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1 章 第一次 他快疯了
第21章第一次他快疯了
21.
沈郁棠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可次日清晨当她睁眼，悲催地发现已经错过了第一节课。
第二堂课在学院的圆形阶梯教室里进行，破破小小的教室里挤满了学生。两扇旧旧的木质窗户大开,穹顶上是粉绿色调的湿壁画。
当代艺术现象学教授站在讲台上，比划着幻灯片上意大利巴洛克时期的建筑结构。
语速沉缓,催人入睡。
沈郁棠安静地做着笔记，记录着几个关键的词汇。桌上的电脑屏幕微微亮着,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与翻动笔记本的细碎响声交织在一起。
这时，身旁一位不怎么熟的同学乔尔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tang,我的电脑突然死机了,今天轮到我做pre，能临时借你的电脑用一下吗？”
他深棕色的卷发被拨弄得有些凌乱,眼神里满是焦急。
这节课的教授十分严格，每堂课都会安排三名学生进行随堂pre。报告质量直接影响了期末成绩。
沈郁棠抬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拿去用吧。”
说着，她将电脑推了过去。
乔尔松了口气,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即快速将自己的u盘插入端口，开始调整演示文档。
沈郁棠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熟练操作，眼神平静无波。
临近课尾，教授环顾四周，点了乔尔的名字，“你来做展示。”
乔尔端起电脑走上讲台，开始演示他的报告。
下课后,乔尔步下讲台，将电脑还给沈郁棠，笑着道：“谢谢你的电脑，还好你救了我一命。”
沈郁棠客气地摆摆手，接过电脑，刚收拾好书本，邻桌的几位女生便凑过来，语气带着些雀跃：
“tang，一起去吃午饭吧？学校附近那家新开的餐厅，听说店员小哥超帅！”
沈郁棠本打算回家吃个三明治凑活，可又想到下午三点要去找劳伦斯工作，权衡片刻，便点头道：“好啊。”
她们一边聊着店铺的环境，一边走出教学楼。
盛夏的阳光洒落在红砖屋顶上，空气里漂浮着午后的热意。校门口，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脚步或匆忙，或悠闲。
一行人刚踏出校门，视线便被一道极具存在感的黑色剪影吸引。
校门口的阳光明晃晃的，打在跑车流畅的磨砂车身上，折射出高级的哑光光泽。
副驾车窗半落，陆宴回交叠双腿，散漫地倚靠在车侧。
铅灰西服裁剪精致，里面搭了一件孔雀蓝翻领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段惹火的锁骨线条。
今天他的眼镜换成了无框款式，透明细边勾勒出轮廓，削弱了几分凌厉，浑身上下都写着斯文败类这四个字。
沈郁棠知道陆宴回衣品极好，这种程度的色彩碰撞，不仅没显得突兀，反而透出极致的个人风格。
高级又大胆。
就在这时，握在手心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郁棠低头点开!
，看到微信上陆宴回发来的短短一行字——
「沈小姐，您的专属专车司机已抵达。请及时上车。」
她唇角不易察觉地上弯起一个弧，扭头对身侧的同伴们说了声抱歉，
“下次一定和你们去吃饭！”
身旁的女同学们悄悄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忍不住感叹：
“难怪学校那些追你的人都没机会，原来你男朋友这么帅。”
沈郁棠笑了笑，没有解释，向她们挥了挥手拜拜，转身走到跑车旁，目光落在陆宴回的脸上，轻轻挑眉，
“怎么突然来学校接我，还这么高调？”
陆宴回站直了身，垂眸盯着她，“想追一个女生，这不是最基本的？”
他伸手，指腹轻敲了敲车门，替她拉起副驾驶的门，摊开手掌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上车。
沈郁棠站在原地，轻轻眯了下眼，似笑非笑地问：“刚刚你说什么？”
陆宴回似乎不急着重复，而是缓缓俯身，视线与她平齐，一字一顿。
落下的声音几乎能蛊惑人心。
“我刚刚说，想追求你。”
那三个字像一根火柴贴着耳侧擦燃，短促的火星炸开，烧得沈郁棠耳朵霎时红了个透。
“原来陆总也会追女生？”
陆宴回含笑的目光认真地望着她，沉声道：
“第一次。”
“所以，希望不要搞砸。”
沈郁棠勾了勾唇，话锋一转，漫不经心地调侃他：“可你别告诉我，你是第一次谈恋爱吧？”
“如果我说是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笑意，连往日那点多情也都敛住了。
可沈郁棠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这种话，谁信谁是傻子。
—
陆宴回预定的午餐厅位于一条安静的街巷，深木色的门框上绿植缠绕，雕花玻璃窗透着暖黄的灯光。
门口有一尊微笑的泰式佛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茅与椰奶香气。
沈郁棠一眼就认出了这家餐厅——她之前发过一次朋友圈，说很想试试这里的冬阴功汤。
陆宴回显然记得。
两人走进去，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完餐后，陆宴回手肘搭在桌沿，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看着沈郁棠，
“请允许我郑重自我介绍一下。”
沈郁棠一愣，随即扑哧一声，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现在才介绍自己，不嫌晚吗？”
陆宴回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随后缓缓道：“那要看你愿不愿意听。”
他说话的方式总是这样，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无伤大雅的戏谑里偏偏藏着几分真心，让人琢磨不透。
沈郁棠端起桌上的冰柠檬水，掩饰住微不可察的心跳加速，“行吧小陆，请开始你的自我介绍。”
陆宴回看着她，唇角上勾，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缓缓开口——
“陆宴回，32岁，未婚，爱好广泛，身心健康，!
家里有矿。”
沈郁棠正喝了一口柠檬水，听到“家里有矿”四个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呛得她咳了半天，放下杯子后失笑，
“……你认真的吗？”
陆宴回点头，眼底透着点儿玩味，“当然。矿不止一个，澳洲金矿，非洲钻石矿，加拿大和智利还有几座铜矿和锂矿。你喜欢哪种？”
他的语气分明一板一眼，但眼睛却带着笑，叫人一时分不清真假。
沈郁棠完全想不到，平日里看起来温雅沉稳的陆宴回，竟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支着下巴，意味深长地问：“那陆总就不怕我是冲着你的资源才靠近你的？”
“那不是正好吗？”陆宴回轻轻一笑，“我刚好有的是资源，可以给你靠。”
沈郁棠微微一怔，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笑了笑，“听上去很大方啊。不过呢——”
她从果盘里叉起一颗饱满多汁的草莓，咬了一口，
“我很难追的哦。”
“这么巧。”
“什么？”
陆宴回举起玻璃杯轻轻碰了碰沈郁棠的杯子，叮铛一声，
“我高中是长跑队的。”
这么老土的冷笑话让沈郁棠足足愣了几秒。
“噗……”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心情好些了么？”
沈郁棠又怔住，笑容忽然就僵在脸上，“？”
陆宴回举起手机晃了晃，“看你昨天朋友圈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吃辣的。所以，现在心情有好一些吗？”
沈郁棠一时不该作何反应。
甚至有点跟不上陆宴回的思路。
所以他说的那些话，追她什么的，还有不同往日的幼稚行为，是想让她开心起来，还是真心的？
沈郁棠脑子里晕乎乎的，呆呆地盯着陆宴回，没有回答。
但陆宴回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释道：“长跑队是开玩笑，但前面说的那些，是真的。”
“包括有矿什么的？”
陆宴回低低笑了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对小朋友的无限宠溺、包容。
“就只记得这个了？”
.
午饭后，距离和劳伦斯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沈郁棠让陆宴回把她送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准备在那边稍作休息。
车停在咖啡厅门口，她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陆宴回却突然开口：“我可能要离开意大利一段时间。”
她微微一怔，回过头看他，“你要去哪？”
“摩纳哥。”陆宴回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处理点事情。”
沈郁棠思索了一秒，以她对摩纳哥的浅薄认知，实在想不出这个地方除了f1赛车和富豪云集的赌场，还能有什么正经生意可做。
但她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别的话了？”
“那，微信保持联系？”
陆宴回闻言，挑了下眉，认真道：
“当!
然。如果没有工作，我尽量秒回。对了，油画授权的契约书我已经拟好了，明天我助理会给你送过来。你检查检查，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他就行。”
听到授权契约书，沈郁棠这才发自内心地扬起雀跃的笑容，凑过去，嘴唇轻轻在陆宴回脸颊点了点。
留下蜻蜓点水的礼貌亲吻。
“我会想你的。”
说完，不给陆宴回反应，她已经推开车门，一溜烟跑进了咖啡厅里。
亲完就跑。
丝毫不在乎他的死活。
陆宴回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回了座椅里，微微仰起头，紧蹙着眉。
按理说，这样轻柔、不沾染任何情欲色彩的吻不该让他有半点波动。
可闻到她的香气，感受到她柔软得过分的唇，他不受控制地、情以自抑地被勾得有了反应。
32岁，早过了和女生牵牵手就会躁动起立的年纪。
可偏偏在那一刻，那些埋藏在他心底的，肮脏强烈的想法被她彻底唤醒。
甚至比在海岛的那一夜，还要让他的理智摇摇欲坠。
他在车里平复了许久，才终于能驾车离去。
作为罪魁祸首的沈郁棠，自然不会理解受害者的痛苦。她点了杯lungo，坐在小沙发里，拿出手机开始在某书上搜索“男人说要追求你后又消失一周是什么意思”。
答案总得来说分为三类。
第一，他想要试探你的反应，通过距离来制造焦虑。
第二，他是真的忙。
第三，他是在玩儿欲擒故纵。
以沈郁棠对陆宴回的了解，他大概属于第二和第三的混合体——真的忙，也是真的想钓着你。
思及此，她决定不再为狗男人分心，定了个两点四十五的闹钟，拿出电脑开始继续写艺术批评史的期末课题。
半小时后，闹铃响起，沈郁棠收拾好东西，夹着电脑出了咖啡厅。
下午的太阳烈得要命，从咖啡厅走到劳伦斯给的定位附近差不多要十分钟。
但就是这么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她就快要热得晕过去，整个人像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鱼，黏糊糊湿哒哒。
沈郁棠沿着导航走到目的地，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半掩在绿植后的黑色栅栏门。
这是一间私人会所，门上，一块复古的铜牌嵌在斑驳的铁艺上，刻着一行英文：“noadmittance”。（闲人免进）
她推了推，被烤得烫手的栅栏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
跨过门槛的刹那，喧闹的城市便被屏蔽在外。
米白色的主楼建筑隐匿在层层叠叠的绿意里，枝桠交错，树影葱茏。空气里弥漫着旧木混着青草被碾碎后的微苦。
走到主楼入口，沈郁棠推开一扇深色木门，里面是会所的前厅接待处。
前厅并不张扬，接待人员看到沈郁棠，立刻迎上来，语气礼貌：“小姐，请问有预约吗？”
“我是德维尔先生的助理。”
短短一句话，让前台神色微变。她!
迅速点头，拨了个电话，随即变得更为恭敬，“请稍等，会有人带您过去。”
不到半分钟，一个身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朝她微微颔首，“沈小姐，请您随我来。”
沈郁棠跟着他穿过走廊，走到尽头，推开门后，一辆小型游览车已经停在外头。
“德维尔先生的会客厅在湖边。”对方解释道。
车缓缓驶入园区内部，绕过主楼，眼前的景色顿时开阔。
沿湖分布着几座风格各异的建筑，错落而别致。
道路两旁种着修剪得极为讲究的橄榄树，树荫层叠，影子斑斑驳驳地落在车顶。
游览车缓缓停下。
不远处，一座玻璃房伫立在湖岸边。
建筑本身是现代极简风格，单面镜的设计使它呈现出一种纯净的冷感。唯有靠近时，才能窥见玻璃后隐约浮动的轮廓。
遮阳装置半敞着，白色纱帘随风微微扬起，晕开一层若有似无的柔光。
皮埃尔站在门口等候已久，视线落在从车上下来的沈郁棠身上，怔然片刻。
一秒的停顿后，他回过神来，恭敬地侧身：“沈小姐，请。”
沈郁棠向他颔首，迈步走进。
皮埃尔走在前头，暗暗在心底感叹这位新助理的美貌。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老板会对她如此特别。
面对这样一张脸，谁都会不由自主对她特别一些的。
会议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将仲夏的日光裁剪成细长的光束，落在深色实木桌面上。
劳伦斯已经坐在那里，翻阅着一份厚重的报告。
当沈郁棠走近，他的视线微不可察地从文件上移开，悄然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件银灰色掐腰衬衫裙，花苞般的裙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两条又直又匀称的腿。
同色系的灰色长袜包裹住纤细骨感的脚踝，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
她白净的脸上几乎未着粉黛，只有饱满的唇涂着一点亮晶晶的唇釉。乌黑浓密的头发被高高束起，鬓角处还沾着几缕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她是如此生机勃勃，神采飞扬，明媚得宛如托斯卡纳初生的骄阳，照耀在劳伦斯眼前。
劳伦斯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很少会去关注一个人的外表和着装，可这一刻，他承认，他快控制不住自己混乱的心跳。
劳伦斯微微蹙眉，移开视线，将文件翻过一页，压下那一丝莫名的躁欲。
这是一次与美术馆选址相关的会面。
沈郁棠坐下，将自己整理好的文件和电脑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关于美术馆的选址，我已经按照您的具体要求筛选出了三处最具潜力的地点。”
她翻开第一张规划图，将一张标记着城市分区的蓝图推到劳伦斯面前，指尖轻点其中一个地块。
“这里，紧邻主城区文化走廊，周围是私人画廊和独立收藏馆，游客和藏家的流动性都很高。”
劳伦斯垂眸，视线落在她手指指向的地方，静静地听着。
她的手指修长!
，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用力时手背上还能隐隐看见两根微凸的青筋，充满骨感。
也不知是触到他哪根神经，竟让劳伦斯盯得一时失神。
她又翻到第二张图，“这片区域则更现代化，靠近当代艺术学院，能直接吸引年轻艺术家和学术交流，文化氛围浓厚。”
沈郁棠停顿了一下，从规划图里抬眸扫了劳伦斯一眼。
因为她感受到他似乎被什么分了心，并没有跟上她的思路。
“先生？”她轻声的询问，让劳伦斯的目光重新回到图纸上。
“抱歉，刚刚在想一些事。请继续。”
“没事的。”
“最后一处。”沈郁棠推过第三张地图，“位于历史保护区，毗邻国家博物馆，完全是以学术研究和古典艺术收藏为核心的地带。”
她将分析简洁有力地列举出来，抬眼看向劳伦斯，等他表态。
劳伦斯视线扫过地图，语气淡淡地问：“你的建议？”
沈郁棠毫不犹豫，“第一处。”
劳伦斯微微挑眉，“理由？”
“这里具备两点优势。”她目光沉静，条理清晰，
“首先，它的地理位置能够吸引高净值艺术投资者，同时又不会陷入过于商业化的陷阱；其次，这片区域具备改造潜力，既能延续古典艺术的氛围，又能结合当代艺术的展陈需求。此外，它的空间结构适合进行多功能展览调整，可以兼容临时展览、学术论坛和收藏拍卖。”
她的分析精准、简洁，没有一丝冗余。
劳伦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推进后续内容。
沈郁棠正准备将一份文件递给他，谁知，放在封面的一张薄薄的纸张突然飘了出去。
她伸手去接，劳伦斯也抬手去拿，两人的指尖在空中无意间相触。
指尖的温度像是一道电流，微弱却真实地传递给彼此。
两人都几乎在瞬间收回了手，沈郁棠镇定地调整了一下文件，再次递给劳伦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而劳伦斯则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文件，碰过她的那只手却微微蜷起，用力碾磨了一下指腹。
唇角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整个会议，劳伦斯几乎没说几句话，全程公事公办，甚至连目光都极少落在她身上。
可沈郁棠并不觉得奇怪。
他现在是她的上司、雇主，这样的态度才是最正常不过的。反而让她能更专注地面对工作。
会议进入后半程，团队远程连线接入，屏幕上几位投资人和建筑师轮番发言，讨论内容围绕着选址、建筑风格、运营模式展开。
劳伦斯坐在长桌尽头，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屏幕上，表情淡漠。
“德维尔先生，目前我们提供了两套方案。”一位来自伦敦的建筑师率先开口，
“第一种是基于佛罗伦萨的文艺复兴传统，运用对称结构、大跨度拱券与壁画穹顶，强调建筑的历史厚重感，并结合石材立面，以米黄、赭红等暖色系为主……”
沈郁棠吸取了上次!
视频会议的教训，提前查阅了许多建筑方面的专业名词，因此这次听起来就轻松许多，不用翻译软件就能流畅地记录着会议内容。
可劳伦斯的思绪，却在不知不觉间飘远了。
他的余光不受控制流向会议桌对面的沈郁棠。
她坐得端正，专注地在笔记本上做记录，眉目恬静，眼睫低低垂着，不时会轻轻颤动几下。
她身上的香气很淡，但还是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水生香。不是甜腻的花香，而是清冷透彻的味道，带着一点点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泽恩在拥抱她的时候，也能闻到这股味道吗？
这个念头突兀地闯进劳伦斯的脑海，迫使他指尖转动的钢笔不小心滑了出去。
他会吻她的嘴唇吗？
她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思绪乱得离谱，无数愚蠢的念头争先恐后跳出来，劳伦斯自己都愣了一瞬。
他究竟在做什么？
冷静下来。
他需要冷静。
可理智越是想掐灭这股情绪，某种更加隐秘的躁动便越是不受控制地生长。
“——德维尔先生？”
视频会议那端的设计师在屏幕里又喊了一声，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劳伦斯回神，语调冷淡，
“继续。”
可对面的沈郁棠却敏锐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抬头看向他。
他今天走神太多次。
这不像他。
从她进门开始，就感觉到了。
但沈郁棠什么都没说，视线淡淡地掠过他的侧脸，继续低头做记录。
会议继续进行，劳伦斯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做决策、提出要求，态度严谨，没再有一丝情绪波动。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刚刚在想什么。
他是疯了吗？
一定是疯了吧。
会议刚一结束，反扣在会议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紧接着，又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带着点急迫的催促。
沈郁棠收拾好会议资料和电脑，才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扫了一眼，是陆宴回。
像是掐算好时间似的，卡着点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到机场了。」
「准备起飞。」
附了一张机舱内的照片。
是在私人飞机上，桌上放着一支香槟和一台电脑。
——电脑上正播放着《lalaland》。
「趁有时间，欣赏你喜欢的电影」
这是在给她报备？
别看陆宴回私下很懂如何撩人，可一旦到了线上，就成了照本宣科的老干部。
倒也符合他的年龄。
想到这个，沈郁棠忍不住勾唇轻轻笑了笑。
这点转瞬即逝的笑虽短暂，却被对面的劳伦斯看了个彻底。
他冷冷盯着她，直到沈郁棠感受到来自对面的一道阴沉视线，将手机熄屏重新反扣在桌上，他才收回目光。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吧，先生？”!
说着，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提着包站了起来，似乎只要他点点头，她就能立刻抽身离开。
“结束了。今日的薪酬我会让皮埃尔备好给你。”
沈郁棠?*?点点头，客气地道了谢，“那再好不过了。”
“我会将今日会议的内容整理好，备份一份发给您。如果有需要补充的地方，邮件联系我。”
劳伦斯微微颔首，神色未变，好似一切都理所当然。
沈郁棠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口走去。
可就在指尖碰到门把手的一刹，身后那道冷冽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
“ivy。”
她停下，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劳伦斯看着她，薄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有片刻的迟疑，最终只是淡淡道：
“皮埃尔送你回去，外面太热。”
沈郁棠笑了笑，那笑意淡得几乎难辨真假，“先生考虑周到，那就麻烦了。”
她语气一如往常，没有半分停滞，仿佛那些他未曾说出口的字句，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的猜测之中。
她说完，没再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会所时，阳光铺满了整条街道，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沈郁棠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看着天际那片透亮的蓝。
短暂的停顿后，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目光无意间扫向后座。
两只女士包并排放着，橙黄色包装袋整齐，没有拆封。
是她昨天看到的那两个袋子。
他要送给谁的呢？
她没有去想，也不必去想。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车内冷气充盈，驱散了夏日的暑意。沈郁棠闭了闭眼，指尖搭在腿上，轻轻拢紧。
忽然想到什么，她又睁眼，拿出手机打开和陆宴回的聊天框，在表情包里翻翻找找，终于寻到了个合适的表情发送了过去。
是一只动漫啵啵小兔，手里抱着一颗粉色爱心，俏皮可爱。
既不会显得过分亲密，又表达了她的情绪。
沈郁棠发完表情包，手机随手一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疾驰而过的街景。
她并没有多想，毕竟陆宴回这样的男人，身边不知有多少人围着他转。
或暧昧、或炽热，甚至带着不加掩饰的挑逗。
不说他这般有钱又英俊的公子哥，就连学校服装设计系的男模特，长相不过比陆宴回逊色几分，社交账号的私信里都堆满了各种大尺度表情包，还有直接裸.露的照片，欲盖弥彰地打着马赛克，引人遐想。
相比之下，她这只小兔子，实在是太乖、太无害了，掀不起他什么波澜。
沈郁棠随即收回思绪，垂眸翻开手机里的备忘录，准备整理今天的会议内容。
而此刻，另一边，私人飞机上的陆宴回盯着手机屏幕，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只抱着粉色爱心的小兔子，目光暗了几分。
明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表情包，可他的脑海里，却鬼迷心窍地想到她!
柔软的唇，贴上他的脸颊。
温热暖意贴近，诱哄着他一遍遍回想她的那个亲吻。
喉结微微滚动，理智被压制着，可某种不受控制的反应却已经蔓延开来。
陆宴回抬手，揉了揉眉心，深吸了口气，指尖松了松衬衫领口，最终干脆脱下西服外套，搭在腿上，隐去那点无可奈何的失控。
他垂眸，看着屏幕上那只小兔子，忍不住轻嗤了一声。
声音极轻，像是在嘲笑自己。
怎么回事？
怎么会像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样，仅仅因为一个表情包，就生出这种无端的冲动。
—
时间很快来到周三，沈恕行提前两个小时将餐厅定位发了过来，是一家小有名气的法餐厅，人均中等，胜在环境和服务。
——适合花小钱装大逼。
沈郁棠扫了一眼地址，没什么特别反应，随手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整理手边的文件。
等到工作告一段落，她合上笔记本，将资料收好，随手披上薄外套，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刚迈出一步时，会议桌的另一端，劳伦斯突然叫住了她。
“ivy。”
她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
劳伦斯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一只钢笔，像是临时起意叫住她，又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的神色平静如常，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反常地透出一丝犹疑。
“晚上一起吃饭吗？”
他说。
沈郁棠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邀约，刚要开口，劳伦斯已经迅速补充：“我的一位朋友他太太最近想办个展，或许——”
三两句就撇清他的别有用心。
只是话还没说完，沈郁棠便轻轻摇头，语气温和而疏离，“抱歉，先生，我今晚有约了。”
劳伦斯的表情依旧淡然，没什么特别起伏，像是她的拒绝在意料之中。
他控制住自己没去追问她要和谁吃饭，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好”。
顿了顿，声音低沉克制，
“haveagoodnight.”
沈郁棠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办公室。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皮埃尔从旁边走过来，低声询问：“还要约弗雷德先生吗？”
劳伦斯沉默了一瞬，垂下眼，拇指在钢笔上轻轻摩挲。
“不必了。”
沈郁棠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灯光倒映在湿漉漉的路面。
餐厅外，三个人已经到了。
沈恕行站在正中，穿着休闲衬衫，袖口挽起，神态松弛，见到沈郁棠便抬了抬下巴。
旁边的女孩一身淡蓝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披着，五官娇俏，气质干净，站在沈恕行身边，朝沈郁棠甜甜笑了笑。
想来这位就是沈恕行的女朋友，叶灵漪。
沈郁棠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温柔漂亮，就是眼光太差，看上了沈恕行。
至于另一位——!
男人身材挺拔，穿着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发亮，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一副精英派头。
他看了沈郁棠一眼，神色淡淡，随后勾起一抹不轻不重的笑，礼貌性地朝她点了点头。
沈郁棠回了个客气的微笑，随即收回视线，走上前，“走吧，进去？”
四人进了餐厅，服务生带他们落座。
考虑到沈郁棠和陈嘉贺并不熟悉，叶灵漪主动提出和她坐在一侧，沈恕行则和陈嘉贺坐另一侧。
沈恕行只是看了叶灵漪一眼，神色淡淡，没说什么。
刚落座，叶灵漪便从身后的购物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推到沈郁棠面前。
她语气轻快，带着些许亲近，
“棠棠姐，这是我和恕行今天逛街时看到的，一个小众品牌的香水套装。我试过，香味特别好闻，很清新，觉得挺适合你的，就顺手买了一份。”
见沈郁棠微微顿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接过，她便笑着补充：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小心意。这几天我们在佛罗伦萨，难免有很多地方不熟，可能还要麻烦姐姐帮忙指点，提前表达一下谢意。”
叶灵漪的态度很自然，没有故意讨好，也没有过分的客套。
见沈郁棠收下，她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时，沈恕行将菜单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沈郁棠，语气随意地开口：“对了，嘉贺你们还不熟，我介绍一下。”
他往身旁微微一侧身，“嘉贺是lse法律系的，毕业之后直接进入了英国的top级律所，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合伙人。”
沈恕行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刻意的强调，像是在给沈郁棠传递某种信息。
“叔父挺欣赏他的，觉得你们应该认识一下。”他补充道。
陈嘉贺这才微微一笑，伸出手，露出手腕上泛着冷光的江诗丹顿，“沈小姐，久仰。”
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沈郁棠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面上仍旧保持笑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指尖一触即分，
“幸会，陈先生。”
短暂的寒暄过后，几人随意翻了翻菜单。
点餐时，陈嘉贺先开口：“这里的牛排不错，可以试试m9的和牛。”他说话语速不快，却有种难掩的拿腔拿调，
“红酒的话，我建议大家选轻一点的，巴罗洛这类酒单宁太重，不适合搭法餐。”
言语间透出一股习惯性主导的气势，像是暗示着他更懂、他来安排就好。
沈郁棠抬眼，目光平静。
她本不打算挑他的刺，可一想到他是沈宗霖安排给她的“相亲对象”，叛逆油然而生。
她才不要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哦？陈先生确定巴罗洛不适合法餐？”
“当然，”陈嘉贺微微一笑，“这款酒单宁含量高，偏紧致，不太适合搭配精致的法餐菜式。我建议选勃艮第黑皮诺，口感更丝滑更轻盈，也更符合今晚的氛围。”
!
“可2001年《leguidehachette》推荐的米其林酒单里，巴罗洛可是鹅肝的首选。”沈郁棠轻描淡写地补充，
“如果是松露季节，黑皮诺确实合适。但今晚点的牛排，你确定它能压住脂香？”
陈嘉贺脸色微滞。
沈郁棠唇角微微一弯，“当然，酒不挑人，人倒是分档次的。”她端起水杯，语调平缓。
气氛微妙沉了几秒。
叶灵漪忍不住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沈恕行抬眸盯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多嘴，旋即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姐，叔父他还是很关心你的，你也别跟他置气。这次让嘉贺见见你，也是觉得你该收收心了，毕竟你学的是艺术，回国的话，家里也能帮你安排更好的发展。”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沈郁棠轻笑。
关心？他的关心是指对她不闻不问，一分钱也舍不得给吗？
“行啊。我待会儿就回去收拾行李，明天办退学，过几天跟你们一块回国。”
沈恕行被噎住，喝了口水掩饰尴尬。
闻言，陈嘉贺抬眸，终于正眼看了沈郁棠一眼，“你是学艺术的？挺有意思，不过……这行发展前景确实一般。”
接着，他就这个话题展开了三分钟的职场人生指导，顺便还隐隐炫耀了一番自己事业的成功。
沈郁棠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直接黑脸。
“前景一般？陈先生是指薪资？还是影响力？”沈郁棠不疾不徐。
“市场决定价值。”陈嘉贺端起酒杯，姿态从容，“法律行业是社会的核心，规则才能真正影响世界。”
“核心？”沈郁棠嗤笑，“法条是死的，人是活的。市场是个动态博弈，不是只有律所才制定规则。”
“更何况，决定权在谁手上，从来都不是靠谁说了算。”
气氛又是一滞。
陈嘉贺顿了顿，换了副表情，声音放缓几分，“沈小姐，你长得很漂亮，但攻击性太强。男人还是更喜欢温柔一些的。”他故作大度地笑了笑，
“不过，我仍然愿意多了解你，给彼此一个机会。毕竟，我很欣赏你的内在美。”
那高高在上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把皇位传给她。
沈郁棠强忍住甩他一脸酒的冲动，挑眉，看着他，眼神平静，嘴角含笑，“是吗？我这就攻击性太强了？”
说着，她把披在肩上的外套一脱，里面是一件吊带长裙。餐厅顶光的照射下，显得她手臂的肌肉线条更加清晰饱满，
“不瞒你说，我还会打男人呢。”
对面两个男人看见沈郁棠的手臂肌肉，神色俱是一变。
“尤其是喜欢装逼、爹味又重的男人。打两拳就没爹味了。”因为直接打成孙子了。
沈郁棠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玻璃杯，低声道：“敬你，夜晚愉快。”
然后，轻轻饮尽杯中酒。
叶灵漪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对着沈郁棠的肌肉一阵夸。
“妈呀棠棠姐，你这肌!
肉也太帅太好看了。我能摸摸吗？”
沈恕行皱眉，抬手捏了捏鼻梁。
看来这局是白组了。
本想着借饭局拉近他们关系，好回去给叔父交代，结果——从开场到结束，完全是另一种走向。
饭后，陈嘉贺主动提出埋单。
按理说，这顿饭沈郁棠该请，毕竟是地主之谊。但她压根没打算客气，她实在不愿意为倒胃口的饭局破费。
况且，这位陈先生，不是顶级律所的合伙人吗？谈吐里满是优越感，手腕上的江诗丹顿也不低调。几百欧的晚餐对他来说，应该连零头都算不上吧？
既然他想表现，她自然也不会拦着咯。
出了餐厅，沈恕行提出可以找个酒吧坐坐，但沈郁棠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美好的夜晚，她才不要浪费在臭男人身上。
不过令沈恕行颇感意外的是，陈嘉贺并没有因沈郁棠的失礼而生气，反倒还找他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原因无它，只因陈嘉贺被沈郁棠的外表彻底迷住了，纵使她性子强势了些，还有那一胳膊的肌肉，他也愿意接受她。
美人嘛，要带刺的驯服起来才有意思。
回到家后，沈郁棠把包随手一扔，整个人懒懒地倒进沙发里，就迫不及待拿起手机拨通了林舒怡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噼里啪啦一顿吐槽。
沈郁棠很喜欢跟林舒怡讲八卦，因为她总是和她站在统一战线，聆听的同时还能偶尔冒出几句金句来，和她一起骂。
骂得人乳腺都通畅了。
“……关键是，他真以为律所合伙人就能显摆？还给我开始规划起职业蓝图来了。”
沈郁棠嗤了一声，嗓音里透着讥讽，
“劳伦斯连私人飞机都带我坐过，他倒是来个更有说服力的？”
“人家集团ceo也没见他天天挂嘴边儿上炫啊。”
“……”
待沈郁棠一股脑吐完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林舒怡懒洋洋地开口：“我说姐姐，你究竟是在吐槽这个男的，还是在夸劳伦斯？我给你数一数啊，从开始到结束，你一共提了劳伦斯五次。”
沈郁棠一噎，嘴巴微张了一下，一时竟接不上话。
她眨了眨眼，手指不自觉地揪了揪沙发上的抱枕，语气有点心虚：
“……哎呀，我不跟你说了。”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旁。
可安静下来后，她反倒陷入了沉思。
是啊，她为什么不自觉地要拿接触的男人和劳伦斯比较呢？
哪怕明知道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她还是下意识地把他放在衡量标准里。
一定是她喝了一点红酒，脑子不清醒了。
……
洗完澡躺上床，沈郁棠拿起在床头充电的手机一看，竟然有十条微信提示。
一条来自好友添加。
其余的九条，全都来自陆宴回。
她点进聊天框，聊天界面停留在他发来的一张照片上。
在看清照片的一瞬间，沈郁棠的眼睛猛然瞪大，嗡地一声，浑身的血液瞬间直直往脑门儿冲。
天呐这这这……
他怎么没穿衣服！
第22章总套房很香很软
21.
沈郁棠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可次日清晨当她睁眼，悲催地发现已经错过了第一节课。
第二堂课在学院的圆形阶梯教室里进行，破破小小的教室里挤满了学生。两扇旧旧的木质窗户大开,穹顶上是粉绿色调的湿壁画。
当代艺术现象学教授站在讲台上，比划着幻灯片上意大利巴洛克时期的建筑结构。
语速沉缓,催人入睡。
沈郁棠安静地做着笔记，记录着几个关键的词汇。桌上的电脑屏幕微微亮着,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与翻动笔记本的细碎响声交织在一起。
这时，身旁一位不怎么熟的同学乔尔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tang,我的电脑突然死机了,今天轮到我做pre，能临时借你的电脑用一下吗？”
他深棕色的卷发被拨弄得有些凌乱,眼神里满是焦急。
这节课的教授十分严格，每堂课都会安排三名学生进行随堂pre。报告质量直接影响了期末成绩。
沈郁棠抬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拿去用吧。”
说着，她将电脑推了过去。
乔尔松了口气,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即快速将自己的u盘插入端口，开始调整演示文档。
沈郁棠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熟练操作，眼神平静无波。
临近课尾，教授环顾四周，点了乔尔的名字，“你来做展示。”
乔尔端起电脑走上讲台，开始演示他的报告。
下课后,乔尔步下讲台，将电脑还给沈郁棠，笑着道：“谢谢你的电脑，还好你救了我一命。”
沈郁棠客气地摆摆手，接过电脑，刚收拾好书本，邻桌的几位女生便凑过来，语气带着些雀跃：
“tang，一起去吃午饭吧？学校附近那家新开的餐厅，听说店员小哥超帅！”
沈郁棠本打算回家吃个三明治凑活，可又想到下午三点要去找劳伦斯工作，权衡片刻，便点头道：“好啊。”
她们一边聊着店铺的环境，一边走出教学楼。
盛夏的阳光洒落在红砖屋顶上，空气里漂浮着午后的热意。校门口，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脚步或匆忙，或悠闲。
一行人刚踏出校门，视线便被一道极具存在感的黑色剪影吸引。
校门口的阳光明晃晃的，打在跑车流畅的磨砂车身上，折射出高级的哑光光泽。
副驾车窗半落，陆宴回交叠双腿，散漫地倚靠在车侧。
铅灰西服裁剪精致，里面搭了一件孔雀蓝翻领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段惹火的锁骨线条。
今天他的眼镜换成了无框款式，透明细边勾勒出轮廓，削弱了几分凌厉，浑身上下都写着斯文败类这四个字。
沈郁棠知道陆宴回衣品极好，这种程度的色彩碰撞，不仅没显得突兀，反而透出极致的个人风格。
高级又大胆。
就在这时，握在手心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郁棠低头点开!
，看到微信上陆宴回发来的短短一行字——
「沈小姐，您的专属专车司机已抵达。请及时上车。」
她唇角不易察觉地上弯起一个弧，扭头对身侧的同伴们说了声抱歉，
“下次一定和你们去吃饭！”
身旁的女同学们悄悄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忍不住感叹：
“难怪学校那些追你的人都没机会，原来你男朋友这么帅。”
沈郁棠笑了笑，没有解释，向她们挥了挥手拜拜，转身走到跑车旁，目光落在陆宴回的脸上，轻轻挑眉，
“怎么突然来学校接我，还这么高调？”
陆宴回站直了身，垂眸盯着她，“想追一个女生，这不是最基本的？”
他伸手，指腹轻敲了敲车门，替她拉起副驾驶的门，摊开手掌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上车。
沈郁棠站在原地，轻轻眯了下眼，似笑非笑地问：“刚刚你说什么？”
陆宴回似乎不急着重复，而是缓缓俯身，视线与她平齐，一字一顿。
落下的声音几乎能蛊惑人心。
“我刚刚说，想追求你。”
那三个字像一根火柴贴着耳侧擦燃，短促的火星炸开，烧得沈郁棠耳朵霎时红了个透。
“原来陆总也会追女生？”
陆宴回含笑的目光认真地望着她，沉声道：
“第一次。”
“所以，希望不要搞砸。”
沈郁棠勾了勾唇，话锋一转，漫不经心地调侃他：“可你别告诉我，你是第一次谈恋爱吧？”
“如果我说是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笑意，连往日那点多情也都敛住了。
可沈郁棠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这种话，谁信谁是傻子。
—
陆宴回预定的午餐厅位于一条安静的街巷，深木色的门框上绿植缠绕，雕花玻璃窗透着暖黄的灯光。
门口有一尊微笑的泰式佛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茅与椰奶香气。
沈郁棠一眼就认出了这家餐厅——她之前发过一次朋友圈，说很想试试这里的冬阴功汤。
陆宴回显然记得。
两人走进去，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完餐后，陆宴回手肘搭在桌沿，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看着沈郁棠，
“请允许我郑重自我介绍一下。”
沈郁棠一愣，随即扑哧一声，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现在才介绍自己，不嫌晚吗？”
陆宴回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随后缓缓道：“那要看你愿不愿意听。”
他说话的方式总是这样，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无伤大雅的戏谑里偏偏藏着几分真心，让人琢磨不透。
沈郁棠端起桌上的冰柠檬水，掩饰住微不可察的心跳加速，“行吧小陆，请开始你的自我介绍。”
陆宴回看着她，唇角上勾，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缓缓开口——
“陆宴回，32岁，未婚，爱好广泛，身心健康，!
家里有矿。”
沈郁棠正喝了一口柠檬水，听到“家里有矿”四个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呛得她咳了半天，放下杯子后失笑，
“……你认真的吗？”
陆宴回点头，眼底透着点儿玩味，“当然。矿不止一个，澳洲金矿，非洲钻石矿，加拿大和智利还有几座铜矿和锂矿。你喜欢哪种？”
他的语气分明一板一眼，但眼睛却带着笑，叫人一时分不清真假。
沈郁棠完全想不到，平日里看起来温雅沉稳的陆宴回，竟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支着下巴，意味深长地问：“那陆总就不怕我是冲着你的资源才靠近你的？”
“那不是正好吗？”陆宴回轻轻一笑，“我刚好有的是资源，可以给你靠。”
沈郁棠微微一怔，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笑了笑，“听上去很大方啊。不过呢——”
她从果盘里叉起一颗饱满多汁的草莓，咬了一口，
“我很难追的哦。”
“这么巧。”
“什么？”
陆宴回举起玻璃杯轻轻碰了碰沈郁棠的杯子，叮铛一声，
“我高中是长跑队的。”
这么老土的冷笑话让沈郁棠足足愣了几秒。
“噗……”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心情好些了么？”
沈郁棠又怔住，笑容忽然就僵在脸上，“？”
陆宴回举起手机晃了晃，“看你昨天朋友圈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吃辣的。所以，现在心情有好一些吗？”
沈郁棠一时不该作何反应。
甚至有点跟不上陆宴回的思路。
所以他说的那些话，追她什么的，还有不同往日的幼稚行为，是想让她开心起来，还是真心的？
沈郁棠脑子里晕乎乎的，呆呆地盯着陆宴回，没有回答。
但陆宴回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释道：“长跑队是开玩笑，但前面说的那些，是真的。”
“包括有矿什么的？”
陆宴回低低笑了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对小朋友的无限宠溺、包容。
“就只记得这个了？”
.
午饭后，距离和劳伦斯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沈郁棠让陆宴回把她送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准备在那边稍作休息。
车停在咖啡厅门口，她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陆宴回却突然开口：“我可能要离开意大利一段时间。”
她微微一怔，回过头看他，“你要去哪？”
“摩纳哥。”陆宴回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处理点事情。”
沈郁棠思索了一秒，以她对摩纳哥的浅薄认知，实在想不出这个地方除了f1赛车和富豪云集的赌场，还能有什么正经生意可做。
但她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别的话了？”
“那，微信保持联系？”
陆宴回闻言，挑了下眉，认真道：
“当!
然。如果没有工作，我尽量秒回。对了，油画授权的契约书我已经拟好了，明天我助理会给你送过来。你检查检查，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他就行。”
听到授权契约书，沈郁棠这才发自内心地扬起雀跃的笑容，凑过去，嘴唇轻轻在陆宴回脸颊点了点。
留下蜻蜓点水的礼貌亲吻。
“我会想你的。”
说完，不给陆宴回反应，她已经推开车门，一溜烟跑进了咖啡厅里。
亲完就跑。
丝毫不在乎他的死活。
陆宴回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回了座椅里，微微仰起头，紧蹙着眉。
按理说，这样轻柔、不沾染任何情欲色彩的吻不该让他有半点波动。
可闻到她的香气，感受到她柔软得过分的唇，他不受控制地、情以自抑地被勾得有了反应。
32岁，早过了和女生牵牵手就会躁动起立的年纪。
可偏偏在那一刻，那些埋藏在他心底的，肮脏强烈的想法被她彻底唤醒。
甚至比在海岛的那一夜，还要让他的理智摇摇欲坠。
他在车里平复了许久，才终于能驾车离去。
作为罪魁祸首的沈郁棠，自然不会理解受害者的痛苦。她点了杯lungo，坐在小沙发里，拿出手机开始在某书上搜索“男人说要追求你后又消失一周是什么意思”。
答案总得来说分为三类。
第一，他想要试探你的反应，通过距离来制造焦虑。
第二，他是真的忙。
第三，他是在玩儿欲擒故纵。
以沈郁棠对陆宴回的了解，他大概属于第二和第三的混合体——真的忙，也是真的想钓着你。
思及此，她决定不再为狗男人分心，定了个两点四十五的闹钟，拿出电脑开始继续写艺术批评史的期末课题。
半小时后，闹铃响起，沈郁棠收拾好东西，夹着电脑出了咖啡厅。
下午的太阳烈得要命，从咖啡厅走到劳伦斯给的定位附近差不多要十分钟。
但就是这么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她就快要热得晕过去，整个人像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鱼，黏糊糊湿哒哒。
沈郁棠沿着导航走到目的地，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半掩在绿植后的黑色栅栏门。
这是一间私人会所，门上，一块复古的铜牌嵌在斑驳的铁艺上，刻着一行英文：“noadmittance”。（闲人免进）
她推了推，被烤得烫手的栅栏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
跨过门槛的刹那，喧闹的城市便被屏蔽在外。
米白色的主楼建筑隐匿在层层叠叠的绿意里，枝桠交错，树影葱茏。空气里弥漫着旧木混着青草被碾碎后的微苦。
走到主楼入口，沈郁棠推开一扇深色木门，里面是会所的前厅接待处。
前厅并不张扬，接待人员看到沈郁棠，立刻迎上来，语气礼貌：“小姐，请问有预约吗？”
“我是德维尔先生的助理。”
短短一句话，让前台神色微变。她!
迅速点头，拨了个电话，随即变得更为恭敬，“请稍等，会有人带您过去。”
不到半分钟，一个身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朝她微微颔首，“沈小姐，请您随我来。”
沈郁棠跟着他穿过走廊，走到尽头，推开门后，一辆小型游览车已经停在外头。
“德维尔先生的会客厅在湖边。”对方解释道。
车缓缓驶入园区内部，绕过主楼，眼前的景色顿时开阔。
沿湖分布着几座风格各异的建筑，错落而别致。
道路两旁种着修剪得极为讲究的橄榄树，树荫层叠，影子斑斑驳驳地落在车顶。
游览车缓缓停下。
不远处，一座玻璃房伫立在湖岸边。
建筑本身是现代极简风格，单面镜的设计使它呈现出一种纯净的冷感。唯有靠近时，才能窥见玻璃后隐约浮动的轮廓。
遮阳装置半敞着，白色纱帘随风微微扬起，晕开一层若有似无的柔光。
皮埃尔站在门口等候已久，视线落在从车上下来的沈郁棠身上，怔然片刻。
一秒的停顿后，他回过神来，恭敬地侧身：“沈小姐，请。”
沈郁棠向他颔首，迈步走进。
皮埃尔走在前头，暗暗在心底感叹这位新助理的美貌。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老板会对她如此特别。
面对这样一张脸，谁都会不由自主对她特别一些的。
会议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将仲夏的日光裁剪成细长的光束，落在深色实木桌面上。
劳伦斯已经坐在那里，翻阅着一份厚重的报告。
当沈郁棠走近，他的视线微不可察地从文件上移开，悄然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件银灰色掐腰衬衫裙，花苞般的裙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两条又直又匀称的腿。
同色系的灰色长袜包裹住纤细骨感的脚踝，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
她白净的脸上几乎未着粉黛，只有饱满的唇涂着一点亮晶晶的唇釉。乌黑浓密的头发被高高束起，鬓角处还沾着几缕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她是如此生机勃勃，神采飞扬，明媚得宛如托斯卡纳初生的骄阳，照耀在劳伦斯眼前。
劳伦斯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很少会去关注一个人的外表和着装，可这一刻，他承认，他快控制不住自己混乱的心跳。
劳伦斯微微蹙眉，移开视线，将文件翻过一页，压下那一丝莫名的躁欲。
这是一次与美术馆选址相关的会面。
沈郁棠坐下，将自己整理好的文件和电脑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关于美术馆的选址，我已经按照您的具体要求筛选出了三处最具潜力的地点。”
她翻开第一张规划图，将一张标记着城市分区的蓝图推到劳伦斯面前，指尖轻点其中一个地块。
“这里，紧邻主城区文化走廊，周围是私人画廊和独立收藏馆，游客和藏家的流动性都很高。”
劳伦斯垂眸，视线落在她手指指向的地方，静静地听着。
她的手指修长!
，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用力时手背上还能隐隐看见两根微凸的青筋，充满骨感。
也不知是触到他哪根神经，竟让劳伦斯盯得一时失神。
她又翻到第二张图，“这片区域则更现代化，靠近当代艺术学院，能直接吸引年轻艺术家和学术交流，文化氛围浓厚。”
沈郁棠停顿了一下，从规划图里抬眸扫了劳伦斯一眼。
因为她感受到他似乎被什么分了心，并没有跟上她的思路。
“先生？”她轻声的询问，让劳伦斯的目光重新回到图纸上。
“抱歉，刚刚在想一些事。请继续。”
“没事的。”
“最后一处。”沈郁棠推过第三张地图，“位于历史保护区，毗邻国家博物馆，完全是以学术研究和古典艺术收藏为核心的地带。”
她将分析简洁有力地列举出来，抬眼看向劳伦斯，等他表态。
劳伦斯视线扫过地图，语气淡淡地问：“你的建议？”
沈郁棠毫不犹豫，“第一处。”
劳伦斯微微挑眉，“理由？”
“这里具备两点优势。”她目光沉静，条理清晰，
“首先，它的地理位置能够吸引高净值艺术投资者，同时又不会陷入过于商业化的陷阱；其次，这片区域具备改造潜力，既能延续古典艺术的氛围，又能结合当代艺术的展陈需求。此外，它的空间结构适合进行多功能展览调整，可以兼容临时展览、学术论坛和收藏拍卖。”
她的分析精准、简洁，没有一丝冗余。
劳伦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推进后续内容。
沈郁棠正准备将一份文件递给他，谁知，放在封面的一张薄薄的纸张突然飘了出去。
她伸手去接，劳伦斯也抬手去拿，两人的指尖在空中无意间相触。
指尖的温度像是一道电流，微弱却真实地传递给彼此。
两人都几乎在瞬间收回了手，沈郁棠镇定地调整了一下文件，再次递给劳伦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而劳伦斯则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文件，碰过她的那只手却微微蜷起，用力碾磨了一下指腹。
唇角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整个会议，劳伦斯几乎没说几句话，全程公事公办，甚至连目光都极少落在她身上。
可沈郁棠并不觉得奇怪。
他现在是她的上司、雇主，这样的态度才是最正常不过的。反而让她能更专注地面对工作。
会议进入后半程，团队远程连线接入，屏幕上几位投资人和建筑师轮番发言，讨论内容围绕着选址、建筑风格、运营模式展开。
劳伦斯坐在长桌尽头，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屏幕上，表情淡漠。
“德维尔先生，目前我们提供了两套方案。”一位来自伦敦的建筑师率先开口，
“第一种是基于佛罗伦萨的文艺复兴传统，运用对称结构、大跨度拱券与壁画穹顶，强调建筑的历史厚重感，并结合石材立面，以米黄、赭红等暖色系为主……”
沈郁棠吸取了上次!
视频会议的教训，提前查阅了许多建筑方面的专业名词，因此这次听起来就轻松许多，不用翻译软件就能流畅地记录着会议内容。
可劳伦斯的思绪，却在不知不觉间飘远了。
他的余光不受控制流向会议桌对面的沈郁棠。
她坐得端正，专注地在笔记本上做记录，眉目恬静，眼睫低低垂着，不时会轻轻颤动几下。
她身上的香气很淡，但还是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水生香。不是甜腻的花香，而是清冷透彻的味道，带着一点点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泽恩在拥抱她的时候，也能闻到这股味道吗？
这个念头突兀地闯进劳伦斯的脑海，迫使他指尖转动的钢笔不小心滑了出去。
他会吻她的嘴唇吗？
她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思绪乱得离谱，无数愚蠢的念头争先恐后跳出来，劳伦斯自己都愣了一瞬。
他究竟在做什么？
冷静下来。
他需要冷静。
可理智越是想掐灭这股情绪，某种更加隐秘的躁动便越是不受控制地生长。
“——德维尔先生？”
视频会议那端的设计师在屏幕里又喊了一声，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劳伦斯回神，语调冷淡，
“继续。”
可对面的沈郁棠却敏锐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抬头看向他。
他今天走神太多次。
这不像他。
从她进门开始，就感觉到了。
但沈郁棠什么都没说，视线淡淡地掠过他的侧脸，继续低头做记录。
会议继续进行，劳伦斯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做决策、提出要求，态度严谨，没再有一丝情绪波动。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刚刚在想什么。
他是疯了吗？
一定是疯了吧。
会议刚一结束，反扣在会议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紧接着，又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带着点急迫的催促。
沈郁棠收拾好会议资料和电脑，才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扫了一眼，是陆宴回。
像是掐算好时间似的，卡着点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到机场了。」
「准备起飞。」
附了一张机舱内的照片。
是在私人飞机上，桌上放着一支香槟和一台电脑。
——电脑上正播放着《lalaland》。
「趁有时间，欣赏你喜欢的电影」
这是在给她报备？
别看陆宴回私下很懂如何撩人，可一旦到了线上，就成了照本宣科的老干部。
倒也符合他的年龄。
想到这个，沈郁棠忍不住勾唇轻轻笑了笑。
这点转瞬即逝的笑虽短暂，却被对面的劳伦斯看了个彻底。
他冷冷盯着她，直到沈郁棠感受到来自对面的一道阴沉视线，将手机熄屏重新反扣在桌上，他才收回目光。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吧，先生？”!
说着，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提着包站了起来，似乎只要他点点头，她就能立刻抽身离开。
“结束了。今日的薪酬我会让皮埃尔备好给你。”
沈郁棠?*?点点头，客气地道了谢，“那再好不过了。”
“我会将今日会议的内容整理好，备份一份发给您。如果有需要补充的地方，邮件联系我。”
劳伦斯微微颔首，神色未变，好似一切都理所当然。
沈郁棠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口走去。
可就在指尖碰到门把手的一刹，身后那道冷冽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
“ivy。”
她停下，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劳伦斯看着她，薄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有片刻的迟疑，最终只是淡淡道：
“皮埃尔送你回去，外面太热。”
沈郁棠笑了笑，那笑意淡得几乎难辨真假，“先生考虑周到，那就麻烦了。”
她语气一如往常，没有半分停滞，仿佛那些他未曾说出口的字句，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的猜测之中。
她说完，没再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会所时，阳光铺满了整条街道，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沈郁棠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看着天际那片透亮的蓝。
短暂的停顿后，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目光无意间扫向后座。
两只女士包并排放着，橙黄色包装袋整齐，没有拆封。
是她昨天看到的那两个袋子。
他要送给谁的呢？
她没有去想，也不必去想。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车内冷气充盈，驱散了夏日的暑意。沈郁棠闭了闭眼，指尖搭在腿上，轻轻拢紧。
忽然想到什么，她又睁眼，拿出手机打开和陆宴回的聊天框，在表情包里翻翻找找，终于寻到了个合适的表情发送了过去。
是一只动漫啵啵小兔，手里抱着一颗粉色爱心，俏皮可爱。
既不会显得过分亲密，又表达了她的情绪。
沈郁棠发完表情包，手机随手一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疾驰而过的街景。
她并没有多想，毕竟陆宴回这样的男人，身边不知有多少人围着他转。
或暧昧、或炽热，甚至带着不加掩饰的挑逗。
不说他这般有钱又英俊的公子哥，就连学校服装设计系的男模特，长相不过比陆宴回逊色几分，社交账号的私信里都堆满了各种大尺度表情包，还有直接裸.露的照片，欲盖弥彰地打着马赛克，引人遐想。
相比之下，她这只小兔子，实在是太乖、太无害了，掀不起他什么波澜。
沈郁棠随即收回思绪，垂眸翻开手机里的备忘录，准备整理今天的会议内容。
而此刻，另一边，私人飞机上的陆宴回盯着手机屏幕，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只抱着粉色爱心的小兔子，目光暗了几分。
明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表情包，可他的脑海里，却鬼迷心窍地想到她!
柔软的唇，贴上他的脸颊。
温热暖意贴近，诱哄着他一遍遍回想她的那个亲吻。
喉结微微滚动，理智被压制着，可某种不受控制的反应却已经蔓延开来。
陆宴回抬手，揉了揉眉心，深吸了口气，指尖松了松衬衫领口，最终干脆脱下西服外套，搭在腿上，隐去那点无可奈何的失控。
他垂眸，看着屏幕上那只小兔子，忍不住轻嗤了一声。
声音极轻，像是在嘲笑自己。
怎么回事？
怎么会像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样，仅仅因为一个表情包，就生出这种无端的冲动。
—
时间很快来到周三，沈恕行提前两个小时将餐厅定位发了过来，是一家小有名气的法餐厅，人均中等，胜在环境和服务。
——适合花小钱装大逼。
沈郁棠扫了一眼地址，没什么特别反应，随手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整理手边的文件。
等到工作告一段落，她合上笔记本，将资料收好，随手披上薄外套，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刚迈出一步时，会议桌的另一端，劳伦斯突然叫住了她。
“ivy。”
她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
劳伦斯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一只钢笔，像是临时起意叫住她，又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的神色平静如常，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反常地透出一丝犹疑。
“晚上一起吃饭吗？”
他说。
沈郁棠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邀约，刚要开口，劳伦斯已经迅速补充：“我的一位朋友他太太最近想办个展，或许——”
三两句就撇清他的别有用心。
只是话还没说完，沈郁棠便轻轻摇头，语气温和而疏离，“抱歉，先生，我今晚有约了。”
劳伦斯的表情依旧淡然，没什么特别起伏，像是她的拒绝在意料之中。
他控制住自己没去追问她要和谁吃饭，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好”。
顿了顿，声音低沉克制，
“haveagoodnight.”
沈郁棠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办公室。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皮埃尔从旁边走过来，低声询问：“还要约弗雷德先生吗？”
劳伦斯沉默了一瞬，垂下眼，拇指在钢笔上轻轻摩挲。
“不必了。”
沈郁棠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灯光倒映在湿漉漉的路面。
餐厅外，三个人已经到了。
沈恕行站在正中，穿着休闲衬衫，袖口挽起，神态松弛，见到沈郁棠便抬了抬下巴。
旁边的女孩一身淡蓝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披着，五官娇俏，气质干净，站在沈恕行身边，朝沈郁棠甜甜笑了笑。
想来这位就是沈恕行的女朋友，叶灵漪。
沈郁棠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温柔漂亮，就是眼光太差，看上了沈恕行。
至于另一位——!
男人身材挺拔，穿着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发亮，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一副精英派头。
他看了沈郁棠一眼，神色淡淡，随后勾起一抹不轻不重的笑，礼貌性地朝她点了点头。
沈郁棠回了个客气的微笑，随即收回视线，走上前，“走吧，进去？”
四人进了餐厅，服务生带他们落座。
考虑到沈郁棠和陈嘉贺并不熟悉，叶灵漪主动提出和她坐在一侧，沈恕行则和陈嘉贺坐另一侧。
沈恕行只是看了叶灵漪一眼，神色淡淡，没说什么。
刚落座，叶灵漪便从身后的购物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推到沈郁棠面前。
她语气轻快，带着些许亲近，
“棠棠姐，这是我和恕行今天逛街时看到的，一个小众品牌的香水套装。我试过，香味特别好闻，很清新，觉得挺适合你的，就顺手买了一份。”
见沈郁棠微微顿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接过，她便笑着补充：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小心意。这几天我们在佛罗伦萨，难免有很多地方不熟，可能还要麻烦姐姐帮忙指点，提前表达一下谢意。”
叶灵漪的态度很自然，没有故意讨好，也没有过分的客套。
见沈郁棠收下，她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时，沈恕行将菜单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沈郁棠，语气随意地开口：“对了，嘉贺你们还不熟，我介绍一下。”
他往身旁微微一侧身，“嘉贺是lse法律系的，毕业之后直接进入了英国的top级律所，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合伙人。”
沈恕行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刻意的强调，像是在给沈郁棠传递某种信息。
“叔父挺欣赏他的，觉得你们应该认识一下。”他补充道。
陈嘉贺这才微微一笑，伸出手，露出手腕上泛着冷光的江诗丹顿，“沈小姐，久仰。”
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沈郁棠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面上仍旧保持笑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指尖一触即分，
“幸会，陈先生。”
短暂的寒暄过后，几人随意翻了翻菜单。
点餐时，陈嘉贺先开口：“这里的牛排不错，可以试试m9的和牛。”他说话语速不快，却有种难掩的拿腔拿调，
“红酒的话，我建议大家选轻一点的，巴罗洛这类酒单宁太重，不适合搭法餐。”
言语间透出一股习惯性主导的气势，像是暗示着他更懂、他来安排就好。
沈郁棠抬眼，目光平静。
她本不打算挑他的刺，可一想到他是沈宗霖安排给她的“相亲对象”，叛逆油然而生。
她才不要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哦？陈先生确定巴罗洛不适合法餐？”
“当然，”陈嘉贺微微一笑，“这款酒单宁含量高，偏紧致，不太适合搭配精致的法餐菜式。我建议选勃艮第黑皮诺，口感更丝滑更轻盈，也更符合今晚的氛围。”
!
“可2001年《leguidehachette》推荐的米其林酒单里，巴罗洛可是鹅肝的首选。”沈郁棠轻描淡写地补充，
“如果是松露季节，黑皮诺确实合适。但今晚点的牛排，你确定它能压住脂香？”
陈嘉贺脸色微滞。
沈郁棠唇角微微一弯，“当然，酒不挑人，人倒是分档次的。”她端起水杯，语调平缓。
气氛微妙沉了几秒。
叶灵漪忍不住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沈恕行抬眸盯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多嘴，旋即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姐，叔父他还是很关心你的，你也别跟他置气。这次让嘉贺见见你，也是觉得你该收收心了，毕竟你学的是艺术，回国的话，家里也能帮你安排更好的发展。”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沈郁棠轻笑。
关心？他的关心是指对她不闻不问，一分钱也舍不得给吗？
“行啊。我待会儿就回去收拾行李，明天办退学，过几天跟你们一块回国。”
沈恕行被噎住，喝了口水掩饰尴尬。
闻言，陈嘉贺抬眸，终于正眼看了沈郁棠一眼，“你是学艺术的？挺有意思，不过……这行发展前景确实一般。”
接着，他就这个话题展开了三分钟的职场人生指导，顺便还隐隐炫耀了一番自己事业的成功。
沈郁棠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直接黑脸。
“前景一般？陈先生是指薪资？还是影响力？”沈郁棠不疾不徐。
“市场决定价值。”陈嘉贺端起酒杯，姿态从容，“法律行业是社会的核心，规则才能真正影响世界。”
“核心？”沈郁棠嗤笑，“法条是死的，人是活的。市场是个动态博弈，不是只有律所才制定规则。”
“更何况，决定权在谁手上，从来都不是靠谁说了算。”
气氛又是一滞。
陈嘉贺顿了顿，换了副表情，声音放缓几分，“沈小姐，你长得很漂亮，但攻击性太强。男人还是更喜欢温柔一些的。”他故作大度地笑了笑，
“不过，我仍然愿意多了解你，给彼此一个机会。毕竟，我很欣赏你的内在美。”
那高高在上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把皇位传给她。
沈郁棠强忍住甩他一脸酒的冲动，挑眉，看着他，眼神平静，嘴角含笑，“是吗？我这就攻击性太强了？”
说着，她把披在肩上的外套一脱，里面是一件吊带长裙。餐厅顶光的照射下，显得她手臂的肌肉线条更加清晰饱满，
“不瞒你说，我还会打男人呢。”
对面两个男人看见沈郁棠的手臂肌肉，神色俱是一变。
“尤其是喜欢装逼、爹味又重的男人。打两拳就没爹味了。”因为直接打成孙子了。
沈郁棠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玻璃杯，低声道：“敬你，夜晚愉快。”
然后，轻轻饮尽杯中酒。
叶灵漪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对着沈郁棠的肌肉一阵夸。
“妈呀棠棠姐，你这肌!
肉也太帅太好看了。我能摸摸吗？”
沈恕行皱眉，抬手捏了捏鼻梁。
看来这局是白组了。
本想着借饭局拉近他们关系，好回去给叔父交代，结果——从开场到结束，完全是另一种走向。
饭后，陈嘉贺主动提出埋单。
按理说，这顿饭沈郁棠该请，毕竟是地主之谊。但她压根没打算客气，她实在不愿意为倒胃口的饭局破费。
况且，这位陈先生，不是顶级律所的合伙人吗？谈吐里满是优越感，手腕上的江诗丹顿也不低调。几百欧的晚餐对他来说，应该连零头都算不上吧？
既然他想表现，她自然也不会拦着咯。
出了餐厅，沈恕行提出可以找个酒吧坐坐，但沈郁棠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美好的夜晚，她才不要浪费在臭男人身上。
不过令沈恕行颇感意外的是，陈嘉贺并没有因沈郁棠的失礼而生气，反倒还找他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原因无它，只因陈嘉贺被沈郁棠的外表彻底迷住了，纵使她性子强势了些，还有那一胳膊的肌肉，他也愿意接受她。
美人嘛，要带刺的驯服起来才有意思。
回到家后，沈郁棠把包随手一扔，整个人懒懒地倒进沙发里，就迫不及待拿起手机拨通了林舒怡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噼里啪啦一顿吐槽。
沈郁棠很喜欢跟林舒怡讲八卦，因为她总是和她站在统一战线，聆听的同时还能偶尔冒出几句金句来，和她一起骂。
骂得人乳腺都通畅了。
“……关键是，他真以为律所合伙人就能显摆？还给我开始规划起职业蓝图来了。”
沈郁棠嗤了一声，嗓音里透着讥讽，
“劳伦斯连私人飞机都带我坐过，他倒是来个更有说服力的？”
“人家集团ceo也没见他天天挂嘴边儿上炫啊。”
“……”
待沈郁棠一股脑吐完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林舒怡懒洋洋地开口：“我说姐姐，你究竟是在吐槽这个男的，还是在夸劳伦斯？我给你数一数啊，从开始到结束，你一共提了劳伦斯五次。”
沈郁棠一噎，嘴巴微张了一下，一时竟接不上话。
她眨了眨眼，手指不自觉地揪了揪沙发上的抱枕，语气有点心虚：
“……哎呀，我不跟你说了。”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旁。
可安静下来后，她反倒陷入了沉思。
是啊，她为什么不自觉地要拿接触的男人和劳伦斯比较呢？
哪怕明知道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她还是下意识地把他放在衡量标准里。
一定是她喝了一点红酒，脑子不清醒了。
……
洗完澡躺上床，沈郁棠拿起在床头充电的手机一看，竟然有十条微信提示。
一条来自好友添加。
其余的九条，全都来自陆宴回。
她点进聊天框，聊天界面停留在他发来的一张照片上。
在看清照片的一瞬间，沈郁棠的眼睛猛然瞪大，嗡地一声，浑身的血液瞬间直直往脑门儿冲。
天呐这这这……
他怎么没穿衣服！
第22章总套房很香很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