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31 章 视奸 “你还没睡过他？！！！”……
第31章视奸“你还没睡过他？！！！”……
31.
七月,佛罗伦萨终于迎来了盛夏。
面对每日接近40度的高温，连街上的小偷们都纷纷开始休起高温假。
意大利的七八九月，是沈郁棠最讨厌的季节。除了暴晒就是暴晒,毫无幸福感可言。
但今年不同。
临近暑假的前一周，学院终于发布了对乔尔抄袭事件的处理通告。
因情节恶劣、影响严重,乔尔被开除学籍。
消息一出，学生论坛瞬间沸腾,本地几家媒体也迅速跟进报道，事态迅速发酵。
更具戏剧性的是,不久后,乔尔父亲的公司也被曝出财务造假与恶意做空丑闻,债务危机接踵而至，市值一夜暴跌,公司岌岌可危。
当初曾试图包庇乔尔的那位教授也被学校通报批评，随后被开除，所有学术头衔与荣誉一并撤销，彻底从学界除名。
而乔尔本人，因涉嫌绑架被警方逮捕,现已被正式起诉并收押,等待法律的制裁。
一连串的崩塌像多米诺骨牌，一夜之间,把他们从云端拉进泥里，毫无余地。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让沈郁棠对美好生活又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不仅如此，她的毕业作品还被选入了“青年艺术家孵化计划”，亚当教授和校方领导亲自为她写了举荐信，言辞诚恳,字字真切。
那几天，她接连收到了来自巴塞罗那、维也纳、罗马几个画廊的问询邮件，风光无限，心情自然也明媚非常。
在此期间，陆宴回的变化也让沈郁棠颇感意外。
自从那场绑架事件之后，陆宴回几乎是和她寸步不离。
他原本应酬缠身，两人一周也见不到两面，可如今，他们除了晚上不睡在一起，其余时间他根本不放她离开他的视线。
即使偶有两回他不得不飞别的地方，也会安排保镖贴身跟随。
沈郁棠抗议过，觉得这样太夸张。但陆宴回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异常固执，也非常不“绅士”，一点不考虑她的意见。
这天午后，气温难得没那么咄咄逼人，沈郁棠和林舒怡约好一起逛街，停在了老桥附近一家咖啡馆歇脚。
林舒怡这几天正和谈了两个月不到的男朋友闹分手，心情郁闷，坐下没几分钟就对着沈郁棠大倒苦水。
“唉，我真是受不了他了，”她痛苦地说，“真不是我凡尔赛，我是真觉得受不了。”
也许是因为情绪低迷，她点了一杯加了三球香草冰淇淋的超甜阿芙佳朵，端起来喝了一口，继续说到：
“你知道吗，他一天晚上要来好几次。这也就罢了，问题是他时间又长又没前-戏，到最后那玩意儿和钻木取火一样，我真服了。”
沈郁棠一口咖啡刚送进嘴里，差点就喷出来。
从林舒怡的痛苦表情来看，她确确实实没有在凡尔赛，是真的身心俱疲。
“有些时候我怀疑他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只是为了做艾。”
她们说的中文，不!
用担心周围人能听懂，所以林舒怡的用词都肆无忌惮的，要有多直白就多直白。
“你没和他沟通过吗？”沈郁棠伸手从桌上拿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咖啡液，“说你受不——”
“诶等会儿？”林舒怡突然拔高音量打断了她的话，椅子一滑，凑了过去，
“好哇你沈郁棠，你谈恋爱了不告诉我？”
沈郁棠一脸莫名其妙，“啊？我没有啊。”
“你骗谁？”林舒怡一把抓起她的手，认真看了两眼她戴在中指的戒指，
“尚美巴黎，对戒！谁没事儿给自己买对戒啊？再说了，你舍得自己掏钱买尚美？”
沈郁棠把手抽回来，舀了一勺黑森林蛋糕，慢吞吞地说：“怎么，我想对自己好点不行？”
“陆宴回送的吧？”
沈郁棠没说话。
“这个系列叫‘beemylove’，你还说没谈恋爱？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唉我太伤心了，闺蜜谈恋爱居然不告诉我。太令我伤心了。”
林舒怡说着往椅背上一瘫，佯装悲痛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真没有谈恋爱。”沈郁?*?棠放下勺子，神情平静，“他又没跟我正式表过白。”
林舒怡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指了指她俩座位不远处的两个保镖，
“他都把你人绑在身边了，还不表白？只享受不负责？这么渣。”
沈郁棠仔细思考了一下，纠正了林舒怡的错误表达，“这么说的话，他也没享受。”
“什么？你是说你还没睡过他？！”
沈郁棠摇摇头。
林舒怡啧了两声，斜眼看她，
“我跟你讲，他这种男人啊，肯定不会主动开口表白的。他吃准你拉不下脸去问，干脆装傻装到底咯。你不说，他更不会说，心里精得很。”
沈郁棠没吭声，垂着眼喝了一口咖啡，没有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在聊什么有趣的事呢？”
两人几乎同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陆宴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身后，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白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小臂。
他眼角带笑，神情温雅，看不出刚才到底听了多少。
“你不是说下午要回米兰吗？”沈郁棠镇定自若地问到。
“临时有变，助理能处理，我就没走。”
三人一起出了咖啡厅。
陆宴回礼貌邀请林舒怡一起吃晚饭，她一听立马摆手拒绝：“我可不想当亮闪闪的大号电灯泡。”
天色有些暗了，气温却依然居高不下。陆宴回又体贴地为林舒怡叫了车，替她拉开车门，颇有绅士风度。
临上车前，林舒怡站定，上下打量了陆宴回两眼，摆出娘家人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说到：
“别以为这些小恩小惠就能收买我啊。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欺负我棠棠，让她伤心，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说完还故意“哼”了一声，!
转身上车，关门前还不忘探出头来加一句：
“我会定期来抽查的，你最好自觉点。”
车窗升起，车缓缓开走。
沈郁棠站在原地，心里暖烘烘的。
林舒怡有些时候，真是比她妈还像她妈。
看着林舒怡的车渐渐走远，陆宴回自然地伸手牵起沈郁棠，想往停车场方向走，可手刚碰上她指尖，她就借着从包里拿手机的动作，悄然避开了。
陆宴回收回手，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轻声问：“晚上想吃什么？”
“今天太热了，不想吃。”沈郁棠低头划了下手机，“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去洗澡。”
“那我送你。”
她没有拒绝。
回程的路上，坐在陆宴回那辆纯黑色跑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可沈郁棠还是觉得闷。
她把头靠在车窗边，腿也靠着门框，整个人倾斜着远离中控台，远离陆宴回。
就像和父母吵架后，赌气坚决不说话的小孩子。
陆宴回握着方向盘，余光瞥她好几次，也没有开口。
沈郁棠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她不是个拎不清的人。可这会儿心里头那点儿不舒服，就像夏天黏在皮肤上的潮湿，甩也甩不掉。
是，她承认，经历了乔尔那件事之后，她现在对陆宴回确实有些动心了。甚至开始对他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依赖感。
这没什么好羞于承认的。
他温柔，体贴，英俊，懂得如何说好听的话哄她开心；主动把他的资源捧到她面前，却绝口不提要什么回报。
对这样一个成熟男人动心，是正常的。
太正常了。
可问题也出在这儿——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陆宴回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进能退，仿佛是天生的情场猎手。只要他愿意，只要他肯掺一点真心，总能轻易让人对他卸下防备。
她不是早就下定决心，只是玩一场吗？拿到自己想要的就抽身离开，绝不动感情。
那她现在为什么又因一句没说出口的表白而不快？为什么会因他不肯给出明确态度而闷闷不乐？
是她心里，其实一直存着侥幸？
是不是在潜意识里，她期待自己能成为陆宴回的例外。那个他会破例去认真对待的人？
这些想法实在是太可笑了。
气来气去，气了半天，沈郁棠发现她是在和自己赌气。
“今天不开心吗。这么安静？”陆宴回的声音打破沉默。
沈郁棠从赌气中清醒了过来，已经换了一副表情，轻轻笑了笑，
“没事呀，就是太热了，有点累。”
陆宴回侧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耳边散乱的发丝上，欲言又止。
车子在公寓楼停下，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紫红色的烟霞在远处天边烧得绚烂。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彼此似乎都在等待着对方说些什么。
可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沈郁棠咔哒!
一声解开安全带，手指落在开门的按钮上，她才转过头去，笑着看向陆宴回，语气轻快地说：
“我和舒怡约好了去罗马玩几天，刚好前几天收到了罗马一间新画廊的邀请，顺便去看看。”
“……罗马？”陆宴回很轻地重复了一遍，眼神闪烁了一下，直直盯着沈郁棠，忽而又移开，
“挺好的。”
“嗯。”
她点点头。
就在沈郁棠即将抬腿要迈出去的时候，陆宴回又突然问她：“就你们两个人吗？”
“对呀。怎么了？”
陆宴回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两个小姑娘要注意安全。”
“知道啦。”她利落地下了车，朝他挥挥手，“晚安。”
然后没有再回头地转身走进公寓楼。
临睡前，陆宴回还是照常给她发了一条“晚安”，和一个微信自带的线条小狗表情包。
他每晚都会这么做。
沈郁棠也若无其事地回复了他一个“晚安”的表情包，只不过把之前的小兔亲亲，换成了普通的“晚安”。
接下来的几天里，沈郁棠忙得脚不沾地，自然而然地把那些风花雪月全抛在了脑后。
罗马那家新画廊arcoroma发来邮件，热情邀请沈郁棠担任开业首展的策展人。
整场展览的主题、作品选择、场地布置和媒体宣传，全权交由她主导。
沈郁棠从没真正接手过完整的策展工作，这对她来说是一次挑战，也是难以拒绝的机会，所以她非常重视，立刻着手投入准备。
整天不是在查资料，就是在和画廊负责人邮件往来。
与此同时，陆宴回又飞去了美国，处理一家生物制药公司的并购项目。仿佛把前段时间陪在她身边时，没做的那些工作全堆在了这两天。
两个人一天能说上十句话就算多了。
简直像是约好了一样，彼此都默契地忙碌着。
很快，到了出发罗马那天。
林舒怡整个人兴奋得不行，因为就在沈郁棠忙着准备策展工作的那几天，她已经在tinder上物色好了罗马当地的心动男嘉宾。
一路上，她都捧着她的手机，一边发送消息一边嘻嘻嘻，完全就是陷入粉红暧昧期的小姑娘。
两个小时后，列车抵达罗马特米尼车站。
一离开冷气充足的车厢，热浪扑面，泛白的日光晒得人头晕眼花。
空气又闷又黏，人声嘈杂，各色皮肤、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像掉进搅拌不过来的染料缸，热烈混乱。
沈郁棠和林舒怡的旅行箱各自挂好了防盗锁和束绳，背包背在前胸，上头还有一把小锁。总之，能做的防盗措施都准备齐全。
虽然在意大利生活了三年，但这还是沈郁棠第一次来罗马。
城市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比佛罗伦萨更粗粝，也更喧嚣。街道不平，建筑密集，陈旧而厚重。
空气里混杂着阳光、尘屑、汽油味，真实得毫不浪漫。
!
民宿是林舒怡在爱彼迎上预订的，离车站并不远，步行七分钟就能到。
可所谓“七分钟”、“出行便利”，只存在地图上。
实际的情况却是，石板路凹凸不平，还全都是上坡路。行李箱轮子在路上咯噔咯噔响，几乎每过一个井盖就要被卡一下。
太阳毒辣，晒得皮肤发烫刺痛，衣服黏在皮肤上湿漉漉的，每走一步都像在桑拿房里做有氧。
沈郁棠穿着一条米色露背亚麻长裙，头发简单挽起，额前碎发早就被汗水黏在脸上。
林舒怡更是边走边骂：“地图不是显示走七分钟吗。他爹的我觉得好像走了三个小时了。我要死了。”
沈郁棠虽然也是累得不行，但大小姐一抱怨，她还是伸手拉住她的旅行箱拉杆，帮她拉了一段路。
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她们在一栋奶油色外墙的公寓前停下。
民宿所在的公寓楼外观确实老旧，可一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看见屋内的装潢，沈郁棠和林舒怡几乎同时发出惊叹。
里面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客厅宽敞明亮，铺着浅灰色大理石地砖。墙壁刷成温暖的米白色，上面挂着许多风格各异的小油画和相片。还有一整面的书柜，上面摆满了各色封皮的旧书和小雕塑。
角落里有个脚踩式的留声机，窗边放着两张藤编椅和一盏奶白色的落地灯。
阳光透过亚麻窗帘，过滤出淡金色的柔光。
全屋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木头、鲜花和淡淡熏香的味道。
更令人惊喜的是，从客厅的落地玻璃门走出去，竟然是一个漂亮的小花园。
院子不大，种满了鲜花和绿植。
中央摆着一张铁艺桌和四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冷泡茶，还有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像是刚被人摆好的。
玄关处，有一张手写字条被贴在铜镜边缘：
“trustme，you’llfallinlovewithrome.”（相信我，你会爱上罗马。）
dolcefarniente.（享受无所事事的快乐。）
落款是房东的名字，下方还画了一个笑脸。
“怎么样？”林舒怡把行李箱拖进屋内，扭头一脸得意地冲沈郁棠笑了笑，“姐的品味还是不错吧？”
“跟着大小姐准没错。”
—
两人将行李简单收拾好，各自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窗外天色才渐渐转暗。
她们坐在沙发上吹着冷气，一边聊着天一边化妆。化妆品从茶几左边摆到右边，琳琅满目。
“借我用用你的眉笔。”林舒怡说着就在桌上一堆化妆笔里哐啷翻找。
“诶，你俩约的今晚几点？”沈郁棠一只手举着化妆镜，一只手勾着眼线，虚着眼睛问到。
“八点，洛伦佐说他七点半下拍，直接在那边等我们。”
“你那个暧昧对象？”
“嗯，他在这边当模特。今晚有场秀来着。”林舒怡笑嘻嘻地眨眼，
“他还带了!
个帅哥朋友，一起吃点东西、喝两杯。”
晚上七点半，罗马的夜色还未完全落下，吹来的风仍旧带着燥热的温度。
沈郁棠换上了一条深红色长裙，裙身贴合曲线，后背是一整块大面积的镂空设计，从肩胛骨延伸到腰线。锁骨处系着同色系的飘带，坠在腰间。
她没有戴任何配饰，只用一支乌木簪子将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清晰的后背。
沈郁棠一向偏爱露背款式，因为这样，大家就都能欣赏到她的背部肌肉了。
她花了不少力气才练出背肌，除了腹肌之外，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相比于沈郁棠，林舒怡今晚的装扮就更为惹眼，她身材本就高挑纤细，穿着一件黑色背心搭配热裤，也就比三点式比基尼多一点点布料，外面是一件米色修身罩衫。
美得毫不费力。
她们沿着trastevere一带的小巷一路走去，有不少游客举着相机邀请她们合照，还有一些热情的姑娘夸赞“nicedress”。
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真挚欣赏的笑意，而非令人不适的凝视。
街区两旁灯火煌煌，人潮涌动。
酒吧外已经排起了等待进场的长队，露台上摆放着几张桌椅，年轻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喝酒说笑。
远远的，林舒怡就看见了洛伦佐，朝他挥了挥手。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她激动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沈郁棠。
“确实帅。”
但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洛伦佐是典型的意大利帅哥长相，深棕色卷发，碧蓝色的眼睛，肤色偏深，有着存在感很强的下颌角。五官浓郁俊美，立体得犹如一尊雕塑。
倒是他旁边的，穿着亚麻白衬衫的长卷发帅哥更对沈郁棠胃口。
四个人一起进了酒吧，里面的年轻人比在米兰那晚还要更疯狂。
他们找了个靠墙的卡座坐下，很快点好了酒。
酒托一来，沈郁棠拿起一杯，用手机录下几秒四人举杯碰杯的画面，还特意扫过两个帅哥的笑脸，以及台上的dj和热舞的男女。
配上店名和定位，用ig发了条story。
视频刚上传不到半分钟，瞬间多了几条浏览。
她划着划着，停在一个陌生账号上。头像是默认灰色，没有任何内容，也没有粉丝或关注。
她本以为是个粉丝，随手点进主页看了看，页面空空的。
“好奇怪。”谁在用小号视奸她？
沈郁棠停顿了一秒，但没多想，继续往后查看剩下的访客，但始终没看到期待的那个头像出现。
/
罗马近郊，私人庄园里的晚宴尚未散场。
长桌摆在下沉花园的中央，多臂镀金烛台沿着桌沿一字排开。银制刀叉整齐排在白金骨瓷两侧，釉面光洁，薄如蝉翼。
劳伦斯坐在长桌左侧，手指轻抵杯底，听着周围人的客套恭维，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
他的母亲刚度假回来，此时正与右手边的一位夫人谈及上个月在卢塞恩的!
一场拍卖会。只不过没过几句，话题便不动声色地从前几日去世的某位艺术家，转到了他身上。(dingdianxh)?(com)
“是，他也是刚回罗马不久。前阵子一直在佛罗伦萨呢。阿珩——”说着，裴竞仪忽然转头唤他，笑着抬手，“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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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他的母亲喜欢这么称呼他，阿珩。
劳伦斯神色未变，起身扣上西装纽扣，举着酒杯走到了她们身边。
“罗曼太太的女儿这两天会来罗马游玩，我相信你能抽出一点时间陪陪她的，对吗？”
劳伦斯平静地看了裴竞仪一眼，垂眸抿了一口酒，不语。
裴竞仪当然再清楚不过自己儿子的脾气，骨子里傲慢又寡淡，若他觉得没必要，哪怕是人情世故，也绝不会多绕一个弯。
“我会让助理为罗曼小姐安排好行程。”劳伦斯语气平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请恕我实在抽不出时间。”
语毕，他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裴竞仪却叫住了他：“坐下，劳伦斯。”她的脸上仍然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也称得上和缓。
但劳伦斯很清楚这种语气——每当她要说一些严肃的事情，或是生气的时候，就会叫他劳伦斯。
他停下脚步，淡然在裴竞仪身旁落座。
不过裴竞仪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她似乎只是想让劳伦斯坐在身边，以保持这场晚宴的体面和完整。
就在这时，劳伦斯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极轻极小的提示音，在这场精致的晚宴里几乎听不见，但劳伦斯的目光仍为此停顿了一瞬。
指腹按亮屏幕，点进消息推送。
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瞬间击中。
那是她刚发布的一条story。
屏幕里，她在灯光昏暗的夜店，恣意明媚地笑着，身旁是两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即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欢愉。
这是对他窥伺她生活的惩罚吗？
惩罚他伪装自己，创造一个只为关注她而存在的灰色账号。
劳伦斯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眼底一点一点沉下去，慢慢地往下沉。
他没有表情，但下颌绷得很紧，随意放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觉捏紧。
等等——他突然瞥见视频左上角的一行小字。
这家店的定位是在罗马？
她现在在罗马？！
“劳伦斯？”
长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没听见。
又一声，“劳伦斯！”
这次是母亲。
他抬头，眼神慢了半拍才聚焦，屏幕已经摁熄灭，手机握在手心，
“公司突然有一些急事要处理，我需要提前离开。”
裴竞仪唇角微微上翘，意味深长地看着劳伦斯，探究着他脸上此刻略带焦急的神色。
她不是没瞧见他刚才为之一僵的消息。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会让他在意到这种地步。
但她不打算追问什么，笑着点点头，“去吧。”
劳伦斯迅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快步上了石阶。
第32章回我，求你任凭爱意疯长
(dingdianxh)?(com)
31.
七月,佛罗伦萨终于迎来了盛夏。
面对每日接近40度的高温，连街上的小偷们都纷纷开始休起高温假。
意大利的七八九月，是沈郁棠最讨厌的季节。除了暴晒就是暴晒,毫无幸福感可言。
但今年不同。
临近暑假的前一周，学院终于发布了对乔尔抄袭事件的处理通告。
因情节恶劣、影响严重,乔尔被开除学籍。
消息一出，学生论坛瞬间沸腾,本地几家媒体也迅速跟进报道，事态迅速发酵。
更具戏剧性的是,不久后,乔尔父亲的公司也被曝出财务造假与恶意做空丑闻,债务危机接踵而至，市值一夜暴跌,公司岌岌可危。
当初曾试图包庇乔尔的那位教授也被学校通报批评，随后被开除，所有学术头衔与荣誉一并撤销，彻底从学界除名。
而乔尔本人，因涉嫌绑架被警方逮捕,现已被正式起诉并收押,等待法律的制裁。
一连串的崩塌像多米诺骨牌，一夜之间,把他们从云端拉进泥里，毫无余地。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让沈郁棠对美好生活又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不仅如此，她的毕业作品还被选入了“青年艺术家孵化计划”，亚当教授和校方领导亲自为她写了举荐信，言辞诚恳,字字真切。
那几天，她接连收到了来自巴塞罗那、维也纳、罗马几个画廊的问询邮件，风光无限，心情自然也明媚非常。
在此期间，陆宴回的变化也让沈郁棠颇感意外。
自从那场绑架事件之后，陆宴回几乎是和她寸步不离。
他原本应酬缠身，两人一周也见不到两面，可如今，他们除了晚上不睡在一起，其余时间他根本不放她离开他的视线。
即使偶有两回他不得不飞别的地方，也会安排保镖贴身跟随。
沈郁棠抗议过，觉得这样太夸张。但陆宴回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异常固执，也非常不“绅士”，一点不考虑她的意见。
这天午后，气温难得没那么咄咄逼人，沈郁棠和林舒怡约好一起逛街，停在了老桥附近一家咖啡馆歇脚。
林舒怡这几天正和谈了两个月不到的男朋友闹分手，心情郁闷，坐下没几分钟就对着沈郁棠大倒苦水。
“唉，我真是受不了他了，”她痛苦地说，“真不是我凡尔赛，我是真觉得受不了。”
也许是因为情绪低迷，她点了一杯加了三球香草冰淇淋的超甜阿芙佳朵，端起来喝了一口，继续说到：
“你知道吗，他一天晚上要来好几次。这也就罢了，问题是他时间又长又没前-戏，到最后那玩意儿和钻木取火一样，我真服了。”
沈郁棠一口咖啡刚送进嘴里，差点就喷出来。
从林舒怡的痛苦表情来看，她确确实实没有在凡尔赛，是真的身心俱疲。
“有些时候我怀疑他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只是为了做艾。”
她们说的中文，不!
用担心周围人能听懂，所以林舒怡的用词都肆无忌惮的，要有多直白就多直白。
“你没和他沟通过吗？”沈郁棠伸手从桌上拿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咖啡液，“说你受不——”
“诶等会儿？”林舒怡突然拔高音量打断了她的话，椅子一滑，凑了过去，
“好哇你沈郁棠，你谈恋爱了不告诉我？”
沈郁棠一脸莫名其妙，“啊？我没有啊。”
“你骗谁？”林舒怡一把抓起她的手，认真看了两眼她戴在中指的戒指，
“尚美巴黎，对戒！谁没事儿给自己买对戒啊？再说了，你舍得自己掏钱买尚美？”
沈郁棠把手抽回来，舀了一勺黑森林蛋糕，慢吞吞地说：“怎么，我想对自己好点不行？”
“陆宴回送的吧？”
沈郁棠没说话。
“这个系列叫‘beemylove’，你还说没谈恋爱？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唉我太伤心了，闺蜜谈恋爱居然不告诉我。太令我伤心了。”
林舒怡说着往椅背上一瘫，佯装悲痛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真没有谈恋爱。”沈郁?*?棠放下勺子，神情平静，“他又没跟我正式表过白。”
林舒怡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指了指她俩座位不远处的两个保镖，
“他都把你人绑在身边了，还不表白？只享受不负责？这么渣。”
沈郁棠仔细思考了一下，纠正了林舒怡的错误表达，“这么说的话，他也没享受。”
“什么？你是说你还没睡过他？！”
沈郁棠摇摇头。
林舒怡啧了两声，斜眼看她，
“我跟你讲，他这种男人啊，肯定不会主动开口表白的。他吃准你拉不下脸去问，干脆装傻装到底咯。你不说，他更不会说，心里精得很。”
沈郁棠没吭声，垂着眼喝了一口咖啡，没有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在聊什么有趣的事呢？”
两人几乎同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陆宴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身后，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白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小臂。
他眼角带笑，神情温雅，看不出刚才到底听了多少。
“你不是说下午要回米兰吗？”沈郁棠镇定自若地问到。
“临时有变，助理能处理，我就没走。”
三人一起出了咖啡厅。
陆宴回礼貌邀请林舒怡一起吃晚饭，她一听立马摆手拒绝：“我可不想当亮闪闪的大号电灯泡。”
天色有些暗了，气温却依然居高不下。陆宴回又体贴地为林舒怡叫了车，替她拉开车门，颇有绅士风度。
临上车前，林舒怡站定，上下打量了陆宴回两眼，摆出娘家人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说到：
“别以为这些小恩小惠就能收买我啊。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欺负我棠棠，让她伤心，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说完还故意“哼”了一声，!
转身上车，关门前还不忘探出头来加一句：
“我会定期来抽查的，你最好自觉点。”
车窗升起，车缓缓开走。
沈郁棠站在原地，心里暖烘烘的。
林舒怡有些时候，真是比她妈还像她妈。
看着林舒怡的车渐渐走远，陆宴回自然地伸手牵起沈郁棠，想往停车场方向走，可手刚碰上她指尖，她就借着从包里拿手机的动作，悄然避开了。
陆宴回收回手，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轻声问：“晚上想吃什么？”
“今天太热了，不想吃。”沈郁棠低头划了下手机，“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去洗澡。”
“那我送你。”
她没有拒绝。
回程的路上，坐在陆宴回那辆纯黑色跑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可沈郁棠还是觉得闷。
她把头靠在车窗边，腿也靠着门框，整个人倾斜着远离中控台，远离陆宴回。
就像和父母吵架后，赌气坚决不说话的小孩子。
陆宴回握着方向盘，余光瞥她好几次，也没有开口。
沈郁棠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她不是个拎不清的人。可这会儿心里头那点儿不舒服，就像夏天黏在皮肤上的潮湿，甩也甩不掉。
是，她承认，经历了乔尔那件事之后，她现在对陆宴回确实有些动心了。甚至开始对他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依赖感。
这没什么好羞于承认的。
他温柔，体贴，英俊，懂得如何说好听的话哄她开心；主动把他的资源捧到她面前，却绝口不提要什么回报。
对这样一个成熟男人动心，是正常的。
太正常了。
可问题也出在这儿——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陆宴回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进能退，仿佛是天生的情场猎手。只要他愿意，只要他肯掺一点真心，总能轻易让人对他卸下防备。
她不是早就下定决心，只是玩一场吗？拿到自己想要的就抽身离开，绝不动感情。
那她现在为什么又因一句没说出口的表白而不快？为什么会因他不肯给出明确态度而闷闷不乐？
是她心里，其实一直存着侥幸？
是不是在潜意识里，她期待自己能成为陆宴回的例外。那个他会破例去认真对待的人？
这些想法实在是太可笑了。
气来气去，气了半天，沈郁棠发现她是在和自己赌气。
“今天不开心吗。这么安静？”陆宴回的声音打破沉默。
沈郁棠从赌气中清醒了过来，已经换了一副表情，轻轻笑了笑，
“没事呀，就是太热了，有点累。”
陆宴回侧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耳边散乱的发丝上，欲言又止。
车子在公寓楼停下，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紫红色的烟霞在远处天边烧得绚烂。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彼此似乎都在等待着对方说些什么。
可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沈郁棠咔哒!
一声解开安全带，手指落在开门的按钮上，她才转过头去，笑着看向陆宴回，语气轻快地说：
“我和舒怡约好了去罗马玩几天，刚好前几天收到了罗马一间新画廊的邀请，顺便去看看。”
“……罗马？”陆宴回很轻地重复了一遍，眼神闪烁了一下，直直盯着沈郁棠，忽而又移开，
“挺好的。”
“嗯。”
她点点头。
就在沈郁棠即将抬腿要迈出去的时候，陆宴回又突然问她：“就你们两个人吗？”
“对呀。怎么了？”
陆宴回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两个小姑娘要注意安全。”
“知道啦。”她利落地下了车，朝他挥挥手，“晚安。”
然后没有再回头地转身走进公寓楼。
临睡前，陆宴回还是照常给她发了一条“晚安”，和一个微信自带的线条小狗表情包。
他每晚都会这么做。
沈郁棠也若无其事地回复了他一个“晚安”的表情包，只不过把之前的小兔亲亲，换成了普通的“晚安”。
接下来的几天里，沈郁棠忙得脚不沾地，自然而然地把那些风花雪月全抛在了脑后。
罗马那家新画廊arcoroma发来邮件，热情邀请沈郁棠担任开业首展的策展人。
整场展览的主题、作品选择、场地布置和媒体宣传，全权交由她主导。
沈郁棠从没真正接手过完整的策展工作，这对她来说是一次挑战，也是难以拒绝的机会，所以她非常重视，立刻着手投入准备。
整天不是在查资料，就是在和画廊负责人邮件往来。
与此同时，陆宴回又飞去了美国，处理一家生物制药公司的并购项目。仿佛把前段时间陪在她身边时，没做的那些工作全堆在了这两天。
两个人一天能说上十句话就算多了。
简直像是约好了一样，彼此都默契地忙碌着。
很快，到了出发罗马那天。
林舒怡整个人兴奋得不行，因为就在沈郁棠忙着准备策展工作的那几天，她已经在tinder上物色好了罗马当地的心动男嘉宾。
一路上，她都捧着她的手机，一边发送消息一边嘻嘻嘻，完全就是陷入粉红暧昧期的小姑娘。
两个小时后，列车抵达罗马特米尼车站。
一离开冷气充足的车厢，热浪扑面，泛白的日光晒得人头晕眼花。
空气又闷又黏，人声嘈杂，各色皮肤、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像掉进搅拌不过来的染料缸，热烈混乱。
沈郁棠和林舒怡的旅行箱各自挂好了防盗锁和束绳，背包背在前胸，上头还有一把小锁。总之，能做的防盗措施都准备齐全。
虽然在意大利生活了三年，但这还是沈郁棠第一次来罗马。
城市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比佛罗伦萨更粗粝，也更喧嚣。街道不平，建筑密集，陈旧而厚重。
空气里混杂着阳光、尘屑、汽油味，真实得毫不浪漫。
!
民宿是林舒怡在爱彼迎上预订的，离车站并不远，步行七分钟就能到。
可所谓“七分钟”、“出行便利”，只存在地图上。
实际的情况却是，石板路凹凸不平，还全都是上坡路。行李箱轮子在路上咯噔咯噔响，几乎每过一个井盖就要被卡一下。
太阳毒辣，晒得皮肤发烫刺痛，衣服黏在皮肤上湿漉漉的，每走一步都像在桑拿房里做有氧。
沈郁棠穿着一条米色露背亚麻长裙，头发简单挽起，额前碎发早就被汗水黏在脸上。
林舒怡更是边走边骂：“地图不是显示走七分钟吗。他爹的我觉得好像走了三个小时了。我要死了。”
沈郁棠虽然也是累得不行，但大小姐一抱怨，她还是伸手拉住她的旅行箱拉杆，帮她拉了一段路。
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她们在一栋奶油色外墙的公寓前停下。
民宿所在的公寓楼外观确实老旧，可一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看见屋内的装潢，沈郁棠和林舒怡几乎同时发出惊叹。
里面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客厅宽敞明亮，铺着浅灰色大理石地砖。墙壁刷成温暖的米白色，上面挂着许多风格各异的小油画和相片。还有一整面的书柜，上面摆满了各色封皮的旧书和小雕塑。
角落里有个脚踩式的留声机，窗边放着两张藤编椅和一盏奶白色的落地灯。
阳光透过亚麻窗帘，过滤出淡金色的柔光。
全屋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木头、鲜花和淡淡熏香的味道。
更令人惊喜的是，从客厅的落地玻璃门走出去，竟然是一个漂亮的小花园。
院子不大，种满了鲜花和绿植。
中央摆着一张铁艺桌和四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冷泡茶，还有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像是刚被人摆好的。
玄关处，有一张手写字条被贴在铜镜边缘：
“trustme，you’llfallinlovewithrome.”（相信我，你会爱上罗马。）
dolcefarniente.（享受无所事事的快乐。）
落款是房东的名字，下方还画了一个笑脸。
“怎么样？”林舒怡把行李箱拖进屋内，扭头一脸得意地冲沈郁棠笑了笑，“姐的品味还是不错吧？”
“跟着大小姐准没错。”
—
两人将行李简单收拾好，各自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窗外天色才渐渐转暗。
她们坐在沙发上吹着冷气，一边聊着天一边化妆。化妆品从茶几左边摆到右边，琳琅满目。
“借我用用你的眉笔。”林舒怡说着就在桌上一堆化妆笔里哐啷翻找。
“诶，你俩约的今晚几点？”沈郁棠一只手举着化妆镜，一只手勾着眼线，虚着眼睛问到。
“八点，洛伦佐说他七点半下拍，直接在那边等我们。”
“你那个暧昧对象？”
“嗯，他在这边当模特。今晚有场秀来着。”林舒怡笑嘻嘻地眨眼，
“他还带了!
个帅哥朋友，一起吃点东西、喝两杯。”
晚上七点半，罗马的夜色还未完全落下，吹来的风仍旧带着燥热的温度。
沈郁棠换上了一条深红色长裙，裙身贴合曲线，后背是一整块大面积的镂空设计，从肩胛骨延伸到腰线。锁骨处系着同色系的飘带，坠在腰间。
她没有戴任何配饰，只用一支乌木簪子将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清晰的后背。
沈郁棠一向偏爱露背款式，因为这样，大家就都能欣赏到她的背部肌肉了。
她花了不少力气才练出背肌，除了腹肌之外，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相比于沈郁棠，林舒怡今晚的装扮就更为惹眼，她身材本就高挑纤细，穿着一件黑色背心搭配热裤，也就比三点式比基尼多一点点布料，外面是一件米色修身罩衫。
美得毫不费力。
她们沿着trastevere一带的小巷一路走去，有不少游客举着相机邀请她们合照，还有一些热情的姑娘夸赞“nicedress”。
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真挚欣赏的笑意，而非令人不适的凝视。
街区两旁灯火煌煌，人潮涌动。
酒吧外已经排起了等待进场的长队，露台上摆放着几张桌椅，年轻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喝酒说笑。
远远的，林舒怡就看见了洛伦佐，朝他挥了挥手。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她激动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沈郁棠。
“确实帅。”
但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洛伦佐是典型的意大利帅哥长相，深棕色卷发，碧蓝色的眼睛，肤色偏深，有着存在感很强的下颌角。五官浓郁俊美，立体得犹如一尊雕塑。
倒是他旁边的，穿着亚麻白衬衫的长卷发帅哥更对沈郁棠胃口。
四个人一起进了酒吧，里面的年轻人比在米兰那晚还要更疯狂。
他们找了个靠墙的卡座坐下，很快点好了酒。
酒托一来，沈郁棠拿起一杯，用手机录下几秒四人举杯碰杯的画面，还特意扫过两个帅哥的笑脸，以及台上的dj和热舞的男女。
配上店名和定位，用ig发了条story。
视频刚上传不到半分钟，瞬间多了几条浏览。
她划着划着，停在一个陌生账号上。头像是默认灰色，没有任何内容，也没有粉丝或关注。
她本以为是个粉丝，随手点进主页看了看，页面空空的。
“好奇怪。”谁在用小号视奸她？
沈郁棠停顿了一秒，但没多想，继续往后查看剩下的访客，但始终没看到期待的那个头像出现。
/
罗马近郊，私人庄园里的晚宴尚未散场。
长桌摆在下沉花园的中央，多臂镀金烛台沿着桌沿一字排开。银制刀叉整齐排在白金骨瓷两侧，釉面光洁，薄如蝉翼。
劳伦斯坐在长桌左侧，手指轻抵杯底，听着周围人的客套恭维，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
他的母亲刚度假回来，此时正与右手边的一位夫人谈及上个月在卢塞恩的!
一场拍卖会。只不过没过几句，话题便不动声色地从前几日去世的某位艺术家，转到了他身上。(dingdianxh)?(com)
“是，他也是刚回罗马不久。前阵子一直在佛罗伦萨呢。阿珩——”说着，裴竞仪忽然转头唤他，笑着抬手，“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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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他的母亲喜欢这么称呼他，阿珩。
劳伦斯神色未变，起身扣上西装纽扣，举着酒杯走到了她们身边。
“罗曼太太的女儿这两天会来罗马游玩，我相信你能抽出一点时间陪陪她的，对吗？”
劳伦斯平静地看了裴竞仪一眼，垂眸抿了一口酒，不语。
裴竞仪当然再清楚不过自己儿子的脾气，骨子里傲慢又寡淡，若他觉得没必要，哪怕是人情世故，也绝不会多绕一个弯。
“我会让助理为罗曼小姐安排好行程。”劳伦斯语气平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请恕我实在抽不出时间。”
语毕，他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裴竞仪却叫住了他：“坐下，劳伦斯。”她的脸上仍然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也称得上和缓。
但劳伦斯很清楚这种语气——每当她要说一些严肃的事情，或是生气的时候，就会叫他劳伦斯。
他停下脚步，淡然在裴竞仪身旁落座。
不过裴竞仪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她似乎只是想让劳伦斯坐在身边，以保持这场晚宴的体面和完整。
就在这时，劳伦斯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极轻极小的提示音，在这场精致的晚宴里几乎听不见，但劳伦斯的目光仍为此停顿了一瞬。
指腹按亮屏幕，点进消息推送。
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瞬间击中。
那是她刚发布的一条story。
屏幕里，她在灯光昏暗的夜店，恣意明媚地笑着，身旁是两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即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欢愉。
这是对他窥伺她生活的惩罚吗？
惩罚他伪装自己，创造一个只为关注她而存在的灰色账号。
劳伦斯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眼底一点一点沉下去，慢慢地往下沉。
他没有表情，但下颌绷得很紧，随意放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觉捏紧。
等等——他突然瞥见视频左上角的一行小字。
这家店的定位是在罗马？
她现在在罗马？！
“劳伦斯？”
长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没听见。
又一声，“劳伦斯！”
这次是母亲。
他抬头，眼神慢了半拍才聚焦，屏幕已经摁熄灭，手机握在手心，
“公司突然有一些急事要处理，我需要提前离开。”
裴竞仪唇角微微上翘，意味深长地看着劳伦斯，探究着他脸上此刻略带焦急的神色。
她不是没瞧见他刚才为之一僵的消息。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会让他在意到这种地步。
但她不打算追问什么，笑着点点头，“去吧。”
劳伦斯迅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快步上了石阶。
第32章回我，求你任凭爱意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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