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谎言

    眨眼便到了年三十当天。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梁嘉荣转头问道。
    庄情很少出街购物。一是他本来购物欲就不强,衣服大多数是私人定制的西服。其次他比较忙,即使真要买什么,也是品牌或商场把商品册子送到他手上让他挑,挑好了送过来,再不济也是让专门的人去采购。
    奈何梁嘉荣坚持要亲自给姐姐的孩子挑礼物。庄情严重怀疑这人只是在家闷得太久了,想趁机出门逛逛。
    眼下他坐在VIP包厢的沙发上,看着梁嘉荣手里那件精挑细选出来的粉蓝色婴儿连体衣,伸手说:“给我摸摸。”
    梁嘉荣闻言,走过来把衣服递给他摸了一把。
    “还行,够软。”庄情给出评价。
    “这是纯有机棉的面料,透气柔软,很适合bb穿。”一旁的店员适时地介绍道。
    通常庄大少爷说“还行”那就是很高的认可了,梁嘉荣见状,说:“那这件也要吧。”
    店员满脸笑意地接过衣服替他们折好。
    两人在商场呆了足足有两个小时,等时间临近中午才结束这次购物,提着大袋小袋摁响了梁嘉莹的门铃。
    梁嘉莹跑来把门打开,看着外面的弟弟和庄情,开口道:“进来吧。时间刚刚好。”
    婚姻关系结束后,她就一个人住在这套房子里,没有请太多佣人,只有一个陪产专门负责照顾着她。
    用梁嘉莹的话来说,自己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么多年的婚姻生活,现在只想尽可能安静地好好享受生活。
    三个人的饭桌,没有长辈和外人,气氛自然是轻松的。
    “家姐,你的胎现在怎么样?”饭桌上,梁嘉荣边吃边问道。
    “都很好啊,医生说一切正常。”梁嘉莹回答道。
    “那过完年是不是就快生了?预产期大概是什么时候?我去陪你。”梁嘉荣又问说。
    “二月二十号,但不一定就是那天。”
    “顺产还是剖腹产?”庄情给梁嘉荣夹了口菜,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目前胎位是正的,所以大概率还是顺产。”
    “孩子的名字起好了吗?”
    梁嘉莹点点头,说:“叫梁舒窈。”
    午饭过后,几人依然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梁嘉荣拉着姐姐把放在客厅的那些购物袋全都拆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给梁嘉莹讲了一遍,比如这些是孩子的衣服,那些是玩具,还有一些据说是产后护理能用上的东西,零零散散的物品几乎把沙发那一角都占满了。
    “这些都是我同庄情亲自挑的,但我们没什么经验,你要是还缺什么就跟我讲。”梁嘉荣开口道。
    梁嘉莹看着面前的一大堆东西,又看了眼弟弟背后一脸无奈的庄情,哭笑不得地说:“放心吧,什么都不缺。”
    讲到这儿,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对梁嘉荣招招手。
    后者问怎么了?梁嘉莹凑过去,贴在弟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嘉荣,你喜欢小孩吗?”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想到当初梁嘉荣昏迷时医生说他服用过能提高Beta怀孕几率的药,加上庄情当时的表现和梁嘉荣现在过分热情的态度,所以才想打听一下,也免得两人以后又因为这个问题产生误会。
    梁嘉荣被问得愣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回答说:“还好吧,没有讨厌也没有很喜欢。”
    庄情的余光早就发现姐弟俩忽然开始窃窃私语。出于教养他不好意思凑过去打听,实际上却心痒得不行,特别是当耳朵捕捉到其中的一两个词语时。
    什么喜欢讨厌的?庄情心想。
    聊什么呢。
    “那如果是你跟庄情的呢?”梁嘉莹继续像说悄悄话般问。
    跟庄情的什么?孩子?梁嘉荣的脑子短暂地卡顿了一下。
    从昏迷中醒来后他一直没想过生孩子这件事,因为梁嘉荣知道自己作为男性Beta,自然怀孕的几率实在很低,哪怕只是察觉到自己身上有庄情留下的腺体标记他就已经够吃惊了。
    眼下姐姐乍然提起这件事,比起抵抗情绪,梁嘉荣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也生不了。
    就好像……他要是能生就会认真考虑似的。
    这种微妙的想法让梁嘉荣一瞬间产生了想要转头去看坐在身后的庄情的冲动,但他还是忍住了。
    梁嘉莹见眼前的人半天没说话,生怕梁嘉荣又多想,连忙安抚道:“没什么,别放心上,姐姐只是八卦哈哈哈。”
    这话让一直假装玩手机但是注意力全在这边的庄情好奇得快死了。
    他们在梁嘉莹这儿一直呆到日落时分。
    临走前梁嘉莹特意叫住庄情,单独对后者说:“之前的事……谢谢你。嘉荣没醒之前我还是有点精神紧绷,当时没来得及道谢,不好意思。”
    “没事,”庄情微妙地停顿半秒,仿佛是有点不适应接下来要讲的话,接着只听他说,“都是一家人。”
    梁嘉莹听见这句话也愣了一下,紧接着浅浅地笑起来,说:“新年快乐。希望你能和嘉荣好好过下去。”
    火红的日头悬在地平线上。
    汽车驶过盘山公路,两侧的山林在冬日里显得有些萧条,不似盛夏时那般有浓郁的绿色,而是暗沉的、参杂着枯黄的灰蒙。
    等他们抵达浅水湾的庄家大宅时,天色已然快要完全黑透,只剩一线夕阳的余晖镶在海天交界的远方。
    好在晚饭还没开始,于是庄情便应梁嘉荣的要求陪他在露台上看了会儿海。
    浪潮翻涌拍打岸边悬崖礁石的声音自脚下传来,方才还剩一点的天光此刻已经完全消失。
    寒风把梁嘉荣的鼻尖和脸颊吹得通红,庄情出门前已经盯着让这人多穿了一件,就是怕他冻着,结果现在看着还是觉得不够。
    “冻不冻?”他用手掌捂了一下梁嘉荣同样发红的耳朵,关心道。
    “还好,我哪有那么脆弱。”梁嘉荣回答。
    他觉得庄情有点担心过度,虽说自己确实是昏迷卧床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出院时的检查已经表明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就好像他随随便便就能磕碎了似的。
    庄情对此不置可否。
    夜海茫茫,几乎看不清海天的交界。
    这幅光景令庄情想起去年拜山时,梁嘉荣说更想海葬,于是他又问:“你是喜欢海吗?”
    “嗯。”那人轻轻地回答道。
    “为什么?”
    梁嘉荣望着隐入夜色的海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过头来,说:“因为大海没有边界。假如我是一条蓝鲸,那就能在海水里游遍世界的每个角落。”
    从赤道无风带,到南极大陆边缘。由古巴的海岸线,至非洲的好望角。穿过白令海峡,抵达北冰洋。
    梁嘉荣说出这个答案时的语气很是轻描淡写,可落在庄情耳中却有天马行空的震撼。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脱离现实的幻想。
    “庄情,我们当初为什么结婚啊?”短暂的沉默后,换成梁嘉荣发问。
    其实从庄情不怎么提起过去的事情这一点上,梁嘉荣就能模糊感觉出他们的婚姻关系应该并不简单,否则像庄情这种家世的Alpha很少会选择跟Beta结合。
    “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个?”
    梁嘉荣沉默了会儿,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片刻后,他说:“只是有点在意。”
    在意为什么选择我。
    像是察觉到了这丝隐晦到极点的情绪变化,庄情转过身来,靠着栏杆把梁嘉荣拉到自己身前。
    “因为我喜欢你。”他回答道。
    这是庄情对梁嘉荣撒的第一个谎。
    他不是没想过把两人从前的关系坦诚相告,只是挣扎到最后也没能提起这个勇气。或许梁嘉荣以后会自己想起来,又或者不会,但无论如何,庄情怀抱着那一点点的私心,希望他们能够趁这个机会从头来过,把原本错误的开头纠正过来。
    “真的?”梁嘉荣反问。
    庄情朝手心呵了口气,合掌搓了搓,然后用热起来的双手捧起梁嘉荣的脸,对着那人的唇便吻了上去。
    “不许质疑我对你的爱。”他贴着梁嘉荣被风吹得有些发凉的嘴唇,半开玩笑半严肃地警告道。
    对方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起来。
    从前庄情很少见梁嘉荣这么笑,就是那种发自内心觉得开心、放松的笑容。
    只听那人评价说:“肉麻。”
    “再亲一口?”庄情贴得很近,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梁嘉荣发红的鼻尖,轻声问道。
    梁嘉荣仰头,扣住庄情的脑袋吻了上去。
    舌尖挑开牙关,舌头彼此纠缠。
    这是个久违的热吻。
    缠绵的唇齿和呼吸带来了另一个人的体温,原本具有温差的嘴唇在辗转中逐渐变得像是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庄情把梁嘉荣紧紧搂进怀里,直到对方快要喘不过气来,才结束这个吻。
    唇一点点向下游移。
    同时,他掀起眼皮,目光越过梁嘉荣的肩膀望向屋内。
    只见陈憧不知何时出现在通往露台的那扇玻璃门后,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露台上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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