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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7章 冬晓(下)

    周遭地面轻微震荡,石子不安地小幅度跃动,湛灵一手紧紧攥着自己衣服,另一手死死抓住乔春燕的胳膊,心提到嗓子眼,打个嗝儿心脏就能顺着这口气飞出来绕八百个来回。
    环境逐渐变得陌生,湛灵不是土生土长的幽州人,她老家在更烟雨朦胧的淳安市,来幽州上大学顺利入职调查局后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离家一公里左右的烧烤店,黑熊精越跑越荒郊野岭,她哪来过这些地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黑熊沉重切迅速的脚步声混在了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熊猛地一跃,四周空气猛地被抽离那般,湛灵下意识护住乔春燕,同时屏住呼吸,再睁眼,眼前是一座修缮精良,悠久肃穆的道观,不等她看清,黑熊直接大步踏进正殿,又反手推开一扇小门,将湛灵丢进去后又将乔春燕轻轻放在了地上。
    屋内空无一人,前头圆桌上博山香炉中青蓝色的烟雾从镂空的“山”中飘飘荡荡,缭绕往上,香气仿佛变成有实质的微小颗粒,争先恐后地往她能嗅到的地方钻。
    湛灵回过神,连忙起身去看乔春燕,乔春燕身上那为她传输某种能量的屏障没有碎,湛灵抿抿唇,小心翼翼地去探那股力量,却猛然察觉那股力量正在治愈乔春燕的伤口。
    湛灵凝视着那股力量,突然深吸一口气:“宴队,我知道你们在。”
    话音落下却没有人回应她,她咬咬牙,手往兜里摸过去:“我兜里有俞科长给的银饰,你们如果再不出来,我就要向银饰传递方位……”
    她话没说完,指尖在探向兜里时立刻发现了里头的空荡,于是所有的尾音都卡在喉咙里,又随着下一个声音的出现,尾音和心脏被她一块儿咽进了肚子。
    “要叛变么?”
    正对着圆桌的窗户吱呀一声打开,萧渡水手里晃荡着一条银色的手链,好笑地看着她。
    湛灵瞪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你们怎么这样!太突然了,也不事先通知一下!”
    说完她眼珠一转:“我叛变怎么了?!我本来就是术士科的人!”
    萧渡水双手撑着窗沿,毫不费力地翻了进来,随手将那条银链丢在了窗户外:“你跟着黑熊精来的时候不就想过了吗?”
    “我想过什么啊!我哪有时间想!”湛灵一头雾水,看着萧渡水走到自己身边蹲下,将乔春燕扶起来的时候她才连忙过去帮忙,把乔春燕扶到最里间的木床上躺下,“你们到底要搞什么啊?萧队,你才是终于要叛变了么……”
    “这是什么话?”萧渡水乐了声。
    “说真的,从之前督察组莫名来查你,然后又污蔑你杀人的时候我就在猜了,”湛灵低声嘀咕,“毕竟我也觉得他们做得挺过分……”
    “这事儿不是保密的么?”萧渡水问。
    “在术士科哪有保密这个说法呀,”湛灵说,“我们的消息可以说是最灵通的了。”
    “是么。”萧渡水说完,湛灵又左右环顾了圈儿,开口问道:“宴队呢?”
    “外面。”萧渡水带着湛灵来到窗边,宴尘远正和一个举着黑伞的小孩儿蹲在外头一棵梧桐树下,小孩儿手里的伞对他来说有些太大了,将他整个身体都遮盖住,他的手被宴尘远轻轻握住,有莹绿色的光从他们交握的地方流出,灌进土地,湛灵悄悄释放出灵力去探查,心中一惊,那灵力此时护在乔春燕身上,并且缓缓治愈她伤势的屏障。
    “宴队不是水属性的灵力么?”湛灵有些惊讶。
    “他是深圳铁板烧,”萧渡水说完,不等湛灵问什么是“深圳铁板烧”便继续道,“宴尘远一个人无法将灵力扩散到幽州市内保护乔春燕,加上这个小孩儿就能行了。”
    即使萧渡水不继续解释下去,湛灵也能感受到,那个打着黑伞的小孩儿身上的灵力,甚至比他们术士科新进的那几个新人灵力还要浑厚。
    这会儿乔春燕已经到了道观内,不再需要他们这样手拉手维持灵力,宴尘远将小孩儿抱起,回头看向他们的同时,萧渡水轻声开口:“湛灵,那现在你还有时间去想。”
    湛灵扭头看向他,一阵风刚好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扬起,近乎糊住了眼睛,让她看不清萧渡水的神情。
    “不过你要记得,我早就和你说过的,不要相信任何人。”
    萧渡水看着前方,宴尘远正好走回来,将小孩儿从窗户那儿放回去,自己也打算翻身进来,正好能听见他们的谈话。
    他不知道是在对宴尘远说,还是对湛灵说,说完之后顿了片刻,又补充道:“包括我。”
    *
    秦局和秦妈妈坐在另一个房间内,秦秋生向门外的道士要来了安神的香料,加在香炉里,回头看向自己父母。
    秦局摸出手帕擦了擦额前的汗:“到底怎么回事?萧渡水不是让我们在酒店等着,还让庄骁守着么?那突然冒出来的大黑熊是……”
    “是这座道观的后厨人员,”庄骁坐在圆凳上,凳子太高,他晃着腿漫不经心地讲,“你待会儿吃的晚饭会有它的一份功劳。”
    秦秋生没忍住问道:“萧队让它把我们带到这儿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等不了了,”庄骁几乎不用思考,对于萧渡水的思路脱口而出,“俞冬晓的威胁太大,第四个衍生体踪迹不明,他必须优先保证你和乔春燕的安全,而且这里药修繁多,灵力充沛,如果能提前让乔春燕醒来,发动‘回溯’,许多谜团都能迎刃而解。”
    “那这也……太大张旗鼓了,”秦秋生说,“这和明着叛变有什么区别?”
    “可能会影响您的政治生涯哦。”庄骁看向秦局,似笑非笑道。
    “命都快没了,还什么生涯。”秦局摆摆手,站起身,“况且,他叫黑熊精把我们抢走,而不是让我们直接跟他走的原因,不就是为了保证我们以后回到局里后能有退路和说法么?”
    庄骁笑笑,没说话。
    秦秋生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所以他让黑熊精去抢春燕姐和湛灵姐也是这个原因?”
    秦局盯着自己的儿子没说话,良久长叹一口气:“是啊,这孩子,从以前来局里报案时,就这样,遮遮掩掩的不说自己的真正目的,”
    “萧队是很小的时候就来报案了吧?”秦秋生问。
    “是啊,那时候他才八岁。”秦局说着,脑海中也浮现出那些记忆。
    那年秦局还没当上局长,且萧渡水来报案的那段时间他在外出差开会,局里接到报案的第一反应便是这小孩儿在撒谎,什么实验体,什么胚胎,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组在一块儿让人根本无法相信,并且他年纪那么小,穿得破破烂烂的,张口就是什么人体实验——在那些年,哪有人会相信这样的社会中有人做人体实验。
    因此萧渡水在被警局门口接待的警员撵着要送回家时,他直接释放出了体内的胚胎,险些杀了当时那个警员。
    这些事儿都是后话了,秦局从后来的监控视频中只看见那时候小小的萧渡水穿着一身被烟熏火燎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站在警局门口,言辞迫切地试图揭露什么。
    后来萧渡水来应聘调查局的工作时,身上便没有那份迫切了,秦局那时候成功上任,然后……
    秦局愣了愣。
    然后他说了什么?
    萧渡水来报道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想起这个事儿?
    秦局愣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些许动静,打断了他的回忆。
    ——“只要你弄得狼狈些回去,就说从黑熊精手里死里逃生不就好了?”萧渡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轻飘飘的,一听就没安什么好心。
    宴尘远的声音也从门外传来:“说不定俞科长还能因为你成功逃生,奖励你升职加薪……”
    “你们俩讨厌死了!”湛灵嚷嚷道,“你们知道我会去保护春燕姐,也知道我一定能察觉到春燕姐身上的屏障,你们就是准备好了套等我钻,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啊!”
    “真决定好了?”萧渡水收起脸上的笑,“湛灵,这可没有回头路。”
    “我……”湛灵顿了顿,坚定道,“我相信你,萧队,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相处这么多年下来,我相信你的为人!虽然我也相信俞科长……但是萧队,我信你一回!”
    “年轻真好啊,”宴尘远感叹,“一腔热血。”
    “说得像你七老八十了似的,”萧渡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随后抬头对湛灵说,“那跟我来吧,我带你来本身就是有重任要交给你的。”
    “什么什么?”湛灵眨眨眼睛,两步追到萧渡水身边。
    正好一行人走出了长廊,前头接着一片院子,院子梧桐树下,一个中年男道士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剑柄上镶着枚十分耀眼精美的红宝石。
    “去吧,”萧渡水拍拍她的肩,“和他过两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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