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50 章 杀神【三】 她，她是什么东西？……
第50章杀神【三】她，她是什么东西？……
晨曦般的光遍洒楼梯间,之前玩手机到手机没电的瘦男生也死了。
惨白的光照在尸体身上，原本穿在他身上的t恤被撕烂了，还挂着的破布片子上布满血迹——
他的肩颈被啃噬得血肉模糊,连胸口上半部的肉也不翼而飞,森然的肋骨和锁骨在血污下若隐若现。
“啊啊啊——”
“啊——”
醒过来的人被吓得惊叫连连，纷纷躲远。
抱着柚子水的郑柚翻身呕吐，整个人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晕倒。
男朋友孙南扶住她,关切地帮她拍背。
“谁,什么东西干的？”张闯贴墙站起,也吓得脸色惨白。
这时候大家互相打量,才发现大胖子丁岩居然已经一点不胖了，原本合身的衣裳裤子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前襟处染着几道血印子。
发现大家在看自己，丁岩一把捂住胸口，慌张地摆手：“不是,我没有,我刚才不小心碰了他一下才沾到血的,我没有——”
他简直不打自招。
张闯诧异地瞪视了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
难道不是夜晚出现的怪物,而是——是——
他目光又转向薛树,瘦削的薛树状态竟似与昨天相差无几，并未变得更瘦。
薛树依然是昨天那副阴郁表情,在张闯看来时，也将目光投过去。
他黑色的t恤看起来只是有些褶皱而已,似乎并没有可疑的污迹。
张闯再转头看向右边站着的两个兄弟，接着面色一紧。
两个人衣服上、手上、嘴上都沾有血迹，一起玩了那么长时间的朋友,明明都是开朗阳光的好人，怎么会……
他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双脚挪动，渐渐跟两个兄弟保持了些许距离。
直至碰到身后人的肩膀，张闯才停下脚步，神经质般转头缩肩。
“我太饿了，太饿了，对不起，对不起……”叫李勇的兄弟被张闯看得心里发寒，忽然捂住头，蹲身低喊起来。
另一个叫钱奇的男同学仍僵站着，焦虑令他不时用手指抠抓裤缝，听着身边兄弟不断重复的低泣声，他的精神再也承受不住，猛然喝道：
“别哭了！都要饿死了，还tm矫情什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反正他都已经死了，我又没杀人。”
钱奇呼喝着猛然朝前跨了一步?*?，薛树兄弟立即戒备后退。
孙南搂着女友，左手将女友装满柚子水的保温杯揣进裤兜，在人群关注点都在钱奇身上时，悄悄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掩去了袖口上的血迹。
温老师虚弱地靠着楼梯扶手，眼睛慌张地扫过身边的丁岩，又扫过薛树，最后落在蹲地抱头的李勇和钱奇身上。
他又饿又惧，眼神里隐约露出恨意。
“你们干嘛都这样看着我？难道只有我这样吗？你们都吃了！还有你们，我半夜看到你们中的一个悄悄走下去，下面有什么？!
只有王岚的尸体！”钱奇崩溃地不断挥舞拳头，指着薛树和丁岩大喊大叫。
因为这一层被郑柚吐得弥漫着酸味，混着血腥味十分难闻，张闯已挪步向下准备去二层。
听到钱奇的话，张闯愣了下，随即快步下行，待到了二层楼梯处，果然见到盖在王岚头脸上的原本属于温老师的衬衫上沾满了血迹。
深吸口气，张闯弯腰拎起染血衬衫，下一瞬他啊一声惊叫，连退两步撇开了头。
王岚尸体并没有比死在昨晚的瘦小男同学好多少……
钱奇和李勇将瘦男尸体搬上3层，好半晌没再下来。
显然，他们又饿了。
其他人仍留在1层，大家踌躇地望着2层或3层，却没有谁敢如钱奇、李勇二人那般“勇敢”。
众人依旧各居一隅贴墙而立，如今互相打望的眼神里已全是戒备和敌意。
在没有食物和水的循环楼梯间里，每个人都成了食物和水。
人们一旦意识到这一点，身处人群中的安全感便荡然无存。
扎堆互助的社群，已经变成了互害吃人的社群。
正常情况下一顿晚饭没吃，不可能饿成这样。
“你们别这样。我们会出去的，一定能想出办法的，会有人救我们出去的。忍一忍吧，再忍一忍。”张闯攥着拳，恨铁不成钢般地朝着3楼的两个兄弟大喊，又转头对丁岩他们道：“你们这样，等出去了，怎么面对自己做过的事？”
一向好脾气的丁岩居然暴躁地大声反驳：
“你有没有仔细看过王岚他们的尸体？皮包骨头。你看看我，瘦掉了半个自己，如果再瘦下去我会怎么样？我不想死，我们都不想死！”
“这个地方在慢慢吃掉我们！”楼上传来钱奇的声音，他的语气透着几分癫狂，仿佛马上就要发疯。
手机上的钟表如常运转，所有人却都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丁岩看着自己越来越宽松的衣裳，忽然转身跑向二层，直奔王岚的尸体而去。
薛树皱起眉，抬步便要跟上。
温老师一把攥住薛树的手腕，表情很是挣扎。
“要活下去。”薛树脸上既没有癫狂的表情，也不十分痛苦煎熬。
他眼神如常，声调平缓，仿佛正说的是全天下最平平无奇的一句话。
温老师手抓着的腕子很瘦，骨骼扁扁的，原本就没有多少肉。
在这里，越是瘦的人越早熬不住……
终于，温老师松开手，恍惚地踉跄后退。
他又能忍多久呢？
“老师……”郑柚靠着男友，见温老师靠着扶手发颤，有些担忧地问询。
温老师转回头，盯着自己这两个学生，攀着扶手一步步向上。
郑柚害怕得抓着男友的手，隐约感觉到了温老师要做什么。
连老师也，连老师……
“我快坚持不下去了，没办法了，没办法——”温老师缓慢上行，一步一步走上去，拐过折角，渐渐只能看到他攀着扶手的如柴瘦手。
他无声的脚步仿佛踩!
在剩下几人的脑袋上，耳朵一鼓一鼓地，浑身都泛上寒意。
张闯贴墙立着，嘴巴苍白干裂，双拳紧攥，他仍在坚持，仍在忍耐。
孙南掏出裤兜里的保温杯，里面只剩一口柚子水了。
犹豫一瞬，孙南还是将保温杯递给女友郑柚，小声说：“你喝吧。”
郑柚喝光后转头问孙南：“接下来怎么办啊？我还是好饿……”
孙南看着女友几乎瘦脱相的脸，迟疑许久，终于也牵着她向上走去。郑柚拽着男友的手，挣扎着不想去，却抵不过男友的力气。
这一方天地只剩下张闯了，他转头，目光缓慢下移，终于有些难堪地开口：
“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人回应，在这样的环境下，只要想着那不是人，只是如果不物尽其用就会被浪费掉的物，便能克服障碍，自洽地活下去。
张闯收回视线，身体靠着墙下滑，攥着裤兜里的半瓶水，他想要掏出来将水全喝了，把瓶子也撕烂嚼碎吞食……忍耐得浑身发颤，他紧咬着舌尖，想着如果真的要发狂了，就用力咬破，用疼痛使自己清醒。
忽然一阵碰撞巨响，张闯猛抬头，温老师从扶手外侧跌落，狠狠砸在楼梯上。
纷乱脚步声响起，丁岩和薛树跑下来，看了眼张闯，架起已无生气的温老师费力上行，再次消失于转角。
不知是谁最先动的手，尸体无法满足生者需求时，他们终于将目标转向对方。
丁岩他们跟钱奇李勇厮打起来时，郑柚跟着男朋友孙南逃回了一楼楼梯间，与张闯对峙。
孙南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差，嘴角挂着血迹的郑柚越来越虚弱。
张闯站起身，他面部线条愈发锋利，骨骼突出，眼眶深陷，看向孙南二人时如恶鬼般凶戾。
郑柚渐渐有些站不住，身体向下委顿。
孙南痛苦地攥着女友越来越细瘦的手腕，“我爱你啊，我很爱你的，柚子，呜呜柚子，我好爱你，可是……可是……”
哽咽、呢喃，几息后，孙南忽然张口嚎叫。
他狠狠捶打自己的头，咬着拳头，如野兽般嘶吼。
就在张闯以为孙南耐不住饥饿，就要朝他们冲过来时，孙南却忽地蹲身抱住女友，将脸埋进女友颈窝。
很明显，孙南知道张闯是个健壮的成年人，杀他明显比杀女朋友更难。
谁都知道这时候该选谁下手。
郑柚的哀嚎也是虚弱的，似早八不愿起床时发出的声音一般。
直到郑柚肩膀上的衣服透出血色，张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沉默地低下头，可肩膀却一直在颤抖，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忽地，张闯抬起头，双眼如怪物般血红。
孙南不是人，连自己女朋友都下得去手。
这样的人，杀了也没什么！
就算杀掉吃掉这样的人，他仍是好人。
冲到孙南背后，张闯抡起拳头狠狠砸向孙南的后脑勺，一下又一下。
几分钟后，孙南软倒在女友尸体上。
张闯哮喘般用力!
喘气，身体剧烈起伏。
几息后，压住孙南，张闯也埋下了头。
在这无限循环的楼梯间里，已经没有净土了。
…
钱奇在与李勇夺肉时被掐死在食物边，变成了更新鲜的食物。
李勇从3层上来到一楼，目光扫过提早一步折返1层的薛树和丁岩二人，最后落在独自一人的张闯身上。
“既然早晚要吃，之前还说什么不可以？哈哈哈哈，虚伪，闯哥，你也不过如此，哈哈哈——”李勇的声音哑哑的，调子怪里怪气的，仿佛早已疯了。
“你不要乱来。”张闯双拳攥着，警告李勇不要过来。
李勇眼睛通红，口中一直呢喃着什么，步子并没有停。
就在他伸手要掐向张闯脖子时，张闯的拳头先砸在了他脸上。
李勇向后踉跄两步，才站定了要继续抓锤张闯的脖子和头，在他身后贴墙并立的丁岩出手了。
长臂一伸，丁岩从背后夹住李勇脖子，拖着他后退使之重心不稳向后跌倒。
往常老好人的胖子脸上只有怨恨：
“死吧，死吧——”
在这样的环境中，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薛树攥住李勇挣扎着的手臂，将之彻底制住后把手里小小的匕首插进了李勇肚腹，同时侧头防备着张闯。
将李勇按倒在地，丁岩一翻身压在李勇胸口，双手死死扣住李勇脖子，渐渐收紧。
他们不是帮张闯对敌，在这个时刻，任何一个人都是宝贵的资源，他们只是率先出击抢下了可以保命的“食物和水”。
将李勇拖向通往二层的楼梯边，距离张闯有一定距离后，二人才停下来。拽着李勇的衣服，他们靠墙而坐，急喘着恢复体力。
随着时间流逝，楼梯间的影响在变强。他们消化自己的速度加快了，刚因为进食而饱满起来的皮肉又在消瘦。
距离上次进食没过多久，便又感到焦渴。
薛树站在边上，一直防备地盯着张闯。他和丁岩配合得很好，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互相依靠着求生。
十几分钟后，薛树干咽一口，转身推了推丁岩，才欲俯身解渴，丁岩霍地抬头，怒视着薛树仿佛要连薛树也一并攻击一般去。
沉默几秒，丁岩才有些僵硬地哑声道：“对不起。”
他忙丢开李勇，退后几步替薛树放风。
薛树抬头看了眼丁岩才俯身，他用李勇的衣服盖住了李勇的脸，进食时并不显得癫狂急迫，似一头豹子在吃羊。
时间流逝，张闯目光死死盯着薛树压着的李勇，蠢蠢欲动。
就在他快要忍耐不住，即便自己一人打不过丁岩和薛树二人，也要尝试放手一搏时，下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瞠目下望，张闯一脸茫然地扫视过薛树几人。
他们一共10个人，都死了，都被吃了，只剩这里还活着的仨。
怎么会有另一个脚步声，从下而上呢？
是……是谁？
…
……
姜薇走进楼梯间，行至!
2层时，身前和身后同行的六七个交大学生消失不见——她进入诡域了。
四周的环境噪音一瞬消失，楼道里只有她鞋底与地板相碰的声音在清晰回响。
这个野生诡域是个楼梯间，前方停着几具尸体——那是被啃食得几乎只剩白骨的尸体，血肉模糊，极其恐怖。
忍着恶心感，姜薇强迫自己仔细观察尸体。
留在血肉上的齿痕不是尖锐的，似乎是拥有牛羊一般扁齿的怪物。
地上没有血脚印，只有沾血的鞋印，那怪物难道一点血都没沾到吗？还是……那怪物是穿鞋的？
四周似乎并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这种情况是不是说明这个野生诡域里的怪物不是速度型？
只要这诡怪的攻击速度能容她张开诡域，她就有一战之力。
深呼吸，姜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拔出桃木剑，她皱眉倾听。
头顶和脚下都有人声传来，时刻做好张开诡域迎敌的准备，姜薇继续上行。
过了二层，她探头向上看，3层也有尸体，不止一具，与之前的相差无几。
按理说3层已是顶层，可楼梯仍在盘桓向上。
下一刻，她看到了1楼的自动贩卖机，只是与自己进入野生诡域前不同的是，这一台自动贩卖机被砸坏了，里面已空无一物。
这1层理有活人，不止一个。
三个都有些饿脱相的人一齐将目光投向她，防备如被闯入领地的野兽。
眼神向下，姜薇不敢置信地瞳孔收缩。
将尸体啃成那羊的，难道不是怪物……是人……
…
“你是谁？”薛树缓慢站起身，惊愕地看着这个闯入者。
她好像也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这样优异的长相，如果曾经在教学楼里见过，他们总归是会留有印象的。
姜薇盯着他，皱起眉。
是有理智的，能正常说话和思考，不是疯子。
“你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这里发生过什么？”姜薇戒备地望着所有人，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我们昨天正常走楼梯，忽然被困在这个循环的楼梯间。所有人都在变瘦，越来越饿，然后有人陆续饿死，为了活下去，我们……”薛树讲话时，双眼一直盯着姜薇，仿佛在打量和分析：这个人是不是来救他们的官方人员。
“我们怎么都出不去。”丁岩绝望地哑声说，他双手发着颤，为这里发生的一切感到恐惧，也包括自己的作为。
“……”张闯一直没开口，只直勾勾地盯着姜薇——她与他们不同，她面颊光洁有肉，皮肤下不仅有跳动的血管，还有饱满的脂肪与肌肉。
在野生诡域的压迫下，姜薇艰难地张开诡域。
在全知视角之下，她站在1楼向下望，看到的是3层的尸体。这里果然是个死循环。
前面的张闯三人即便在她的全知视野中，仍是人类。
“你的手机有信号吗？”薛树再次打破沉默，开口询问。
姜薇摇了摇头。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薛树忽然开口。
姜薇并没有回答。
“你有出去的办法吗？”薛树再问。
“也许吧。”姜薇才进来，什么尝试都还没做过，总要一一试过才知道有没有办法。
“不行，不行……”独自站着的张闯忽然喃喃低语，张嘴时唇角溢出一丝血迹，他咬破了舌尖，可是没有用，没有用……
忽然转头看向姜薇，他发狂般大喊一声：
“对不起——”
姜薇心里一沉，忙抬步后退。
张闯在她动作的瞬间，已经挥拳朝她面门砸了下来。
姜薇感觉到劲风扑面，猛后仰躲开张闯的拳头，身体却也向后倒向下行的楼梯间。
一旦跌倒，非死即伤，她似乎已必然走向被张闯几人吃掉的结局。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摔下去时，姜薇却就那样保持着身体后仰、一脚离地一脚半悬的姿势定在了原地。
张闯才要追上来，没想到她居然违背物理规则地定住，骇得一怔。
几步外的薛树和丁岩不敢置信地瞠目结舌，他们从侧面看到姜薇身后凭空出现一个纸人。纸人抬臂托住姜薇后背，慢慢将她托举站直。
下一瞬她右手一闪，掌心浮现出一把看起来格外沉重的大刀。
一直盯着姜薇脸和脖子的张闯没注意到她右手握着的鬼头刀，缓过神的他跨步追上来，再次抡拳。
纸人从姜薇身后跳出，扑抓向张闯双腿。
姜薇握紧鬼头刀，右臂猛挥——张闯拳头连小臂一起被砍断，鲜血迸溅。
姜薇并未停手，双手齐握刀柄，用力劈砍。
黑发随动作荡起，大刀斜劈而下，深深砍入张闯脖颈，斩断锁骨深陷进肩颈之间。
降临值在快速增长，姜薇眼神中的紧绷与惊惧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漠然。
动脉血溅在面上，她无法自抑地舔了下粘在嘴角的一滴，入口竟不觉得腥臭，反似是甜的。
诡域收起，鬼头刀无需用力拔出便从张闯肩颈之间消失，高大的男生砰一声倒地。
脸上泼溅了鲜血的姜薇如鬼魅般缓慢转头，盯住伺机而动的薛树和丁岩，她摘下了早就不再合身的黑丝绒手套，丢在地上。
薛树二人表情僵住，目光从姜薇冷厉的双眼挪向她双手——虽然有手的形状，但那根本不是属于人类的骨肉上肢。
她双手乃至小臂都如在流动的影子一般，幽黑诡谲，令人生畏。
姜薇再次张开诡域，左掌中浮现一把闪着冷光的陨铁匕首，右手则抓着方才那把鬼头刀。右脚拨开张闯落在地上的右臂，她岔开腿朝薛树二人迈进一步。
两人瞧着她如杀神般的可怕模样，皆不自绝后退。
她，她是什么东西？
第51章贿赂【四】神的赐福，神居住的深渊，……
晨曦般的光遍洒楼梯间,之前玩手机到手机没电的瘦男生也死了。
惨白的光照在尸体身上，原本穿在他身上的t恤被撕烂了，还挂着的破布片子上布满血迹——
他的肩颈被啃噬得血肉模糊,连胸口上半部的肉也不翼而飞,森然的肋骨和锁骨在血污下若隐若现。
“啊啊啊——”
“啊——”
醒过来的人被吓得惊叫连连，纷纷躲远。
抱着柚子水的郑柚翻身呕吐，整个人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晕倒。
男朋友孙南扶住她,关切地帮她拍背。
“谁,什么东西干的？”张闯贴墙站起,也吓得脸色惨白。
这时候大家互相打量,才发现大胖子丁岩居然已经一点不胖了，原本合身的衣裳裤子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前襟处染着几道血印子。
发现大家在看自己，丁岩一把捂住胸口，慌张地摆手：“不是,我没有,我刚才不小心碰了他一下才沾到血的,我没有——”
他简直不打自招。
张闯诧异地瞪视了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
难道不是夜晚出现的怪物,而是——是——
他目光又转向薛树,瘦削的薛树状态竟似与昨天相差无几，并未变得更瘦。
薛树依然是昨天那副阴郁表情,在张闯看来时，也将目光投过去。
他黑色的t恤看起来只是有些褶皱而已,似乎并没有可疑的污迹。
张闯再转头看向右边站着的两个兄弟，接着面色一紧。
两个人衣服上、手上、嘴上都沾有血迹，一起玩了那么长时间的朋友,明明都是开朗阳光的好人，怎么会……
他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双脚挪动，渐渐跟两个兄弟保持了些许距离。
直至碰到身后人的肩膀，张闯才停下脚步，神经质般转头缩肩。
“我太饿了，太饿了，对不起，对不起……”叫李勇的兄弟被张闯看得心里发寒，忽然捂住头，蹲身低喊起来。
另一个叫钱奇的男同学仍僵站着，焦虑令他不时用手指抠抓裤缝，听着身边兄弟不断重复的低泣声，他的精神再也承受不住，猛然喝道：
“别哭了！都要饿死了，还tm矫情什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反正他都已经死了，我又没杀人。”
钱奇呼喝着猛然朝前跨了一步?*?，薛树兄弟立即戒备后退。
孙南搂着女友，左手将女友装满柚子水的保温杯揣进裤兜，在人群关注点都在钱奇身上时，悄悄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掩去了袖口上的血迹。
温老师虚弱地靠着楼梯扶手，眼睛慌张地扫过身边的丁岩，又扫过薛树，最后落在蹲地抱头的李勇和钱奇身上。
他又饿又惧，眼神里隐约露出恨意。
“你们干嘛都这样看着我？难道只有我这样吗？你们都吃了！还有你们，我半夜看到你们中的一个悄悄走下去，下面有什么？!
只有王岚的尸体！”钱奇崩溃地不断挥舞拳头，指着薛树和丁岩大喊大叫。
因为这一层被郑柚吐得弥漫着酸味，混着血腥味十分难闻，张闯已挪步向下准备去二层。
听到钱奇的话，张闯愣了下，随即快步下行，待到了二层楼梯处，果然见到盖在王岚头脸上的原本属于温老师的衬衫上沾满了血迹。
深吸口气，张闯弯腰拎起染血衬衫，下一瞬他啊一声惊叫，连退两步撇开了头。
王岚尸体并没有比死在昨晚的瘦小男同学好多少……
钱奇和李勇将瘦男尸体搬上3层，好半晌没再下来。
显然，他们又饿了。
其他人仍留在1层，大家踌躇地望着2层或3层，却没有谁敢如钱奇、李勇二人那般“勇敢”。
众人依旧各居一隅贴墙而立，如今互相打望的眼神里已全是戒备和敌意。
在没有食物和水的循环楼梯间里，每个人都成了食物和水。
人们一旦意识到这一点，身处人群中的安全感便荡然无存。
扎堆互助的社群，已经变成了互害吃人的社群。
正常情况下一顿晚饭没吃，不可能饿成这样。
“你们别这样。我们会出去的，一定能想出办法的，会有人救我们出去的。忍一忍吧，再忍一忍。”张闯攥着拳，恨铁不成钢般地朝着3楼的两个兄弟大喊，又转头对丁岩他们道：“你们这样，等出去了，怎么面对自己做过的事？”
一向好脾气的丁岩居然暴躁地大声反驳：
“你有没有仔细看过王岚他们的尸体？皮包骨头。你看看我，瘦掉了半个自己，如果再瘦下去我会怎么样？我不想死，我们都不想死！”
“这个地方在慢慢吃掉我们！”楼上传来钱奇的声音，他的语气透着几分癫狂，仿佛马上就要发疯。
手机上的钟表如常运转，所有人却都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丁岩看着自己越来越宽松的衣裳，忽然转身跑向二层，直奔王岚的尸体而去。
薛树皱起眉，抬步便要跟上。
温老师一把攥住薛树的手腕，表情很是挣扎。
“要活下去。”薛树脸上既没有癫狂的表情，也不十分痛苦煎熬。
他眼神如常，声调平缓，仿佛正说的是全天下最平平无奇的一句话。
温老师手抓着的腕子很瘦，骨骼扁扁的，原本就没有多少肉。
在这里，越是瘦的人越早熬不住……
终于，温老师松开手，恍惚地踉跄后退。
他又能忍多久呢？
“老师……”郑柚靠着男友，见温老师靠着扶手发颤，有些担忧地问询。
温老师转回头，盯着自己这两个学生，攀着扶手一步步向上。
郑柚害怕得抓着男友的手，隐约感觉到了温老师要做什么。
连老师也，连老师……
“我快坚持不下去了，没办法了，没办法——”温老师缓慢上行，一步一步走上去，拐过折角，渐渐只能看到他攀着扶手的如柴瘦手。
他无声的脚步仿佛踩!
在剩下几人的脑袋上，耳朵一鼓一鼓地，浑身都泛上寒意。
张闯贴墙立着，嘴巴苍白干裂，双拳紧攥，他仍在坚持，仍在忍耐。
孙南掏出裤兜里的保温杯，里面只剩一口柚子水了。
犹豫一瞬，孙南还是将保温杯递给女友郑柚，小声说：“你喝吧。”
郑柚喝光后转头问孙南：“接下来怎么办啊？我还是好饿……”
孙南看着女友几乎瘦脱相的脸，迟疑许久，终于也牵着她向上走去。郑柚拽着男友的手，挣扎着不想去，却抵不过男友的力气。
这一方天地只剩下张闯了，他转头，目光缓慢下移，终于有些难堪地开口：
“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人回应，在这样的环境下，只要想着那不是人，只是如果不物尽其用就会被浪费掉的物，便能克服障碍，自洽地活下去。
张闯收回视线，身体靠着墙下滑，攥着裤兜里的半瓶水，他想要掏出来将水全喝了，把瓶子也撕烂嚼碎吞食……忍耐得浑身发颤，他紧咬着舌尖，想着如果真的要发狂了，就用力咬破，用疼痛使自己清醒。
忽然一阵碰撞巨响，张闯猛抬头，温老师从扶手外侧跌落，狠狠砸在楼梯上。
纷乱脚步声响起，丁岩和薛树跑下来，看了眼张闯，架起已无生气的温老师费力上行，再次消失于转角。
不知是谁最先动的手，尸体无法满足生者需求时，他们终于将目标转向对方。
丁岩他们跟钱奇李勇厮打起来时，郑柚跟着男朋友孙南逃回了一楼楼梯间，与张闯对峙。
孙南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差，嘴角挂着血迹的郑柚越来越虚弱。
张闯站起身，他面部线条愈发锋利，骨骼突出，眼眶深陷，看向孙南二人时如恶鬼般凶戾。
郑柚渐渐有些站不住，身体向下委顿。
孙南痛苦地攥着女友越来越细瘦的手腕，“我爱你啊，我很爱你的，柚子，呜呜柚子，我好爱你，可是……可是……”
哽咽、呢喃，几息后，孙南忽然张口嚎叫。
他狠狠捶打自己的头，咬着拳头，如野兽般嘶吼。
就在张闯以为孙南耐不住饥饿，就要朝他们冲过来时，孙南却忽地蹲身抱住女友，将脸埋进女友颈窝。
很明显，孙南知道张闯是个健壮的成年人，杀他明显比杀女朋友更难。
谁都知道这时候该选谁下手。
郑柚的哀嚎也是虚弱的，似早八不愿起床时发出的声音一般。
直到郑柚肩膀上的衣服透出血色，张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沉默地低下头，可肩膀却一直在颤抖，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忽地，张闯抬起头，双眼如怪物般血红。
孙南不是人，连自己女朋友都下得去手。
这样的人，杀了也没什么！
就算杀掉吃掉这样的人，他仍是好人。
冲到孙南背后，张闯抡起拳头狠狠砸向孙南的后脑勺，一下又一下。
几分钟后，孙南软倒在女友尸体上。
张闯哮喘般用力!
喘气，身体剧烈起伏。
几息后，压住孙南，张闯也埋下了头。
在这无限循环的楼梯间里，已经没有净土了。
…
钱奇在与李勇夺肉时被掐死在食物边，变成了更新鲜的食物。
李勇从3层上来到一楼，目光扫过提早一步折返1层的薛树和丁岩二人，最后落在独自一人的张闯身上。
“既然早晚要吃，之前还说什么不可以？哈哈哈哈，虚伪，闯哥，你也不过如此，哈哈哈——”李勇的声音哑哑的，调子怪里怪气的，仿佛早已疯了。
“你不要乱来。”张闯双拳攥着，警告李勇不要过来。
李勇眼睛通红，口中一直呢喃着什么，步子并没有停。
就在他伸手要掐向张闯脖子时，张闯的拳头先砸在了他脸上。
李勇向后踉跄两步，才站定了要继续抓锤张闯的脖子和头，在他身后贴墙并立的丁岩出手了。
长臂一伸，丁岩从背后夹住李勇脖子，拖着他后退使之重心不稳向后跌倒。
往常老好人的胖子脸上只有怨恨：
“死吧，死吧——”
在这样的环境中，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薛树攥住李勇挣扎着的手臂，将之彻底制住后把手里小小的匕首插进了李勇肚腹，同时侧头防备着张闯。
将李勇按倒在地，丁岩一翻身压在李勇胸口，双手死死扣住李勇脖子，渐渐收紧。
他们不是帮张闯对敌，在这个时刻，任何一个人都是宝贵的资源，他们只是率先出击抢下了可以保命的“食物和水”。
将李勇拖向通往二层的楼梯边，距离张闯有一定距离后，二人才停下来。拽着李勇的衣服，他们靠墙而坐，急喘着恢复体力。
随着时间流逝，楼梯间的影响在变强。他们消化自己的速度加快了，刚因为进食而饱满起来的皮肉又在消瘦。
距离上次进食没过多久，便又感到焦渴。
薛树站在边上，一直防备地盯着张闯。他和丁岩配合得很好，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互相依靠着求生。
十几分钟后，薛树干咽一口，转身推了推丁岩，才欲俯身解渴，丁岩霍地抬头，怒视着薛树仿佛要连薛树也一并攻击一般去。
沉默几秒，丁岩才有些僵硬地哑声道：“对不起。”
他忙丢开李勇，退后几步替薛树放风。
薛树抬头看了眼丁岩才俯身，他用李勇的衣服盖住了李勇的脸，进食时并不显得癫狂急迫，似一头豹子在吃羊。
时间流逝，张闯目光死死盯着薛树压着的李勇，蠢蠢欲动。
就在他快要忍耐不住，即便自己一人打不过丁岩和薛树二人，也要尝试放手一搏时，下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瞠目下望，张闯一脸茫然地扫视过薛树几人。
他们一共10个人，都死了，都被吃了，只剩这里还活着的仨。
怎么会有另一个脚步声，从下而上呢？
是……是谁？
…
……
姜薇走进楼梯间，行至!
2层时，身前和身后同行的六七个交大学生消失不见——她进入诡域了。
四周的环境噪音一瞬消失，楼道里只有她鞋底与地板相碰的声音在清晰回响。
这个野生诡域是个楼梯间，前方停着几具尸体——那是被啃食得几乎只剩白骨的尸体，血肉模糊，极其恐怖。
忍着恶心感，姜薇强迫自己仔细观察尸体。
留在血肉上的齿痕不是尖锐的，似乎是拥有牛羊一般扁齿的怪物。
地上没有血脚印，只有沾血的鞋印，那怪物难道一点血都没沾到吗？还是……那怪物是穿鞋的？
四周似乎并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这种情况是不是说明这个野生诡域里的怪物不是速度型？
只要这诡怪的攻击速度能容她张开诡域，她就有一战之力。
深呼吸，姜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拔出桃木剑，她皱眉倾听。
头顶和脚下都有人声传来，时刻做好张开诡域迎敌的准备，姜薇继续上行。
过了二层，她探头向上看，3层也有尸体，不止一具，与之前的相差无几。
按理说3层已是顶层，可楼梯仍在盘桓向上。
下一刻，她看到了1楼的自动贩卖机，只是与自己进入野生诡域前不同的是，这一台自动贩卖机被砸坏了，里面已空无一物。
这1层理有活人，不止一个。
三个都有些饿脱相的人一齐将目光投向她，防备如被闯入领地的野兽。
眼神向下，姜薇不敢置信地瞳孔收缩。
将尸体啃成那羊的，难道不是怪物……是人……
…
“你是谁？”薛树缓慢站起身，惊愕地看着这个闯入者。
她好像也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这样优异的长相，如果曾经在教学楼里见过，他们总归是会留有印象的。
姜薇盯着他，皱起眉。
是有理智的，能正常说话和思考，不是疯子。
“你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这里发生过什么？”姜薇戒备地望着所有人，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我们昨天正常走楼梯，忽然被困在这个循环的楼梯间。所有人都在变瘦，越来越饿，然后有人陆续饿死，为了活下去，我们……”薛树讲话时，双眼一直盯着姜薇，仿佛在打量和分析：这个人是不是来救他们的官方人员。
“我们怎么都出不去。”丁岩绝望地哑声说，他双手发着颤，为这里发生的一切感到恐惧，也包括自己的作为。
“……”张闯一直没开口，只直勾勾地盯着姜薇——她与他们不同，她面颊光洁有肉，皮肤下不仅有跳动的血管，还有饱满的脂肪与肌肉。
在野生诡域的压迫下，姜薇艰难地张开诡域。
在全知视角之下，她站在1楼向下望，看到的是3层的尸体。这里果然是个死循环。
前面的张闯三人即便在她的全知视野中，仍是人类。
“你的手机有信号吗？”薛树再次打破沉默，开口询问。
姜薇摇了摇头。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薛树忽然开口。
姜薇并没有回答。
“你有出去的办法吗？”薛树再问。
“也许吧。”姜薇才进来，什么尝试都还没做过，总要一一试过才知道有没有办法。
“不行，不行……”独自站着的张闯忽然喃喃低语，张嘴时唇角溢出一丝血迹，他咬破了舌尖，可是没有用，没有用……
忽然转头看向姜薇，他发狂般大喊一声：
“对不起——”
姜薇心里一沉，忙抬步后退。
张闯在她动作的瞬间，已经挥拳朝她面门砸了下来。
姜薇感觉到劲风扑面，猛后仰躲开张闯的拳头，身体却也向后倒向下行的楼梯间。
一旦跌倒，非死即伤，她似乎已必然走向被张闯几人吃掉的结局。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摔下去时，姜薇却就那样保持着身体后仰、一脚离地一脚半悬的姿势定在了原地。
张闯才要追上来，没想到她居然违背物理规则地定住，骇得一怔。
几步外的薛树和丁岩不敢置信地瞠目结舌，他们从侧面看到姜薇身后凭空出现一个纸人。纸人抬臂托住姜薇后背，慢慢将她托举站直。
下一瞬她右手一闪，掌心浮现出一把看起来格外沉重的大刀。
一直盯着姜薇脸和脖子的张闯没注意到她右手握着的鬼头刀，缓过神的他跨步追上来，再次抡拳。
纸人从姜薇身后跳出，扑抓向张闯双腿。
姜薇握紧鬼头刀，右臂猛挥——张闯拳头连小臂一起被砍断，鲜血迸溅。
姜薇并未停手，双手齐握刀柄，用力劈砍。
黑发随动作荡起，大刀斜劈而下，深深砍入张闯脖颈，斩断锁骨深陷进肩颈之间。
降临值在快速增长，姜薇眼神中的紧绷与惊惧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漠然。
动脉血溅在面上，她无法自抑地舔了下粘在嘴角的一滴，入口竟不觉得腥臭，反似是甜的。
诡域收起，鬼头刀无需用力拔出便从张闯肩颈之间消失，高大的男生砰一声倒地。
脸上泼溅了鲜血的姜薇如鬼魅般缓慢转头，盯住伺机而动的薛树和丁岩，她摘下了早就不再合身的黑丝绒手套，丢在地上。
薛树二人表情僵住，目光从姜薇冷厉的双眼挪向她双手——虽然有手的形状，但那根本不是属于人类的骨肉上肢。
她双手乃至小臂都如在流动的影子一般，幽黑诡谲，令人生畏。
姜薇再次张开诡域，左掌中浮现一把闪着冷光的陨铁匕首，右手则抓着方才那把鬼头刀。右脚拨开张闯落在地上的右臂，她岔开腿朝薛树二人迈进一步。
两人瞧着她如杀神般的可怕模样，皆不自绝后退。
她，她是什么东西？
第51章贿赂【四】神的赐福，神居住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