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嗜血大鳄

    【在亚洲接近一个半月的旅程让我受益匪浅,我过去很少和东亚人打交*道,MIT的东亚学生占比非常少,华尔街也是。但东亚人一直以聪明而闻名,我知道他们普遍有着很强的学习能力,数学分数总是压倒性超过美国学生。
    旅行结束后,这种印象得到了证实,我发现他们不仅聪慧,而且勤劳。他们非常谦虚,对于夸赞总感到受宠若惊,也擅长隐忍,不会直接向你表达喜欢或不喜欢,他们会用一种合适的方式隐晦地讲出来。
    日本、韩国、中国香港和新加坡,当地人的英文水平很高,他们的体制也和欧美并没有很大区别。其中,香港和新加坡有着全球顶尖的港口和金融运作体系,日本和韩国有领先的工业,从任何方面来看,东亚各国都具备成为超级经济体的基础条件。
    但在和他们之中很多学者的沟通中,我也发现了很多问题。诚然他们已经学到了最前沿的理论和制度,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毕业于哈佛、剑桥、牛津这样的世界顶级大学,但他们很少意识到……这个世界表面看起来像数学一样严谨,一切都有规律可循,但它同时存在非理性非逻辑的那一面,且并不显现于任何课本中,以一种阴霾的形式存在。这也是我在成长过程中与俄罗斯交易中领会到的一点,我将之称为人的兽性。
    我敢说这样的毛病也同样存在于我的上司、同事、美联储的官员们,和我自己身上。
    在经历了亚洲经济危机后,我常常以此来警醒自身,不要忽视人性的野性,因为它的复杂程度超越了任何制度体系的边界。——《华尔街之王纪录片——海莉卡拉季奇》】
    暴雨倾盆,水流哗啦啦自屋檐上倾泻而下,溅起磅礴的水花。
    海莉收起伞,已经有侍从匆匆忙忙上前为她擦拭滴落的水珠,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扫清一身湿闷。
    “海莉!”有人眼尖看见她,“这边,这里。”
    那声音来自靠里的一张长桌,镶银边的高脚椅围着黑红相间的赌桌,桌面上摊着一地扑克牌,烟灰、酒杯和皱起的钞票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辛辣烟草的味道。
    海莉在桌边坐下,看了眼桌面凌乱的桌面和摞的乱七八糟的美钞:“二十一点?”
    “唔。”叫她的人应了一声,是个棕发男人,叼着一根烟,正懒洋洋擦亮打火机。他是杰森里维拉,是摩根银行的固定收益部总经理。他一边吐着烟圈,一边眯眼看她,“来几把?今天牌运好得离谱。”
    “玩多大?”
    “五万起。”
    “可以。”海莉接过侍从为她端来的苏格兰威士忌,巨大的冰球刚刚沉入杯底。
    纽约桥牌俱乐部,汇聚着上东区众多名流,也包括华尔街的许多高管。海莉刚刚入行,很快就受到了追捧。无他,只因为海莉的牌技实在高超,在将俱乐部几乎所有成员都赢了一圈后,她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当红人物。
    这是一个人人都崇尚实力的时代,只要足够强大,性别并不足以阻碍她跟这群男人打作一团。华尔街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海莉在一季度赚了四亿多美元,他们都想和她做朋友,以此从她这里获得内幕消息,同样大赚一笔。
    海莉很快就有了一大群叫不上名字的好朋友。
    扑克牌摊在桌上,雪茄烟缭绕,酒杯叮当作响。海莉靠在椅背上,指间托着两张牌,眼角余光扫过牌桌上堆叠的美钞和一只没有标价的百达翡丽。
    “老天,”桌上一位小型对冲基金老板一边抽牌一边说,“你们听说TP证券那个笑话了吗?”
    “那个卖Pennystock的皮包公司?”杰森抬了抬眉,“听说他们的老板前不久被FBI调查了,理由是涉嫌违法将资金带出境外,嗤——”他轻蔑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也成为一个理由,像我们,有的是合法的办法,他却只能笨到用人工运钞票的方式,听说他把钞票插在他老婆的胸|罩里。”
    “哈哈哈哈。”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我一直觉得这种公司的员工是打印机修理工兼职的。”
    “他们的风控部可能是邻居老太太,如果他们有风控这种说法的话。”杰森也笑,手里摸着一张K,“Pennystock,多么有趣啊,小巧的市场……听说有好几个这样的诈骗公司还在考虑申请做主承销商?”
    “承销什么?他们自己的人寿保险?”有人说,动作没停,把一张9推到桌上,“Hit。”(再抽一张牌)
    笑声哄然一片。
    “你这样讲,小公司都要去哭了。”又有人说着,又摸了一张牌,“Bust(爆牌点数超过二十一点),Bust,Bust!ohshit!!damnit!!!”他怒吼着甩掉扑克。
    “bust.”海莉慢悠悠将她的一手牌摊在桌面。
    “no!!!”杰森哀嚎起来。
    海莉恍若未闻,不紧不慢地揭了一大摞钞票放到自己的面前。
    灯酒晃动,纸醉金迷。
    人群嬉笑着又开始喝酒,有人将酒杯送到海莉嘴巴,起哄叫她喝掉。海莉也不扭捏,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整杯威士忌。“brave!!”欢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海莉放下玻璃杯,忽然在一个瞬间感到厌烦。
    墙上挂着的显示屏里恰好切换跳转新闻——
    “……我们已经成功战胜了外部的金融攻击。泰铢维持着绝对稳定,而对冲基金在第一轮袭击中亏损了近五亿美金,这一切都归功于我们中央银行果断的行动,以及对外国人非法贷款活动的打击。我们会为央行同仁举办一场庆功宴。”
    “目前,中央银行的外汇储备超过三百亿,足以面对任何空头的打击……我们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任何来自外界的恶意打击都将屈服在我们伟大的应对下,看吧,国际空头家们正在溃败……”
    海莉抬起头,望向那电视几秒。
    “他们在庆功。”杰森坐到她身边,边说着边轻蔑地笑了出来,“庆祝什么?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他们说乔治霍尔亏了40亿。”
    “如果是真亏这么多,那是他自愿的。如果他在一开始就卖空自己的四十亿泰铢空头寸,泰铢早就贬值了。”
    “那为什么不卖光它?”
    “蠢猪,这你都不知道?”
    “难道你知道?”
    “我……我知道,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哈,你这个狂妄自大还嘴硬的家伙。”
    “问问海莉,海莉知道。她不是跟维克托施瓦茨是好朋友?而且海莉也持有不少空头寸呢,海莉,你为什么还不卖掉?真的像新闻里说的那样,你们亏了钱吗?那我们这个时候还能不能入手?拜托了海莉,你一定告诉我们真相。”
    海莉被他们烦的不行,不得不移开眼神,尽量保持着温和地反问道:“你见过狙击手开了第一枪后立刻冲锋的吗?”
    四周倏然一静。
    “还玩不玩?”她问,清悦的声音如一盆冷水泼醒发着酒晕的诸人。
    她把手里的牌翻开,对着所有人展示了一遍。又是一张A和黑桃10。
    “又是Blackjack。”有人嘘道,“海莉,你是不是在搞一些我们看不懂的名堂?”
    “你们技不如人罢了。”海莉挑眉。
    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海莉能算很多副牌,所以她总是赢。有的人天生下来一副好大脑,就如自然界里划分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一般,老虎打出生那一刻起,就位于食物链的顶端,它们无师自通就会狩猎,咬断猎物的喉管时,只会为喷出的鲜血而感到兴奋,而不会有丝毫同情与犹豫。
    “我倒是听说了一个传言。”杰森挂着微笑,不紧不慢地说,“也是前两周从库伦伯格(注:财政部部长)那里听说的,乔治霍尔通过他在白宫与美联储的关系向IMF施压,所以IMF迟迟不能通过贷款审批。”
    “自从宽客基金在三月一次性抛售二十多亿泰铢后,整个华尔街都闻风而动,海莉你持仓了十多亿美金,高顿投资的加西亚持仓十多亿,加上宽客基金的头寸,已经接近百亿,剩下全球大大小小的对冲基金凑在一起也有百亿,之后各大投行更进,这又是近百亿,算起来,做空的头寸恐怕远不止三百亿,就算耗尽外汇储备,也毫无意义。”
    “前提是THA真的有三百亿外汇储备。”有人笑道,“为了对抗空头家,前期央行已经将外汇消耗了的七七八八了,他们以为可以瞒住华尔街,可交易指令都是依靠各大银行离岸系统发出来的,只要给总部打一个电话,马上就什么都知道了。everythingisnothing,所以从一开始这就在计算之内是吗,海莉?”
    海莉笑了笑,抿了一口酒。
    “你不能一直喝酒。”杰森撺掇她表态,“海莉,你得给我们一个可靠的口信,你说,如果这都在意料之内,THA的外汇储备已经消耗的差不多,那么我回去就也跟着买进几亿来耍耍。”
    海莉心头恼怒杰森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而且她此刻心情并不太妙,于是冷冷道:“哪有什么一定不一定,你去问问施瓦茨,他才是那个什么都知道的人。”
    “他不会告诉我们。”维克托施瓦茨才不如海莉那么好打交道。
    “那我也不知道。”海莉不耐烦地站起来,“今天先不玩了。”
    “还没打几把呢。”
    “我还有个电话会议。”她说着起身,“如果你们手上还有多的泰铢合约,别忘了报价发给我。”
    她甚至没有拿今天赢下来的那十多万筹码,直接转身离开。
    暴雨如注,海莉撑起伞走入雨里,雨珠坠落成透明的帘幕。
    黄铜门框的奢侈品店早早点起了灯,灯光从橱窗里投射出来,照得水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犹如浮起一层碎裂的油彩。远处曼哈顿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人群裹在雨衣和伞下匆匆走过,没人多看她一眼。
    海莉忽然停在路边,抬头遥遥看了一眼远处的世贸大厦。在滂沱的大雨中,高楼像灯塔一样伫立。
    她忽然生出一种疑惑。这种疑惑并非来源于对自己决策的不自信,交易团队的三人早就预料到,在他们带头做空后,华尔街的游资所形成的资本足以耗尽对方央行的外汇储备。但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预料到,对手竟然宣布自己战胜了华尔街。
    已经耗尽了流动性的情况下,依然维持高利率,这样虚假的谎言对已经千疮百孔的经济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海莉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对手宁愿欺骗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也要维持着烈火烹油的势头?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表面看起来像数学一样严谨,一切都有规律可循,但它同时存在非理性非逻辑的那一面,且并不显现于任何课本中,以一种阴霾的形式存在。【这句话改编自曾担任过香港证监会主席的沈联涛写的《十年轮回》:从亚洲到全球的金融危机里对亚洲经济危机的观点】
    休息两天再更新,有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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