俞瑾慈不禁感叹。 ◇ 正文 第66章 dawn 俞瑾慈这次回来没有待很久,也就几天功夫。 这座城市的雨终于下得差不多,接下来,大火收汁,温度一路攀升,看着又是个很热的夏天。 俞瑾慈和这边的朋友吃了顿饭,在家里窝了几天,最后一天才想着要收拾一下要带走的行李。 家里这几天倒是和谐,也不知道是最近安宁,还是父母两个到了年纪折腾不动。其实挺好的,看样子,两个人应该是许久没吵了。 俞瑾慈需要收拾的东西其实不多,主要还是要把露露带走。 他已经买好了相关的东西,龟粮,还有一个足够大的玻璃缸,还有其它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在秦殊那里。 俞瑾慈把手伸进家里的玻璃缸。露露察觉到自己身边的异样,它立马伸出四肢来,胳膊用力抵住俞瑾慈的手指,脖子伸得老长,爪子也在那里挠俞瑾慈皮肤。 可小小一只乌龟能有多大力气,俞瑾慈不为所动,轻轻松松,就把露露放在提前买的小盒子里。 这样的话,到时候提着走就行。 其它的东西,就是些英语资料跟衣服。 当时那对双胞胎家长问他以后还接不接补课,俞瑾慈说要考虑几天,最后考虑出来结果就是,他答应了。 这次回来,也刚好多拿点资料走。 临走的时候,俞父不在家,家里就俞母。 听着她一路从卧室唠叨到玄关,俞瑾慈每一句都应着。 来来回回,无非也只是那几句。 这其实也只是点个头答应一下的事情,他觉得没必要不耐烦。 换好鞋,俞瑾慈一只手提着装有露露的小盒子,一只手抵在门把手上。他下意识地回头望过去,这时露露刚好探出脑袋来,它四肢抓着小盒子底部,向前挪动了两步,“砰砰”两声从俞瑾慈手下面响起来。 俞母站在他身后:“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俞瑾慈没有立马回应,而是望着她。 不只是外貌,痣有时也会遗传,他的母亲和他一样,眼角也有一颗痣。 一瞬间,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时候,是有什么声音,叫他把一些话拿出来讲。 本来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忽而松懈下来,俞瑾慈转过身,完完全全正对着他的母亲。 “妈,我跟你说件事。”说出这句话时,俞瑾慈感觉自己手心的汗有些粘。 他看见眼前的人表情微微愣住:“怎么了?” 俞瑾慈本该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的。 可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如洪水般滔滔不绝倾倒出来,一切本来想要说出口的话,都压在喉咙口一点也说不出来。 露露的动作没有停,它触碰到了壁,于是一次又一次用身体撞击,连着俞瑾慈手上的盒子,在此时都一晃又一晃。 他忽然想就这样算了,就当没这个打算,说一声再见就开门离开。 可是,“没事”两个字,也一样卡在那里,他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做足了准备,这次放弃,也不知道到底下次可以是什么时候。 他知道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他要说出口。 可越是急,他越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刚蹦出一个字,俞瑾慈就像断气了一样。 他被卡在那里,进退两难。 俞母本还迟疑的脸上逐渐露出松懈的表情,她的情绪也渐渐开始波动。 露露还在撞盒子的边界。一声又一声。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到最后,先开口的不是俞瑾慈:“要不,我替你说?” 在反应过来前,俞瑾慈的“不行”就已经说出口,他甚至以为那话不是自己说的。 可母亲的话反而让他生出多一点的勇气,他喘了口气,低着脑袋认栽:“对,我喜欢……”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俞瑾慈悄悄抬起头,他想看看,此时对方是什么神情。 可向来会察言观色的俞瑾慈,此时却不知道怎么去理解眼前那淡淡的神色。 是悲伤吗? 是激动吗? 是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呢? 他怎么就不知道了呢? 俞瑾慈红了眼,声音很轻:“我喜欢男生。” 俞母紧绷的身体好像稍微松下来一点。 沉默的空气里,俞瑾慈再次开口:“你早就知道了。” 在中文之中,同样的句子,可以做为疑问句使用,也可以做为陈述句使用。 很显然,根据俞瑾慈的语气,可以判断出,这是一句陈述句。 “我是你妈。”这也是一句陈述句。 俞瑾慈这时才醒悟,原来她对俞瑾慈的了解,好像要比想象中多那么一点点。他自己,其实也不太了解他们。 “那爸……”俞瑾慈犹犹豫豫。 “我和你爸聊过这个,到时候我去和他说,没事的。但我们可能没办法这么快……”看来犹犹豫豫的也不止俞瑾慈一个。 “我现在不会四处说的,”俞瑾慈解释,“只是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让你们知道的。” 时机很重要,他的母亲又怎么会不明白:“现在谈了,对吗?” 俞瑾慈沉默着,点点头。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她问。 “他……”俞瑾慈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秦殊,因为对于他父母而言,并不算是陌生人,但也不至于太过熟悉。 俞母看俞瑾慈这表情,就尝出不对,她猜:“我认识?沈诚然啊?” “不,不,不,不是。”俞瑾慈激动地否认,露露差点跟着打了个滚。 但要把秦殊说出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没事的,以后讲也行。”俞母说。 俞瑾慈小声问道:“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俞母顺道帮他开门。 关上门,俞瑾慈还是有些恍惚。 这就……说出来了吗? 重新回到那个住了将近半年的出租屋,打开门,俞瑾慈看到秦殊站在门口,一副恭候多时的模样。 “是不是因为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俞瑾慈调侃。 “我能听出你和别人的不一样,”秦殊嘴角勾起,他望见俞瑾慈手上的东西,他弯下腰,“这就是露露吗?你好,我叫秦殊。” 俞瑾慈顺着秦殊的意思,把小盒子举起一些,露露刚好睁开眼,瞧见秦殊这个庞然大物忽然出现在眼前,它吓得立马把脑袋缩回去。 俞瑾慈笑笑,他声音柔和:“没关系,来日方长。” 秦殊目光转向俞瑾慈,他也跟着露出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对,来日方长。” ◇ 正文 第67章 last 那天,阳光明媚,绿树成荫,一辆小货车一路行驶。 草坪上,大乌鸫用脑袋拱开地上的落叶,脑袋探进探出,终于从里面逮到一只蚯蚓。小乌鸫蹦蹦跳跳跟在后面,它后面有样学样,落叶朝外乱飞,但最后什么都没有逮到。 围墙上,大三花走在前面,小三花跟在后面。在一些比较狭窄的地方,猫科动物需要依靠尾巴来协助保持平衡,但小猫由于年纪太小,还不会熟练掌握这一项技能,所以大猫时不时要回头检查,小家伙到底有没有好好翘起尾巴。 围墙下面,两只狸花闭着眼靠在一起,也不知道彼此的梦里到底有没有对方。 货车最终停在一处居民楼下。 两个小人从车上走下来,头发长一点,脸上痣多一点的那个小人手上小心护着一盆桂花,头发短一点,个子高一点的那个小人手上提着一只乌龟。 底楼的墙上,燕子窝里的宝宝已经破壳而出,这时候大燕子刚好回来,还没睁眼的小燕子一个劲张大嘴巴抬起头。 透过楼梯转角的窗户往里面看,就能见到那两个小人往上跑又往下跑。 大大小小的行李被他们上上下下搬运到屋子里去,搬完东西,两个小人就开始在屋里跑来跑去大扫除。 乌龟的“大房子”被重新组好,并放在客厅的一个转角。它被秦殊放进去,因为是新地方,它还没敢探出脑袋来看。秦殊顺势往里面撒了一把龟粮,这时候它倒是天也不怕地也不怕只管吃了。 俞瑾慈端着那盆桂花,小心地把它放在阳台光线最充足的地方。 他蹲下身子,凑近小心地摸了摸桂花的叶片:“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也是我们的家。” 秦殊带着拖把一路拖到卧室。卧室的窗外,绿树成荫,这时刚好有风,眼前的绿海不断涌动。 他用力推开窗,凉风霎时灌进来,吹起发梢,吹鼓上衣。 俞瑾慈迎着风,从后面走过来,他和秦殊一起倚在窗前,肩膀靠着肩膀。 窗外的树枝上,两只圆滚滚的麻雀团在一起,它们随着枝丫震颤,一晃又一晃,时不时还要张开翅膀以保持平衡。 “啾啾啾!”一只麻雀转了转脑袋,又歪着脖子看向身边的伙伴。 另一只麻雀鼓了鼓胸膛:“啾啾啾!” 窗里,秦殊任凭那风吹在自己身上,不知不觉朝俞瑾慈问了一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你说,它们在讲什么呢?” 问题可能没意义,但不代表没有回答的意义。俞瑾慈看着它们,笑着摇头:“不知道。” 它们可能是在说,今天各自遇到了什么事情。 它们也可能只是在说,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也或许,只是想要就此叫唤彼此几声。 麻雀的语言,他们听不明白,俞瑾慈顶多会点英语加三两句其他语言,秦殊也大差不差。 生命之间也许没有办法拥有共同语言。 但是爱,却可以是世间最伟大的语言。 二〇二五年盛夏 【作者有话说】 是的,完结了。这个作品本来的名字其实叫《外语学习的意义——以英文为例》但由于名字过于猎奇外加审核不给用破折号,连载初期还是把这个名字改了。完结的时候应该有很多话要讲,但真的到这个时候却有些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口,那就谢谢大家吧! 四六级后天查成绩,虽然不知道看我小说的有没有考四六级的,那也祝各位顺利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