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华尔街》 正文 第1章 垃圾股票 “抱歉,我们不能录用你。”宽敞的办公室内,穿着蓝色双夹层西装的中年男人扶了扶银边眼镜,语气礼貌得体,不带丝毫温度。 海莉勉强扯起来一个笑容:“或许我问一问原因?” “你的学历很优秀,非常出人意料。”对方扶了扶银丝边框架眼镜,“MIT计算工程学学士,海莉是个常见的美国名字,但你的姓氏……卡拉季奇,你是一个……俄罗斯人?” “我是美国人,先生。”海莉说,“我五岁时就跟随母亲移民到了美国,而且我是双学位,计算工程与计算金融双学位。” 男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当然,我听出来了,但你仍然有东欧口音。”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他们总是分不清平舌和卷舌。” 海莉的笑意消失了一瞬。她很小就跟随母亲移民到纽约,并不存在所谓的口音。 “总之,海莉卡拉季奇,很遗憾,你不符合我们的标准。”面试官漫不经心地将简历丢回桌上,“你的交易模型……让我想起孩子们玩的金融游戏,这是什么炒股模拟器吗?或许你可以去隔壁的摩根银行试试,但我想他们也不会录取你。” 海莉握紧了手指,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看在我年纪已经可以做你父亲的份上,海莉小姐,你恐怕更适合去好莱坞做明星,而不是在华尔街当交易员。”面试官抬起头,“你懂的。” 他面前的女孩相当具备斯拉夫式漂亮的特征,金发碧眼,鼻梁挺直,轮廓深刻,高挑修长的身材,美得像一只精致的瓷娃娃。 如果在大荧幕上看到她,会让人眼前一亮。但在他的脚下——AshcroftGlobal这家全球排名第三的投行,她的存在过于突兀了。 是谁让她的简历进来的?面试官心不在焉地想。 好吧,也许是MIT的学历,但光环不能掩盖出身。 麻省理工的毕业证的确有些优势,可惜在华尔街,最不缺的就是高材生。 在他目光注视下,海莉此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逼迫自己忍住不要一拳打爆对面这个中年老男人的头。 她当然明白,金发碧眼的东欧移民后代、女性、非犹太血脉,想要进入最顶尖的金融机构,那几乎是痴人说梦,哪怕她是MIT的学生也不可以。 或许以她5英尺10英寸的身高,还有那姣好精致的面容,的确更适合去当一名模特,又或者是位演员——就跟其他东欧移民一样。 “好的,先生。”海莉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一声“吱”的摩擦声,“麻烦你把我的简历还给我。”她微笑着道,“打印它需要额外花我一美金的价格。” 对方轻蔑地笑了笑,将薄薄的一页纸塞给她。 海莉抽过来塞进文件袋里,朝着对方微微鞠了一躬,飞快离开了办公室,临走时狠狠一甩,只听到门在身后哐当一声,砸的走廊一整条玻璃都嗡嗡作响。 AshcroftGlobal,她狠狠记住了这个名字。 ** “是的,我很快就会找到工作。”海莉靠在电话亭边,不用,我不用回家住。” 她沉默了一下:“等我挣到钱,我很快就把你接出来……不,不,我很好,我很快就会在华尔街找到工作,只要……”她仰头,看着四周高耸的大楼。 她身处之地犹如一条被钢筋水泥浇筑的峡谷,阳光被玻璃幕墙切割成碎片,落在逼仄的街巷里,像一层冷冰冰的黄金粉尘。那些镜面外墙倒映着周围建筑的棱角,天空被切割成锋利的三角形。 她此刻站在谷底,只能仰视着去看那一线天空。 “只要找到工作。”她重复,“我很快就会有钱。” 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海莉面容逐渐温和下来。 “再见,我亲爱的小妹妹。”她轻声说,缓缓扣上电话。 * 1994年的毕业季,海莉卡拉季奇依然没能在华尔街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先是顶级投行的大门一扇接一扇地对她关闭,然后是商业银行,最后,只有一家大型保险公司愿意勉强给海莉提供一个销售员的工作,但海莉并不准备要这个offer。 出奇一致地,这些公司都对她的学历给出高度评价,她的原生家庭、她的成绩、她的美貌组合到一起堪称奇迹。然而,这份“奇迹”对海莉毫无助益。在这些金融公司的眼里,她不过是一个金发版的克里斯蒂特灵顿。招聘经理们礼貌地告诉她,他们需要的是顶尖的交易员,而不是一个像芭比娃娃一样的公关小姐。 华尔街的规则很简单——有背景、有血统、有熟人,而海莉三无。她履历上最闪亮的星星是MIT的毕业证,但华尔街不需要星星,它们只要那些家族留下来的黄金子弹。 到了八月末,海莉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华尔街的最东端,靠近东河码头的一家证券公司,兜售垃圾股票和垃圾债券。 她的老板名叫乔丹,是华尔街最有名的交易经纪人。据说过去三年中,他每年的收入都超过了三千万美元。与其他雇主不同,他主动打来了电话。 “卡拉季奇小姐,我看到你的简历。”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带着金融业成功者典型的傲慢,“我经营一家经济公司——非常挣钱。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那一刻,海莉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她花了五美元,印了五张简历。 ** 乔丹奥克蒙今年四十一岁,他的职业起点和长岛那些廉价二手车商没什么不同——在嘈杂的电话交易间里,用三寸不烂之舌把毫无价值的垃圾股票兜售给梦想一夜暴富的中下层阶级。他曾站在烟雾弥漫的交易大厅里,穿着皱巴巴的便宜西装,挥舞电话线,向一个个不知所措的退休老人在电话里喊着,“这是你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他很快发现,垃圾股票本身就是金矿。人们不买股票,他们买的是贪婪,买的是错失恐惧症。五年后,他在曼哈顿中城买下了自己的办公室,创立了奥克蒙证券,并在此后几年间,将它变成了一台疯狂吞噬散户资金的金融野兽。 此刻,他懒洋洋地靠在宽大的意大利真皮老板椅上,百达翡丽手表的金属光泽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裁剪完美,袖口处露出一抹金色袖扣。他喷着过量的古龙水,混着一些雪茄的余味,有股腐烂的气息。 “你并不是商学院毕业的,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进入华尔街?这里,MIT可比不上沃顿或者哈佛商学院那样吃香。”乔丹拿着海莉的简历上下摆弄,眼神似有若无飘到海莉的身上。 海莉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神,她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我需要钱,先生,华尔街有钱。”海莉说,她的视线越过他,看向窗外的伊斯特河。 伊斯特河的波光在午后的阳光下细碎闪烁,如同一道无尽的银链蜿蜒在纽约的都市丛林间。河面宽阔而平静,偶有渡轮缓缓驶过,划开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犹如笔直的分界线。 “bravegirl!”乔丹大笑,“我喜欢你的坦诚。” “你有犹太人血统吗?” “没有,先生。” “你的导师是否能为你写一封足以敲开如摩根银行这样公司的推荐信?” “不能。” “你的家族……” “没有。” 乔丹咧嘴一笑,丢下简历,翘起腿:“卡拉季奇小姐,你很优秀,但华尔街不会要你。可是,我会。” “我们公司还从来没有MIT的学生,你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先生,股票经纪人。” “对,但是也不完全对。”乔丹说,“我们并不兜售可口可乐或者通用电气那样的股票,全美国人都认识它们,真无趣。这样吧女孩,先谈谈你的交易经验吧,你个人从事过投资吗?” “我投资过很多产品,先生。” “你挣钱了吗?” “挣了。” “有多少?” “如果算上现在,有两万美金。” “对你来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的本金呢?” “两千美金。”海莉平静道,她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从哪里得到的两千美金?你的家庭对你的支持应该微乎其微。” “先生,”海莉笑了笑,“准确来说,我的家庭从未支持过我。感谢MIT为我提供了全额奖学金,覆盖了学费。但除此之外,我所有的生活开销都来自联邦补充教育机会助学金。光是生存已经很紧张了。不过,两年前,我通过了PSAT考试获得提名,拿到了一笔两千美金的奖学金。我把它全数投入了股票市场。” “你怎么看待你的本金。” “我很谨慎。”海莉平静地说,“我不能承受失去这笔钱的风险,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交易期货或股票。我选择了债券,因为它们相对更稳定——至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所以说你是个偏向于保守主义的女孩,这可不妙……没关系,你继续说。” “股票反映的是所有投资者对未来的预期。即使我花费了大量时间研究,也无法完全预测它的走势。股票市场的波动很大,情绪化的影响也很强烈。”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债券不同。债券是一个更可控、更长期的过程。我挑选一些评级看起来很低的债券,研究、投资……赌它们在未来的一天会升值,第一年,我连本带息挣到了八千美金。” “很好。”打断她,海莉怀疑他根本没有听懂她想表达的意思,“卡拉季奇小姐,你认为我是一名股票经纪人,但其实我在做和你一样的事情,挑选废品,然后等待升值,这样的交易所带来的利润显而易见。全世界都知道可口可乐那样的大公司挣钱,谁会听我们这样的小公司兜售它们的股票?” “We’regolddiggers,siftingthroughcoalminestofindgolddust,thenforgingitintoamountainofgold.” (我们是淘金者,在煤矿里筛选金粉,然后铸造出一座金山。) “你去不了大机构。”乔丹微微一笑,笃定且得意道,“因为上述我问你的问题,你都给了我否认的答案。nigger、prick、wop、chinc,这是被用来形容黑人、美籍西班牙人、美籍意大利人、亚裔人的侮辱性称呼,而其中甚至没有东欧人,在美国,你们连一个像样的族群都称不上……” “你缺乏资源,MIT的学历能为你增色,可惜在你的脚下,遍地都是与你一样学历的精英在这里——唯有我的公司,TruePotentiaCapital,会给你这个机会。稍等——” 乔丹一顿,从桌子下面掏出一管药品,小心翼翼嗅了一口。 海莉认出来那上面的字母,是一种用来安定情绪的精神药物,服用过多会导致依赖。 “最后一个问题,当然你可以不把它当作一个问题。”他的嗓音里带着些许懒洋洋的疲惫,“我很好奇,你是否能接受你的职业生涯从这里开始,许未来的每一天里,你都会在欺诈、谎言、骗局中度过?” 他抬起头:“女孩,善良可不是在这里能用上的东西。” “当然。”海莉终于笑了起来,她不笑的时候有她东欧血统一贯的冷傲,笑起来的时候却跟糖霜一样,甜的腻人,“我很愿意加入tpcapital,先生。” 海莉并非是因为被这一番名不副实又言过其实的言论说服的,她看出来他只是个毫无内涵的骗子,但她没得选。 妹妹安娜已经十三岁了,她喜欢绘画,海莉想送她到意大利学习绘画。 【作者有话说】 补提醒:这是美国华尔街背景的文,男女之间睡一睡就接受不了的,不要往后看,女主设定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什么都不用做全世界就吻上来把所有的资源送给她,这也不是玄幻文自带金手指,女主不可避免要通过不断的利益交换来得到一些东西,一切以利益为导向,一切以利益为导向,一切以利益为导向。 不要问女主为什么不善良,为什么总是骗人,为什么精致利己主义,为什么对人不那么的和善,为什么要投机取巧,为什么不去当科学家贡献社会,为什么不去为了人类的伟大事业奉献自己,请看小说名字,因为名字叫做《决战华尔街》,了解的华尔街的自然懂,不了解的没关系可以往下看,总之,不是靠真善美来决战的。 最后,不喜欢看的直接不看即可,别骂作者,作者上班怨气真的很重。也别代入真实华尔街,在华尔街上班也很牛马的,不是女主这样的,就当是写了一本《华尔街之狼》那种类型的爽爽的,比较drama,奢靡,利益至上的小说好了。 日更是不可能日更的,上班三年我意识到人不能天天上班,我要严格遵守劳动法,所以这本文大概率更六休一或者更五休二,这种一两天短期休息我就不挂请假条了,有什么突发情况再挂请假条,这也是为了可持续性发展,相信天使读者们会理解的~~~ 这本文的主题会围绕海莉的成长史展开,想要尽可能贴近现实一些的话,要考据的内容资料实在是太多了,大纲有,存稿也有,但对于写这样一条华尔街巨鳄的成长线来说依然有难度。 我也很怕写一些错误的概念和一些太生涩的内容,导致劝退读者,但如果写的太没有专业性,主角的成长根本立不住。所以如果肯定有一些费脑子的内容,我尽量去做平衡。 不是重生文,没有金手指,更没有开天眼,海莉拥有的最宝贵的东西就是她的大脑和坚定的内心。 正文 第2章 垃圾股票 乔丹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话精,而海莉从他身上学到的地一点,就是一定要学会真话假话掺杂着讲,即便是说假话,也不要在脸上显露出任何痕迹。 在他嘴里,“沧海遗珠”这个词并不是什么稀缺价值的象征,而是兜售垃圾股票的惯用说辞。 Penneystock垃圾股票——即那些由财务状况不佳、盈利能力低、经营风险极高的公司发行的股票。它们通常不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或纳斯达克上市,而是活跃在OTC市场(场外交易市场),比如OTCBulletinBoard或PinkSheets。 这些股票不需要向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财务报告,也极少向市场发布任何财务信息,被评为高风险投资。换句话说,投资者对它们的了解,可能还不如他们邻居家那条金毛狗。 如果将这样的股票卖给低收入人群,便是妥妥的欺诈,但乔丹并没有因此遭到SEC的调查。 他逃避监管的策略非常简单,就是将这样的“风险投资”,销售给那些名单内的有钱人。 乔丹的名言是:“聪明的投资人?听着,聪明的投资人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听你推销股票。”“有钱的投资人?他们不会因为亏了十万美金就上门找麻烦。” 他成功的秘诀是:让富人相信他们比市场更聪明,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个隐秘的机会。 乔丹总能把那些从未听说过的小公司,包装成下一个微软或者未来的科技巨头,用伶牙俐齿把风险描绘成机会,让客户心甘情愿掏钱。 海莉坐在电话机旁,听着乔丹在隔壁舌灿莲花,滔滔不绝地向她演示如何向一位德州石油商推销一家濒临破产的能源公司股票。 他的语气充满自信,仿佛这家公司下一秒就能成为下一个埃克森美孚。 五分钟后,他挂断电话,随手拿起桌上的雪茄盒,从容地点了一根。 “又一个蠢蛋。”他得意地吐出口烟雾,冲着海莉露出一个标准的‘华尔街式微笑。 仿佛赌场荷官看到赌徒把最后一张筹码推上赌桌。 “要向有钱的那批人推销,因为他们不会为了一两只垃圾股票投资失败,而上门来找我们的麻烦。”他递给海莉一册字名单,“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打电话了。记住,只打有钱人的电话,别浪费时间。” 从9月1号开始,海莉每天至少要拨打一百通电话,其中八十通会在接听的第一秒就被挂断,十通在礼貌听完她的介绍后回复一句“不需要”挂断,而总有那么一两个冤大头,会被她柔和的嗓音、精心设计的语言吸引,沉迷于她描绘出的未来美景,然后心甘情愿地掏钱,买下那些他们从未听说过的股票。 海莉可以从中收取15%的佣金费,远远高于市场规则。 这是一门低道德的生意,但高利润总能让人忽视良心的拷问。乔丹喜欢用一句话总结:“交易市场就是个赌场,而我们要做发牌的庄家。” 她拨打今天的第二十三通电话,很幸运的是,只响了两下,那边就接通了电话。 她手指在话筒线上随意缠绕了几圈,声音甜美而干练:“您好,这里是TP证券。我是投资顾问海莉,您现在有几分钟时间听我介绍几支相当有潜力的股票吗?” 对面沉默了许久。 就在海莉以为他要挂断的时候,对方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略有些沙哑,像大提琴,很好听:“什么股票?” 海莉眼神微微一亮。 通常说出这句话,代表对方会愿意花那么几分钟,听她废话,而她需要的恰恰就是这几分钟。 “当然,先生。”海莉语气轻柔,声音柔和得像在倒蜂蜜,“我手里有一份非常特别的投资报告,内容是关于一家您可能感兴趣的公司——NorthernAgritech,一家有望改变未来农业科技格局的企业。我们刚刚完成了一轮尽职调查,我认为这是一个不可错过的机会。” 什么狗屁尽职调查,据海莉所知,那家农业公司统共只有五名员工,分别是父亲、母亲和三个儿子。他们注册了这家公司,向外兜售生猪饲料。 但海莉并不是随意挑了一家公司瞎编,海莉和乔丹的想法不一样,她要确保这垃圾具备“吸引力”。就像黄金在沙土里闪光一样,聪明的投资者才能被精心包装的“沧海遗珠”所吸引。 昨天上午8点,欧盟刚刚推出新的共同农业政策(CAP),全球农业股票普遍呈现上升趋势。这为她的说辞提供了绝佳的背景故事和短暂又美好未来。 电话另一端,亚当卡弗利微微皱眉。 “NorthernAgritech?”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毫无起伏,冷淡得像是机器人的自动回复,”没听过。” 这是一个连疑问句都没什么语调起伏的男人。 海莉在心中为他勾勒出一副画像。 家境颇丰,这是硅谷年轻创业人的共同特点;脾气不好,话语冷淡,可能是个nerd,不关心流行文化,一心扑在脑力工作上,这样的人硅谷同样很多,海莉在MIT更是见惯了。 他们这些人,对科技往往非常感兴趣,而对于资本运作,总是兴致缺缺。 海莉嘴角轻轻上扬,声音跟被撒了蜜一样甜:“这家公司目前还未被主流投资者关注,正因为如此,股价才极具吸引力。它的核心技术是基因编辑和生物改造,用以改良畜牧业基金。在粮食资源短缺成为全球性危机的大背景下,这种绿色农业技术可能是全球可见的未来。” 她胡编乱造的能力近乎艺术,乔丹隔着两个办公桌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对面的客户是一家初创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身在加州,远离纽约金融圈。这种人既搞不明白复杂的投资逻辑,也不太可能有机会亲自上门找她的麻烦——这让他成为完美的目标。 另一端的亚当卡弗利对本是随意接起电话,想要随便敷衍过去,但当海莉提到“全球性危机”和“技术未来”时,他即将挂断电话的手停了停。 亚当今年25岁,毕业于斯坦福计算机专业,和朋友一起合伙在加州开了家科技公司。 身为九岁就开始使用CommodoreVIC-20家用计算机,十二岁开始编程的天才,他对科技的关注的确超乎常人。 “继续。”他垂眸。 海莉看了看墙壁上的白色时钟,通话已经超过了90秒钟。 大鱼上钩。 她的声音变得沉稳起来:“NorthernAgritech有一支顶尖的科研团队,由曾获诺贝尔提名的科学家领衔。更重要的是,它即将获得农业部的一项重要批准。一旦消息公布,股价可能会在几天内翻倍。” “注册地?”男声惜字如金。 “得克萨斯州。”海莉不假思索,“这是一家精专型微企业。我通过公司内部的计算模型筛选出的股票。”她重重的强调了模型一词。 海莉对自己的技术非常有自信,在麻省理工,她一直是奖学金获得者,绩点稳居年纪前列,她自认为自己的编程能力不亚于硅谷任何一位人才。 她只是将自己的才华发挥到了别的地方。 “什么?您问我什么模型?是我们公司研发的选股工具,基于Multi-FactorModel(多因子模型)和Backtesting(历史数据回测)的专业系统,结合价值因子和市场动量趋势,筛选出最具潜力的投资目标。我们通常依靠最高端的技术来为投资者服务——”海莉的手指飞快点动鼠标,“需要我将相关资料邮件发给你吗?” 她在得到了对方的首肯后,迅速输入邮箱账号,将所谓的“专业系统”的运行说明文件及那家农业公司美化后的报告一股脑打包给了对方。 秒针走得飞快。 过了两三分钟,那边慢吞吞问:“这家公司,目前股价多少?” “每股3.5美元。”海莉飞快道,“按照目前的走势,我预计半年内可能涨到10美元以上。当然,这种机会稍纵即逝。” “您可以看模型跑出来的数据,通常波动率不会太大。” “是的,这个模型只有我们公司才有,即便是摩根隐患,你也跟难找到同样的算法模型。”海莉脸不红心不通地道。 她等待着对方的松动,按照她的经验,不会太久。 几秒钟的沉默后,对方开口:“我投5万。” 海莉深吸一口气,捂住胸口按下狂跳的心脏,笑容甜得几乎能融化电话线:“非常明智的决定,先生。” 她挂断电话。 短短七分钟,7500美金到手。 这可真是个暴利行业,虽然灰色,但确实暴利。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海莉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电话机的蜂鸣声早已停歇,一向喧嚣的噪音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几双眼睛盯着她,带着惊讶、困惑,甚至还有几分……羡慕? 乔丹站在她的办公桌旁,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指尖轻敲着她的电脑屏幕。 “我们公司什么时候有了你口中的选股工具?” 海莉靠在椅背上,神情淡定地看了他一眼,手指轻巧地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上的数据跳动着,宛如跃动的电流。 “哦,你说这个?”她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她侧头冲乔丹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金色的发丝在光线下微微闪烁:“那是我的毕业作品。” 【作者有话说】 Penneystock是可以赚钱的,但风险极高,类似于早期杀猪盘,处于监管灰色地带。《华尔街之狼》男主角原型乔丹贝尔福特就是以贩卖垃圾股票发家,但他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逮捕,而是因为他试图将钱转移到瑞士。 小李子的《华尔街之狼》是描写华尔街最出名的电影之一,但现实就是从事垃圾股票销售是不入流的,根本没有进入核心圈层的工作,乔丹贝尔福特也最多就是个三流人物。这也是海莉做过最简单的一份工作,堪称人生黑历史。 正文 第3章 垃圾股票 海莉踩着公寓走廊柔软的地毯,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是座位于皇后区边缘的中档公寓楼,走廊上铺着勉强算得上体面的墨绿色地毯,楼道里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了除臭剂与香烟残余的怪味。 墙壁上挂着几幅廉价装饰画,塑料相框里是些纽约夜景或者抽象的色块——相比她在东哈林那个破旧的单间,这里明显要更高档和宽敞。 她走到一处停下。 门牌号“18C”。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了几下,终于传来一道拖沓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一个微凸的大肚腩挤出来,他下意识地皱起眉,显然对不速之客有些不快:“你找谁?”那人语气不耐,声音粗哑。 “我找扬娜。”海莉礼貌而简短地回应。 “你是她什么人?” “女儿。”海莉说。 对方吃惊地张大嘴巴。 过了几秒,他侧身让出一条窄路,示意她进去:“等一下,我去叫她。” 海莉点点头,自顾自走进客厅。 她环顾四周——果然跟她所想的差不多。房子的装修谈不上奢华,但也绝对比她那间东哈林的破公寓要好。白色的沙发看起来很新,茶几上还摆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水晶杯;电视机挂在墙壁正中央,窗台上摆着几株含苞待放的洋兰,似乎有人精心照料过。 不一会儿,穿着丝质家居服的金发女人从卧室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支半燃的细长女式香烟,淡蓝色的烟雾在唇边缭绕,她颇有些不耐地撇撇嘴:“你怎么来了?” “安娜呢?”海莉问。 “在寄宿学校。”扬娜说,“你不是知道?” 海莉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怒气:“我要她的监护权。” “可以。”扬娜毫不犹豫地说,“不过你开价多少?” “每月两千五,现金。"海莉从包里抽出文件,"监护权文件在这里签字。” "我的小公主值更多。"扬娜的假睫毛扑闪着,指甲上的亮片刮过法律文件,"你爸爸要是活着……" "爸爸墓地的草比我还高了。"海莉打断她。 “我是说……亲爱的,你没有提到过你有这么一个女儿。”不合时宜的男声插了进来。 “是吗?”扬娜侧过身,眯了眯眼睛,“那你现在知道了,卡尔。” 海莉笑了笑。 “那么就这样?”她说,“我给不了更多了,对你来说很划算,是不是,毕竟你去哪里拿到额外的两千五百美金呢?” 扬娜没有否认这一点,她还在思考。 “你在想未来说不定可以从我这里得到更多?”海莉毫不费劲猜到了她的想法,“那不可能。” “我抚养了你们长大。”扬娜说。 “那可真不幸。”海莉说。 卡尔看看海莉,再看看扬娜:“你们不需要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没这个必要。”海莉抬抬下巴,“我赶时间,你抓紧时间签字。” “你不要跟我说现在就签。”扬娜把细长香烟重新叼在唇边,用打火机点着,轻轻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烟雾腾地升起,“我得看看。” “这是份授权委托文件,签了之后,我们去备案,算数。”她说得很简洁,“我保证,如果我赚到更多钱,你得到的现金不会少,但之后,安娜的任何开销都跟你无关。”* 她迅速将一沓绿色钞票从包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扬娜伸出那涂满亮片的指甲,正要去拿,海莉却用手指压住了纸的边角。 “你签了才算数。”海莉说。 扬娜愣了一下,撇撇嘴。 “你先签字。”海莉松开手,“接下来每个月,我会把相同金额的钱放到你账户,但要是你纠缠她,就别怪我翻脸。” “翻脸?”扬娜轻笑,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的笑话,她扬起头,把卷曲的金发往后一甩,“你威胁我?别忘了,你只是个姐姐。” “没关系,如果要打官司,法院更看重谁对她更有利。”海莉声音很淡,“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到时候可就一分钱都捞不着。” “别吵,别吵。”卡尔尴尬地站着,“别把我家客厅弄得像拍卖场似的。” “闭嘴,卡尔。”扬娜头也没回,依旧盯着海莉,“好吧,我签。你可别忘了,下个月的钱按时寄给我。” “当然。”海莉见她松口,直接从包里拿出一支蓝色圆珠笔,扔到她面前,“先签在这里,再签这里。”她指了指文件的末尾和附页。 扬娜斜睨了海莉一眼,不情不愿地在文件上随意地签下了个名字,迅速把笔扔回来,仿佛那东西烫手似的。 “行了,”她弹了弹自己的指甲,“我可不想再见到那丫头。你要带她去哪里,都别来问我。” “当然。”海莉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打扰你们了,请继续。”她把包往肩上一背,朝外头走去。 就在她拉开门的一刹那,身后的扬娜忽然喊:“喂——” 海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什么事?” “你现在在做什么?”扬娜问,“每个月能拿出来两千五百美金,收入不低,借我两万美金。” 海莉的顿了顿,气的笑了起来:“关你什么事?没钱。” 她把门猛地带上,“砰”地一声,带出一记闷响。整条走廊震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死寂。 ** 早晨五点四十五分,海莉准时起床。下水道泛着腐臭味,这味道比任何闹铃都管用,她把发黄的窗帘拉开一条缝,街角霓虹灯管在晨雾中苟延残喘地闪烁。 六点零七分,她套上起球的运动衫出门晨跑。随身听里播放财经新闻,路过社区公园时,三个巴西醉汉像烂泥堆在长椅上,威士忌酒瓶在积水中折射出扭曲的华尔街天际线。 七点,到简陋的厨房里煮黑咖啡和全麦面包,并贴心地为安娜倒了杯牛奶,阅读从街上随手买的《环球时报》,给她认为重要的内容作记号,为窗台上种着的一盆郁金香浇水,顺便擦拭沾了灰尘的桌面。 七点三十分,穿着她那一身从WoodburyCommonPremiumOutlets淘来的便宜过季品,准时下楼乘地铁上班。 八点前,她一定已经坐在公司电话前,但她不会立刻打电话,而是下载最新的股票、债券、期货交易数据。 如果说在TP证券最大的好处,就是海莉能借用公司的便利,下载海量交易文本,抽出里面的数据,填进自己开发的数学模型中,她设计的模型能从理论上预判未来的交易价格,并不断验证市场价格是否产生偏离。 这在其他金融从业人员看来简直荒谬,乔丹形容她是在玩“模拟炒股”过家家游戏。 海莉已经懒得同他辩解。尽管1952年,美国经济学家哈里马科维茨就提出现代投资组合理论,证明可以用数学公式表达风险与收益之间的权衡。 1964年,威廉夏普、约翰林特纳、扬莫辛共同开发了CAPM模型,用以定价证券风险和期望回报。 1973年,费舍尔布莱克和迈伦斯科尔斯提出了著名的布莱克-斯科尔斯期权定价模型。 但在华尔街,数学模型依然只被极少数金融机构采用。 海莉并非完全依靠数据,她将自己形容为折中派——她没有对数学的狂热和对计算模型的极端推崇。 她有一本手册,上面登记了密密麻麻的客户信息,她在每个人的名字后面写上了他们的投资偏好、已购股票、财富分层、分析他们的购买倾向。 九点三十分,股票开市,海莉开始打电话。 今天依然是给那位慷慨的卡弗利先生致电,在过去的十七天中,他购买的农业股票从3.5美元涨到了5.1美元。 回报率高达45.7%。 而他的筹码也从五万美金增加到二十万美金。 “还可以再加。”海莉对对方说,“市场还在觉醒阶段,根据我们掌握的内部消息,这家公司很快会和一家大型农业企业签署合约。”她顿了顿,“也许您听过嘉吉公司?成立于1865年的全球农业巨头。” “最近的墨西哥海湾飓风对农业造成了严重破坏,北美的农产品出口受限,嘉吉不得不从国内储备更多资源。”她继续说,语速不急不慢,“这正是NorthernAgritech的机会,基因技术和绿色农业的结合,会让它成为嘉吉供应链中不可忽视的一环。” 上帝,如果得克萨斯州那个家庭作坊知道自己是这样夸奖他们,一定会感动得泪流满面。 海莉准备在十二月后为这位慷慨又愚蠢的客户抛售他的猪饲料股。 交易模型演算显示,全球畜牧业产品利差已经出现收窄的趋势,玉米、豆粕等饲料原材料价格在飓风的刺激下达到了顶点。 海莉喜欢读哲学书籍,中国哲学里有个道理,叫做“盛极而衰”,她相信交易市场在某种程度上也遵循着同样的道理。 就比如当下如日中天的高科技股票,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个巨大的泡沫会突然破灭。 而卡弗利先生这样的大鱼,她当然希望长长久久抓在手里。 他性格很冷淡,海莉说一长串话,对方往往没有任何回应,但海莉知道他在听。从他的表现来看,他虽然高冷,但十分单纯。至少比起海莉,他确实要纯真许多。这让海莉偶尔也会燃起一丝愧疚感,她敢说如果自己是这样去哄骗一位四十岁的商业人士,对方一定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年轻的亚当卡弗利先生显然并没有经过任何社会的璀璨。 “您说您要买进一百万美金?”海莉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连带着拿电话的手也在轻微的抖动。但很快,她控制住了自己。 在华尔街,交易1000000美金称为1Buck,这是海莉人生中的第一个buck交易,而现在的她,甚至不能称为一名交易员。她身处一家牌照不全的证券公司,兜售的是一些垃圾股票,没有任何broker(经纪人)为她提供有价值的信息,甚至连基础的市场支持都没有。她像一条搁浅的鲨鱼,依靠电话的另一端骗取几千美金的小额投资,获得仅能够供她塞牙祭的收益。 现在,她终于迎来了一次大餐。 “是的,”她的语气忽然多了一丝温柔,像是一位牧师的祈祷,“我会在顶点时刻提醒您,大概就是十二月底。到那时,您将从这笔交易中赚得钵满盆满。”她顿了顿,补上一句,“愿上帝保佑你。” 她挂断电话。 * 海莉最近又换了一套公寓,在曼哈顿下东区,社区里犹太移民、波兰移民以及新兴的年轻人群混居,距离市中心更近,租金也更高。 她挑的是DelanceyStreet上一栋红砖外墙的老公寓楼,三楼一套单元。租金不低,足足1400美金一个月,但她咬咬牙还是签下了合同,一次性付掉了整整一年的租金。 公寓不仅有两间还算宽敞的卧室,还有粉刷成浅黄色的大客厅,以及一个临街的小阳台。煤气灶能正常使用,窗户也不会漏风。越过街对面光影斑驳的建筑,隐约可见的远处的曼哈顿天际线。 在纽约,这已经可以称为不错的住所。 她想叫安娜转学到私立中学,但搞不定推荐信,这又成了另一个问题,只能先将她转到附近的公立中学来。 她要解决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因为贫穷。 半年里,她和好几位自称在投行混得不错的优质男人dating,结果都不太妙。 他们精通炫耀的技术,哪怕参加了一个投资分享会,都自称已经认识了台上演讲的私募巨头,他们甚至表示自己来自于某个厉害的兄弟会,然后会在不经意间刻意露出手上那只价值上万美金的入门级手表,欣赏几秒时间后,向海莉发出过夜的邀请。 这个情况在海莉为自己伪造了一把假的KappaBetaPhi精英会钥匙后直线好转,没有人敢再随便在她面前吹牛。 这个1929年成立的兄弟会组织,成员包括了当时纽约市市长、各大投行、商业银行、对冲基金的创始人,虽然并不欢迎她这样的穷鬼,但并不妨碍她借此狐假虎威。 “Kappa”这个字母源于早期的资本监管术语,有资本耗尽、经济崩溃的隐喻。“Beta”,据说来自希腊文化中对失败痛苦的呐喊。“Phi”代表着一种在危机中无法挣脱的困境。 KappaBetaPhi的成员有一串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金钥匙,这把钥匙将打开通往财富的大门。 而海莉,即便她没有拥有这把钥匙,她依然向往着走向那条光明的道路。 十二月末,仅仅入职三个月的海莉成为TP证券1994年最后一个季度的销售冠军。 她在三个月内,销售出去整整275万美金股票,除去抽成还拿到了整整35万美金酬劳。在1994年的那个冬天,海莉一度产生了自己即将成为百万富翁的幻觉。 TP证券的年终派对像台过载的印钞机。香槟泡沫裹着白色粉末在天花板炸开,百元美钞纷飞,海莉避开人群,看着投影仪将道琼斯指数曲线打在醉汉们扭曲的脸上。 "亲爱的,你该尝尝这个。"乔丹突然出现,指尖捏着块棕色方糖。 海莉嗅到方糖上的苦杏仁味,"我过敏。"她说。 乔丹一顿,过了一会,他缓缓道:“你到我办公室来。” 隔音门落下,乔丹的奖杯墙在黑暗中闪着冷光,那座水晶碑的基座上刻着数字——$300,000,000,是被他售出的垃圾股总额。 他抿了一口威士忌,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海莉坐下。 灯光打在乔丹的额头上,隐隐泛着油亮的光泽。他微微一笑,眼里闪着一种审视的光芒。 “你是个天才,海莉。” 海莉神情平静,“多谢夸奖。” 她的语气冷淡,没有丝毫谦逊的姿态。 乔丹摇晃着酒杯,液体晃动的声音细碎而轻微,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她:“机会是你自己争取的。” “你知道吗?”乔丹缓缓道,“我见过很多金发女孩,但你……真的与众不同。” 又是金发女孩,海莉皱起了眉。 “我欣赏你。”乔丹继续说道,语气平缓,却带着隐隐的侵略性:“海莉,你身上有股狠劲,就像丛林中的猎豹,身量纤弱,但快、准、狠。真是相当迷人。” 他缓缓踱步过来,俯下身,带着某种暧昧的笑意。 “在这么多员工里,只有你试图真正发掘那些垃圾的价值,而你总能赌对。幸运的女孩。你的未来还很长,要学习的功课还有很多。”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酒店房卡,推到海莉面前。 海莉眨了眨眼睛,意识到乔丹的意图——他以为她会接受。 这个男人有妻子,一个金发碧眼、无可挑剔的美人。他甚至用她的名字命名了一艘游艇,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在所有人看来,他有一个完美的家庭。 然而,此刻,他正用一张酒店房卡告诉海莉,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如何运转的。 “您是在邀请我做您的床伴?”海莉冷漠地问道。 “乔丹没有否认,他耸了耸肩,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会分给你最好的那批客户。女孩,做这一行总是如此,这是摆在台面上的潜规则,你不在这里遇到,也会在别的地方遇到。” “如果你能拿到Top1%的客户名单,明年你的年收入会突破五十万美金。” “你将一举跃升阶级。” 他的语气淡然,仿佛这不过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海莉的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她意识到自己过去三个月在做什么——她在从事某种低廉的交易。当然,她是自愿的,因为三个月前,她急需要钱。 但现在,她已经挣了一笔可观的钱,足够她和安娜用上好一阵子。 她不再需要这个地方,不需要乔丹,也不需要他的规则。 她缓缓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 “您是在开玩笑吧,先生?” 海莉盯着他,声音轻柔得像猫爪划过玻璃。 乔丹的笑意微微一滞:“不是玩笑,海莉。” 他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仍旧维持着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这是一条捷径,所有人都这么做。我是在帮你,你应该明白——” 啪! 清脆的一声响,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默。 海莉的手掌狠狠甩在乔丹的脸上,力道之大,让他向后踉跄了一步,酒杯里的液体晃荡出来,溅湿了他的衬衫。 她的手从空中收回,依旧稳稳落在身侧,而乔丹的脸已经因为耳光的力道涨得通红。 他瞪大眼睛,先是愣住,随即勃然大怒。 “你——” 他刚要开口,海莉已经轻飘飘地说:“我现在辞职。” 乔丹猛地睁大了眼睛,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个贫穷的、毫无背景可言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东欧女孩居然敢拒绝他。 “你会后悔的,卡拉季奇!”乔丹怒吼,语气里带着被羞辱的恼怒,“你得罪了我,我会让你在整个行业毫无容身之地!” 海莉轻轻一笑:“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先生。”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黑色的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乔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过,先生,还是谢谢您的慷慨提议。”海莉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有句话我也要提醒您,尽管在这里你不算入流,但你的确挣了很多钱,只可惜你未必能一直这样挣钱。”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在手指碰到玻璃门那一刻,她忽然回头,语气轻松:“如果您骚扰我找下家,我就向CIA举报你试图将刚挣到的百万美金转移到瑞士。” 乔丹的脸色变得煞白。 海莉打开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在工作三个月后,她成功丢掉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 【作者有话说】 没有必要把太多篇幅浪费在描写海莉怎么在垃圾股票公司奋斗的内容上,所以节奏会快一些。 海莉有技术有能力,她来TP证券是因为急需要钱过渡,对于职业道路她规划的很明确,并不是随波逐流的人,这也是她为什么敢于对乔丹爆发然后果断辞职。在她看来,这份工作不值得自己付出任何东西,更不要说身体。 正文 第4章 垃圾股票 很多年后,海莉回忆起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总是庆幸自己没有沉迷于那些轻松赚来的钱。三个月的时间,她挣了数十万美金,超过了华尔街上95%的交易员。然后,她潇洒地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后来,她再次看到乔丹贝尔福德的名字是在报纸上。他被卷入一桩臭名昭著的证券诈骗案,官司打了整整五年。为了减刑,这个混蛋出卖了无数昔日的“狐朋狗友”,最终只被判了三年监禁。 实际上,他在监狱里只呆了22个月。而当他出狱时,海莉已经成为了“华尔街女王”。 但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而现在,海莉满怀着怒气冲出公司,她怒火中烧,心怀愤恨。 她当然是个金发碧眼的美人不错,但这些优势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她的枷锁。如果她是一位白人男性,拥有相同的MIT学历和出色的履历,她大概早已被曼哈顿区的顶级投行们争抢。而现在,那些摩天大楼里的精英机构多数都拒绝过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办法敲开那些大门。 难道真的要去卖保险?或者找另一家三流证券公司再试试? 寒风中,她仰头吐出一口热气,白色的雾气迅速消散。 今天上午刚下了一场暴风雪,厚厚的积雪在街灯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微光,整座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她的手揣进大衣口袋,指尖冻得发麻。她走进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在店门口点燃香烟,火光微弱地在空气中跳跃。 然而,第一口烟雾呛得她眼泪直流,喉咙火辣辣地疼。 “Goddamnit!Whatthehellisthiscrap?”她骂了一句,猛地把烟吐了出来,咳嗽得眼角发红。 就在她准备把烟掐灭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安娜?”她摁下接听键。 “海莉……”电话那头传来安娜的的尖叫,“……”但还没等她说完,一阵清脆的响声传来,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 “安娜?”海莉皱起眉,“Ania?!” 电话那头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空洞的杂音。 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了,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家里进贼,或者抢劫犯,那可真是倒霉透顶了。 扬娜来要钱……这倒是很有可能,她的确是个毫无下限的母亲…… 倒霉的人生自有一百万种倒霉的可能,海莉根本来不及为自己丢掉的工作惋惜,她拔腿朝街边跑去。 ** 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湾区圣克拉拉谷 夜幕低垂,街灯在远处的山丘间零星闪烁。 “兄弟,这样下去,我们会破产。”瑞安克莱默拎着一杯可乐走过来,把一份账目报表摔在桌上。 “我们已经没有钱再买服务器了。要么赶快找到天使投资人,要么就去刷盘子。” “哦。”屏幕前的男人淡淡地应了一声,双眼紧盯着显示屏,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款名叫WingCommanderIII:HeartoftheTiger的科幻太空战斗游戏——OriginSystems最新开发的作品,采用全动态视频(FMV)过场动画。 现在看到的是内测版本。 “下个月我就会拿回来两百万美金。”他说。 瑞安火气更大了:“你在逗我?” “嗯。”对方惜字如金。 “哥们,我们不一定能再坚持一个月。”瑞安受不了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几步走上前去,猛地按下显示屏的电源键。 沉迷于游戏的男人终于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神情冷淡的脸。 亚当卡弗利。 老实说,每次瑞安看到他的脸,都会忍不住怀疑——这个人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古怪技术宅吗? 他拥有极其优越的外貌,眉眼锋利又深邃,棱角分明,却又透着些许少年感。只不过他的神情总是淡漠,像是对一切都兴致缺缺,眉宇间带着一丝习惯性的倦意。 如果他的倦容不是因为熬夜打游戏,瑞安可能会稍微少些怒火。 “如果我们完蛋了,你就真的要回去继承你该死的亿万家产了,卡弗利家族将迎接他们的继承人。”瑞安张开双手,愤怒地瞪大眼睛,“而我,你的合作伙伴,只能去睡地下室,靠着在汉堡店洗盘子维持生计。” “别这么说。”亚当终于开口,用他那双灰色的眸子扫了一眼瑞安,懒洋洋道:“你也有点家底。” 瑞安:…… “服务器!”他把桌子拍得嗡嗡作响,“以及我要重申一下,我父亲拥有一个巨大的农场,上百头奶牛,我们是当地的百万富翁!” “准确来说我们缺的不只是服务器。”亚当嫌弃地把可乐杯往桌子中间挪了挪,以免遭受对方的摧残,“我们缺的资金,Atonofmoney。” 至于奶牛,谁在乎呢? 瑞安和亚当是大学同学兼宿舍室友,他们两个还在斯坦福上学的时候,就合伙开了家名为NovaMind的科技公司,主要提供互联网内容分发服务,毕业后公司搬迁到硅谷,雇佣了几个周边毕业的高材生,逐渐拓展了视频编码和压缩技术业务。 有句话叫做二十世纪最后十年是互联网时代,NovaMind这样的公司在硅谷到处都是,能在这样的老板带领下活到现在,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团队里确实不缺天才。 亚当更是天才中的天才。 NovaMind所有业务的底层代码都由他编写,半年前团队提出要开发一款基于用户行为,用于预测客户偏好的推荐引擎。 这是一幅很美好的蓝图,成功让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就这样花费了几个月时间,将经费烧的精光,亚当又从信托里折腾一部分资金,投进去,仍然捉襟见肘。 “你说的对,我们需要很多钱,所以能不能再想想办法?”瑞安很崩溃,“你的华尔街小姐呢?” 亚当最近不知道上哪里找了一位“投资顾问”,据称能帮助他的资产实现迅速翻倍,瑞安提醒过他那可能是诈骗,但对方深信不疑。 “她不是小姐。” “那是什么?你的网络陪聊?” 亚当随口说:“我觉得她是个天才。” 瑞安的表情瞬间像吞了只苍蝇:“天才?” 能把股票销售客服当天才,亚当的脑子准是被他农场里的奶牛踢了一脚。 “你没有见过她写的代码,我敢说我们的团队里还没有拥有这样能力的人。而且她的分析很有逻辑,非常精通从波动中寻找增长点,总之,她很不同寻常。” 能让惜字如金的亚当说出这么多话,足见那位海莉小姐的代码有多么的惊艳,他可是挑剔到不行的男人。 瑞安头皮发麻:“听起来你已经被她骗得团团转了。” “没有。” “那只是她营造出来的为了骗你钱的假象,华尔街都是些什么人?吸血的牛氓,他们趴在狮子的背上,能将猛兽的鲜血吸干!” 亚当瞥了他一眼,冷淡道,“你在诋毁她,但我知道你急着要钱,我会提前把钱拿出来。” “我没有诋毁任何人,我只是就事论事。以及,我真的很着急经费,你不要再摆出一副这么高冷的样子,兄弟,除了女人,没人吃你这一套。”瑞安强压着恶心道。 瑞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补充:“斯坦福的时候你看不上任何女孩,如今却被一个电话客服哄得团团转。”他摇头,“你的口味真是越来越重。” 亚当压根懒得理会瑞安,他掏出移动电话,熟练地拨出一个号码,准备再一次打扰那位声音甜美又令人信任的年轻女士。 过去一个月里,他们的通话频率高得惊人。无论是凌晨还是深夜,海莉总是耐心、专业且友好。她不仅为他提供了一些相当前沿的市场情报,还会为他做有关科技行业的深度分析。她的逻辑极其缜密,思维也足够敏锐——对于亚当来说,这很难得。 电话拨通了后,照常没让他久等,很快就被接起, “H—” 然而还没等他喊出那个名字,通话戛然而止。 屏幕上跳出“CallEnded”的字样。 亚当怔了一下,按下重拨键,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的目光开始有些游移,不自觉地紧盯着那通已经结束的通话记录。 这一次,语音直接被转到了语音信箱。 “怎么?”瑞安还在好奇地盯着他,“不接电话?哥们,别让我说中了。” “滚。”亚当言简意赅。 他抿紧嘴唇,不信邪地再次拨打电话。 ** 海莉气喘吁吁地从出租上跑下来,抬腿冲进了楼道。 纽约的旧楼里头狭窄阴暗,老式电梯运行缓慢,海莉盯了一秒,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消防门,沿着楼梯两步并作一步地往上爬。 房门竟然没有关紧,留了一道缝隙,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像是一把冰冷的小刀,直戳她的心脏。 海莉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猛地推开门:“Ania!” 屋内的画面让她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沙发上,有个人影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啃着一根胡萝卜。 “Hey,sis。”他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surprise!” 海莉:…… 她微微一笑,抬手把门猛地关上,震得整个房间的玻璃都颤了颤。 下一秒,她冲向沙发,双手精准地掐住男人的脖子,咬牙切齿:“我杀了你,凯!我真的会杀了你!” “哎哎哎!冷静,冷静!”凯满脸惊恐,胡萝卜从手里掉到地板上,双手胡乱挥舞着,“Ania!救命!” “是不是你抢的电话?你不是在加州?”海莉怒火中烧,掐得更紧,“你知不知道我以为安娜出事了?!我差点吓死!” “是个玩笑,玩笑而已!”凯气若游丝地喊,“你这样,我真的要死了!” 海莉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手,凯立刻捂住脖子,疯狂咳嗽起来。 另一道紧闭的房门开了条缝隙,安娜从里面探出头,对着海莉做了个鬼脸:“是哥哥逼我的,我说要给你打电话,他把电话抢走了。” 海莉闻言,转头又狠狠瞪了凯一眼。 凯立刻举起双手,后退一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亲爱的妹妹,别生气……不过,我得提醒一下你,你真是暴力得可怕,这性格可不是件好事。” 闭嘴!”海莉顺手抄起沙发上的靠垫朝他扔去。 凯手忙脚乱地接住,嬉皮笑脸地耸耸肩:“我可是专程从加州飞回来,来看望我亲爱的两个妹妹,怎么一点欢迎的意思都没有?” “你带钱回来了吗?”海莉海莉冷笑,毫不客气地问,“混出了什么名堂没有?拍了哪部电影?演了什么像话的角色?你不会是来找我要钱吧?” 前面几句话还好,到最后一句,凯一张英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忍无可忍地大喊:“喂!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没良心的人?” “不是吗?”海莉淡淡地挑了挑眉,她优雅地坐回沙发,翘起长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冰冷锐利。 【作者有话说】 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男主,海莉会有很多、很多、很多、男朋友,各凭本事竞争。 正文 第5章 垃圾股票 凯,25岁,海莉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身高6英尺1.6英寸,金发碧眼,拥有卡拉季奇家一贯的美貌。 扬娜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在安娜一岁的时候,她与南斯拉夫的丈夫离婚,拿到一笔意外之财,带着子女移民到了美国。 在安娜两岁那年,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她们,任由三名子女在暴力和殴打中长大。 仅从成长环境来说,海莉的原生家庭真是糟糕透了,糟糕到就像是俄国文学里永远在下大雪的冬天,刺鼻的伏特加充斥着她的神经,痛苦和冷漠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因为她还有哥哥和妹妹,海莉都不知道自己靠什么坚持到现在。 凯是最先离开家的那一个,他一心想当好莱坞明星,高中念完后就辍学去了加州,每日混迹在十八流剧组里扮演无关紧要的角色,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水花。 海莉曾提出一条诚恳的建议:去尝试A/V片男主角,这可能是最有机会一举成名的方式。 不出所料,这个建议遭到了凯的严词拒绝。 “你根本不懂我的艺术追求。”他说,表情严肃得仿佛在拍一部颁奖季电影。 海莉就没想明白了,在这样一个充满着“艺术”氛围的家庭,怎么就出现了她这样一个见钱眼开的世俗异类? 好在凯当了几年龙套后,这两年终于混出了点脸熟,在各个片场里充当便宜好用又有分量的角色,其中反派演的最多,据说是因为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像一个阴森的俄国人。 “所以你被辞退了?” “请你纠正刚刚的说法,是我自己辞职了。”海莉抱臂坐在沙发上,冷酷道。 “有什么区别?”凯耸肩,“结果就是你没了工作。” 安娜连忙掐了一把凯,对方吃痛地怪叫一声。 “海莉很快就能找到工作。”安娜替姐姐辩解,“她跟你可不一样。” “我的两个妹妹为什么都这么不可爱?”凯非常不满,“我跨越整个美国想要投奔你们,结果发现还不如在好莱坞自食其力。” “如果你也知道我们两个是你的妹妹。”海莉抬起眼皮,“这个时候你至少也应该拥有扛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的责任了。” ““我怎么不可以?”凯挺直了腰杆,嘴角挂着一点得意,“我很快就要拍新电影了。听着,亲爱的,我已经找到了一位相当厉害的经纪人,这次来纽约就是为了和他签合同的。” “哈。”海莉冷笑,“但愿你没有被诈骗。” “不是人人都做跟你一样的工作。”凯说。 海莉站了起来。 安娜不得不站到两个人的中间,防止他们再度打起来。 “行了,你们俩冷静一点。”安娜很忧虑,“不如我们讨论点更有建设性的事情,比如……谁来做晚饭?” ** 海莉决定陪同凯一起去见那位传闻中的资深经纪人。 据称他来自CAA,正准备独立出来单干,他和他的三位合伙人准备建立一所名叫Endeavor的经纪人公司。 “简单*来说,就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大客户、没有资源、没有成熟的运行机制,唯一有的就是AmericanDream。”海莉睿评。她站在咖啡柜台前,盯着上方的菜单,“两杯卡布奇诺、一杯美式,谢谢……而我甚至还要为你们垫付三杯咖啡钱,却没办法拿发票到公司报销。” “你要把目光放长远。”凯的心态非常好,“说不定我会成为他手里的新世代,他要把他的资源都给我。” “从某种角度来说,你大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样子确实有市场。”海莉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好莱坞就喜欢这样的美式甜心。” “你太尖锐了,海莉,你要收一收你的脾气,你这样出去不怕被人揍吗?” “不会,谢谢。” 两兄妹金发碧眼,身高腿长,随便站在角落里拌嘴都像是刚从《Vogue》封面里走出来的名模,很容易就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伊利亚特阿斯福德进门后,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凯卡拉季奇?”他快步走上前,还算礼貌地伸出一只手,“我们在电话里沟通过。” “你好,阿斯福德先生。”凯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给你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希望你不要介意。” 伊利亚特微微挑眉:“我不介意,但……如果是演员的话,尽量减少对奶制品和糖分的摄入,因为它们的卡路里通常不低。” 对面海莉强忍着没有翻一个白眼。 这位阿斯福德先生有一头棕色的头发和一双深邃的灰色眼睛,五官英俊,穿着得体,浑身上下都试图朝外散发着他的男人魅力。 海莉怀疑他有意大利血统。 “这位是?”伊利亚特看向她。 “海莉卡拉季奇。”海莉伸出手,与对方短暂一握,然后迅速收回,“我是凯的妹妹,我将对他的经济合同和职业规划负责。” “海莉毕业于MIT。”凯炫耀道,“她之前在证券公司工作。” “之前?”伊利亚特迅速发现了关键词。 凯顿时有些尴尬:“出了些小意外。” “显然这和今天的主题没有关系。”海莉打断他们。 “你说的对。”对方点点头,在两人对面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海莉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让我们直接切入正题吧。”伊利亚特将合同摊在桌面上,用修长的手指翻到第一页,推到凯的面前,“这是一份初步经纪合约,期限为三年,我将为你提供综合代理服务,包括影视角色代理、品牌代言代理,以及公开活动代理,佣金抽成15%,并为每年提供至少20个casting(试镜)机会。” “不错。”凯点点头,扫了一眼文件,他完全看不懂合同内容,但不妨碍他装模作样对此表示肯定。 海莉却显然不同。她拿过合同,迅速浏览了一遍,相当冷静:“三年合约,佣金抽成15%,不包含解约条款,也没有bookingguarantee(最低资源保障)?” 伊利亚特微微一怔,继而露出一抹笑:“卡拉季奇小姐,我通常不建议新人演员在第一份合同里加入太多限制,这样对他们的发展空间更大。” 海莉不为所动:“我们需要一个解约条款,明确在没有达到基础资源分配的情况下,凯有权终止合同。此外,我建议增加年度bookingminimum(试镜最低保障)——不低于两部主流电影或三部精品剧集的试镜名额,可以不限制角色咖位。” “这通常是行业内给最有潜力的新人提出的合同。” “所以你为什么想要签我的哥哥呢?”海莉迅速反问,“你想签他,不正是因为你看中了他的潜力?否则你何必将一个不重要的人掌握在自己手上,平白增加负担。” “喂!”凯对她这话有些不满,但海莉伸手止住了他,“看看我的哥哥,先生,我敢说他的外形并不比布拉德皮特差,他有过丰富的片场经验,在数十部电影中担任重要角色。”伊利亚特和凯都被她大言不惭将打酱油描述的如此生动而震惊,“最重要的是,他非常便宜,非常新鲜,一张新鲜的英俊的面孔,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没有被其他经纪人和导演打磨过,他在你手中就像一张白纸,可以随便由你书写。” “先生。”海莉微微一笑,“你还在创业阶段,你的公司比起CAA和WMA可以说是毫无优势可言……来之前,抱歉,我向自己在华尔街的人脉稍许打听了一番,你曾经担任过好莱坞A线大咖威廉哈瑟维尔的经纪人,但是和他闹得很不愉快。” “资料显示,你的经纪策略以侵略性和高效著称,擅长为客户争取片酬最大化的合同,同时为其规划精准的职业路线,甚至精确到接受某个特定品牌代言的时机和影响。然而,威廉成功之后,和你的理念产生分歧——特别是在他拒绝了你建议接演的一部科幻大片后,转而选择了一部“文艺实验片”,这直接导致了你出走CAA。” “我向你保证,凯非常听话。”海莉这句话倒是没有掺杂一点水分,“他的性格非常柔和,我想你也考查到了这一点。如果要签约,我当然希望你给出最大的诚意,否则,我会让他签CAA,他来纽约就是为了寻求我的帮助,你知道的,在华尔街工作总是有些意想不到的资源。” 她瞪了一眼凯,示意他赶紧说话。 凯背后一激灵:“对,没错。” 海莉满意地收回目光。 伊利亚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卡拉季奇小姐,我必须说,你比我想象中有趣得多。而说实话,现在我对你的兴趣,恐怕已经超过了你哥哥。” 凯:…… “你有没有考虑过进好莱坞。”伊利亚特上下打量着她,“你的外形条件,也非常完美。” “没有考虑过,谢谢你的赞美。”海莉眼角微微上挑,声音礼貌,“我们在讨论凯的合同,先生。” “抱歉。”伊利亚特收敛了笑容,他抽回合同,“作为经纪人,我们在选择自己的艺人的时候会有很多考量,首先我要向你明确一点,那就是我不是一个喜欢把艺人使用成废品然后扔掉。我手上有很多明星,其中不乏A咖,但我还是出现在这里和你哥哥谈合作,已经足以证明我的诚意。你说的那些条件我都考虑过,海莉,你幼稚而精明……当然,我会拿回去按照你提出的要求修改。”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海莉淡淡道。 她对于男人的评价敬谢不敏,这是成功男士的通病。 “不过真的不考虑进入娱乐圈吗,卡拉季奇小姐?我手头有个知名橙汁公司的广告邀请,他们想要一男一女,要求漂亮、金发,能让客户一眼想到璀璨的阳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立刻将你们兄妹推荐给那家公司。”伊利亚特抛出橄榄枝。 “海莉不会愿意的。”凯笑道,“她一心想在华尔街混出点名堂。” “谁说我不愿意。”海莉忽然一把掐在凯的手臂上,她转向伊利亚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不介意在闲暇时间接拍那么一支广告,先生,我想你很愿意赚到佣金费,虽然我不会与你长期签约,但到手的蚊子肉也是肉,就把我当作签约凯买一送一的礼物好了。” 伊利亚特几乎屏住呼吸。 她身上有着难以想象的蓬勃朝气,这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伊利亚特哈哈大笑起来:“当然,海莉。” 【作者有话说】 海莉可能会是三本小说里最折中的一个女主角,她首先不是恶女,没有道德是非的约束但也不践踏道德,她也不是个传统的好人,为了挣钱她完全可以做出一些冒险的举动。我对她的定义是个普通人,在她的位置上像正常人一样思考的人。同时也是成功者,拥有历史上每一位成功者应该拥有的品质——野心、雄心、执行力和敏锐的判断力。 正文 第6章 垃圾股票 “海莉,你什么时候找人调查了伊利亚特?”凯跟在妹妹后面。 “哪有什么人脉?”海莉白了他一眼,“我只不过是写了个程序,从互联网上调取了所有关他的新闻,如果你给的信息再精确一些,我甚至可以黑进他的电脑,。” 凯:…… “我真担心你有一天进监狱。”他艰难道。 “我不会。”海莉酷酷地回应。 “就像你说的,这是家初创公司。”凯这个时候反而忧心忡忡,“我跟他们签约会不会拿不到好的资源。” “没有一点本事,谁会出来创业?他才三十来岁?”海莉满不在乎地踢走脚边的落叶,“我在查看他的新闻时发现威廉哈瑟维尔大部分电影都是和环球合作,于是打电话让嘉丽——她是摩根大通IBD部门的Associate,也是我的学姐,鉴于摩根大通与环球的合作关系,我请她帮我看看环球的内部是否有名为阿斯福德的高管,很幸运的是,几乎没有绕任何圈子,他的父亲是环球排名第三的个人股东。” “所以,我想你不用太担心你的资源问题,只要他愿意为了你投入。”海莉像看一只金毛大狗一样看着凯,“好好巴结他,凯,我们能抓住的机会很少,别放过这样重要的时候。” 凯呆了呆:“可是,你跟他说话时火气挺大的,我还在想你为什么对他这样傲慢。” 他们兄妹可没有什么傲慢的资本,在美国,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底层人群。 “那是因为我在替你谈判,哥哥。”海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没电关机了,昨晚忙乱之下她摁掉了好几个电话,大概都是TP证券的同事。 管他呢,自己都已经辞职了,海莉心想。 她满不在乎地将没电的手机扔回上衣口袋。 “为什么答应拍果汁广告?” “因为需要钱。”海莉说。 “安娜说你挣了不少钱。” “钱永远不够用,而且我都投资了,手上没有多少现钱。” “你投资了什么?我也跟着买买。”凯兴奋道,“从小你就是全家最能挣钱的那个。” “墨西哥国债。”海莉头也不抬,“不过我不建议你购买,因为它的交易时限非常短,但价格波动非常大,依靠短期套利盈利,本身是一种走钢丝的高风险行为,我不可能随时打电话指导你,而且我自己也有可能随时倾家荡产。” “拜托你不要一脸平静说这么可怕的话。”凯说,“你现在看起来像是在说,你吃了午饭吗?所以为什么要投资这种东西,这跟赌博有什么区别?你还不如去拉斯维加斯玩老虎机。” “听着。”海莉停顿一下,盯着凯那明显没有跟上节奏的表情,“墨西哥国债的套利空间,是50美分,但它如今的价格是25美分,也就是说只要我的判断是对的,我的二十万美金很快就能翻一翻,然后我和安娜就不至于为接下来半年的生活费、房租费、学费而苦恼。但我也有可能判断失误,那么我必须再挣一些钱,以便于抵消一部分风险。” “每天凌晨三点到六点,墨西哥市场开盘,我必须要盯着屏幕检测波动。”海莉皱了皱眉,“我的模型还有很多不足,因为我不懂市场,所以失败的风险也很高,或许我应该先进一家金融机构学习,但我现在缺少这样的机会。” “凯,机会总是很难得,你应该再多努力一些。” “别这么教训我。”凯摸了摸后脑勺,“这会让做哥哥的很尴尬。” 海莉没有说话。 “开心一点。”凯去揉她的头发,“你总是一脸严肃,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在纽约混,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好莱坞,你看,明星经纪人一眼就挑中了你。” “想象一下我为了钱要在镜头前做各种夸张的表情。”海莉面无表情道,“我还是饿死在纽约好了。” ** 三天后,伊利亚特重新拟定了合同,签下凯作为他的艺人。 他答应让兄妹两拍摄橙汁广告,地点在加州,他的经纪公司注册地也在那里,片酬打包是五万美金,预付两万,拍摄完成之后拿到剩下的三万。 海莉拿到了一万美金广告费,极大缓和了她对于金钱的焦虑,也让她认识到娱乐行业真是个好来钱的地方。 不过这依然没有改变她的想法。没有工作的日子里,海莉的闲暇的时间都用来看书,经济、法律、哲学、政治学,剩余的空隙里,她做两件事。 第一,花费大量精力完善她自己编程写出来的交易模型,模拟不同市场情境,试图找到更高效的规律。 第二,她开始频繁出入纽约的地下赌场,沉迷于□□和二十一点。 一开始她总会输牌,但等她掌握规律后,很快就在地下赌场小有名气。 晚上,21:00。 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烟草与威士忌的混合味道。 海莉坐在桌旁,手指轻敲着筹码塔,嘴里叼着根BlowPops水果棒棒糖,碧蓝色的眼睛在烟雾后透着淡淡的光。 她今天身穿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雪白的锁骨,袖子挽到手肘,头发用塑料夹子乱糟糟夹在脑后。 一张红心10翻开在转牌(Turn)后,桌上一片安静。 海莉瞥了一眼公共牌:红心K、梅花7、黑桃2、红心10。她的底牌是黑桃J和红心J,一对中对,这样的套牌在□□里算不上特别强势。 对面的胖子杰克看牌后咧嘴一笑,抓起一把筹码重重丢到桌上:“加注1500。” 海莉没有动。 对方的下注很高,这么大的手笔,通常意味着手里拿了强牌,但结合翻牌前桌上现有的牌数,他的牌有且仅有可能落在AJ、KQ甚至更弱的组合。换句话说,他可能想用一次高额下注吓她,让她放弃。 她低头扫过筹码池,总数是6200。 如果她跟注,底池的回报率(PotOdds)是4.13比1,也就是说她每投入1单位筹码,有机会赢得4.13单位筹码。 这意味着她只需要胜率高于19.5%【(1/1+4.13)】就值得跟注。根据她的计算,手牌和可能出现的组合,她的胜率约为35%。 “跟。”她推了1500筹码,语气冷淡。 河牌(River)翻开,是一张红心A。 杰克咧嘴一笑,又重重加注2000:“甜心,这下你该放弃了吧?你这样的漂亮宝贝,总是会让上天多眷顾你一些,我听说你最近一个礼拜赢了很多钱,但幸运女神不会永远站在你那边。” A(Ace)是□□中最大的单张牌。 而□□的胜负取决于5张最佳组合(玩家手牌+公共牌),如果无法凑成有效组合,这也仅仅是张单牌而已。 海莉抬头,盯着杰克过于灿烂的笑容。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从对方细微的表情中读到他的真实想法,她瞬间推断出他在诈唬:如果他真有大牌,不可能加得这么急躁。这一手,他可能顶多拿着一张孤A。 “加注5000。”海莉将筹码推向桌中央。 杰克的笑容僵住了。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丢下手中的牌,脸色阴沉地嘟囔:“疯女人。” 海莉慢吞吞把赌注池里的钞票都收起来,塞进自己带来的Prada手提袋里。 “明天再来啊。”赌场老板伊万诺夫——一名俄裔移民收了她交的抽成费,顺手又递给她一把泡泡糖。 “最近不来了。”海莉说,“我要去加州,回来后就要开始找工作了。” “什么工作能比你在这里还挣钱?你一晚上就赢了好几千。” “也算是赌博吧,赌得大一点而已。”海莉顺走了他的糖,“走了。” 夜晚的DelanceyStreet上霓虹灯光闪烁,红蓝相间的光芒在雪化后潮湿的街面上跳跃,低矮的建筑物上挤满了彩色广告牌,有些老旧的招牌还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几个拉美裔年轻人坐在站口的台阶上,大声谈笑,手中的啤酒罐在夜色中反射着微光。 海莉走过的时候,他们吹了声口哨。 “baby,“baby,wannacomehavesomefun”男孩子嬉笑做一团。 海莉目不斜视,将他们的吵闹声抛之脑后。 远处就是公寓,这几天凯都住在她这里,她本来想要对方睡沙发,但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海莉不得不妥协给他腾出一张床,海莉则和安娜一起睡。 离门口还有五十米距离的时候,海莉停下了脚步。 她视力相当好,能将路灯下的影子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男人。 街上有男人不奇怪,现在尚未到凌晨,这附近还有很多teenager在街上打劫过路的倒霉蛋。 但海莉心里还是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的第六感向来无比准确,从未出错过,有种微妙的感觉告诉他那个男人是来找她的。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目测身高跟凯差不多,大衣里头是件深灰色卫衣,看不清脸,不过身材不错。 不是海莉自恋,但对方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看,先天的敏锐性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手伸进包里,指尖摸到一罐胡椒喷雾。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男人果然动了。 当他朝她走近,距离只有几步远时,海莉伸手,喷雾对准了他:“站住!别动!” 对方立刻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着她:“海莉卡拉季奇?” 海莉对上一张陌生的面孔。 上帝,他有一双灰色的眼睛,金棕色的头发有些乱,年纪并不大,至少还不是位“熟男”,清秀俊朗的脸上写满了不耐,昏黄的路灯在他头顶打了个圈,落下破碎的光斑。 海莉微微放低了手上的“武器。” “我认识你吗?” “你说呢?”对方的声音里夹杂着怒火和一丝难以置信。 “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海莉有些迷茫,“MIT?” 她记忆力出奇好,不可能忘掉样貌这样惊艳的男人。 亚当:…… 他垂着眸,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孩。 漂亮,是他对海莉的第一印象。 她美的很客观,金发碧眼,但并非冷硬的日耳曼式美人,亚当怀疑她不是美国人,她看上去很像俄罗斯女孩,面容精致但轮廓更为柔和,就像是林中精灵一样,不,是林中女巫。 怒火在他的心中涌上来又咽下去,他那双好看的眉毛越蹙越紧。 “亚当卡弗利。”他冷冷道,“小姐,现在你想起我了吗?” 海莉脸上闪过一瞬的愣怔,随后她倒吸一口冷气。 “卡弗利先生?”她瞪大眼睛,“抱歉,我忘记抛售你的股票了!” 正文 第7章 垃圾股票 在你学会振翅高飞前,必须先学会折翼坠落。 ——保罗西蒙 准确来说,海莉卡拉季奇从未接受过任何系统的交易培训,这自然是因为她的职业第一站就在一个毫无规范可言的公司,才使得她的职位介于Stockbroker(股票销售经纪人)和Trader(交易员)之间,在没有经过模拟交易账户训练的前提下,就胆敢直接向一位客户卖出了高达100万美金的股票。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是个傻子。 如果这位英俊的傻子先生把她告到了SEC,就会发现她的确违反《1933年证券法》和《1934年证券交易法》中关于误导或欺诈的条例——她在推销过程中虚构了事实并夸大了股票的价值,构成了交易欺诈。 这也意味着,海莉很可能面临高达百万的罚款乃至监禁,这对她来说是不可接受的结果。 海莉心急如焚,紧绷的神经差点让她失去平,但她面上看起来仍旧若无其事。 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她想不想,而是必须让亚当不去举报她。要是这家伙认死理,把她卖给了SEC,那么她所面临的后果将是天文数字的罚金、甚至牢狱之灾。 海莉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她必须让亚当闭嘴。 亚当卡弗利,一颗定时炸弹 “您怎么来纽约了!”她瞪大眼睛,“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位置?” 她很明白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所以努力让自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显得单纯无害一些。 但亚当并不吃她这一套,只是冷冷将她看着。 海莉心里一咯噔。 “你不会……”她试图采用一种委婉地表述,“采用了某种,不那么合法的技术行为吧?” 很好,看对方那个讨债的表情,应该是没错了。 海莉很懊恼,她早该想到对方拥有不弱于顶级黑客的技术。她也能感觉到他的不信任,但她并不在意。在这个世界上,信任是最无用的东西。她要的是结果,不是信任。 “这样。”她的大脑急速旋转,“你先冷静,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 纽约夜色浓郁,霓虹灯与路灯交相辉映,天空中起初飘起了小雨,到后来,变成了雪。 距离海莉公寓半个街区,一家名为George’sPub”的酒吧大门被推开,悬挂在大门背后的风铃被撞得叮咚叮咚响了起来。 海莉快步走进来,一股暖气夹着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她摘下带着几点雪花的围巾,抖落上面未化的水珠。 昏暗的灯光下,她金色的发丝微微湿润,贴在侧颊,显得有几分脆弱。 “海莉。”吧台后正在擦拭玻璃杯的老板乔治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好久不见。” 海莉抬眸看了看亚当,见他面无表情,暗暗松了口气。她伸手理了理耳后的发丝,强挤出一个相对平静的微笑:“乔治,老样子——两杯。” 趁机侧身贴到乔治身边,尽量将声音压到最低,用俄语道:“来点烈的,嗯?” 乔治看了看她身后的亚当,再看了看海莉,顿时恍然大悟,冲她挤眉弄眼,语速飞快:“懂懂懂,我看他长得不赖。” 海莉:…… 算了,误会就误会好了,反正殊途同归。 空气里回荡着低沉的蓝调吉他,角落里有两三桌零散的顾客正低声交谈。灯光昏暗,将一切都藏进了柔和的阴影。 海莉率先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回头招呼亚当:“过来。”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但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坐这儿吧。卡弗利先生…我们……好好聊聊。” 亚当有些抗拒地皱了皱眉,但仍然走过去,在她旁边落座。 外面湿冷的空气还没完全从他肩头散去,他仍能感到一股冷飕飕的凉意,海莉却已经将外套脱了下来——他忽然闻到海莉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混合着雪夜里带进来的寒湿感。 很复杂的味道。 “你带我来这里,就为了让‘我们好好聊聊’?”亚当语调平静,带着审视。 海莉心中忽然为他这种态度燃起一丝些微的怒火——他高高在上,眼睁睁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挣扎。 恰好这个时候,乔治端着两杯暗红色的特调酒走过来,放在他们面前。灯光下,酒液映出深沉的红色流光。 “低度酒精。”海莉觑着亚当的眼神说。 “嗯。”亚当应了一声。 典型的少爷做派,海莉在心中冷笑。若不是看到对方长得实在不赖,海莉可能早就失去了耐心。 她深吸一口气,把酒杯放在吧台上,轻轻转动杯沿:“卡弗利先生,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刻意导致你的损失,我已经从TP证券离职,如果不是遇上一些糟心事,我早已经代你抛售股票,而你将赚得朋满钵满。” “但事实就是我亏损惨重?”亚当语带嘲讽。 海莉咬住下唇,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低声说:“市场随时在变,人也一样……”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愿不愿意听听我的故事?” 亚当没有马上回应,他偏头看着海莉,最终,他抿了一口酒,用咳嗽掩饰了烈酒刺舌的冲击,算是默认。 蓝调乐手的吉他声在昏暗角落缓慢流淌。 “我出生在南斯拉夫,”海莉轻声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过世了。” 她向来擅长于给自己编造故事。 以南斯拉夫的现状,谁都分不清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海莉认为有必要给自己塑造一段良好的身世背景 ——她深知即便是死去的高官,也比死去的工人要好得多。 她一边喝酒,一边侃侃而谈。 在海莉的故事里,七十年代的贝尔格莱德郊外,白色洋房的花园里还留着园丁栽种的欧丁香味。那时海莉总在晨光中数着旋转楼梯的大理石台阶,家庭教师教她背诵布莱希特的诗,厨房飘来黑森林蛋糕的焦糖香气。 直到有一天,载着卡拉季奇部长的黑色轿车在萨瓦河畔打滑,一切仓皇结束。 扬娜改嫁的速度比报丧的乌鸦更快,很快,她嫁给一名美国海军陆战队军官,带着拖油瓶漂洋过海来到美国。 她们家庭的环境时而好,时而坏,这取决于扬娜身边的男人的经济状况。最坏的时候,她们挤在布鲁克林的贫民社区里,最好的时候,也曾经居住在相当不错的高级公寓中。 海莉从小就展现了异于常人的天赋。 她智商出奇的高,仿佛是一家人的总和,再复杂的数学题在她面前也不存在任何问题。17岁那年,海莉同时被七所顶尖高校录取,其中MIT给了她全额奖学金。 “我不是个坏人,卡弗利先生。”她轻声道,再次睁大她那双大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她把已经快见底的酒杯往亚当那边推了推,示意他快喝。 该死,她那双眼睛像深邃的大海一样,澄澈却又暗藏涌动,顷刻间就令最老成的舵手迷失方向。亚当被那道目光笼住了心神,不由自主地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烈酒顺着喉咙灼下,一股热流升腾到脑海。 海莉看到杯子空了,站起来用俄语又管乔治又要了一杯酒。 俄国佬很会调酒,保证能灌醉一切拍着胸脯说自己千杯不醉的好汉。 “我只是太急于挣钱了,为了能让我的家庭过得更好,也许你会觉得这不值得,但……我非常努力,努力去改变现状,所以我去了那家公司,给你打了那个电话。我该怎么感谢你呢?你给了我这样多慷慨的帮助,我却因为那该死的——”海莉终于掉了一滴眼泪,晶莹剔透的泪水,珍珠一样,从雪白的贝壳边缘溢出来。 亚当措不及防被泪水砸中,大脑一片混乱。 “你喝醉了。”他试图去拿她的酒杯,“我……不是。” 海莉轻笑一声,伸手将酒杯又拉了回来,亚当被她扯的不由自主靠近了些,这样近的距离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脸上。海莉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若有若无的阴影。她的手轻轻拨弄着酒杯,指尖沿着杯沿滑动,动作缓慢。 他脸上浮现出红晕。 海莉从来都知道男人的弱点在哪里。 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男人,也最容易被自己智商所欺骗——他们不认为自己会被骗,所以他们更容易被骗。 吻,或陷阱? 海莉靠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觉得……我为你推销那支股票,只是为了获得抽成吗?嗯,也许是。但对我来说,你其实很特别。你并不是随便就能蒙骗到的人,我以为你会认为我很懂你……”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的立场,就不会——” 亚当原本还想再度指责,但看她那副楚楚可怜、近乎掉泪的模样,顿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对方可是刚刚在自己面前落下了真实的一滴泪,那泪水似乎还烙在他脑海里,叫他于心不忍。 海莉猛地倾身靠近,距离只剩下咫尺。亚当甚至能看到她唇边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像一把被拉满的弓,箭尖直指他。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被拉紧,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几乎失去了节奏。 威士忌的酒味越来越重,酒吧里忽然爆发轰鸣声,可能是哪支球队进球了,声音如潮水般卷来。 海莉知道机会就在这一刻。 翻滚的波涛中,海莉忽然低头,吻住了对方。 亚当大脑完全宕机。 她的动作毫无预兆,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骤然被打破。柔软的唇带着清淡的玫瑰花味和酒精微醺的热度,轻轻覆上来,瞬间夺走了他的呼吸。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她半垂的睫毛上。灯光从侧面倾洒下来,晕开一圈温暖的光晕,她的金发像一团柔软的火焰,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窗外雪花飞舞,George’sPub的小门被夜风轻轻吹得摇摆,风铃叮叮咚咚地响。整个城市像被裹进朦胧的白色中。 收音机里缓缓流淌着低柔的旋律。 “Thereissomuchamancantellyou,somuchhecansay…” 窗外的冷风灌入,拂过发丝,带来一丝凉意。 “Youremainmypower,mypleasure,mypain…” 昏黄的光线中,金色交织。 “Nowthatyourroseisinbloom,Alighthitsthegloomonthegray” 灯光透过白色纱帘投下斑驳的影子。 “You'relikea*growingaddictionthatIcan'tdeny” Butdidyou,knowthatwhenitsnows Myeyesbecomelarge Andthelightthatyoushine can'tbeseen…… 【作者有话说】 结尾那首歌是Seal-KissFromaRose 一般是周末休息,但如果周末没出去玩也会照常更新的。 正文 第8章 垃圾股票 亚当睁开眼睛。 刺眼的晨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倾泻而入,尽数落在地板上,昨晚下了一晚上大雪,今天竟然是个罕见的晴天。 他盯着天花板,头痛欲裂,大脑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砸过一样。 他皱眉,本能地抬手扶住额角,试图缓解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就在此时,脑海里突然闪回一系列零碎的画面——昏暗的酒吧、朦胧的灯光、雪夜、微醺的笑声、柔软的触感。 他猛地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侧。 金发大美人正靠坐在角落里。 她的金发松松地披散着,微微凌乱,雪白的衬衣下摆随意地松开,露出一点形状优美的锁骨。她手里把玩着一只诺基亚手机,一双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某种审视。 “我……” 他想说点什么,声音却干涩得像卡在喉咙里。已经记不清他们什么时候离开酒吧、又怎么来到这里。但他能肯定一件事:他们昨晚在一起。一个几小时前还对他充满敌意、防备的女人,如今正懒洋洋地坐在他面前,似乎正等着他的反应。 “醒了?”海莉轻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她随手晃了晃手机,好整以暇地睨着他:“昨天晚上,你酒喝得可真不少。” 亚当:…… 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你想要什么?”他低声问,带着薄怒。 海莉盯着他凌乱的金棕色头发,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只无能狂怒的大狗。 她笑了笑,缓缓坐到床沿,离他不过半个手臂的距离,衬衫宽松的领口又微微滑落了些,露出一抹莹白的肌肤。 “很简单。”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轻快,“我不想跟你打官司。老实说,若是有别的办法,我也不愿意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可是,卡弗利先生,”她突然敛去笑意,眼神冷下来,“你也别想再去SEC举报我。要不……大家一起鱼死网破?”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眨了眨眼睛,带着一点天真的无辜:“我已经留了证据。” 空气骤然冷下来。 “你在威胁我?”亚当沉声道。 “彼此彼此。”海莉冷冷回视他,眼神中少了昨夜那份柔弱,“你若不打算给我留条活路,那我只好抱着你一起死。你是聪明人,知道这对你本人,对你的事业,都没好处。” 亚当眯起眼睛,心里迅速计算着可能的后果。这件事如果被家族知道,他会陷入一场极为麻烦的风暴。 他应该勃然大怒,可是——昨晚的记忆像是酒精后遗症一般挥之不去。他记得她靠近的那一刻,呼吸里残留着淡淡的酒香,她靠着他,嘴角弯起弧度,眼底深邃得让人沉沦。 他竟然不想撕破脸。 “你真是个心狠手辣的骗子。”他恼怒道“可笑的是,我差点就信了你那些鬼话。”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海莉轻轻扯了扯衣领,露出锁骨一侧的红痕,她靠近亚当,双手绕过他的脖颈,盯着他那种完美的脸蛋,“而且,你也别忘了,这一切……你不也是自愿?你昨晚可一直在跟我喝酒,还说……”她故意压低声音,“还说你觉得我很漂亮。” 亚当脸色顿时僵住,耳朵微微泛红。 他确实喝得醉醺醺的,可某些话他记得很清楚。可现在,他宁愿那全是自己记忆出错,也不想承认自己被她的美貌诱惑。 “……你还真是毫无下限。”亚当咬牙控诉。 海莉不耐烦道:“对啊,那又怎么样?” “我们这事——” “就这样愉快的结束了。”海莉双手合十,又变得可怜巴巴起来,“卡弗利先生,和我共度一夜,你也不亏嘛。总的来说,昨晚是一个美好的夜晚,至少值一百万美金,至于以后,我只能祝你一切顺利。” 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口红,拧开口红盖,在纸上潦草地画了一个爱心的形状,然后递给亚当。 亚当没有伸手,海莉手一松,那张纸轻飘飘落在雪白的被子上。 海莉目光划过亚当裸露在外头的精壮身材,神色一动,俯身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亚当脸侧吻了一下。 “再见。”海莉说。 ** “所以说,你跑去纽约想要个说法,结果被那个女人骗上了床?”瑞安震惊得放下手中的报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what’swrongwithyou” “Where’syourself-control” “你可是被啦啦队队长追求过的男人,对方明艳美丽身材火辣,You’rereallycheapeningyourself!” 瑞安抓狂到三连质问,而亚当冷漠到不置一词。 他双手抱胸,一脸严肃,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零散的片段……海莉的那个吻,仿佛还留在他的肌肤上,带着温热…… 嘿!你在干什么呢?”瑞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几乎崩溃,“千万别告诉我……你在想着她?” “别胡说八道。”亚当恼羞成怒朝他扔了本杂志。 瑞安头一偏,躲了过去。 “你完了。”他说,“彻底完了。” “我没完。”亚当勉强摆出一副冷静的样子,可见对方那副惋惜又幸灾乐祸的模样,他就只觉得脑门突突直跳,“再说一遍,我是……不小心被算计了。” “哦。”瑞安拖长了尾音,“那你为什么不报警?你完全可以报复她,教训她,叫她吃个大苦头。”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不想闹大?”瑞安表情难看,“卡弗利坐拥全球最大传媒商业帝国,你在害怕什么?只要你不想,任何一条不利于你的新闻都不会刊登见报,而这个骗子女人,你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她身败名裂。” “…不要再提这件事。” 瑞安摊手:“听着,我对你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但是我们现在需要钱,距离上个月的烧钱速度,再撑三个月,服务器都得停摆。两条路——要么找一家更大的风投,要么把公司卖给那家一直想收购我们技术的‘罗曼科技’。就这么简单。” “那不可能。”亚当毫不犹豫地否定。 “很好。”瑞安早就猜到他的答案,“所以钱呢?” 亚当厌烦地皱眉。 他和瑞安之间的合作称得上亲密无间,但绝对算不上毫无问题。罗曼科技这家大型公司一直“虎视眈眈”想收购他们的核心技术,对方出得起高价,却也会把他们苦心经营的项目拆成零件,变成集团流水线上的一块零部件。 瑞安不在乎公司的实控人是谁,他是技术人员,对服务器的爱远胜于对老板,如果罗曼科技给他宽松的研发环境,瑞安完全能够接受。 而亚当,他的野心远不止于这处小办公室。 透过落地窗,外头闪着昏黄的灯光。 此时已临近傍晚。 亚当有些焦躁地扯开领口,太阳穴边的神经极速跳动。 其实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回去管他那位位高权重的父亲要钱,但这也是他最抗拒的道路。 全世界的富二代都有一个超越父辈的梦想,但成功者寥寥无几。卡弗利家族同样面临豪门最常见的问题——继承权之争。 卡弗利家族是世界传媒版图中最耀眼的名字之一,坐拥数不清的电视台、报社、网络流量入口,连纽约各大报馆都有他们的股权。可看似庞大的家族,内部却满是暗流:四位叔叔与三位姑姑,三代合计二十六个继承人,每个人都对家族的传媒帝国与财产虎视眈眈。 在外人眼里,这些“卡弗利”姓氏的子孙天生含着金汤匙,奢华派对、私人飞机、封面头条,与生俱来就是美国最顶尖的上流。可亚当深知,一旦分不到核心财产,也就只能拿些边角报刊凑合过日子,甚至只能做做闲职——比如去经营一家已经日落西山的纸媒,摆出“豪门子弟仍勤奋”的姿态,却无法真正握有话语权,注定被那些伯父叔叔们掣肘排挤,远离家族中心。 他的父亲凯文卡弗利和叔叔克罗斯卡弗利既是兄弟,也是竞争对手,身为凯文唯一的儿子,亚当任何行为都容易招致克罗斯的注意,从而影响整个家族继承权的变动。 这样的家庭,让他感到无比厌烦。 如果再多拖几天,novamind的资金链就会卡死,三年来的辛苦全都白费。 亚当卡弗利从没有犯过错,除了在海莉这件事上。 海莉也是个大问题……亚当必须要承认自己确实从第一眼就已经要臣服于对方的美貌之下。家族里某些人或许早就恭候多时,只等他一脚踏进这个漩涡,就把所有脏水和暗算抛向他,逼他败下阵来。 海莉……海莉…… 亚当忽然直起身。 “瑞安。”他喊自己的合作伙伴,“我们一直以来都搞错了。” “什么?”瑞安一脸迷茫。 亚当迅速在脑海中将所有可能理了一遍。 硅谷的科技公司总是把风投公司当成救世主,毕竟,这些初创企业就像是刚从蛋壳里爬出来的小鸟,四处碰壁,野蛮生长,死亡率高得让人不忍直视。唯有那些风投公司,甘愿承担风险,像是资深的鸟巢守护者,等待着这些雏鸟长大,最终被吞噬,或者腾飞。 而那些传统金融巨头呢?它们更喜欢成熟稳重的产业,资金流畅、盈利稳定,简直就像是拥有自己的养殖场,悠闲自得地看着家畜慢慢长肥,哪怕慢一点,最终也是利润最大化的方式。 但这不是某种不变公式,总会有一些“饲养者”,喜欢追求一些新鲜而冒险的事物 “我们一直纠结硅谷风投和罗曼科技之间的关系,我是说,为什么不去找华尔街借钱呢?” 【作者有话说】 垃圾股票讲到这里结束。 分享一下人物mbti,海莉是intj,亚当是istp 我想要补充几个人设,以便于理解海莉为什么在这个雪夜,如此仓促地做下睡了亚当这个决定,以至于看起来非常鲁莽和冲动。 1.最简单的一点,是海莉只有21岁,如果她31岁事业有成,她一定不会这么做。事实上她哪怕21岁这么做了,也一直隐隐为这个决定而懊恼,她之后也认为自己太冲动了,这个后面会写到。 2.这本文写的是华尔街,写的是交易,不是在写权谋,老谋深算是一种政治特性,放在交易员身上这就是一种累赘。市场的窗口期转瞬即逝,很可能就是几秒钟,错过了就失去盈利点,就是几百万上千万甚至几个亿的损失。 交易员这个职业可能大家接触不多,她or他是一种直觉生物,直觉就是她们的金手指,所以从这里到之后,海莉做决定都是很快的,她认为要做就去做了。 举一个交易员靠直觉赚钱例子:1987年华尔街的黑色星期一,道琼斯指数在一天之内暴跌22.6%(相当于现在跌掉8000点的规模),就在暴跌前夕,著名的对冲基金经理保罗都铎琼斯看了一眼行情,没有数据、没有专家建议、也没有时间计算,他就决定做空美股,□□allin。然后他赚了一个多亿。 如果他失败了就是鲁莽,他成功了他就是传奇。就这么简单。 我身边很多人在香港、北美的金融行业工作,其中在对冲基金工作的也有那么几个,开这本文前我深度采访了两位好基友,对他们的工作进行了了解,两个人都提到了这一点,就是直觉,也许读财经报纸的时候的一瞬间的灵感,促使他们做出一个决定。去翻很多大佬的回忆录,会发现他们也讲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成功,就是”认为“黄金会涨,”认为“白银会跌,这么简单的逻辑,并没有什么很充沛的证据证明一定会涨或者跌。 其实这个也可以理解,要是明天告诉大家某只股票100%会涨,全国老百姓就都去买那了,也就轮不到哪一个人来挣钱了。 希望对这个职业的解析能让大家get到海莉的性格,她和我写过的前面两个女主的性格是完全相反的,一个超绝n人,100%利益导向大脑,直觉怪物。 让她去抓男主的把柄才是为难她,她当时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对方已经找上门了还是个未知数根本不知道会不会有小辫子,当时正好是晚上,第二天天一亮对方可能就会去SEC告她,窗口期就一晚上八个钟头,把他睡了拿照片拍屁股走人才是最佳选。 如果找不到把柄那就自己人为制造把柄。 正文 第9章 债务融资 伊利亚特十分“慷慨”地为海莉和凯支付了广告拍摄的交通和住宿费用,在洛杉矶的整个拍摄期间,他几乎形影不离地围着海莉转悠,殷勤得让神经大条的凯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是不是在追我妹妹?”他终于忍不住问自己的经纪人。 伊利亚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她已经成年了,难道你还要管她的恋爱自由?”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凯说,“我只是钦佩你的勇气。” 伊利亚特:? 他下意识地挺直背脊,顺手理了理自己藏蓝色的拉夫劳伦衬衫,手腕微微一扬,露出那只价值不菲的爱彼皇家橡树腕表。他向来对自己的外貌和品位相当自信,按道理说,他这样的男人——英俊、成功、会赚钱——没有哪个女人能抗拒。 “我难道不够吸引她?”他挑眉问。 “海莉相当难搞。”凯评价道,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经纪人去看正在拍摄写真的海莉,“从小到大追求她的男人足够站满三个足球场,但她把每个人都当成数学题,简单的甚至不会看一眼。想要讨她的欢心,要么你得对她很有用,要么你这个人很难解。” 伊利亚特挑了挑眉:“她真是特别,我就喜欢难搞的女人。”她站在人群里简直像闪闪发光。 凯摊手:“那你自己试试好了。” 凯耸肩摊手:“那你自己试试好了。” ——其实,他懒得告诉伊利亚特,海莉根本不能用“难搞”来形容,她是不按常理出牌到让人怀疑人生的级别。 当年凯还混迹在街头,跟狐朋狗友厮混、无所事事时,海莉已经拿到了美国数学竞赛优胜,并被选入美国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队。即便没人想过要给她交ACT和AP的报名费,她仍然凭借着数学天赋和一纸竞赛成绩,顺利进入了麻省理工。 他仍然记得十六岁他带着一位拉丁裔女友回家,却撞见海莉正坐在他的书桌前看书。她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翻动书页。 “你们可以在床上做。”她语气淡然,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我不会打扰你们。” 从那一刻开始,凯就知道,海莉这人多半不对劲。 “要喝果汁吗?”伊利亚特递过来一瓶橙汁,他已经拧开了瓶口,并贴心地附上一根吸管。 海莉刚结束拍摄,才做了一个“微笑”表情,就轻松收下了上万美元的广告费,这让她心情不错。她瞟了伊利亚特一眼,明知道对方的意图,还是懒洋洋地接过玻璃瓶:“谢谢。” “你表现的真好,笑起来很甜。”伊利亚特夸奖她,“我仍然觉得你很适合留在好莱坞。” “我不感兴趣。”海莉语气淡淡,眼皮都没抬一下,“这行业想要弄钱太难了。” “comebaby.”伊利亚特笑了笑,“你不知道成为明星有挣钱有多么简单,一部电影,短短七八个月,就能进账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美金。”他比了一个数,“而我保证,不出一年,我就能把你捧红。” “几百万?”海莉开口,“对我来说不够刺激。” “不够……什么?” “刺激。”海莉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碧蓝眼睛直视着他,“很难理解吗?我指的是肾上腺素。” 伊利亚特把剩下的话都咽进喉咙里。 他灰溜溜的回来。 “你看。”凯不无同情地看着他,“我说了她很难搞定。” “一定有什么办法的,对吧。”伊利亚特不想放弃,“你妹妹喜欢什么礼物?包包?衣服?珠宝?” “以我的经验,她对这些都毫无兴趣,她只喜欢绿油油的钞票。想要让她动心,威胁她或者诱惑她,后者更有效。不过你可不许做什么伤害她的事,她是我妹妹,我不会袖手旁观。” “我自有分寸。”伊利亚特拍了拍凯的肩膀,讨好道,“我给你找到了一个试镜机会,《天空之境》,托尼斯科特导演,就是拍《壮志凌云》那一位。这电影投资还不错,派拉蒙给了不少钱,除此之外,他们还拿到了领地集团的公关支持。” “据说领地集团要被收购了。”旁边站着的制片人插嘴,“被CBS新闻集团,伊利亚特,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据说是这样。”伊利亚特笑笑,“卡弗利家族想要进军好莱坞。” “等等。”海莉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几人都下意识看向她。 “你刚才说什么?”她目光微微一凝。 伊利亚特挑眉,故意卖关子:“我们在说——” “卡弗利。”海莉打断他。 “哦,对,卡弗利家族。”伊利亚特耸耸肩,“这个名字你可能不太熟悉,但他们在传媒行业可是巨无霸,旗下有无数报刊、新闻集团,还有卫星电视台……你总该听过《环球报刊》和《英格兰日报》吧?” 海莉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姓氏不常见吧?”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当然,典型的老英格兰姓氏,他们聚居在纽约上东区。”伊利亚特狐疑地看着她,“怎么了?你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海莉叼着吸管,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海莉?” 她忽然抬起头,语气平静:“从这里到圣克拉拉要多久?” 伊利亚特微微一怔:“车程大概五到六小时。” “飞机呢?” “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很好。”海莉微微一笑,“谢谢你的解答,阿斯福德先生。” ** 海莉拨通了自己许久未联系的前男友的电话。 她刚换过电话号码,对方接起来的时候一无所知。 “哪位?” “我。”海莉言简意赅,“海莉卡拉季奇。”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海莉?”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这还真是个意外惊喜,你还从未主动给我打过电话。” “并没有任何惊喜,埃里克斯,我只是想找你求证一件事,你认识卡弗利家族的成员么?《环球报刊》那个卡弗利。”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埃里克斯的语气随之变得微妙:“……认识。你惹上他们了?” 海莉:…… 他猜的还挺准。 难道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四处树敌”吗?仅仅提了个名字,埃里克斯就默认她肯定是得罪了那群人,而不是其他可能,比如——交情?合作?友情? 她的为人可真失败。 埃里克斯是她大学时期的前男友,就读于距离麻省理工二十分钟车程的哈佛大学。严格来说,他算是个超级富三代,家族做石油生意,靠家族推荐信进的哈佛。 能在海莉的择偶标准里杀出重围,主要归功于他还是一名职业网球选手——目前男子单打世界排名22。 他们的分手理由极其简单直接: 海莉不愿意花哪怕十分钟去了解运动员的饮食、作息,甚至连网球比赛她都没兴趣看,在她看来,那纯粹是浪费时间。而埃里克斯则认为,她根本没有做好成为明星运动员女友的准备。 更别提,当她还是埃里克斯的女朋友时,哈佛大学的女生对她恨之入骨,甚至会特意跑到麻省理工来找她算账——好像埃里克斯没思想、没行动能力,完全是被她这个“女巫”绑架了一样。 每到这种时候,海莉就会平静且真诚地告诉她们,即便埃里克斯和自己分手,大概也不会瞎眼看上她们。 确定关系三个月后,两人一拍而散。 海莉的沉默仿佛有重量,透过无线信号传递到对面,让埃里克斯都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你完蛋了,亲爱的。” “……”海莉微微眯眼。 “我没开玩笑。”埃里克斯的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你最好祈祷自己以后不会以任何方式出名,否则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名声扫地。卡弗利这个姓氏影响力巨大,真正意义上的老钱,不仅仅是靠新闻产业延续至今,还投资了无数领域。” ““听起来真是个好消息。”海莉翻了个白眼,“但我不关心他们的移民史,下一个问题——亚当卡弗利,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似乎在回忆。 “……他是蒙哥马利卡弗利的孙子。”埃里克斯缓缓道,“他父亲凯文卡弗利是蒙哥马利的大儿子,CBS新闻集团董事长。我们或许一起打过高尔夫。” “很好。”海莉点点头,抓住了重点,“你们甚至还在一起打过高尔夫。” “你认识他?”埃里克斯敏锐地察觉到了海莉的语气变化,“你的新男友?” “不认识。”海莉有些不耐烦。 “那——” “好了,感谢你还愿意接我的电话,虽然很可能是因为你不知道这是我的电话,再见。”她眼疾手快挂断了通话,不让埃里克斯有任何机会多说一句。 海莉长叹一口气,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表情复杂得像刚发现中了千万美金彩票下一秒就把彩票撕的稀巴烂。 她只是随便睡了个帅气的客户,结果他竟然是传媒帝国的继承人?! CBS新闻集团?!如果她早知道,她根本那么干脆地走人吗? 几秒后,海莉迅速坐直了身子,拨通了一个新的号码。 拜海莉过目不忘的好记忆所赐,她还能记得亚当的电话号码,真是谢天谢地。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海莉将嘴角弯出一个自以为甜美无害的弧度,尽管对方看不到,但她相信这刻意拗出来的语气已经能够传达足够的诚意。 “卡弗利先生?”她轻柔地开口,声音像浸泡过蜂蜜的斯里兰卡红茶,“是我,我是海莉。” 【作者有话说】 海莉: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正文 第10章 债务融资 ……亚当的第一反应是挂掉电话,但他的脑子行动了,手却没有行动。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亚当的语气冷淡而克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冷酷。 “我背下来了你的号码。” 亚当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仿佛能想象到她在电话另一头那副带着无辜微笑的模样——嘴角轻轻翘起,眼神狡黠,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不动声色地利用最柔软的语气,最精准的措辞,拿捏着每一分每一寸的火候,就像个经验老道的赌徒,明明牌面糟糕透顶,却还能用笑容让人误以为她赢定了。 “你还真是……”他深吸一口气。 “我得和你道歉。”海莉赶在他发火之前道歉,声音柔软得像是被抹了蜜,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卡弗利先生,我知道之前做得真的不对……非常不对。但我只是想试着弥补一点。”她其实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一定要抱歉的话,那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亚当嗤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了几下。他早该挂掉电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始终没有按下那个案件。 “我知道你介意股票的事,但我真的不是有意骗你,我和你说的话都是实话。你应该明白,这不是个人行为,是那家无良证券公司害了你,也顺带坑了我!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到底要做什么,才能弥补我给你造成的损失。”海莉的语气听起来充满懊恼。 她还真是想当然,亚当冷笑一声,他在乎的岂止是股票? “放松点,卡弗利先生。”海莉忽然轻笑一声,语气一下子变得轻快了,“其实我打电话来,是想帮你解决问题的。就算你不信任我,但总不会对赚钱没兴趣吧?” 电话这头,亚当挑了挑眉:“你要我再给你投入一百万?” 她疯了不成? 海莉:…… “听我说。”她语气飞快,生怕对方挂掉电话,“如果不是那家该死的公司,我会在最佳时间提醒你抛掉股票,你本来可以挣很多钱的。可中途出了意外,我离职了。”她顿了顿,描补道,“你知道最近大宗商品市场的行情还不错吗?尤其是原油。恶劣天气导致墨西哥湾石油出口放缓,亚洲需求却在疯涨。这是绝佳的套利机会!相信我,如果你现在投资原油期货,不仅能把亏掉的钱赚回来,甚至还能翻倍。” 又是熟悉的套路。 亚当冷冷一笑:“卡拉季奇小姐,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花招实在太多了一些?” 海莉当然不觉得。 她的建议可以算得上相当有诚意了,如果说这些年她在哪个方面花了心思,那一定是大宗商品——她研究这玩意儿的时间比交往前男友的时间还长。 她擅长在混乱的市场里捕捉机会,就像赌徒天生对牌桌的敏锐嗅觉。 “我希望你明白。”亚当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怒火,“因为你的‘投资建议’,我的公司NovaMind没了关键的资金升级服务器。我和我的合伙人现在正面临破产。而你……”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接着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你竟然还有脸编一连串谎话来骗我!还…” ……还把他骗上床! 海莉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他的指控。 “等等。”她皱起眉头,只觉得莫名其妙,“你是说……你拿自己的钱升级你那家公司的服务器?”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有钱人原来真的从自己的账户里掏钱创业? 亚当:…… “为什么不找风险投资?” “什么?” “风险投资!”海莉提高音量,“我查过你们公司的资料,你们的技术优势很明显,完全可以嵌入像Apple这样的电子设备里。你没找过风投吗?比如红杉资本?他们不仅沿着整个产业链投资,还恰好是Apple的主要投资人。” “因为他们会稀释股权。”亚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我不想让那些家伙插手我的公司。”他意识到话题歪了,但不知道该怎样拨正,这实在是个让他为难的事情。 “所以你没想过找投资人?也没想过找融资?也没想过拿银行的贷款?上帝,公司起步都是这样的。”海莉在这一瞬间忘掉了自己致电的重点,“成立一家公司,引入风投资金,一轮、二轮、三轮融资……等技术全部成型,卖给一家更大的科技公司,拿到很多很多钱,然后你可以再去创立一家公司!” “……” 海莉一拍额头:“你以为风投的目标是来剥削你?拜托,去年网景(Netscape)拿到风投资金后发布了Navigator浏览器,整个互联网股票都因此而疯长,明年他们就要上市了。而你的NovaMind,是目前少数几家能优化数据压缩和信息流算法的公司之一,你竟然不抓住这个窗口期?” “我们现在的重点不是讨论这个!” “我们的重点当然是这个!”海莉抬高声音。 “你到底要说些什么?” “我在和你探讨你的公司,先生。”说到这里,海莉的语速渐渐慢了下来,她不再担心对方的态度了,她抓住了很重要的东西,“现在用户上网还在用拨号网络!56K的调制解调器慢得要命,下载一张图片都要等上很久。而你的技术能优化数据传输,让网页加载速度提高30%,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头的亚当沉默了几秒,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度:“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压缩率是30%?” “我都说了我研究过啊。”海莉耸耸肩,语气里透着点理所当然,“对待客户,我一向是相当认真的,你们的技术论文去年就上过SIGGRAPH(计算机图形学顶级会议),你们的算法基于Lempel-Ziv-Welch(LZW)压缩改进,结合自适应哈夫曼树优化,这在数据压缩领域几乎是独一无二的。” 亚当呼吸一滞。 “你或许觉得我是个骗子,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海莉在电话那头缓缓道,“我也是最了解你的陌生人,卡弗利先生。我像你自己一样清楚你在做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我选择了另外一条路,或许现在坐在你那个位置的人,是我。” “听着,”亚当的声音透着几分恼火,“你不用在我面前摆出一副专家的样子。你也不过是在华尔街那家卖垃圾股票的公司待过几个月而已。” “那又怎么样?”海莉将电话夹在*耳朵下,“我至少学会了从富人那里赚钱,而不是同你一样把自己的财产随便扔给一个女人打理,并且,你并没有对这笔钱做财务分离。” 亚当:…… 他快要被这个女人气疯了。 “这就是你说的道歉?”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手指仍然没有任何动作。 “当然不是。”海莉笑了一声,“在与你通话之前,我的确想过这番对话的主题是道歉。不过现在情况变了,看起来你的资金很紧张,小心你的服务器永远停留在上个世纪。” 亚当的呼吸猛地一顿。 海莉想象着他此刻气急败坏的模样,微微眯了眯眼睛。 “我可以帮你。”海莉忽然说。 “帮我?”亚当冷哼。 连篇的鬼话,一句接一句,她还真是个天生的敲诈天才。 “是,帮助。听起来你的公司陷入困境,想必也没有钱请到专业的投资顾问,我可以免费为你提供服务,不收取任何费用。”海莉说道,“撰写商业计划书,整理财务预测,协助你找投资人,你现在请一个专业顾问团队,至少要花掉十万美元。但我可以帮你,当作是对你之前投资失败的补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海莉无聊地用鞋面踢开地上一颗小石子。 “你以为投资人会自己去寻找好的创业公司?大错特错,卡弗利先生。像NovaMind这样的初创公司,在硅谷至少有五千家,没有人会主动来找你,除非你让他们看到你的价值,你当然是有价值的,但novamind的技术并不显著,对不对?” 通话里一片寂静,只有电流的嘈杂噪音。 “如果你仍然不相信我……”海莉抬起头,仰望着眼前这栋三层高的建筑,它外墙刷着浅灰色油漆,窗框已经有些老旧,门口竖着一个小型招牌,上面列着至少四家公司的名称。 “我现在在novamind楼下。”海莉说。 亚当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太平洋时间22:10分。 “waitwaitwait.”他叉着腰,晕头转向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你在硅谷?” “是这样没错。” “你——”亚当一时语塞。他握着电话,指节泛白,眉头紧皱几乎要把手机捏碎,“站在那里不要动,我现在过来。” ** 没人能说清这场戏剧性的发展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太平洋时间晚上十一点三十分,瑞安推开自己不到八平米的办公室门,走进这个塞满二手家具和咖啡渍的创业据点。他的合伙人已经在里面等着,而他们即将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女人——华尔街“诈骗小姐”。 扪心自问,尽管心底藏着一万个戒备,但瑞安见到诈骗小姐的第一眼就能理解自己的合伙人为什么栽在她的身上。 她有种不同于典型“美国甜心”的美貌——高挑纤细,五官精致,金发柔顺。但这不是重点,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气质。东欧美人特有的冷淡高贵与她娃娃脸般的年轻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她不需要刻意摆出什么表情,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吸引力。 不过他才不会被她迷惑,瑞安心想。 “你就是海莉卡拉季奇?”他的声音咄咄逼人,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你害我们损失了六十万美金,现在居然还有胆量站在这里?你知道那笔钱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吗?” 海莉微微一笑,懒散地抬起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瑞安脸上。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海莉顿觉索然无味。 “当然知道。”她不紧不慢,“但我记得没错的话,那是卡弗利先生的个人理财资金,他授权给我操作的时候,那笔钱可不是公司账目上的流动资金。”她顿了一下,“所以,先生,你们的财务管理还比不上一家快倒闭的地下酒馆。” 瑞安:…… 他的脸涨得通红,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猛地转头,看向亚当,语气里带着怒火和质问:“你为什么要把她叫来?” 亚当淡淡道:“她自己来的。” “我还自己垫付了机票。”海莉补充,“换个角度想想,除了我之外,你们恐怕找不到比我更慷慨、更友善的投资顾问了。” “谁说我们要请你当投资顾问?你这个人根本不可信,我们的钱恐怕都会被你骗走!” 海莉挑眉,目光扫了一圈这个逼仄的办公室。空气里混合着咖啡和电线烧焦的气味,墙角堆满了文件和快餐包装盒,办公桌被临时充当了储物架,白墙上贴着几张廉价的喷墨打印海报——“创新改变世界”、“代码是灵魂”。 她耸了耸肩:“你们哪里还有钱可以骗?” 瑞安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正要反驳,海莉继续补刀:“哥们,眼界放开一点。你们距离破产只有一步之遥,而我现在站在这里,愿意帮你们度过这场危机。”她耸耸肩,“按理来说,你们应该心存感激。” 瑞安:“?” “行吧。”海莉收回视线,双手环抱在胸前,“所以,这间办公室到底是谁的?你们两个谁是老板?” 亚当懒得搭理她的问题:“你自己坐飞机到这里,如果我们不愿意见你,怎么办?” “那我就再花钱买一张机票回去。”海莉说,“一百五十美金而已。” “你现在就可以花这一百五十美金。”瑞安说。 “那你会错过一个亿。” “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亚当很不耐烦地打断他们,海莉察觉到他比刚刚脸色臭了些,“我大半夜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你们两个吵架。” “ok,正事。”瑞安耸耸肩,比手示意,“那么有请华尔街小姐发言。” 【作者有话说】 海莉和亚当都是菜鸟,都在大佬雏鸟期 novamind的这个技术,说人话其实就是早期的网络分发技术的一种,继续发展就是内容分发(网站加速、流媒体)、P2P、云储之类的,当然现在全都没发展出来,还在雏型阶段。海莉,前文提过她是双学位,计算工程和计算金融,她能看出来这项技术的前景,所以她不能理解亚当为什么不接受风投,在她看来先用这个底层技术忽悠一笔钱,把公司卖掉,再忽悠一笔钱,再开一家公司,这样滚雪球才是正确玩法。 亚当身为东岸oldmoney跑来西岸创业,是因为他有梦想,他不是为了赚钱,所以他不接受风投资本。 当然这个时候他们面对的问题都不大,一家小微公司能涉及到多复杂的资本运作问题?他们甚至还在花老板私人账户里的钱,所以海莉敢拍胸脯上去帮忙。 正文 第11章 债务融资 “首先你要承认,指望一家初创公司在成长期中一不稀释任何股权,是非常非常不现实的想法。”海莉坐在两个人的对面,随手抽过来一张白纸,又从桌上捡了支水性笔夹在手指间。 亚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看着她。瑞安则坐得直挺挺的,像是随时准备跳起来反驳。 “对你们这样的企业来说,存活才是第一步。”她认真道,“每年硅谷都有无数公司倒闭,然后又有新的公司诞生。这些企业中,最终能成为SuperWinner的,可能只有百分之一甚至更少。”她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圆圈,手指敲了敲圆心,“想要到达终点,必须要承担风险,创业和赌博没有本质区别,硅谷就是拉斯维加斯。” 亚当保持沉默,像是在衡量她这句话的分量。 “我当然理解你们的顾虑,没有创始人愿意股权被稀释,毕竟这家公司是你们一手创立的,但你们也得面对现实。如果继续抗拒引入外部资本,未来可能会更糟——说不定这家公司连运营到年底都做不到。” “所以,”海莉放下笔,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现在最重要的,是对你们公司的财务状况和运营模式做一个全面评估,包括利润率、产品优势、长期现金流等关键指标。然后——” 亚当与她对视了一眼,心生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海莉迅速道:“当然是看看你们的关系网里,有哪些金融集团愿意提供‘不那么势利’的帮助。这取决于一些额外的因素,但我相信,对你来说,这不成问题,是不是,卡弗利先生?” 她刻意强调了卡弗利这个姓氏。 “……你怎么知道?”亚当盯着她。 “黑客技术。”海莉对着他笑了笑,“你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 当然,她不会告诉他,她是从前男友那里打听出来的。 在这个房间里,她需要表现出自己的利用价值,否则,以她的资源、人脉和背景,卡弗利家的人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寻求她的帮助。 “我……” “我知道,你不想依靠家里。”海莉不耐烦地挥手,“你们这些人都有这个毛病。” 亚当:? “停!”他说。 “面子真的那么重要吗?”海莉不理会他的抗议,撑着脸看向他,语气越发惋惜,“要是我姓卡弗利,我肯定把这个名字贴在额头上!你知道我能做什么吗?我大概一毕业就能进最顶尖的公司,而不是给你推销那些pennystocks……看看我,一提到卡拉季奇,面试官就只会微笑着说:‘很遗憾,女孩,我们不能录用你。” 亚当摇摇头:“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卡弗利这个姓氏也不是金字招牌……实际上,排除掉股权融资后,我们想过去管大银行借钱,但遭到了拒绝,这里头可能有一些关系层面的问题,也有一些技术上的问题,novamind不是那些传统银行的合作对象。” 海莉一顿,随后了然点头。 其实硅谷本土也有不少投行,但规模都不大,主要服务科技企业的融资、IPO和并购,相比于华尔街的大型投行,它们的规模太小。 华尔街并非不想做硅谷的生意,实话说只要管理者大脑正常运转,都能看出来科技行业是一片红海,但大型投行连在旧金山开设办公室的都寥寥无几,更不要说直接投资novamind这样的小型企业。风险投资(VC)和私募股权(PE)主导着这个市场,因为他们愿意承担银行无法承担的风险。 “和那些大公司做生意,确实很麻烦,他们的构架非常复杂,董事会构成也是如此,一个人说了不算。”海莉慢慢说道,“没有固定资产作为抵押,他们不会把钱借给你,这是模式问题。” “我没有听明白。”瑞安左看右看,眼睁睁看着身边两人的表情逐渐严肃,“什么模式?” 海莉翻了一个白眼:“你可能得去念一个MBA。” “你在嘲笑我?”瑞安脸涨得通红。 海莉耸耸肩:“不,我是在鼓励你,先生——你要学会面对自己的不足。” 瑞安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她一眼,最后还是看向亚当:“她到底在说什么?” 没想到亚当并不打算解释。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我不知道。” 瑞安:…… 海莉终于生出一点怜悯之心:“克莱默先生,你已经有了三年创业经验,就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硅谷盛行VC(风险投资)和PE(私募股权)?” 瑞安一怔。 他从没有思考过这些,他负责novamind的技术团队,每天只需要想着如何烧钱,而到了要钱的时候,那就管亚当要好了。 亚当总能想办法搞到钱。 海莉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什么也不懂的白痴,她的成功之路似乎又近了些,不自觉挺直背。 “硅谷的企业存活率低得可怜,就像雨后蘑菇,一夜之间疯长,一场风暴就能让它们彻底消失。你们这样的公司,没有固定资产,缺少稳定的现金流,还在不断烧钱——对银行来说,你们的存在就像是一张迟早会跳票的支票。” 瑞安哑口无言。 海莉长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经验,不知道有几分胜算能帮亚当搞到钱,但她的赌徒心理让她强撑着不去思考失败的可能。 海莉对自己的信心来自于她虽然没有太大工作经验,但她及其擅长学习。在她艰难的大学期间,她曾辗转于波士顿及纽约数家不知名的小证券公司实习,并从自己那些水平参差不齐的mentor中间学到了许多宝贵的经验。 相比于大投行,三流证券公司的存活更加需要智慧。 她还看过很多很多书,像海绵一样汲取知识,以应对自己出身所带来的视野局限。 “我得先看看你们的财务情况。”海莉说,“然后我们再来探讨可能。” 瑞安迟疑地看向亚当,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迟疑的迹象,但没有。 他自觉不应当在这个时候将公司的未来交给一个不靠谱的女孩,尤其是明知道她满嘴谎言擅长欺骗,还让她看到他们的财务状况——这跟赤|裸奔跑有什么区别? 海莉很可能会把他们所有人害死!!! 但亚当没有说话,他平时话就不算多,最近更是格外沉默。他不喜欢在自己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开口——那样会让他显得轻率,也容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海莉也不催促。她靠着椅背,有些困倦。墙上挂钟显示已经是凌晨两点,夜晚安静,窗外只有街灯偶尔投下模糊的影子。 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同卡弗利家的孩子搞好关系是个好主意,甚至,她还想过要不要借此机会,管他要一封大投行的推荐信——能让自己进入真正的顶尖公司的那种。 如果亚当拒绝她,那么她正好可以赶六点的早班航班回纽约——这趟航班比日间的要便宜许多。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海莉几乎要睡着的时候,亚当终于开口了。他缓缓道: “可以。” “那太棒了。”海莉顿时直起身子。 瑞安猛地回头看亚当,满脸不敢置信:“不用再多考虑一下? “不用。”亚当淡淡地说,“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上次判断就全错了。’瑞安心想。他到底没有戳破亚当,毕竟这是他的老板。 “来谈谈你要什么。”亚当看向海莉。 瑞安隐约觉得他这话里似乎隐隐又些期待。 “我还没想好。”海莉打了个哈欠,懒懒地伸了个腰,“在我的服务期间,我要求Novamind公司保证我的基本饮食住宿,这不过分吧?当然,如果要去纽约,我希望报销机票。鉴于你们的财务情况一团糟,实在没办法走企业账单的话……” 她冲亚当眨了眨眼睛:“我也不介意私人报销。” 瑞安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你这叫趁火打劫,有的是投资公司想要找我们合作,你说对不对,亚当?”他看向好兄弟。 “可以。”亚当冷淡地点了点头。 瑞安:……? “不是,兄弟?”他瞪着亚当,整个人有些自暴自弃。他其实不擅长这些,除了极其精通代码外,他最喜欢的事情是摇滚乐。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戏耍的小丑,是两人play之间的一环。 “就按我说的办。”亚当感觉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要爆炸,“我是老板,听我的。海莉,你做任何事都要报告我,你很聪明,我承认这一点,所以我更需要防止错误的事情再度发生,你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哪里也不许去。” “记住了,这不是提醒,是警告,关于公司的一切,我都必须清楚。” 对待宝贝公司,他还真是个控制狂。 “OK,我没问题。”海莉迅速进入角色,作为乙方,她绝对尊重雇主的意见,但她想了想,还是耸耸肩,“一个小建议,你们应该雇佣一位靠谱的首席财务官了。” ** 想从金融机构手里拿到钱,同时不交出任何股权,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由于Novamind和硅谷绝大多数小型科技公司一样,充其量只能被称为私人作坊,所以—— 海莉独自承担了几乎所有的前期工作。 第一步,整理出完整的财务报表、商业计划书,自己完成尽职调查。 第二步,找到novamind的竞争优势,并说服潜在的投资者相信它是可行的。 海莉主修的计算工程学位在这中间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她能透过一堆复杂的代码看懂亚当到底想做什么,也正因为如此,她坚信亚当这家小公司的未来远不止于此。 最后,确定该管哪位金主要钱。 银行贷款?几乎不可能,小型科技公司缺乏抵押资产,银行不可能把钱借给他们。 IPO(首次公开募股),更不现实,他们距离这一步还差半个太平洋。 海莉在一沓白纸上画了一个复杂的框架图,顶端潦草写了一个——“结构化融资”。 【作者有话说】 不是一起开公司,是乙方和甲方 本文既然叫《决战华尔街》,海莉肯定是走华尔街金融行业那套晋升路线,不会进科技公司 普及一下企业融资的相关知识: 对于所有的创业者来说,企业怎样拿到钱永远是个大问题,筹钱的过程,就叫融资。融资有很多种方式,比较熟知的有风投、并购、IPO、也因此也衍生出很多融资机构,比如投资公司、代理公司。虽然但是,对于绝大多数小微企业来说,他们还是很难拿到钱。企业初创期都面对很多问题,比如财务稀烂,没有可抵押的资本,没有管理可言,偷税漏税,信贷问题等等,这些都导致小微企业融资难的局面出现。 对于硅谷而言,最常见的融资方式就是股权融资,字面意识就是投资人给钱,拿走一部分股权,在1990-2010期间这几乎是主流的融资方式。因为当时硅谷名气很响,各种新概念冒出来,投资人也很愿意担这种风险。但随着股权融资的扩张,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很多科技企业的初创人在企业发展起来后被排挤出管理层,比如史蒂夫乔布斯在1985年被自己创办的公司董事会驱逐。这个例子太多就不一一赘述了。 结构化融资,介于股权和单纯找银行借贷款之间,后文会介绍道,是目前一种比较主流的融资方式,但当时还是很新的一个概念,不过当时也有一些雏鸟期的大佬拒绝了风投选择了结构融资,其中比较出名的就是马斯克。他早期也是创业然后被稀释股权,到了创业中期(九十年代末)开始就比较抗拒风投资本,采用了结构化融资的方式来保证自己对公司的控制。 再补充一些专业名词解释: 风投(VentureCapital,VC)——风险投资机构向初创公司投入资金,换取股权。 并购(Mergers&Acquisitions,M&A)——大公司收购小公司,或者两家公司合并,共享资源。 IPO(InitialPublicOffering)——首次公开募股,让公司在证券市场上融资。 风险投资公司(VentureCapitalFirms)——专门投资高成长性科技企业,以获取高额回报。 私募股权基金(PrivateEquity,PE)——专注于成熟企业的投资,通常涉及并购和资产重组。 投行(InvestmentBanks)——在融资、并购、IPO等方面提供专业服务,并从中抽取佣金。 正文 第12章 对冲基金 海莉在给安娜打电话。 哥哥凯卡拉季奇打算长期留在洛杉矶打拼,如今他身边有了伊利亚特,只要稍稍努力一些,就能在好莱坞站稳脚跟,不需要海莉操心。 相比之下,妹妹安娜一个人在纽约,让海莉始终放心不下。 安娜上的是寄宿中学,但海莉一出来就是大半个月,家里没有雇佣任何佣人,海莉只能每天与安娜通话,尽量保持对她生活的关注。 幸好,安娜是个不让人费心的孩子。 “我很快就会回纽约,我放了三千美金在书桌第二格抽屉,随便用安娜,不用为我省吃俭用。” 海莉顿了顿,又补充道:“记得给我的郁金香浇水……什么?枯死了?不,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她的扬起一丝笑意,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我在旧金山,这里的天气比纽约好太多了。不过我是来工作的,不是度假,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带你过来,我喜欢温暖的地方。” 她的目光被书桌上头一张相片吸引住了。相框不大,仅两个手掌大,上面是亚当的照片。 他站在广袤的草原上,背后是一头大象,他笑的很灿烂,仿佛整个画面都被点亮了。 “我也很想你。”海莉压低了声音,温柔地说,“再见,安娜。”挂断电话后,海莉缓缓放下手机,目光仍停留在相片上。 “肯尼亚。”背后突然有声音道。 海莉转过头:“旅行?” 她在亚当的办公室里没日没夜,书桌上的文件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不是。”亚当摇头,拎着两瓶汽水进来,反手将门带上,“动物保护义工。” “感觉如何? “不怎么样,那里流行热带疟疾,我差点死了。”” “那旁边那一张呢?” “你是说滑雪的那张?” “对。” “那是在科罗拉多州,AspenButtermilk。” 海莉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视线从一张又一张照片上滑过。 亚当偶尔会为她解释那些照片的由来。 参加宾夕法尼亚州阿登摩梅里恩高尔夫俱乐部聚会。 在纽约州埃尔蒙特贝尔蒙特公园赛马场赢的押注比赛。 碰巧在NYYC(纽约游艇俱乐部)举办的美洲杯游艇比赛中获得铜牌…… 过了许久,海莉才回过头,问亚当:“你为什么要创业呢?卡弗利先生。” “你为什么不创业?”亚当反问她。 “我没有你这样多的钱扔着玩。”海莉耸耸肩,靠在书柜一侧,“找份工作对我来说才是关键,我至少能拿到稳定的薪资。” 屋内开着暖气,海莉只穿着一件长衬衫,踩着双帆布鞋。亚当的目光下意识地停留了一会儿,随即挪开。 过了几秒,海莉好奇:“瑞安呢?” “他去公司了。”亚当拧开汽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移动,阳光从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他微微凌乱的金棕色头发上。轮廓分明。 “你为什么和他合伙?” “他大学期间是我的室友,出了名的高分好学生。”亚当笑了笑,“比我好。” “他参与管理吗?” “我不在的时候就是他全权负责。” “你们这叫家庭作坊。”海莉低下头晃了晃一头长发,并不觉得和亚当共处一室有任何尴尬,“一旦公司扩张到了一定规模,这样的模式会很麻烦。” “硅谷这么多初创公司,”亚当轻描淡写地说,“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这么运转的。” “你难道要做那百分之九十九,不是那百分之一吗?”海莉忽然抬头。 亚当被她看得一愣。 “我的意思是,你本来就是万里挑一。”海莉抬了抬下巴,示意亚当那些相片,“我在这个阶段,只有一张站在推车摊前,把法兰克福肠夹进热狗的纪念照。” 亚当沉默了几秒:“你在夸我?” “嗯哼。”海莉大大方方地承认。 她不明白亚当在扭捏什么?明明两个人都是睡过的炮友关系,按道理应该很亲密才是……他就知道装高冷。 “你可是传说中的oldmoney,起步点太高,稍微努力一下,不就该是硅谷的下一个传奇?” “这么说,我要是没努力,就只能变成硅谷的下一个笑话了?” “哎呀,你终于听懂了。其实不努力也没关系,反正你家里有的是钱,到时候破产了还可以继承家产嘛。” 亚当轻嗤一声,单手撑在桌上:“我不会破产。” 海莉说:“是吗,我看你已经在破产的边缘了,先生。”她抽出财务报告,“我看不到太多现金流。”她优雅地坐下,表现得丝毫不觉得他们讨论的是什么重大商业危机,反倒像是在某个上东区的午后谈论谁的礼服更高级。 亚当不得不承认海莉很特殊,他本该对她不屑一顾,毕竟她骗走了他的钱,还大言不惭地出现在硅谷,但她就像一杯完美调制的鸡尾酒——诱人、刺激,又危险。 “好吧,”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坦白,“我们大概还能撑三个月,所以你的建议是什么?” 海莉只要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并没有真正将所面临的财务危机放在心上。他的信托里一定有足够的钱给他挥霍,失败了一次,可以毫不费力地重来第二次。 即便是海莉这样情绪极其稳定的人物,在这一刻也忍不住想叹气。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要比人和狗还大。 把自己几乎两天两夜没睡写出来的方案递给金主的时候,海莉难免带了怒气:“你能看懂吗?” 亚当低头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沉默了许久。 “看不懂?”海莉忍不住笑起来,“你也应该去进修MBA。” 亚当问:“卡拉季奇小姐,你难道进修过MBA?” “当然没有。” “你SAT分数多少?” “1600。”海莉说。 亚当:? 他艰难地开口:“满分?” “对。”海莉挑了挑眉,“以及,我是双学位,第二学位是计算金融。” 亚当:? 天之骄子-超级富N代-硅谷创业人亚当卡弗利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刷新了。 海莉无视对方呆呆的样子,用笔头敲了敲桌面,提醒道:“鉴于你那些苛刻的要求,我为novamind设计了一套极其复杂的融资方案,为了验证方案的可行性,我使用了大量算法。” 她扔给亚当的纸页上画了一个金字塔模型,在金字塔的最下方,她写着:夹层融资+可转换债券+风险对冲。 亚当盯着她写下的“MezzanineFinancing”(夹层融资),眉头皱起,““这听起来依然像是——‘给你点钱,然后在公司做大后抢走你股份’的骗局。” “我的天。”海莉翻了一个白眼,“听好了,我们今天要上的课叫做——如何用别人的钱,把自己的公司做大,而不是被银行玩死。” 海莉用眼神示意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亚当只对上那一眼,就下意识乖乖照办。 “我们假设novamind是一座正在建设的大楼,尽管它现在只是初具模型,才刚刚打好地基,但你已经决定未来要把它打造成帝国大厦那样的存在。为此,我们要做到三点。”海莉又重新抽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三个圈。 “第一,找到愿意投资大楼的钱。” “第二,确保大楼不会半途而废。” “第三,保证这栋大楼最后是你的。” 她点了点纸上的第一点:“所以,我们得找投行借钱。” “这就是夹层融资(MezzanineFinancing)。”海莉在楼层中间画了一条横线,“简单来说,我们找投行借15%-20%的资金,利率在8%-10%。当然,这比银行贷款贵一点,但比去找风投割肉要划算得多。” 亚当瞥了她一眼:“听起来像是用高利贷换低保。” “错!”海莉指着图,“你没有抵押物,所以大银行不会借你钱。夹层融资是一种高端人脉专属贷款,他们看中的是你未来的增长潜力,而不是你的资产。你就当是某种的私人订制——门槛高、利息贵,但不会一脚把你踢出局。” “他们会附加一个股权转换权。”海莉画了一条小箭头,“如果公司未来估值涨了,投行可以以市场价打八折把债务换成股份——但这个转换条款是固定的,不会让他们有话语权,也不会让你变成被赶走的创始人。” “为了避免你担心的股权被稀释过多,我在夹层融资下又加了些复杂的设计,保证借完钱后,你的控制权也纹丝不动。”海莉又在图上画了几层楼,让“帝国大厦”看起来更高了一些, “可转换债券(ConvertibleBonds)。它和夹层融资类似,但利率更低(5%-6%),只在IPO或并购时才允许转换股权。” 她耸耸肩:“换句话说,你可以把融资压力推迟到未来五年后。这五年里你可以拿着这些钱去做增长、去研发、去拓展市场,而不必在初期就交出控制权。” 亚当明白了:“所以,我可以先用别人的钱,把公司做到更高估值,然后等公司值更多钱了,再决定要不要让他们入股?” “没错。” “如果五年后我们还是没赚到钱怎么办?” 海莉双手一摊:“那就老老实实还钱……当然,你不会允许自己活不到五年后吧?” 亚当没接话。 海莉换了个坐姿,继续说道:“最后一部分——风险对冲。”她在大楼顶端画了一个盾牌。 “这一部分算是为确保我们更长期的合作,我的一些小小的友好馈赠。”海莉轻轻敲了敲纸上的盾牌。 亚当:…… 她还怪好心的。 “如果未来要进入国际市场,那就会面临汇率风险、利率风险和市场波动。你们的融资和现金流都会受影响。所以——”她写下几个单词: 汇率对*冲–你赚到的钱不会因为汇率波动而蒸发。 利率掉期–银行加息不会让你破产。 信用违约掉期(CDS):借的钱出问题了,有人替你兜底。 这部分成本很高?”亚当问。 “不高,对冲成本大概占你们融资总额的3%-5%,但能让你们稳住大局。”海莉耸肩,“这叫风险意识,宁可多花点钱对冲,也不会让自己在市场上裸|奔。” “裸|奔?” “形象点,你知道的。”海莉摊手,“搞金融就像走钢丝,聪明人不会在没有安全网的情况下玩命。”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按照惯例介绍一些相关内容吧,希望我整理的还算易懂。 企业融资的一些方式(不完全统计): 1.银行贷款:企业向银行借款,资金可用于日常运营、扩张、并购,需要抵押资产(如房地产、设备),贷款利率受企业信用评级和基准利率(Libor、SOFR)影响。 2.企业债券:企业通过公开市场向投资者发行固定收益债券,并在到期时偿还本金和利息。适用于大规模融资(通常在5亿-100亿美元之间),利率比银行贷款低,但企业必须具有良好的信用评级。债券可以在二级市场流通。 3.商业票据:一种无抵押短期债务,通常由信用评级较高的公司发行,发行成本低(比银行贷款便宜)【近年来比较流行一些花式玩法,本文不太会涉及】 4.资产支持证券(ABS,Asset-BackedSecurities):企业将应收账款、房地产、汽车贷款、信用卡债务等资产打包,并以此为抵押发行债券融资。适用于拥有大量可证券化资产的企业(比如银行、制造业、汽车公司、地产商)这种融资方式也被称做证券化,美国银行曾经通过发行房贷支持证券(MBS),融资超过500亿美元。 华尔街是证券化玩法的专业户,是开创者也是发扬者,这种模式可以说撬动了全球商业,非常非常复杂,远比夹层融资复杂,在之后会多次提及,到时候针对性再展开吧。 5.杠杆贷款:高风险、高回报的债务融资方式,通常用于杠杆收购(LBO),在私募并购、对冲基金融资的时候比较常见,利率很高,Libor+4-6%左右,企业用的还是比较少(但也有案例,2013年,戴尔科技(Dell)通过240亿美元的杠杆收购完成了私有化) 6.夹层融资:介于债务和股权之间的一种融资方式,通常包括次级债务+股权衍生工具(如可转换债券、认股权证)。企业通过夹层融资获得资金,投资人除了债务利息外,还可能获取企业股权或未来收益分成。 这个说起来比较复杂而且操作很多,可以夹层里+夹层,套娃再套娃,请允许我用最简单的方法来解释底层逻辑,譬如100万贷款里,70万是贷款,30万是可以转换为股权的贷款,大致的一个含义。马斯克的Spacex早期采用了这种模式。 7.可转债:可以转换为公司股票的债券。债券持有人可以选择持有债券(获得利息),或在未来将债券转换为股票(获取潜在股价上涨收益)。(比如30万可转债,我未来可以选择继续拿30万债券收利息,也可以选择把30万转成股票,取决于这个公司发展的好不好) 很多科技公司都采用了这种模式,包括但不限于特斯拉、亚马逊、阿里巴巴、京东、携程。这种方式一方面从银行吸收低息贷款减少财务负担,降低融资成本,另外可以相对而言减少股权稀释。(因为会牵一系列复杂的条款去限制转股) 就在去年阿里巴巴发行了50亿美元可转债,且最近涨势惊人,当然本条信息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 无论是夹层融资还是可转债融资,我们都称作混合融资,是相对于基础贷款来说较为复杂的融资方法,适用于高成长的企业。 之后几章我们分别介绍不同的金融产品,也有一些很有意思很复杂的玩法。 海莉的职业发展道路是交易员—明星交易员—对冲基金合伙人—顶尖资管/对冲老板,所以会设计产品,能为企业做策略,是她的必修课。 正文 第13章 债务融资 实际上,这套融资方案所呈现出来的远比海莉介绍的要复杂得多。 亚当必须要说,即便海莉拿着白纸黑字给他看,他也没办法完全搞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任何一个百分号都可能是一个陷阱,所以这么多年来,无论什么样的公司什么产业走在风口上,华尔街总能赚得朋满钵满。 海莉跟他讲了一堆如何建设“帝国大厦”的理论,亚当就只听明白一点: 借钱盖楼,并约定好五年后将大楼中的两层而非大厦所有权卖给债主抵消债务(至于债主为什么同意只抵押两层楼,那就得靠海莉的三寸不烂之舌使得对方相信,他们五年后真能建成一座帝国大厦了。) 为了表示友好,海莉还试图从债主那里额外要一笔钱,在楼顶加盖一道避雷针。 她的解释是:谁知道五年后会发生什么呢?很可能五年后,如日中天的科技市场变成一堆废墟,到那个时候,这只避雷针将起到关键作用。 亚当勉强接受她的强词夺理。 “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谁会做这笔生意?”亚当问。 “这个问题我已经想了很久。”海莉说,“坏消息是能接受这样复杂的融资方案的投行少之又少,我们必须要筛选那些激进、冒险、愿意创新的公司。好消息是,就在今天上午,我已经通过我的老师,MIT的经济学教授拉默劳伦斯,联系到班克罗夫林奇证券(BancroftLynch),我想我们可以试试。” ** 华尔街不止是一条街。 从地理位置来看,它从百老汇路延伸到东河,全长不过一英里。但就在这短短一条街上,聚集了纽约证券交易所、纳斯达克、各大投行和对冲基金,以及无数律师事务所和咨询公司,密度之高、影响之大,已经使得WallStreet成为全球资本的象征。 海莉站在世贸中心楼下,抬头仰望着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世界最高建筑。 林奇证券,固定收益和结构化金融巨头,主导了美国40%以上的公司债发行。1994年《华尔街日报》全球投资银行排名中位列第二,在全球40多个国家设有办事处,管理客户资产超1.2万亿美元资产。 “所以,那位时常出现在报纸上的劳伦斯先生是你的老师?”瑞安扶了扶眼镜,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我上过他的课,他对我留有印象,仅此而已。”海莉说,“但我想,作为教授,他不会拒绝他学生这样合理的请求,毕竟,我们在投行眼中也算一块甜美的小蛋糕。” 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海莉表示她在为赫赫有名的新闻集团背后的卡弗利家族工作,有这样的背书,她的老师表示非常愿意做一个顺水人情,为熟悉的投行介绍一单业务。 “我约了十点。”海莉低头,看了一眼亚当的手表,显示现在是上午9:45分,“我想应该会有人过来了。” 果然,一分钟后,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匆匆从电梯口出来,环顾四周一圈后,认定了他们三人。 “抱歉让你们在此等候,北塔的电梯总是运行的很慢。”他伸出手,“叫我伍德就好,我是杠杆融资团队的资深经理。” “亚当。”卡弗利先生言简意赅,拽的像对方得管他要一亿美金。 “这是我的老板。”海莉连忙挤过去,露出一个标准的笑脸,“我是海莉,他的投资顾问。” 伍德的目光在亚当和海莉之间游移了一下,似乎对这样美貌的姑娘冠以“投资顾问”这个头衔有些迟疑,但并没有多问——他的职业素养决定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表露任何情绪,而是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林奇证券的内部结构和绝大多数投资银行大同小异,分为全球私人客户业务(GPC)、投资银行(IBK)、全球市场(GMI)、固定收益、外汇与大宗商品(FICC)、资产管理(MLIM)五大核心板块,在世贸中心四号大楼里占据着整整两层平层。 电梯一层层上行,狭窄的空间里寂静无声。 瑞安咽了一口口水,在海莉耳边小声说:“知道吗,我对华尔街的了解仅限于20世纪福克斯拍摄的电影《华尔街》,迈克尔道格拉斯真是酷毙了。” “闭嘴。”海莉冷冷道。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浅米色的地毯铺满地面,迎面墙壁上刻着几个冷峻的大字:“Integrity,Excellence,Innovation.”【诚信、卓越、创新】 斜对面会议室的玻璃门被忽然猛地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出。为首的男人身穿深灰色西装,领带颜色低调,看不出年纪,也许四十,也许五十。 站在海莉身边的伍德忽然紧张起来。 “boss。”他局促地上前一步喊道。 那位先生停了下来,向这边扫了一眼,笑了笑:“这是在做什么,Kenny?你为公司带来新的客人。” “客户想要谈融资需求…就是MIT的劳伦斯教授引荐给艾略特先生的那位。” “哦,我想起来了,是卡弗利先生,艾略特想发展私人银行业务,他怎么不来见一见自己的客户?”对方走了过来,露出微笑,“我是约翰兰利,卡弗利先生,FICC部门的负责人。” 海莉微微瞪大眼睛。 她没有想到被称为“华尔街的雷鸣者”的约翰兰利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眼前,对方曾经在全球债券市场上叱咤风云,为林奇证券挣到至少30亿美金。 亚当不着痕迹地扫了海莉一眼,猜到她大概是拿着卡弗利这个招牌在外到处招摇撞骗了一番,不过此时纠结这个已经来不及了,就如海莉所说,他的姓氏在某些时候是他的武器。 换成卡拉季奇创立的novamind,林奇证券不会卖这个面子。 “兰利先生。”亚当笑了笑,“林奇证券和我父亲有过很多合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从小在长岛长大的亚当从小就在各种场合见到华尔街的交易员们。从企业资金流动到私人账户管理,他们无所不能,像阿拉丁的神灯一样有求必应——当然,神灯的收费也不低。 “当然,当然。”约翰笑着说,“CBS新闻集团发行过相当优质的公司债券,尽管其中大部分并非由我的团队承揽,但不可否认,我们之间依然有过友好的交流。” “过去已经过去,现在即是未来。”海莉有些惊讶地看了亚当一眼,随即在旁边微微一笑,“兰利先生,您应该亲自看看我们所追求的合作。” 约翰兰利的目光落在海莉身上。他早就注意到了她——过分年轻,甚至漂亮得让人难以忽视。如果没有特别介绍,他几乎以为她只是随行的秘书。 “海莉小姐是客户的投资顾问。”伍德小声说。 约翰兰利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眼前三个年轻人:“理论上,伍德会先跟你们谈一谈合作的可能,而我这个时候本该去希奈科克山高尔夫俱乐部谈一笔合作,但可惜的是,对方要临时飞往华盛顿……我想我也可以参与到伍德的交谈中来,让我看看现在的年轻人都想着做些什么,不知道你们是否欢迎?” 海莉想都没有想:“当然。” 过去五年,固定收益业务一直是林奇证券最盈利的部门之一,甚至没有之一,而约翰兰利带领着他的团队所向披靡。 所谓固定收益,是指按期支付利息、到期偿还本金的债券和票据类业务,包括政府债券、企业债券、资产支持证券等。除此之外,兰利也负责衍生品、外汇和大宗商品交易,同样是林奇证券的摇钱树。 约翰兰利在林奇证券的地位不言而喻,可以说除了总裁马克西米亨特外,他算是第二人。 novamind的融资计划能否成功,约翰兰利拥有一票否决权。 “那么来吧。” 他们进入一间三面透明的会议室,玻璃对是曼哈顿耸立的天际线,和约翰及伍德一起的还有两位资深专家。 海莉尽职尽责地将自己独自整理出来的资料拿出来,一边在内心感慨自己真是一个人接三个人的活计,像牛一样努力工作,而这一切的一切,只为了和身边这位纽约长岛公子哥打好关系。 人生,真是糟糕透顶。 “NovaMind。”一名年长些的专家翻开手中的资料,眼神在几页纸间快速扫过,“根据资料显示,你们正在开发一种基于用户行为的推荐引擎。很有趣,但坦白说,这种业务模式目前仍显得……不够清晰。” 清晰就不会要借钱了,海莉心想。 “我们先从市场谈起,”对方的目光扫过纸页,停留在第一页上的数据,“科技领域的潜力确实存在,但现阶段,这一行业竞争者已经不少,每天都有稀奇古怪的概念冒出来。我们前阵子还和一位创业者谈过,他说他正在打造可以在天上飞的汽车。”他笑了笑,“还有恋爱机器人,五万美金,可以得到一个机器男友。” “听起来挺有意思。”海莉说。 她的话似乎起到了一个冷笑话的作用,对方笑了起来。 “但我们不是疯狂的风投人,不能为概念买单。”对方摊手,“毕竟林奇证券不是一家电影公司,我们很少给这样的小型科技公司做贷款,因为看不清楚未来。” 一家科技企业创立初期很难获得任何银行支持,最好得到资金的办法就是内部融资——简单来说就是像亚当一样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钱,并鼓励员工和股东都掏钱。 这种方式最大的好处是,初创团队被牢牢绑在了一条利益链上。每个人都押注公司的未来,没有人舍得半途放手。然而,代价同样不小。亚当的慷慨撒钱表面上显得非常风光,但从结果来看却极不明智:如果NovaMind倒闭,他将成为亏损最严重的那一个,而团队中其他人很可能毫发无损。 不过这是硅谷小科技企业的通病,在念书的时候海莉就曾经写过考察过硅谷企业的存活率并为此洋洋洒洒写了一篇论文发在科技期刊上。 等公司成长到一定阶段,拥有了还不错的产品、相对稳定的客户群,这个时候就可以开始考虑外部融资。 PlanA:股权融资。 通过出让公司股权换取投资金,风险相对较低,但必然导致股权被稀释,创始团队对公司的控制力减弱。 PlanB:债务融资。 找金融机构借钱,保住大部分公司股权,但需要承担债务,且风险极高。失败的代价不仅是资金枯竭,还可能彻底拖垮企业。 如果选择planA,海莉会大松一口气,但亚当毫不犹豫地选择了B。 【作者有话说】 海莉:让我看看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亚当:我又要股权又要钱 海莉:(微笑)fine ** 福利小剧场: 多年以后,一部关于海莉的纪录片即将上映,导演组几乎翻遍了她人生履历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拼凑出这个女人完整的轮廓。他们采访了她曾经的同事、竞争对手、合作伙伴,甚至那些已经淡出金融界的老牌巨头。 在纽约曼哈顿的高层办公室中,几位全球前百强跨国公司的CEO坐在镜头前,回忆着与她的交流。 “专业,敏锐。”一位曾和她合作过的大型制造集团总裁推了推眼镜,斟酌着用词,“你甚至会觉得,她对你的行业,比你自己都了解。” 接着是养老基金、主权基金的代表们。他们的评价则充满了政府机构惯有的得体和克制: “诚信,友善。”某国家养老基金的投资官微笑着说,“她从不会欺骗我们,她只是……不会告诉我们全部的真相。” 然后轮到了同行从业人员——这些在市场里厮杀最激烈的野兽们,他们的态度截然不同。 美联储某位退休的主席谈了口气:“天才,疯子,金融界最危险的女人。” 一位曾在某次交易中被她截胡的投资银行CEO冷笑了一声:“她是那种会在你眼皮子底下偷走你的筹码,还能让你笑着送她出门的人。” 当然,由于海莉的地位无人可撼,最终呈现在镜头里的,依然是一些相当体面、克制、甚至略显夸奖的评价。 但最出人意料的,出现在纪录片片尾的,是世界首富亚当卡弗利的采访。 镜头前,他一如既气质沉稳,眼神平静。 “卡弗利先生,你和卡拉季奇女士认识了很多年,你怎么看待早期的海莉卡拉季奇?你认为奠定了她成功人生的基石的能力是什么?”导演在镜头后问道。 亚当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似乎在权衡该如何作答,到最后,他缓缓地吐出一个词语: “招摇撞骗。” 世界首富如此评价道。 —— 总有人要因为亚当是世界首富海莉不是来批判我给男角色抬咖。 我强调一遍华尔街跟硅谷不是一个体系!!!世界首富这个是包含了公司股份价值的,马斯克之所以是首富是因为他的公司股价高。而华尔街的这些对冲基金、私募,它大部分是不上市的不上市的不上市的!!! 评价一个人在业内的地位不是看福布斯给不给他/她一个首富标签,这个标签毫无作用,请跟着我念毫无作用。中国银行行长的地位绝不会低于一个top科技公司的老板,但前者绝对从身价上比不上后者。 正文 第14章 债务融资 亚当想要说话,但被海莉瞪了一眼。 她事先提醒过他,不要在这个地方开口畅谈他的那些“未来梦”。 脚下这片土地并不为梦想买单。 “我来替我的老板解释一下他正在做的事。”海莉说,“我需要一台笔记本电脑。” 抽拉凳子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 长桌尽头,约翰兰利翻看着海莉带来的文件,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他的手指随意地拨弄着纸张,偶尔停下,看几秒,再翻过 “user(使用者)——network(网络)——contents(内容)。我们通过优化分发算法,能够显著提高数据传输效率,减少延迟。”海莉用笔记本放映自己做的简易动画,“这是Novamind现有技术的价值所在。” 她停顿了一下,给对方留出消化的时间,随即切入重点:“目前,硅谷有十四家中小型企业已经成为我们的固定客户,同时有两家大型企业正在试图将这项技术引入它们的产品,这构成了我们主要的现金流来源。” “现在我们想要开发的推荐引擎,简单来说,就是把用户的浏览记录看作交易行为,通过分析他们的兴趣波动,预测他们可能点击、购买或订阅的内容,从而分发更精准的广告或服务。” 约翰兰利稍稍直起身了些,他不得不承认,这位海莉小姐很有推销的天赋:她在该复杂的地方复杂,在该简单的地方简单。 技术和算法的具体细节被一笔带过——那些无关紧要,行外人也听不懂。但财务数据、专利优势、市场扩张计划,被她用简单的图表和精准的语言呈现得一目了然。 “我们计划在未来18个月内,将引擎与现有的六家中型电子商务平台整合。”海莉说。 这话一出口,亚当忍不住多扫了她几眼,他皱了皱眉,看在在场人数众多的情况下,到底没有开口打断。 瑞安则是目瞪口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们的未来计划里似乎没有这一环。 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 海莉没有管他们,厚着脸皮继续:““这些平台的目标市场集中在北美和西欧,用户基础稳定,总体流量约占整个市场的12%。” 18个月,足够novamind拿到这笔资金和林奇证券的背书去做很多事了,海莉并不觉得她描绘出来的图景有什么问题。金融的核心在于以有限的资源撬动更大的增长,而这种行为在行业里有一个专业而高大上的称谓:杠杆。 如果亚当够聪明,他会明白这个窗口期对于一家上升期的企业有多么的关键。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除了海莉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笔记本风扇低低的嗡鸣,整个房间的人都在等待兰利的回应。 过了许久,他缓缓道:“海莉小姐,你想要什么?或者换句话说,你想要我们拿出多少钱。” “5000万美金,夹层融资+可转换债券,五年期,8.5%的利率。”她说,“如果公司估值在五年后增长三倍,林奇的投资回报率将达到4.2倍。” 海莉拿出了她的金字塔结构图,把她的盖楼理论重复了一遍。 科技公司的可转债融资,至少在当前的硅谷,乃至整个美国的初创非上市企业中,这并不是一种很常见的常规操作。 因为慷慨的风险投资人往往会拿出一大笔钱扔给硅谷的科技公司,数千家企业依靠着来自全世界投资者的馈赠发展自己的业务,知名风投公司拥挤着扎堆在斯坦福大学后的沙丘路(SandhillRoad)上,依靠寥寥百万美金的投资拿走一家公司20%-30%甚至更多的股份。 华尔街并非不想捞这笔生意,但受制于融资模式,他们不知道从何入手,只能通过收购些小的公司为中介参与到交易中。 偏偏novamind的确是一家很有潜力的公司,以至于任何专业人士仔细了解它以后,都会持有和海莉一样的看法——这是一匹已经接近成熟期的黑马。只要加以包装,它可以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兰利同样如此,他已经完全燃起了兴趣,甚至抽出纸和笔,在白纸上演算起来,等他落笔时,他慢吞吞道:“很有趣,但我们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你怎么确定这个回报率?” “我算过了。”海莉敲了敲键盘,切换画面,笔记本风扇声音大了些,她指着屏幕上的无数条曲线,“我已经计算过每一种可能。” 兰利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运行的资本回报率模拟图表,数字在不断变化,每一次计算迭代,都在调整融资结构下可能的收益。 完美到,几乎可以被称为……惊人。 兰利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的计算模型是谁设计的?”他问道。 “我自己。”海莉的回答简短直接。 兰利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但没有多问。他转头看向亚当,“如果这笔交易成立,你打算用这笔钱做什么?” 亚当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他想了片刻:“扩张服务器,优化算法,提高技术团队的规模……” 等他说完,海莉补了一句:“让兰奇证券的投资增值至少三倍。”她说。 她内心有一种预感,约翰兰利已经心动了,并非仅仅是对novamind这家公司心动。 “希望你们理解,这不是哪一个人可以作出的决定,一个全新的模式,全新的实践……我们要开会讨论方案的可行性,如果必要的话,还要提交董事会……不过仅代表我自己,我很愿意和卡弗利先生完成这次合作。”兰利微微一笑,“我想,不会太久,你就会得到伍德的消息。” “我会耐心等候,兰利先生。”亚当也回以一笑,他站起来,和约翰兰利握了握手。 海莉对他的表现特别满意。 老板在这种场合不需要讲话,他只要表现的成熟、稳重、并做出最后的决策就好,而亚表现的游刃有余。 想想他也才二十四岁而已。 二十四的富二代,性格虽说有一点点高冷,但并不讨人厌,手上还有一家初具规模的科技公司,眼看着就要拿下一大笔融资,走上扩张之路,前途可谓一片光明璀璨。 ** 从电梯口出来,海莉已经疲惫不堪,从答应替亚当做事以来的小半个月,她几乎没有完整地享受过一次充足的睡眠。 此刻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到自己在纽约的家里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上一整天。 “我先回家了。”她对亚当说,“我答应过你,跟进到和林奇证券签订合同为止,在那之后,可就与我无关了。” “后面你就不管了?”瑞安急切道,他忙里忙慌的样子又些滑稽的可爱。 海莉翻了个白眼:“你需要我来管?那是另外的价钱,我可是免费在替你们打工。克莱默先生,五千万美金的融资,换成股权的话,足够一句话把你从公司扫地出门了,你最好感激我!” “你可以来我们这里当真正的投资顾问,说不定未来我们的公司会上市,你也可以捞到一大笔钱。”瑞安嘟囔,“亚当,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瑞安现在已经发自内心认可华尔街小姐,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对海莉的能力已经有了全新的认识,这个世界缺优秀的金融交易、也缺优秀的程序员,偏偏海莉是他们的结合体。 “打住。”海莉立刻道,“我并没有这样的兴趣。” 亚当说:“我已经就这件事和她谈过了,海莉更想在华尔街工作。” 作为百亿传媒集团潜在接班人、硅谷黑马科技企业的创始人、斯坦福计算机系的风云人物,亚当绝对是万里挑一的钻石单身汉。然而,面对这样的“天之骄子”,海莉却对他毫无兴趣。 不想要钱也不想要人,她甚至看不上他提供的工作。 多么令人绝望的事实。 “我送你回去。”亚当说。 “怎么送?请我乘坐纽约地铁?” 亚当:…… “我还有些事,你们先走吧。”海莉潇洒地摆摆手,“再见。” “她真酷。”等海莉的背影消失在人群,瑞安说。 “酷吗?”亚当看了他一眼。 “不…吗?”瑞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亚当:… “你们两个就没有什么发展?” “没有。”亚当冷冷道。 “真是无情的女人。”瑞安叹了口气,“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你性格太差了哥们,看样子她喜欢开朗大方的那一款。” 亚当:…… 瑞安眼睁睁看着老板的脸色更差了些。 “主动点。”瑞安拍拍他的肩膀,“机会总是留给主动的人,就像海莉那样,喜欢的东西要争取。” 亚当面无表情地拍掉他的手:“我知道。” 我知道? 放在平时亚当只会让他滚。 * 沿着世贸中心广场绕了两圈,找了家便利店打印了一份简历,海莉重新回到林奇证券楼下。 伍德已经在大厅等她。 “卡拉季奇小姐。”他显得疑惑,“你刚刚给我电话,说你要单独见兰利先生?” “是。”海莉笑了笑,扶了扶她脸上那副没有度数的棕色框架眼镜——为了突显成熟感,她今天打扮的极为成熟,金发全部盘在脑后,穿着黑色西装套裙,却因为衣服质感欠缺,像是来华尔街找工作的实习生。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的确有很重要的事情。”海莉说,“我需要当面和兰利先生沟通。” 【作者有话说】 请跟着我念:男人,只是海莉进步的阶梯 正文 第15章 债务融资 电梯一路上行,最后停在34层——并非刚刚会谈的35层。 门一打开,嘈杂的声音顿时如流水般涌了过来。 宽敞的平层,两面皆是透光的玻璃,白色长桌依次排开,每个座位上都摆着两三台计算机,数不清的电子屏幕悬挂在各个柱子上,走廊尽头是一块巨大的时钟,秒针正在迅速转动。 timepasses,moneyiseternal 这一层属于林奇证券的交易团队,也是整个投资银行的摇钱树, 约翰兰利正站在一张桌子前跟他眼前的交易员说话:“耐心。”他说,“我知道在这种环境下保持耐心很困难,但你依然应该追求这种珍贵的品质,皮特,如果你能耐心一点,你不会遭遇头寸损失。” 海莉这才来得及认认真真打量起他。 他的西装剪裁精良,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深灰色的羊毛面料衬得他沉稳而严肃。他的脸瘦削,颧骨略高,嘴角微微下垂,鬓角已经后移,有微微白发。 他讲话时的语气没有起伏,但却有股无名压迫感。海莉的第六感告诉她,兰利不是那种会咆哮、摔杯子发脾气的上司,也不会大发雷霆。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位好糊弄的人。 “老板。”伍德说,“海莉小姐到了。” 兰利迅速回头海莉一眼:“请到我办公室,等我十分钟。” 海莉余光瞥见传闻中的华尔街顶级投行交易员的工作状态——他们看上去都沉浸于自己的工作,毫不在乎有谁走进这层办公室,人人脸上都浮现着焦虑的神情,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他们的情绪也因此摇摇欲坠。 她进入兰利的办公室。 和前老板的办公室不一样的是,兰利的办公室被280度玻璃环绕,内饰干净简洁,没有任何*浮夸的物件。尽管不在超高层,但从世贸中心俯视纽约,依然有种耀目的眩晕感。 海莉等了几分钟,兰利推门进来。 “卡拉季奇小姐。”他说,“你跟伍德说想要跟我谈谈,你想和我谈什么?” 海莉迟疑了一瞬,她知道机会转瞬即逝,但她也知道越是大人物,忌讳越多。她的莽撞已经叫她吃了一次苦头,如果得罪了约翰兰利,她恐怕在整个纽约金融行业都难有发展的空间。 三秒钟后,海莉迅速做出了决定。 “先生,我想要一份工作。”海莉说。 兰利微微挑眉,有些惊讶:“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问题,你刚刚才为卡弗利先生争取一笔融资。” “是的,先生,但我们并非雇佣关系。”海莉鼓起勇气,“我想做交易员。我知道利率定价的逻辑,我能建立计算模型,我熟悉量化交易的策略,我还会编程,自己搭建了一个基本的回测系统。您刚刚已经看到了,整个融资方案……价格的预测,模型,都由我独自完成。” 兰利将她看了好一会儿:“你刚毕业?”他忽然问。 “是,但我有工作经验。”海莉说。 “在哪里?” “一家三流公司出售Penneystock。”她顿了顿,“然后我自己做过交易。”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MIT。”海莉说,她双手拿着从公文包里抽出来的简历,递给了对方。 “这不应该啊。”兰利翻动她的简历,“你没试过毕业后就投递林奇证券?你的履历很漂亮,为什么一开始选择去卖Penneystock?以及……你的老师拉默劳伦斯,他非常有名气,是摩根的名誉投资顾问,当然也跟我们有着深厚的联系,为什没有想过寻求他的帮助?” 他的问题太多,海莉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回答,她想了想,只能先阐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林奇证券的HR在八个月前拒绝了我。” 兰利愣了愣:“好吧。”他耸耸肩,“交易部门和招聘部门……往往意见不会太统一。” “招聘的女士认为我的专业不太匹配,她友好建议我去试试NASA的工程师岗位。” 兰利听到她语气里的控诉,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的其实也没有问题,你擅长的确实是一些比较新颖的技术,即便在华尔街内部,我们也没有大规模使用定价模型,除了极个别涉及到债券的交易团队,比如我的团队,或者银石这样风格偏激进的投资银行,会用到你的这些技术。在股票部门或者大宗商品部门,这不是常见的情况。你认为你适合交易员这份工作?”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海莉坦然与他对视,“我现在坐在这里向您争取这个机会,就是原因。” 过分年轻的女孩,金色的头发,碧蓝色的眼睛,一张堪比超模的脸蛋,坐在写字楼的高管办公室中掷地有声地讲出这句话,有种怪异的冲击力,约翰兰利必须要承认,在这一刻,他燃起了好奇心,他被她打动了。 “你知道我们在寻找什么样的交易员吗?”他问。 “我在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墙上贴着的标语。”海莉答道,“聪明,冷静,能够在高压环境下做决策,理解市场。” “你认为你自己是这样的吗?” “是。” “我喜欢你的自信。”兰利淡淡道,“但光有自信没有用。” 他把简历放回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已经看到了你所做的一切,你已经向我证明了极点,聪明,冷静,能够在高压环境下做决策,唯独最重要的一项,我没办法得知,那就是理解市场。海莉卡拉季奇,我不怀疑你的技术,你有着相当漂亮的学历和绩点,但面对市场,计算能力,数学天赋,编程技巧,这些是工具。真正决定一个交易员能不能在这个行业生存的,是嗅觉和策略。告诉我,你目前的策略是什么?” “先生。”海莉的声音很平静,“我的策略是进入您的团队,然后我会学习到最前沿的策略。” 超乎意料的答案。 兰利再次看了她一眼,这一次,更多是在审视,而不是单纯的打量。 会议室外的交易大厅里,人声、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混杂在一起,所有人都在紧盯着屏幕上的行情,计算着他们的仓位和盈亏。而在这间封闭的会议室里,时间流动得很慢。 “为什么?”兰利忽然问。 海莉愣了一下。 “为什么?”兰利紧紧追问,“你要知道交易员很辛苦,并不是每个交易员都能挣钱。”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直白地回答:“因为我需要钱。” 兰利轻轻挑眉:“很坦率。” “我一直很坦率。”海莉说,“如果说我想进这一行,是因为我想要钱,那么我想进入您的团队,是因为我觉得这里的机会更大。” 1971年,当美联储放弃金本位,世界开始进入完全自由的信用货币时代。那个时候的华尔街,股票市场依然是交易的核心,而债券——一个沉闷、无趣的市场。大多数银行家认为,这个市场唯一的买家只有退休基金、保险公司和政府,不会有什么波动。 70年代末,林奇在交易员约翰兰利的推动下,开始从事债券交易。公司债、国债、甚至市政债券,兰利发明了新的债券衍生品,押注利率,押注央行政策,押注市场情绪,做套期保值,做杠杆套利,他因此改变了整个市场。 从1985年开始,林奇证券的固定收益部门,成为整个投行最疯狂的赚钱机器。 比起进入林奇证券,海莉更想进入兰利的团队,这也是她动用了所有勇气,来找兰利自荐的原因。 “最后一个问题。”兰利说,“你一早就想到了要见到我,还是……” “临时起意。”海莉说,“当我见到您那一刻,我认为我应该抓住机会。” 兰利再次笑了起来:“你有很多让我欣赏的优点。”他飞快瞥了一眼门口,“相比于外面坐着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你唤醒我一种久违的记忆,就像当初我进入这家公司,担任一名普普通通的交易员时,我也是如你这样,走进我上司的办公室,告诉他我要买进一笔价值一千万美金的国债。” “对于你希望进入林奇证劵这件事,我不能现在给你答复——”兰利他站起身,伸出手。 海莉愣了一下,随即也站起来,与他握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 “我会让伍德联系你。”他说,“无论我的决定是什么。” 海莉点了点头。 她已经竭尽所能,接下来一切只能听从天意。她拿起自己的简历,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瞬间,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交易大厅依然嘈杂,市场波动依旧,而墙上的钟摆,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 亚当最近很不正常。 自从见到海莉后,他经常感到心神不宁,总是下意识地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海莉带着的那种若即若离的气质令他困扰—,而他却无法停止尝试去破解它。他不断向瑞安强调自己最近事务繁多,神经高度紧张导致了血压的异常波动,但他自己都清楚,这个解释苍白无力,根本不足以说服瑞安,也说服不了他自己 他会偶尔发呆,上一秒脑子里是钞票,下一秒却仿佛突然闯进了一片陌生的丛林,各种不合时宜的画面毫无预警地涌现。就像有人悄悄黑进了他脑海里的服务器,程序错乱、逻辑崩坏,CPU高负荷运转,散发出即将烧毁的焦糊味道。 这种情况在纽约变得更严重了,以至于瑞安在他旁边站了十分钟,亚当毫无所觉。 “你在想什么?”瑞安抱着可乐薯片从沙发后面翻过来,落座时还弹起了些许饼干屑,“海莉?” 亚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什么?怎么可能?” 瑞安耸耸肩:“我发现在林奇证券的时候,你一直盯着她看。” 亚当:“……她讲话太快,我需要跟上节奏。” “在加州,她不在的时候,你总会问‘她去哪了’?” “……她给我一种只要脱离视线,就可能闯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的感觉,我只是出于谨慎。” “她皱眉的时候,如果你在说话且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你会立刻停下来,并调整你要说的内容。” 亚当:“……共情能力。” 共情能力?瑞安保证如果亚当没有这种东西。 瑞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所以,你不是喜欢她。” 亚当坚决点头:“当然。” 瑞安:“你只是——” 亚当:“只是?” “——没什么。”但不到两秒,他又忍不住继续说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海莉?” “她怎么了?” “她像冷血动物。”瑞安评价,“会让我联想到蛇这样的动物。” 亚当皱眉:“她只是理智。”他已经不想再继续话题,“我们可以互相闭嘴了吗?” 但瑞安仍然不想停止:“不管怎么说,她确实漂亮,但我不喜欢她这种类型,她给我的压力太大了,我喜欢金发辣妹……“” 亚当随口道:“她不会喜欢我的。” 然后,房间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瑞安:“……等等,我刚才好像根本没问这个问题。” 亚当:“……” 正文 第16章 债务融资 海莉猝不及防接到了亚当邀请她去百老汇看歌剧的电话。 必须要说的是,海莉面对亚当时,总会有些许的不自在。这不是她惯有的状态。她脸皮够厚,心态也稳,从不为无谓的情绪所困。但眼下,面对这个男人,尴尬仍然是不可避免的。 两个人的说亲密谈不上,说陌生,毕竟是在一张床上睡过的关系,自然也谈不上。 她知道亚当喜欢她。她从不缺乏追求者,就像夏日里随处乱窜的蚂蚁,永远成群结队,层出不穷。习惯让她对这种目光变得麻木。她早已学会辨别那些眼神中的情绪,判断其中掺杂的欲望、征服欲或是单纯的沉迷。亚当的目光里没有那些。他不贪婪,也不急迫。 海莉将之称之为:恋爱经历过少带来的一些后遗症,会使人产生混淆爱情和性吸引力。 如果说,她对这位超级富N代毫无心思,那显然是假的。他的家族名声在外。他的姓氏能带来无数助力。可当剥去这些光环,他只是个还在为公司奔波的创业者,一个在硅谷拼命想要站稳脚跟的年轻人。卡弗利的财富并没有落在他自己身上,传媒帝国的权力,也不掌握在他手里。 她跟他在一起,势必要上演一场灰姑娘与王子的大戏,说不定还要得罪他那位执掌权势的爷爷和控制着北美新闻渠道的父亲,这对海莉来说,实在是得不偿失。 但她仍然无法忽视亚当的价值。他手中的资源是她无法忽视的筹码。海莉很清楚太多天才倒在了门槛之外,缺少的不是才华,而是机会。就好比直到这一刻,海莉仍然不清楚约翰兰利会不会为她而打动,给她一个进入投行工作的机会。 比起做女朋友或者情妇,海莉更想做卡弗利的合作伙伴。交易比爱情更稳妥,合作比承诺更可靠。 既然是打着长期合作的念头,那就必须要维持着良好的关系。 海莉爽快地答应了邀请,转头将亚当这条大鱼扔进了自己的池塘里。 ** 大都会歌剧院舞台中央,《天鹅湖》正在上演。 在海莉打了三个哈欠后,亚当回过头:“不好看?” “我对歌剧没什么兴趣。”海莉抱歉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其实我也没有。”亚当说。 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海莉总结她果然走不了上东区女名媛的路,做不到对歌剧舞剧艺术品品鉴深谙于心,穿着小皮草和吊带短裙出入各大名流party,用明显的上东口音说着meangirl专属的辛辣话语。 “我们走?”亚当也明显对《天鹅湖》提不起兴致。 “走。”海莉当机立断道。 百老汇的街道永远都充满了噪音。霓虹灯闪烁,广告牌一张挨着一张,像是一块巨大的棋盘。人群从各个方向涌来,男人们穿着西装,女人们踩着高跟鞋,路边停着几辆出租车,红脖子司机懒洋洋地靠在车门上抽烟,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停在路边的银灰色法拉利,吹了个口哨。 地面上积着水,偶尔有汽车经过溅起一片水花,海莉低着头,轻盈避开一个污水坑。她的头发扎作一个高高的马尾垂在脑后,将一张精致的脸完全露出来,锋利的眉眼中透着一丝尚未打磨的青涩,混淆着冷漠与天真,混沌又迷人。 她系着一条藏蓝色的围巾,黑色毛呢大衣松松垮垮地垂在腿侧,身形有些过分纤细了,街灯映在她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安静下来的样子和工作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也和他们初次相见时毫不相同。 瑞安说她像蛇,不,一点也不像,瑞安根本不了解她。 她像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着翅膀,掀起数万公里外平原的风暴。 每年的一二月是纽约最糟糕的月份,天气寒冷而湿润,美国国家气象局纽约办公室称,由于北极寒流席卷,很快新一□□风雪便会到来。 一想到两个人的约会项目,竟然是在纽约街头散步,这实在不是件妙事。可要是指望亚当做点什么,无疑也是空想。 过了好一会儿,海莉决定不能再这样走下去——她的脑子都快要冻僵了。 “我们要这样一直走吗?”她问亚当。 亚当一怔,抿了抿唇。 他对约会这件事没有太多经验。 “你想去哪里?”他局促问道。 海莉翻了一个白眼:“你这人真没意思。”…… 亚当这种可怜的男孩子,看起来没有一点恶劣的嗜好,活得像一个清教徒一样,没猜错的话,卡弗利大概率就是奉行着清教主义的昂格鲁撒克逊家族,只不过到了现在,除了他这样的笨蛋之外,也鲜少有人会将那些教条放在心上了。 这样的人,再聪明有什么用?美国女孩都喜欢阳光开朗的那一款。 “我带你去个地方玩。”海莉决定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我保证你没有去过。” ** 华盛顿时间22:00。 狭窄的楼梯往下,燥烈的音乐震得木板都隐隐约约跳动,酒精味道极为浓烈,混杂着雪茄与一些不可言说的气味,直冲冲进入大脑。 亚当没说话,但他的眼神足够表达一切——他大概也是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拽着手腕,毫无选择地走进地下赌场。 混迹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少数族裔,他视线扫过空气里的烟雾,赌桌边盯着筹码的男人们,站在角落里的保镖,甚至是赌场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默默思考着情势是如何极速变化的。 “坐。”海莉抽出椅子,自然地像是回到自己的家,“会打德州吗?” “……不太熟练。”亚当坐下,看上去有些紧张。 他这样子让海莉觉得很是稀奇和有趣。 卡弗利先生看上去明显不适应这样的环境,他那一头金棕色的头发已经有些乱,被赌场的暖风一吹,额上冒着微汗,双唇紧抿,肤色更加白了几分。 “你那么聪明,一学就会。”海莉漫不经心推了枚黑色筹码出去,“不过要是输了,你得自己付钱。” 亚当的眼神不经意地掠过她的指尖,那双手灵活地摆弄着牌,洗牌、切牌、漂亮的像某种艺术品。 “海莉,你们两个谁玩?”荷官问,明显同海莉认识。 “他。”海莉抬了抬下巴,“我就看看。” “你工作怎么样,不是说找到新工作了?” “怎么人人都知道?”海莉有些不满,“还没影子的事呢,今天不说这些。” 亚当迅速瞥了海莉一眼,只看到她挺翘的鼻梁和浓密的睫毛,至于情绪……很难从海莉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她称得上滴水不漏。 “别看我,看牌。”海莉头也不抬地提醒道。 亚当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察觉到的,连忙低头去看手上几张扑克。 “放轻松。”海莉转过头,“对面那几个手头的牌不见得多好。” “你怎么知道?”亚当压低声音问。 “有个人在抖腿,还有一个已经舔了四次嘴唇。”海莉说,“也有可能是故意做出这样的动作迷惑对手,所以想要提高赢牌的概率,你得背下来每一轮的牌面,去算还有哪些数字没有出现……” 亚当很快就领会到了海莉的意思,仅仅三把过去,他就能记住一大半组合牌,将对方手中的牌推出个大概。 能来这里的赌客都是老手,如果说对方靠的经验,那么亚当和海莉玩的就纯是脑子了。 卡弗利先生十分好学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见对面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拨弄了一下筹码,眼神落在桌上的公牌上,像是在计算着自己的胜算,他迅速凑到海莉耳边:“他手里有张大牌?” 海莉想了想:“不一定。2、4、Q都有可能。” 她根据场上已经出现的牌面大致估算出了对方可能的组合。 “那要怎么办?”亚当小声问道。 他已经无条件相信海莉的判断,总之现在海莉说的都是对的,如果海莉没有对,那换做他自己更不会对。 “诈他。”海莉推了一小叠筹码出去。 对面的男人目光一闪,喜悦一闪而过,随后他收敛笑容,沉吟许久,加入一些筹码。 海莉盯着他看了许久。 “是你想的那张牌。”过了一会海莉轻声说,“别急着摊牌,让他再加一些,猪总要养肥一些才能下刀子。” 亚当:…… 他有些不好的联想,所以海莉当初劝他买那支农业股,是不是也把他当成了……一头养肥待宰的猪? 不过这个时候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接下来亚当按照海莉说的那样,假装示弱,让整一桌的对手都相信他手上并没有一张足以敲定胜局的组合。 恰好亚当出手大方,前头打得磕磕绊绊,一看便是新手,倒也没有引起怀疑。 直到最后一轮,海莉看桌上的筹码已经叠成了一堆小山,她在心里估算了一番,便做出决定。 “allin。”海莉将筹码全部推出去。 “海莉。”荷官摇摇头,“你已经成为我最害怕见到的人,每次你到这里来,都要赢得盆满钵满。” “是么?”海莉笑了笑,“也许是我的运气总是很好。” “运气,运气……”荷官无奈地说,“摊牌。” 对面的男人翻开底牌,正如亚当和海莉推测的一样,他拿着Q,配合桌面的牌形成了一对Q,看上去胜券在握。 亚当缓缓翻开自己的底牌——一对K。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筹码被缓缓推到了亚当面前。 整整六千美金。 音乐仿佛更大了一些,鼓点声震得肾上腺素飙升,骰盅的响声混合在鼓声中,发出热烈的鸣叫。 ——那是迎接胜利者的声音! 亚当几乎要激动的压制不住极速跳动的心脏,但随即他扭头看到了海莉。 海莉依然坐在位置上,目光冷淡,用她修长的手指平静地将筹码一点点收拢起来。 “开心吗?”她忽然抬头,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仿佛南欧的盛夏一样灿烂。 亚当的心脏也像海浪一样翻滚了好几圈,然后慢慢沉了下去。 “很开心。”他轻声说,“卡拉季奇小姐,你想要什么?” 她这样吝啬于给予自己情绪的人,做了那么多,一定是有所求的。 海莉看了他几秒,笑得更加开心了一些,她总是很爱跟聪明人打交道,聪明人会被感情支配,但总有回归到理性的那一刻:“一个人情,卡弗利先生……我想未来总有一天,它对我会有用处。” 海莉决定,如果约翰兰利拒绝了她,她一定要从亚当那里搞到一点资本,将自己送进投资银行。 正文 第17章 债务融资 海莉站在镜子前,面无表情地将牙膏挤在牙刷上,白色膏体缓慢挤出,绕着刷毛打了个弯。她的手臂机械地抬起,牙刷接触牙齿,开始无意识地刷动。 一墙之隔,电视机里正循环着早间经济新闻。 “墨西哥比索危机的影响正在持续扩大。”标准的播音女腔飞速道,“就在昨天,美联储主席再次强调,美国经济需要加强区域金融稳定,防止墨西哥的动荡进一步波及美国市场。政府已联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批准一项总额达500亿美元的援助计划,避免资本外流进一步恶化……比索兑美元汇率目前仍处于历史低点,市场情绪依然紧张。” 海莉换了个方向刷牙,视线落在水龙头下方,水流冲刷着洁白的泡沫,迅速卷入下水道。 “在华尔街,新基金崛起的消息仍在发酵。”主播换了个语调,话题陡然转向,“永恒策略对冲基金(ESF)昨日完成路演,基金管理人格里芬布朗虽然一贯低调,但业内人士透露,他在私人会议上筹集的资金可能远超预期。知情人士称,ESF的融资额已达到7亿美金,有望成为华尔街史上启动资金最大的新基金之一。” 海莉吐掉嘴里的泡沫,水龙头的哗哗声盖过了一瞬间的新闻播报。她扭头看了一眼外面的电视屏幕,画面上是格里芬布朗的一张模糊照片。 对冲基金经理总是刻意避开镜头,很少在公开场合发言,这几乎成了一种默契。但格里芬布朗实在是太出名,海莉很难忽略这个名字——他是世界级投行银石投资的二号人物,距离银石投资CEO的位置仅仅一步之遥。 她扭头继续,电视里的声音却再次吸引了她的注意。 “而在昨日晚间,一则爆炸性消息震动了华尔街——明星交易员约翰兰利正式宣布离开林奇证券,加入ESF。这位在林奇证券效力十四年的固定收益天才,曾是公司债券市场的奠基人之一。在他任职期间,林奇证券的债券交易收入增长了超过三倍,直接奠定了该行在固定收益领域的霸主地位。” 海莉动作一顿,举着牙刷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画面一闪,已经切换成采访。 身着黑色西装的分析师面对镜头侃侃而谈:“兰利的离职无疑将对林奇证券的债券部门造成冲击,尤其是在目前市场动荡、利率政策不明朗的情况下,机构投资者对固定收益的依赖加重,他的出走意味着市场流动性和人才争夺将迎来一次剧烈变动。更重要的是,业内估计,他的加入将为ESF带来至少3亿美金的机构投资,这意味着,ESF的起始资本规模可能接近10亿美元,直接跻身顶级对冲基金行列。” “此外,据我们了解,兰利此次离职的直接原因与林奇证券管理层的战略方向存在严重分歧……” 镜头外,有人插了一句:“你觉得他的离开是出于什么样的决定?” 采访者沉吟片刻,说:“很明显,兰利短期内的最大难题是资金来源和客户关系。过去他所依赖的渠道和客户资源很多都掌控在林奇证券手中,这意味着他需要重新建立自己的投资者基础。但从积极方面看,我们了解到,林奇证券与ESF已经就某些策略上的合作达成初步协议,这很可能是兰利与老东家达成的一种折中安排——通过与林奇的合作,兰利能够继续接触原本属于他的客户群,而林奇也能从兰利的成功中获得一定利益。这种合作将对双方都有利。” 恰到时宜的,海莉的移动电话响了起来。她低头扫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 海莉的心跳快了一拍。 “卡拉季奇小姐。”兰利的声音爽朗,带着一丝隐约的笑意,“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华尔街日报》的最新报道?” 她站到窗前,俯瞰着早晨的纽约。干枯的树木已经吐出新芽,细碎的嫩绿点缀在灰色的大都会之间,对面的烘焙店里或许刚刚出炉了牛角包,香气弥漫过街道,将面粉的焦香传进公寓。海莉微微一笑:“恭喜您,兰利先生。成为ESF合伙人一定让您开心极了。”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和你沟通总是件愉快的事,海莉。”兰利说,“你只需要一个提示,就能猜到我想说什么。” “能让您这样评价,真是我的荣幸。”海莉的声音仍然平静,但她的内心却早已波澜起伏,她开始计算这场谈话的可能性。 “既然这样,长话短说吧。”兰利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在我的力推之下,你为卡弗利先生设计的融资方案已经在林奇证券的高层会议上通过了。我想,很快他就能拿到融资。” 海莉的嘴角微微扬起。 她早已习惯了自己精心编织的计划得偿所愿,但此刻她依然感到一丝愉悦。 “真的吗?上帝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她故作夸张地感叹,“兰利先生,您对我帮助良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是不是该给亚当发条消息,提前邀功。 “感谢就不必了。”兰利笑着说,“华尔街对硅谷的兴趣由来已久,只是之前的交易模式限制了合作的深度。而你的方案让那些老家伙们意识到,他们可以做的不止是IPO……我敢打赌,这种模式会很快复制到更多科技公司上。” 海莉眨了眨眼,没说话。 她当然清楚自己对这个市场的影响力还远远达不到改变游戏规则的程度。她不过是找到了正确的时间、正确的机会,把投资人的目光引向了新的方向。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做到了。 “再好的矿石也需要有人挖掘。”她顺势奉上一句恰到好处的恭维,“兰利先生,是您给了我这个机会。光凭我自己,是没办法把方案送进林奇证券的会议室的。” “你这话说得我心情更好了。”兰利笑着,但很快,他的语气变得郑重,“不过今天打电话给你,不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我的老友,银石投资证券部的负责人格里芬,计划创立一家对冲基金。”兰利慢慢地说,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但海莉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某种暗涌,“一个能够捕捉市场无效性、利用套利机会,并通过精密策略创造价值的基金。我将成为他的合伙人。这将是华尔街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募集之一,超过十亿美元的启动资金。”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 “如果你愿意的话,卡拉季奇小姐,我向你发出诚挚的邀请,希望你能加入我团队。” 海莉的手指收紧。 她早有预感,但当这句话真正落入耳中,她仍然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去消化。 对冲基金。 华尔街有一条隐形的鄙视链,保险、商业银行、投资银行、私募基金、而在这条链的顶端,毫无疑问站着对冲基金经理。他们是市场的掠食者,聪明、果敢、贪婪,善于计算和利用一切规则的漏洞,他们赚的朋满钵满,轻而易举改变市场的规则…… 海莉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选我,兰利先生?”她直截了当地追问,“你已经有了一个成熟的团队。” 电话那头的兰利停顿半晌,随即轻叹了一声。 “我不能把林奇证券的人都带走,就比如你上次见到的伍德。”他说,“如果我那么做,就是和我的老东家彻底交恶,得罪一家华尔街顶级投行对我的未来没有任何好处。” 海莉沉默。 “我需要新人。”兰利继续道,“聪明、冷静、有执行力,能快速学习,还愿意在关键时刻下赌注的人。你展现了一些相当美好的品质,海莉,你的能力、你的技术,还有你的自信。” “你站在卡弗利家那个男孩身边,丝毫没有被他的光环压倒,你能侃侃而谈,能用最简练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观点。这是极其难得的品质。”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路。 “我已经年迈,在退休前想赚上一大笔钱,所以决定和格里芬联手。”他语气微微上扬,“但对冲基金不比投行,市场变化得太快,科技发展得太快,我们随时可能被淘汰。” “我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清醒的大脑,来帮我迎接新的胜利。”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海莉,我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海莉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将站在市场最前沿,直面风暴。意味着她的收入将不再受限于基本工资,而是与市场盈亏直接挂钩,意味着她可以拥有真正的财富自由,也意味着,她必须拿出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的意志和耐力。 这也是她一直渴望的,在真正的强者游戏里,拥有自己的位置。但她仍没有直接答应兰利。 “我需要考虑。”她轻声说。 电话那头的兰利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起来。 “当然。”他说,“不过我好像还没和你谈薪资。” 海莉没出声。 “基础薪资十五万美金,三倍奖金,视个人及基金业绩而定。”兰利淡淡地说,“这都会写进你的合同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意留给她反应的时间。 然后继续道:“我会在ESF负责固定收益交易,毫无疑问,我们会组建一支强大的团队,成员都来自各大顶尖名校。*你缺乏一些复杂交易经验,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的机会。” 海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 她的重点只落在了第一句。 十五万美金。 这笔钱,足以让她在曼哈顿买一套像样的一居室,而这还只是基础薪资。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 她想起自己在TP证券公司卖垃圾股的日子,她在那里活了下来,也许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很荣幸能和您合作,兰利先生。”她说。 电话那头的兰利再次笑了起来。 “我越来越喜欢你,海莉。”他说,“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不去投行,去投行晋升太慢了,要熬年限,一个岗位一颗螺丝钉,而且岗位自由度非常低—— 补充金融机构的相关信息: 1.商业银行: 商业银行提供个人和企业存款、贷款、信用卡业务及支付结算等传统银行服务。商业银行以赚取贷款利息和服务手续费为主要盈利模式,服务对象包括个人和企业客户。典型商业银行包括大家熟知的中农工建。 2.投资银行:专注于资本市场运作的金融机构,业务包括企业首次公开募股(IPO)、债券发行、并购重组咨询、资产证券化及股票债券交易等,通常服务于企业、政府和机构投资者,而非普通公众。著名投资银行包括高盛、摩根士丹利等。 3.对冲基金:一种追求绝对回报的私募基金,以灵活的投资策略(如多空仓、全球宏观、套利、事件驱动等)进行交易,使用杠杆和衍生工具以实现风险控制和收益最大化。对冲基金通常服务于机构和高净值个人客户。比较出名的有桥水基金、城堡基金(Citadel)、量子基金。 4.共同基金:也就是我们说的公募基金。一种向广大公众募集资金,由专业基金经理进行分散化投资的机构。投资范围涵盖股票、债券、货币市场工具等,投资策略通常以长期增值为导向,风险较低且监管严格,广泛服务于普通投资者。国内比较出名的有易方达、华夏、广发、嘉实等等。平时在支付宝上买的基金都出自公募基金。 5.私募股权基金:专注于对未上市公司或有潜力的上市公司进行直接投资,以股权形式进行资本投入,提升企业价值后通过上市、兼并或出售股份获得收益。这种基金通常锁定期较长,追求高回报率,投资者多为机构或富裕人士。最出名的有KKR和黑石。 6.风险投资基金:投资于初创阶段、高成长潜力的新兴企业(尤其是技术创新型公司),以较高风险换取未来可能的高回报。与私募股权基金不同是,风险投资通常投资阶段更早,投资规模较小。(像黑石这样的私募很喜欢投资房地产,风投则更偏爱科技股,比如红杉投资,先后投资过Apple、Google、Yahoo) 7.资产管理公司:也加AMC,为个人或机构客户管理资金,提供投资咨询、组合管理和基金产品开发服务。客户包括养老基金、保险公司和富裕家庭,资产管理公司通常通过收取管理费和绩效报酬盈利。 国际AMC和国内AMC的区别还是比较大的,国际上AMC以贝莱德为首,主要以投资、受托管理客户资产为核心业务,国内AMC(华融、长城、东方、信达),主要承接、管理、处置国有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的不良资产。 这里多提一句,今年2月,中国信达、东方资产、长城资产3家(AMC)所持公司股权全部划转至中央汇金(中投下设子公司)。 以及,本文这些ESF、银石等等,所有正文涉及到的有戏份的公司名称(那种话里提一句的不算),都是作者编出来名字,现实中并无相关公司 放心好了,男人很多的,别着急 正文 第18章 对冲基金 在1995年春天的尾巴里,当中央公园的樱花尽数盛开,微风穿过第五大道高楼的缝隙,布莱恩特公园里支起街头艺人的摊位,westvillage飘出可颂的香味,海莉终于迈过了隐形的门槛,得到了一份薪酬极为丰厚的工作。 海莉将加入永恒对冲基金EnduringStrategiesFund(ESF),担任一名交易员。 基金权力金字塔的顶端是基金委员会,由十一位合伙人构成。这些合伙人全部来自华尔街顶级机构,有的曾是顶尖投行的固定收益主管,比如约翰兰利,有的则在央行和财政部担任过要职,还有几位数学和物理背景的学者型金融家,其中一位来自MIT,海莉还选修过他的物理课。海莉清晰地记得他穿着起皱的灯芯绒西装,抱怨着波士顿冬天湿冷的天气。他的物理模型讲得精妙绝伦,却从未透露过自己还向往着华尔街的工作。 这些合伙人绝大多数人并不参与基金日常事务管理,更像是用来拉投资的金字招牌。永恒对冲基金的行政大权,实际上掌握在少数几个人手中。 首先是海莉所在的投资与交易部门,是基金的核心引擎之一,部门负责人为约翰兰利,团队共23人,管理着10亿募集来的资金,负责执行ESF的主要投资策略。 和投资与交易部门共享一个办公大厅的是风险管理与量化分析部门,领头人是汤普森欧文,前摩根证券风险部负责人,他是一位计算机科学家出身的风险分析师,专长是高频交易、计算金融、数据建模。这个部门由一群数学天才和计算机科学家组成,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构建模型。当海莉第一次经过风险管理部门时,那群衣着随意、看似睡眠不足的数学天才们正围着黑板讨论模型漏洞,用符号和线条画出无人能懂的金融模型。 除此之外,还有投资者关系与资本筹集部,负责与机构、养老基金、大学捐赠基金、家族办公室进行资本对接与筹集,组织年度投资者会议,定期提供基金业绩报告,负责人同样由兰利兼任,二号人物夏洛特斯通,一位优雅的中年女士,曾任拒绝过海莉简历的AshcroftGlobal私人银行部负责人。海莉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她当时是五位面试官之一,但夏洛特似乎早已忘了她,她并不同她们这些底层交易员打交道,只参加高层间的私密会议。 以及运营与法律合规,监管基金的合法合规性,负责人托马斯埃利斯,他的前东家并非金融机构,而是美国司法部,他曾经长期在那里担任金融犯罪调查员一职。他之所以来为ESF效劳,是因为基金给他开了高达280万美金的年薪,远高于他在司法部的收入。 至于基金的董事长格里芬布朗,今年四十八岁,和约翰兰利在大学期间就建立了亲密的友谊,来自著名的以激进投资策略著称的银石投资银行,是银石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以精准的市场判断和高超的套利策略闻名。他的办公室位于整栋楼顶层,由黑色檀木包裹着,里头摆着一些古老的中国古董,据说推开他椅子后面的暗门,里头是一间室内高尔夫球室,不过海莉并没有资格去验证者是否是事实。 海莉并没有资格和格里芬布朗有直接接触,兰利已经是她能搭上话的唯一高层。从知道要入职开始,海莉一直在为这份高薪工作做准备。她知道自己处在一片暗流涌动的海域,这里财富触手可及,却没有什么能轻而易举地握在手中。 为了节省成本,格里芬在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租了一个小独栋办公楼,这个小镇距离纽约市曼哈顿约1小时车程,聚集了上百家基金管理机构和全球最顶级的对冲基金,管理着上千亿美金。 海莉不得不购买了一辆二手雪弗兰轿车,用来上班通勤。 她每月还不得不额外给了楼上玛丽太太一笔钱,请她帮忙照顾妹妹安娜。 不过这一点花销对于她即将拿到的工资来说,都不过是小问题。 她把这件事在电话里同凯说,得到了对方巨大的质疑。 “你加入了什么?”电话那头,凯的声音充满了疑惑,“对冲基金?那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某种不正规的诈骗公司。” 海莉气得直接挂断了电话。 但凯的反应也不算意外。90%的美国人都对对冲基金一无所知。他们唯一知道的,是这些基金经理们富可敌国,操控市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像电影里那些无恶不作的反派角色。 当然,这种印象也不是完全错误。 毕竟,就在三年前,华尔街规模最大的对冲基金之一——宽客基金带着100亿美金踹翻了英国央行,硬生生把英国砸出了欧洲汇率机制。 那个周三,英国政府丢尽脸面,英格兰银行拿出了270亿英镑试图挽救汇率,但依然没能阻止英镑狂跌15%。 而宽客基金的老板乔治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轻描淡写地数着自己赚到的10亿美元。 自那一役,对冲基金一战成名。 以上光鲜亮丽,均与平平无奇的底层交易员海莉毫无关系。 她没有掌控数十亿美金的权力,也无法影响市场的走向。她只是ESF最底层的交易员,负责执行来自上层的指令,确保交易顺利进行,帮基金的合伙人们赚钱。市场震荡是真实的,经济被操控也是真实的,但最终大部分利润,都会落入那些位高权重的投资人口袋里。 对冲基金的概念并不新鲜,它的历史甚至能追溯到1949年。一名叫阿尔弗雷德琼斯的记者兼社会学家,在一本经济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投资组合管理策略的文章。他当时不过是想探讨在投资中规避市场风险的方法,但或许是写得太过投入,琼斯索性自己亲自下场尝试——在纽约创办了世界上第一家对冲基金。 他的核心理念异常朴素却富有想象力:在市场中买入股票能赚牛市的钱,而卖空股票则能在熊市中获利。更妙的是,如果同时买入和卖出不同的资产组合,无论市场如何变动,投资人都能实现稳定盈利。他把这种策略称为“对冲”(hedging)。 二十多年前,全球资本市场逐渐放松管制,利率自由化以及各种衍生品交易兴起,风险投资的思维逐渐被市场广泛接受,对冲基金得以迅速发展壮大。 这种基金通常只面对高净值人士、机构投资者、企业养老金和富裕的家族募集资金,不需要对公众公开财务报表,其投资交易行为不受监管机构的严格限制,拥有极大的自由度。这使得基金经理们有空间实施极为大胆甚至激进的投资策略。 十年前开始,对冲基金已经不再仅仅以规避市场风险为主要目的,它们更像一头带着致命獠牙的怪兽,在金融市场横冲直撞,成为最令市场恐惧又向往的力量。 基金管理者的收入模式被业界称为“2/20”原则,即每年提取投资总额的2%作为固定管理费,这部分收入无论基金盈亏如何,都属于管理者的固定收益。此外,如果基金盈利,管理者还能额外拿走盈利部分的20%作为业绩提成。 直观来说假如有投资者向某支对冲基金投入了100万美元,哪怕基金在市场上亏得只剩一半,管理者依旧每年可以稳稳地抽取2万美元的管理费。如果基金成功盈利了50万美元,那么基金经理还能再抽取额外10万美元作为奖金。因此,对于ESF这样初期就募集到了10亿美元资金的基金而言,仅仅是固定的管理费一年就高达两千万美元,更不必说那些能为投资者创造巨额利润的明星基金。如果能够达到宽客基金或虎式基金那样的超级规模,数十亿美元的利润进账将使基金经理轻而易举地登上福布斯的财富榜单。 这个世界离普通人实在过于遥远,而如今海莉正亲手将自己推入这个令人晕眩的巨大漩涡。 很快海莉的生活就只剩下工作。 林奇证券审批速度相当快,兰利虽然离职,仍然对高层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亚当拿到资金后回到加州,他们的联系逐渐减少,除了偶尔的问候,几乎没有了交流。海莉默认他们的分别是理所当然的——一种得体、理性、没有任何后续负担的结束方式。她的事业正在起步,她不能谈一场横跨整个北美大陆的恋爱。亚当也是如此,如果NovaMind无法盈利,他将欠下林奇证券一大笔债务,在未来几年都要为公司生死焦头烂额。 她没有时间多想。ESF的工作强度是TP证券的十倍,而她能学到的东西,也以指数级增长。这是一座高强度运转的机器,日夜不休,载着数十亿美金向前飞速狂奔。 早晨五点,海莉就必须从睡梦中醒来,查阅相隔一天时区的东京、新加坡、香港、伦敦、法兰克福等诸多交易市场的情况,浏览金融新闻,顺便回复极个别海外同事邮件,在下楼完成晨跑并购买一杯咖啡。 六点三十分,她准时开车出发,黑莓手机随时都可能响起老板兰利先生的电话。 ESF的交易部是一间宽敞的平层,玻璃外正对河面,码头上停着不少邮轮,时常有帆船从蔚蓝的水面上静静划过,景色壮观。 距离基金总部不远,就是长岛区的顶级高级住宅,老板们过来用不了多久的时间。约翰兰利及其注重规矩,他管理风格严谨、克制,强调纪律,不允许团队成员屡次迟到,所以海莉要保证自己能在七点半前到达办公室。 七点三十分,ESF交易团队准时召开每日交易策略会议,回顾上一日的交易盈亏、头寸状况,预测今日市场开盘前的动向,讨论是否要调整杠杆或是否增加/减少仓位。 这个会议暂时没有海莉的份。 她是新手,也是整个基金唯一一位女交易员,约翰兰利没有给她直接管理资金的权限,她跟风险管理与量化分析部门招聘来的新人伽玛索耶一起组成了一个小组,跟在不同的交易团队中学习,每个团队的学习时间在一个月左右。 很快,海莉就把ESF的运行模式及策略学习了遍。 ESF按照资产类别划分为四个不同的交易团队。 全球宏观交易团队:专注于全球市场的利率、外汇、股票指数,这个团队规模不大,主管是曾先后任职于瑞士信贷和银石投资银行,专注于外汇交易的明星交易员尼克沃尔什。 固定收益与信贷团队:负责债券交易,由约翰兰利亲自担任主管,团队人数最多,是整支基金的发动机,所有的策略都围绕着这支团队展开。 股权交易团队:交易美股、欧洲股市、亚洲股市、ETF和指数期货,主管马修贝克是跟着约翰兰利的心腹,跟随他从林奇证券到了这里, 事件驱动与特殊情况交易团队:负责企业并购、破产重组、企业分拆、股票回购、杠杆收购等特殊事件下带来的交易机会,同样是一个小团队,仅仅才3人,本杰明罗斯曾在华尔街著名垃圾债大王迈克尔米尔肯手下工作,是个并购高手。 海莉在学习期间,相比于trader(交易员)更像是一个analyst(分析师),整整六个月中,她的工作除了学习四个团队中的核心策略外,她还要负责分析那些重要的经济数据和各国央行动态,从美联储到欧洲、日本、中国等中央银行,从失业率到CPI(消费者宏观指数)、PPI(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 这项工作对22岁的海莉来说十分有意义,她曾经以为自己对市场的理解已经足够深入,但ESF这些资深交易员们一次次指出她的漏洞,迫使她彻底抛弃零散、不成系统的认知,建立起全新的思维体系。 八月,海莉开始参与交易。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一个过渡章节,大致呈现了对冲基金的工作内容。其实在海外投行、对冲压力都挺大的,不存在wlb这种说法,可能风险部门会好一点,前台像交易员这种两眼一睁就是干,压力非常大。私募和资管又要稍微好一点点,相对来说加班没有那么多。总的来说,金融现在性价比不算太高,不管是在内地还是香港,都一样,华尔街也差不多,也没说多好,黄金期已经过了。 这一周的安排是,二三正常更新,周四入v,那一天会更新三章,然后为了夹子收益好看一点,等周天上夹子再继续更,大概就这样~ 正文 第19章 对冲基金 对冲基金的岗位不像投行那样明确,trader(交易员)和Analyst(分析师)之间没有那样明确的界限,团队人数少而精,绝大多数人都同时兼备两个岗位的能力。 而伽玛和海莉,ESF唯二两个几乎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可言的人,在通过六个月的学习后,被牢牢绑定在一条大船上。 伽玛索耶(GammaSawyer),加州理工学院物理和计算机双学位学士,交叉工程学博士,研究方向是高维时间序列预测模型,仅仅从他那跟伽玛射线同名的名字上就可以读出来那股冷酷的理工科气息——没有情绪,没有偏见,没有冲动,只有数字、模型和概率计算。 他刚刚博士毕业,才26岁,长相并不符合普罗大众对于理工科男生的所有刻板印象,是个相当清秀的高个白人帅哥,一头稀有的红发——据说全世界仅有0.6%的人拥有天然的红发,脸上有几颗明显的雀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年轻一些。 他是欧洲犹太移民后裔,这一点上,就要比海莉强一些,在华尔街这个犹太人主导的金融世界里,这样的身份多少给了他一些天然的优势。 他的直系老板汤普森.欧文也是个犹太人,他从摩根证券跳槽到ESF时,将“高频交易”与“量化分析”这套华尔街最时髦的技术也一起带了过来。他相当重视这位年仅26岁的天才博士生,甚至多次在公开场合称赞他设想的高维预测模型"可能会改变华尔街的玩法"。 托他的福,海莉得以同他一起管理着一笔不到500万美元的小型头寸,在ESF这样的对冲基金里,这笔资金连“试验田”都算不上,所以即便伽玛的模型有什么问题,也不至于导致什么明显的损失。 伽玛并不太懂经济知识,他们的分工很快就明确了:海莉更多偏向于研究市场、策略和执行交易,伽玛提供技术支持。 海莉的时间表也发生了些许变动。 九点三十分,市场开盘,整个办公室进入战斗状态,海莉也必须在市场波动的分秒间争分夺秒,精准捕捉套利机会。对冲基金的交易员不会犯错,至少不能让错误持续超过一秒钟,因为任何一个瑕疵,都会导致数十万乃至百万美金的损失。 11点30分,海莉可以获得短暂的一个小时休息时间,她会随意吃掉一些沙拉,填饱饥饿的肠胃。 交易员不会在中午进食过多的碳水化合物,因为他们要保证自己的大脑时刻清晰。 一点,继续交易。 三点三十分,收盘前交易。 四点,召开交易总结会议,对一整天的交易情况进行复盘与分析。 六点,海莉开始整理当天的经济报告,查阅亚洲市场的开盘情况,并根据晚间的复盘,和伽玛一起调整数学模型与交易策略。 晚间十一点,她离开办公室。 对冲基金的晋升完全以业绩为导向,analyst/trader以上是senioranalyst/trader(资深分析师),再往上是PortfolioManager(PM投资组合经理),职业道路的尽头是Partner(合伙人),能成为合伙人的交易员比例微乎其微,整个行业的淘汰率更是超过50%。 这样高压的环境下,交易员的精神普遍存在些问题,焦躁、暴力、滥情、药物成瘾,他们必须要通过一些外界的强刺激来稳定精神,减少情绪带来的错误决定。 但海莉的搭档例外——伽玛,一台冷酷无情的计算机,沉默寡言,像个电脑程序一样机械地操控鼠标键盘完成交易。海莉发现他甚至连烟和酒都不碰,这让她感到十分惊讶——偶尔压力大到极致的时候,海莉也会喝一杯酒或者抽一根女士香烟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伽玛完全不会。 “你不会感到焦躁吗?”海莉有一次问他。 “你指的是什么?”伽玛奇怪地看着她。 “价格波动什么的。”海莉耸耸肩,“我们两个一直在亏钱,甚至已经成为整支基金唯一一个在亏钱的小组。” “哦。”伽玛点点头,“没关系,反正不是我的钱,如果在这一行干不下去,我就去硅谷。” 海莉:…… "你也可以去硅谷。"伽玛补充,“去做工程师,甲骨文或者微软一样会给我们开高薪。” “我不去。”海莉立刻说,“我的性格不适合做工程师。” 伽玛难得露出沉思的神情,尔后他点点头:“我认为你说的有道理。你要是去了,可能第一个月就会因为得罪老板被开除。” 海莉深深叹了一口气:“谢谢你的评价,下次请不要再点评了。” 是的,她和伽玛一直在亏钱,甚至在整个基金每一个交易小组都不断赚钱的情况下,她在亏钱。 由于伽玛所在的部门专注于策略,考核指标没有她那样严苛,所以目前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海莉一个人身上,再过几个月就到圣诞假期,一旦年末考核没有合格,海莉就会面临被裁员的危机。 “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对不对?”海莉盯着电脑屏幕,“为什么我们两个的交易很难挣到钱?明明我们用的是整个固定收益与信贷团队都检验过的有效策略,兰利先生已经在北美债券市场上赚的朋满钵满,我们两个却始终没有起色。” 她双手抱胸,沉默地看着眼前的K线图(价格走势图线),过了几秒,她忽然笃定道:“是策略出了问题。” “但别的团队都在挣钱。”伽玛平静地说,“我们完全复制了他们的策略,理论上应该一模一样。” “理论和现实之间总是有差距的。”海莉快速地说,“就像我大学游泳课时教练说,只要放松身体,你就能漂浮起来。但实际上我差点在游泳池里淹死了两次,最后还是救生员把我捞出来的。” 伽玛:“……很好的比喻,这个案例有没有可能更加证明是你个人能力上存在缺陷?” 海莉:? “菜鸟就是菜鸟,专业名词叫做‘技术不足’。”伽玛诚恳道。 海莉:“好了,伽玛,请闭上你的嘴巴,我担心你舔自己下嘴唇时会中毒而死。” 她决定暂时不再和这个理工科天才说话。她还是盯着屏幕上的曲线,那些红色的数字像在嘲笑她的无能。 “我不会被解雇的,对吧?”过了半晌,她再次问。 “不会。”伽玛迅速回答,“除非兰利先生不再喜欢赚钱,想把你送去折磨其他的对冲基金。” “你别忘了,你在这里面至少占据50%的功劳。”海莉面无表情,“有没有可能是你的策略出了问题?” 每一支对冲基金都有自己的王牌交易策略,这也是它们纵横市场的屠龙之术。 以华尔街最有名的宽客基金为例,他们最擅长全球宏观交易,寻找各国的经济漏洞。如果他们相信日本经济即将衰退,他们会借入大量日元,抛售它们,使日元贬值,同时买入美元或其他更稳健的货币,等到日元真的下跌时再低价回购,轻松获利。 如果他们判断巴西市场即将迎来经济繁荣,他们会迅速买入巴西雷亚尔,投资当地债券和股票,等到市场被带热,资本涌入,资产价格飙升,他们再高位卖出。 而与他们齐名的狮虎基金,则专攻股票交易,他们的手法更直接——找到被低估的公司,大举买入,等到市场相信这家公司值这么多钱时,再高位卖出。 正因为策略如此,这两支对冲基金都颇为臭名昭著。 狮虎基金并非具有先知能力知道哪只股票会涨,哪只会跌。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利用华尔街的投行分析师,写出一篇“这家公司被低估”的研究报告,让机构投资者和散户都相信这个故事,诱导资金入场。 提到这支基金的名字,大公司都咬牙切齿。 但ESF和所有市场上已知的大型基金都不一样,ESF的核心策略叫做套利交易。 它的本质,是用数学和计算机捕捉不同市场上微不可查的价格错配,并在毫秒级的时间内下单,赚取稳定而庞大的利润。 这不是依靠直觉、信息差或内幕交易获利的传统金融战术,而是一套彻底建立在数学、概率和计算机算力上的策略。它不赌运气,不凭经验,而是信奉数据、模型、统计学和无可匹敌的速度。 格里芬布朗和约翰兰利都是此策略坚定的信仰者和狂热的追求者,他们组建了这支48人的顶尖团队,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来自MIT、普林斯顿、芝加哥大学、加州理工的数学天才、物理学家、计算机专家甚至火箭工程师。 一个天才般的想法,一群天才将它付诸实践。 如果他们成功了,毫无疑问将颠覆全球金融市场。 市场并不像普通人想象的那么“聪明”,在全球范围内,不同市场、不同交易时段、不同交易规则下,总会有价格错配的时刻出现,比如同一支债券,在伦敦和纽约的定价可能会因为汇率、流动性等因素出现极小的差异。 ESF的交易系统实时监测纽约、伦敦、东京、法兰克福、新加坡等20多个主要交易市场。对全球主要股票、债券、期货、期权、利率市场进行24小时扫描。算力强大的计算机集群,能够在0.001秒内完成上亿次计算,精准识别市场上的“价格错配”。 从基金运转开始,ESF交易团队的每一个小组都在盈利。 到了六月,他们的收益率已经接近40%,跑赢了市面上99%的对冲基金。 海莉一向偏爱数学,她甚至可以说是市场中最擅长这个游戏的人之一。 但她并不是个数据至上的绝对信仰者。她潜意识里认为市场不仅仅是计算机代码,然而她也无法否认——他们所做的事情,的确是伟大的,所以她在这半年时间里也坚定不移地执行着从兰利那里学来的策略。 可问题是,只有她在亏钱。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23:00,总部员工已经走得干干净净,而海莉和伽玛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纽约时间晚上20:30,上海和香港开市。 海莉如今负责的正是对部分亚洲市场(非东京)的债券套利。 “这不应该。”海莉焦躁地皱眉,“即便策略在全球市场上都有效果,但是,在亚洲,它就是失效的,你必须承认这个事实,伽玛。我们已经调整过很多次模型,但收效微乎其微。” “但我们找不到失效的原因,海莉。”伽玛很认真地说,“没有证据证明它是错的。” “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它是对的,它一直在亏损!”海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屏幕上惨淡的盈亏数据。 办公室里只剩下计算机风扇的低鸣。 伽玛迷茫地看着她。 “算了。”海莉说,“不能指望你,我会来搞清楚原因的。” 【作者有话说】 这本文节奏确实很快,因为时间线横跨十三年,有太多东西要写了,前期必须推进度,只有到海莉拥有自主权之后,才会慢慢有所谓的“爽文”的感觉,我不想在她的成长期耽误太多章节,要是慢吞吞写,真就是不知道多长的大长篇了。 1994-1996是海莉不断学习并积攒资源的阶段,金融的本质是资源,在ESF这样的头部对冲基金,她可以接触到很多她过去根本没有办法接触到的世界,无论是技术,还是人脉,或者是交易理念,对她而言都很重要。 我在这文里就尽量不用PM(投资组合经理)、MD(总经理)这样的称呼了,因为很多读者可能也不太了解这些职位,英文放多了有种晕晕的感觉,统一就叫老板或者上司好了。 正文 第20章 对冲基金 “为什么?”伽玛问。 他的脸上有困惑,海莉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什么为什么?”她有点不耐烦。 “为什么你认定我帮不上忙。”伽玛固执地说,“我们配合得还不错,不是吗?” 海莉愣了一下,看着他,突然笑了。“天哪,你是在——”她顿住,换了更柔和的语气,“你以为我在否定你?” 他没说话,等她继续。 海莉眨眨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她靠回椅背,手指绕着咖啡杯沿缓慢转圈:“我们都跟着老板学,老板说什么,我们做什么,从交易理念到交易思维,全盘继承。现在我觉得不对。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不对。我们两个,至少有一个要保持原始策略,以检验这个想法。” 伽玛沉吟片刻:“你早就这么想了?” “两个月前。” 正是她开始独立交易的时间。 “最近一周,我研究了墨西哥国债的十年走势。”海莉从桌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叠打印好的报告,递给他。纸上的油墨微微模糊,有打印机过渡使用后的黑色散点。 伽玛接过,沉甸甸的一本。他翻开,快速扫视复杂的报表和数据。 不过粗略看过几页,他已经微微心惊。 行业研究,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却又无比复杂。这项工作既可以靠着对前人的研究进行copy粘贴应付了事,也有像海莉这样真的试图研究出什么来的情况。 这些都是海莉深夜在办公室做出来的。她一遍遍调取数据,对比收益曲线,试图找到兰利可能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交易逻辑。 国债,约翰兰利盈利的的利器。他从意大利国债上赚了数亿美元,而墨西哥国债却亏了一部分。亏损被掩盖了。意大利的收益填补了缺口,让账面上依然光鲜亮丽。 “墨西哥国债的涨跌不是独立发生的。”海莉指着一张报表,“看这个,美联储的利率调整记录。” “去年二月,美联储突然加息,国债下跌,墨西哥市场崩盘,整个债市被拖累,投资者恐慌抛售,价格进一步狂跌。资金逃离美国,流向欧洲,抬高了部分欧洲债券。于是老板在欧洲赚的钱,弥补了墨西哥的亏损。”海莉把钢笔放到一块橡皮上,“就像跷跷板,一边低了,另一边就高。” “老板的策略,就是赌这种差价。市场动荡,资金从一个市场流向另一个市场,他从流动中获利。墨西哥总统被刺杀、美联储加息……这些都是木板两端高低不平的原因。” “他的假设是,恐慌来临时,资本逃离高风险市场,流入相对安全的欧洲。” 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她的眼睛蓝得像宝石,深沉而明亮。 “这就是我们挣不到钱的原因。”她说。 伽玛挑起眉。 “因为流动性。”海莉继续说,“亚洲市场没有流动性。香港和新加坡的外汇管制比墨西哥严格得多。东南亚市场?根本不健全。我们没法把它看做跷跷板的另一端。更何况,我们手里的资金太少,杠杆效应在这点钱上发挥不出任何作用。” “问题在这里。策略有漏洞,而且,钱太少。” 伽玛花了几分钟消化她的话。 “有点道理。”他说,“听起来不靠谱,但确实有道理。” 他这么说,海莉松了口气。 伽玛不是轻易妥协的人。如果他认同她的观点,哪怕只是部分认同,说明她的方向没错。 “我认为这是客观事实。”海莉说,“我们得找老板谈谈。否则,到了年度考核,我们两个就完了。这么下去,我们永远挣不到钱。” 伽玛终于明白了:“你给我看这些,是想撺掇我和你一起去找兰利先生?” “你的措辞不对。”海莉说,“我们是在为薪资和前途努力。” 伽玛:……这个时候这么义正严辞是要做什么?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道:“好,但兰利先生很执拗,他不一定会听我们这样狡辩——墨西哥国债是个例,不能说明普遍情况。” 说约翰兰利执拗,都是美化后的评价。实际上在交易团队中,兰利先生以独断专行闻名。现在他的得意门生海莉卡拉季奇竟然洋洋洒洒写了一份有半个砖头厚的报告,来证明他的策略在亚洲市场是失灵的,即便伽玛是个纯粹的技术宅男,他依然感到有一丝不妙。 “所以我才要求你和我一起。”海莉坚持,“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总比一个人有信服力。” 海莉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刚出校园伽玛很难抵挡住她这样的神情。 “好吧。”伽玛摸了摸鼻梁,“我和你一起。” ** 会议室里,气氛冷得像一间停尸房。 约翰兰利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钢笔在指间慢慢转动。玻璃墙外,交易大厅里屏幕闪烁,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市场正经历新一轮的震荡。而在这间会议室里,三个人僵持不下。 “所以,你的结论是,我们的策略在亚洲行不通?”兰利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海莉讨论中午吃什么品类的沙拉。 “是的。”海莉说。她眼睛垂着看着地面,深灰色的地毯上的线条让她感到有些眩晕。 “理由?” “流动性。”她迅速说,“亚洲市场没有足够的流动性,香港、新加坡的外汇管制严格,俄罗斯同样如此。我们无法像在欧洲和拉美那样做套利——钱根本出不去,也进不来,价差不按常理出牌,难以预估。” “你觉得自己能比我更懂债市?”兰利忽然说。 他这一句话的效果极其惊人,成功让海莉沉默下来。 “没有,老板。”海莉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从数据来看……我的观点是有依据的。”她用手肘怼了一下伽玛,他仓促地开口:“是的,兰利先生,我也这样认为。” 兰利放下钢笔,交叠着手指:“从数据来看。”他重复道。 “是的。”海莉说。 她感到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她知道自己不该质疑兰利的核心交易策略。对方在债券市场打拼了二十多年,而她不过是个毫无实战经验的新人。从任何角度来看——地位、经验、收益,她都没有资格开口。 “我做过亚洲债市。”兰利说,“我在亚洲挣到过许多钱,海莉,这不是你用来敷衍我的理由。” “我……”海莉还未再次开口,就被兰利打断。 “我发现了,从你担任交易员开始,你的收益很糟糕。但我并没有和你就此问题谈话,因为我认为你刚踏入这一行,要给你一些时间去适应。可惜,你不仅没有从自己的失败中反思问题,还为失败找了诸多借口。”兰利靠在椅背上,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 海莉的手指在桌下收紧。她看着兰利,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你认为策略出了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兰利轻轻地敲了敲桌面,缓缓说,“如果你无法理解它,那并不意味着它是错的。”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兰利用最经典的华尔街逻辑反驳她。他列举过去几十年里数不清的市场动荡,指着那些看似混乱的时刻,强调最终市场如何恢复,如何遵循同样的资金流动路径。他承认亚洲市场仍然欠缺深度,但坚信流动性并没有消失,套利机会依然存在。 “海莉。”到最后,兰利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点近乎尖锐的劝诫,“你很聪明,但不要把你的聪明用错地方。这栋大楼里,没有任何一个人不是顶尖的天才。你和伽玛的确是优秀的新人,但除此之外,每年都有源源不断的天才涌入市场。” “与其花费时间去研究墨西哥国债为什么崩盘,我认为你应该把精力放在更现实的事情上——思考你自己的交易方式。”兰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你在亏损,说明你一定做错了什么。” 海莉沉默着,呼吸缓慢而克制。她知道自己的表现并不完美,甚至有些糟糕。她也知道,在兰利眼中,她的任何解释都只是辩解而不是答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她的判断是对的。 “或许您可以让我换到欧洲债市试一试。”她的声音没有犹豫,“这样您就会知道我没有错。” 话音刚落,兰利的表情冷了几度。 “不可能。”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从劝诫变成了斥责,“你应该严格执行团队分配给你的任务。如果每一个交易员都像你一样,遇到亏损就要求调整市场,那这支团队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也当过交易员。”兰利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一记沉重的钝器,直击她的胸口,“市场上从来没有完美的环境,真正的交易员是在任何市场条件下都能找到机会的人。你要学会适应,而不是要求市场适应你。”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玻璃外交易大厅里的嗡鸣声远远传来,像是海啸来临前的潮水。 海莉知道结局已经无可挽回,她再说什么都是无益。 “好的,老板。”海莉站了起来,她的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我会按照你的要求调整。” “如果情况一直如此糟糕。”兰利抬头,“海莉,抱歉,即便你是我亲自招进来的交易员,我也只能给你的年终考核一个不合格。”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自己写办公室斗争和老板的pua话术相当得心应手,话都不过脑子的QAQ 海莉,放到现在也许可以称为管培生,MD亲自带的那种。兰利不是不批评她,一是当交易员亏损太正常了,这一行都是摸索着干出来的,就没有谁是一路开金手指只赚不赔,二是海莉手上也没多少钱……所以在整体业绩往上走的情况下,她被无视了…… ESF的策略,我在这里设定是以债券套利和高频交易为主,当然高频这个概念(简单说就是靠超高速计算机下单)是到21世纪之后才开始流行,我在这里也加进去了,为了迎合后面的部分剧情。如果有研究金融历史的读者可能已经能看出ESF基金的一丢丢原型了,没研究过的也没关系,慢慢往后就会清楚了。 为了写这篇文,我几乎每天都在办公室扒各种报告(当然我本身的工作也有这一部分,所以也没有摸鱼啦!),亚洲市场不是特别契合高频交易,流动性不够、监管严格、市场情绪不稳定、技术延迟这些都是原因,提前在这上面吃亏对海莉整个职业生涯都是有深刻的意义的。 太好了我发现我算错入v时间了我以为是周四结果是周三(被自己的猪脑子蠢死了),明天给大家补一万字 正文 第21章 对冲基金 “海莉。”伽玛紧紧跟在海莉后头,“海莉,你是不是很生气?” “生气?”海莉回头,她双唇紧抿,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即便在这种时候,她看起来也还算不错——没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和焦躁。 “我没有生气。”海莉说,“生气已经没有任何作用,我没时间为遭受老板的责骂而烦恼,因为再不想想办法,我就得离开这份高薪工作另找出路。” 伽玛张了张嘴,还没等他再说什么,海莉已经转过头,快步朝着办公桌走去。 “海莉。”伽玛不想惊扰办公室里其他交易员,只能尽可能压低声音,“那你打算怎么办?” “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有一条路——我们现在没有自由决定交易策略的权力,而高级交易员可以任意选择心仪的市场,制定独立的策略。” “要成为高级交易员,就要管理至少五千万美金以上的资金。”伽玛说,“兰利先生也不会允许,他现在不会再给我们任何机会。 海莉终于停了下来。玻璃上倒映着电子交易屏的蓝光,折射在她瞳孔里,像是游戏CG场景。 “我不打算等他批准。”她说。 伽玛心中一跳,刚要说什么,玻璃门被推开—— “你们两个。”有人探出头,“站在这里做什么?老板要开紧急会议,快来会议室。” “who?”伽玛还没来得及反应。 “看看你,索耶,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只有一位老板。”那位在后台担任财务管理的同事说道。 ** 环形的会议室里围坐了满满当当一圈,海莉和伽玛在角落里找到一张椅子,静悄悄坐了下来。 格里芬布朗坐在会议桌的正中央,他穿着一件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白衬衫袖口露出一指长的考究布料。他的脸型长而扁平,鼻尖微微上钩,发际线已经到达额顶,光秃秃的额头在光线下透出些许光泽。 ESF基金的员工常常将格里芬布朗称之为“暴君”、“独裁者”,他不是一位很好打交道的老板,嘴角的弧度总是介于微笑和讥讽之间,让人难以揣测他的真实情绪。或者说到了他们这样的位置,总是很难将真实想法写在脸上,一定要通过这样似是而非的态度,来塑造自己的权威。 过了一会儿,约翰兰利姗姗来迟,和他一起到达的投资者关系部的二号人物夏洛特斯通,两个人分别坐在了格里芬的两侧的空位上。 等到人到齐,格里芬这才清了清嗓子:“诸位。”他环顾四周,“每周四下午,我都会在这间会议室召开合伙人会议,但今天,我认为需要向更多的员工传达这一消息。” “过去半年,我们的资金结构相对封闭,这让我们在市场上拥有极高的自主权,也赚了不少钱。情况非常不错,我们跑赢了市面上几乎所有的对冲基金,现在,我们需要更深的资本池,以应对未来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高管们的表情,然后继续道:“是时候让ESF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我决定再次对外开放基金,重新引入外部资本,这将使我们的交易能力达到全新的水平。” 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秒,随后,一片窸窣的翻页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沉默。 “诸位的意见呢?”格里芬双手撑在桌上,俯身去看他的几位合伙人。 “我没有意见。”负责宏观交易的尼克立刻道。 “他当然没有意见。”海莉压低声音和伽玛吐槽,“宏观交易组目前只有1个多亿的头寸,对他们这一行来说,这点钱足够做什么?” “我也没有意见。”伽玛的老板欧文紧随其后,“钱当然越多越好,我们正在赚钱,为什么不能多赚一点?之前我们在内部会议上讨论过美国三十年国债的收益问题……” “什么时候?”海莉靠近伽玛。 “一定是某次我们两个没资格上桌的会议。”伽玛。 他们两个说小话的声音引起前面人的注意,距离海莉近一些的夏洛特斯通回头瞟了这边一眼。 海莉立刻挺直背。 “总之,我们公认到期的三十年国债和新发国债之间没有那样大的价格差异,执行这笔交易能带来巨大的利润……目前我们管理的头寸是十四亿美金如果增加到二十八亿美金,再合理运用一些杠杆工具,我们的收益率将达到……”欧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草稿纸,63.6%。” “你得考虑这里有的风险,汤普森。”合规部的埃利斯说。 “这是你该考虑的,伙计。”欧文不客气地反驳。 “我们当然会做风险评估,事实上我们早该如此,只不过之前资金量不大,不需要深入探讨这个问题,我和John提出过,是不是?”埃利斯看向兰利,“流动性问题。” 这个熟悉的词汇冒出来,就像是有榔头在海莉的耳边猛敲一锤。 她连忙抬头,紧紧盯着兰利。 “如果资金量越来越大,我们就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过去我们靠快速识别价差来获利,买入五亿美金再卖空五亿美金,只要操作的过快,我们就能赶上哪怕1%的差别。” “可是如果这个交易量变成二十亿美金,交易复杂性增加,速度延缓,大额资金进入市场本身又会导致价格波动,那么情况就大大的不妙了。” “这就好比我买入纽约一套商品楼,再抛售芝加哥一套商品楼,因为数量少,所以交易可控。但要是我同时买入第五大道所有房产,再抛售洛普区的地皮……”埃利斯摊手,“过载的交易很可能导致市场的流动性在瞬间枯竭。” 海莉在这一瞬间仿佛找到了知音,埃利斯那啤酒肚在她眼里都变得迷人了起来! 本质上都是流动性的问题。 市场就像海洋,承载着从大河汇聚而来的钞票,生物循环作用下水流循环往复,资源并非无限。 埃利斯提出的观点是,如果全世界所有的河流都同时断流,那么海洋也将干涸。 而海莉挣不了钱,是因为她本身就身处一条流动缓慢的河流里,她同样没有能够影响它的力量。 前者过载,后者微小。 “你描述的是极端情况。”格里芬不耐烦地皱眉,“这得要几千亿的资金量才有可能引发,而我们只是想在十四亿头寸上加一个数字,发生率不到0.1%几率的特殊事件并不在此次会议讨论范围内,你认为呢,john?”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兰利一人身上。 他身兼交易部和投资者关系部负责人的职位,是ESF基金的首席投资官,毫无疑问格的里芬之下第一人,可以说,他的态度将决定整场会议的讨论结果。 兰利怎么想? 兰利和夏洛特斯通对视了一眼,沉声开口:“目前交易团队人数已经难以支撑更大量的资金流入。” 竟然是拒绝。 房间里再次沉默下来,只有细碎的雨滴在窗玻璃上敲打,声音像针尖落到石板。海莉看向窗外,灰蒙蒙一片,夏季的末端,一场雷暴雨即将到来。 格里芬笑了一下,这种笑容礼貌而冰冷,既不友好,也没有显而易见的愤怒:“你反对?” 兰利颔首:“是,我反对。” “理由呢?不要说什么人手不够,我们可以再招一些大学生进来。” “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兰利说,“大学生处理不好复杂交易,她们想法很多,实践能力却不强,我不希望你把我的团队搞得一团糟。” “他在骂你。”伽玛说。 “谢谢。”海莉冷漠地答道,“我没想到你还是个话唠。” “你的团队?”格里芬抬高了声音,“你的意思是整个交易团队属于你,john,哈,多么荒谬,这不是你的团队。”他在白板前来来回回走动,“这是我的团队,myteam!你明白吗?我一直很少干涉你的决定,因为我知道你经验丰富,但这不是你可以无视我的理由。” “哇。”海莉小声说,“他们好像要吵起来了。” 这下只要不是聋子,都知道格里芬和兰利闹出了不小的矛盾——普遍存在于高层之间的矛盾。 “我没有无视你,老板。”兰利说,他在boss这个称呼上用了些古怪的转音,让发音听起来有些许挑衅的意味,“我们两个已经认识二十多年,你知道我的风格。” 兰利可不会随便称呼他为老板,格里芬瞪大了眼睛。 他们两个都毕业于芝加哥大学商学院,在学生期间就亲密无间,些许不同的是约翰兰利出生于在一个富饶的长岛家庭,他从小沐浴在纽约的上层阶级氛围中,夏季的假期永远是在汉普顿的海边度过。而格里芬来自路易斯安那州一个已经称得上是贫困的工人家庭,童年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锈迹斑斑的炼油厂和散发着劣质烟草味的餐馆之间徘徊 毕业后,两人同时进入华尔街,先后任职于顶级投行。约翰兰利信奉交易至上的理念,凭借敏锐的市场直觉和果敢的交易风格,他迅速在债券市场上积攒了巨大的名气,为林奇证券赢得了数以亿计的利润。 而格里芬也开始崭露头角。不同于兰利深厚的债券交易背景,格里芬在很早的时候便意识到纯粹的交易不足以支撑他未来的雄心壮志,他缺少兰利那样的眼界、想法和人脉,因而追求一些技术上的优势试图弥补这一点。很快,他对于市场背后的逻辑和数学规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敏锐地觉察到数学模型将成为未来市场强大的核武器。 在华尔街打拼三年之后,格里芬做出了一项令所有人吃惊的决定:他离开了炙手可热的职位,放弃了丰厚的年终奖金,重返芝加哥大学攻读经济学博士。 他的导师尤金法马是芝加哥大学商学院教授,也是现代金融学的理论集大成者。1970年,法马提出的有效市场假说轰动了整个金融领域,这种观点也深深影响了年轻的格里芬。 格里芬继承了尤金法马的理念,博士毕业后,他回到华尔街,加入了以激进著称的银石投资银行。在那里,他将自己设计的计算机交易系统付诸实践,仅仅几个月,这套模型便取得了惊人的成就,银石的利润如泉水般涌出。 凭借这一贡献,银石投资银行迅速跻身世界级投行的行列,而格里芬也快速攀升为银石的二号人物。 一直以来,格里芬很清楚他和兰利在不同又相同轨迹上并行,在广袤的版图上各自统治着属于自己的领地。也知道多年来,两人虽然保持着昔日的友情,但不同的人生哲学与事业路径已然悄悄埋下冲突的种子。 现在,那些多年沉积的微妙矛盾与分歧,终于如暗流般浮出了水面。 【作者有话说】 滑跪,我算错入v日期了,所以完全猝不及防,先把存稿放出来,明天再给大家补两章 正文 第22章 对冲基金 【你知道格里芬先生为什么从银石离职吗?】海莉飞快敲击手机键盘。 伽玛眼睁睁看着一条条信息丛自己的诺基亚手机上弹出来,他眼疾手快将音量键调至最小。 【不知道。】 【他升任银石CEO失败,董事会空降了一位所罗门家族的成员顶替他的位置。据说他被取代是因为手下一位中层管理被美联储和SEC调查出严重失职,涉嫌利用职务泄露内部交易信息,导致了数十亿美金的损失。不过布朗先生和我们的合伙人,美联储前副主席道尔顿.威廉姆斯关系良好,因此这件事情被威廉姆斯先生隐瞒了下来,但银石内部以此为由,拒绝让他坐上CEO的位置。】 【……】伽玛缺乏背后讲老板八卦的经验,只能沉默。他显然有话想说,但似乎担心隔墙有耳,嘴唇微微张开,又重新闭上,显得不安而拘谨。 【我还听说一件事。】海莉全神贯注盯着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白皙的脸庞。【威廉姆斯先生退休前,曾屡次向美联储主席建议降息,随后才有了国债价格坠落,墨西哥经济崩盘一系列事件,威廉姆斯先生离职后第一件事就是到ESF担任名誉董事,布朗先生不可能不清楚此事。】 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敲完最后一个字点击发送,海莉放下了手机。 兰利和格里芬之间的争斗早已初现端倪。以格里芬为首的董事会牢牢把握人事和资金的调度权力,而真正产生利润的交易团队则对兰利绝对忠诚。 ESF运行至今能赚这么多钱,主要盈利部分便是国债,兰利的策略当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金融这个行当,和纯粹的技术比起来,内幕消息要值钱的多。格里芬当然不会愿意整个交易团队唯兰利马首是瞻,毕竟在他看来,那里面恐怕也有他一半的功劳。 会议室里的气氛仿佛凝固了的薄冰,只要一丝丝裂缝,一切都会瞬间滑落冰冷的深渊。 但兰利随后的话让这道裂缝瞬间合拢。 “如果你坚持。”兰利看向格里芬,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当然,我听你的,基金应该开放融资,只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返还一部分资金给客户,告诉他们我们挣了很多钱,这样会有更多客户愿意给我们投钱。” “很好。”格里芬松了口气,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兰利发生冲突,因为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等着兰利去做。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银行能取消我们的垫头费。”格里芬吩咐。 兰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些。 【什么是垫头费?】伽玛低头。 【就是对冲基金找投行出借债券时要的保证金】海莉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不知道,不得不为他解释【目前债券业务方面,林奇证券本来就是全球第一,又托老板的关系,80%的债券交易都委托林奇做中介,取消垫头能省下不小的开支,不需要花钱,就等于无限额和林奇交易。】 伽玛顿时明白过来。他偷偷瞟了一眼海莉,小心翼翼地打字【还能这样?】 海莉读完这条信息后抬头,这一次她没有敲键盘,而是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道【原则上不合规】。 纸张可以粉碎烧毁,信息却会在机库中留有痕迹,涉及到这样重大的问题,海莉留了个心眼。 原则上不可以,就意味着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存在许多灰色地带。格里芬既然能请到美联储副主席担任名誉董事,就一定有办法规避部分监管审查。 兰利沉默片刻,闭了闭眼睛,说:“我会尽力,格里芬。这一次你要多少资金?” “多少?”格里芬咧嘴笑了笑,“埃利斯,你刚刚把流动性枯竭说的很严重,那我问你,到底多少钱会影响我们的交易?” 埃利斯愣住,然后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会后我们会去计算这一部分的额度。” “所以你们也不确定?” “我…” 埃利斯咽了口唾沫。 “170亿。”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后头传来。 格里芬一愣,他仰头,甚至要稍许踮起脚,才能在人群的间隙里,瞥见那一抹金色。 只是这一眼,他眼前似乎有耀眼的光芒闪过,格里芬不禁叩问自己的内心,为什么ESF总部有这样一位漂亮的女孩而他竟然毫无印象。 是法律合规部的员工?漂亮的女孩总是会流向后台岗位。 “你是?”他忍不住开口。 “海莉卡拉季奇,先生。”海莉脆生生道,她站起来,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是一名交易员。” 一个陌生的名字,过分年轻的面庞,全新的血液,崭新到不能再新的新人,而她,竟然还是个交易员。 格里芬能猜到她大概是兰利带进来的:兰利拥有对交易员团队绝对的控制权,听说他招揽了两位大学生,这种小事格里芬不会过问,以他的地位,实在没有精力把注意力放在二十岁出头的小孩子身上。 但现在,他忽然改了主意。 “交易员。”格里芬重复了一遍,“你刚刚说170亿。” “是的。” “如何证明?” “我会把报告提供给埃利斯先生。”海莉说。她低下头,刻意去逃避兰利打量的视线。 这170亿是她在分析墨西哥国债引发的一系列流动性问题导致ESF基金亏损的报告中,顺手测算出来的数据,不一定完全准确,但差额不会太大。不能怪埃利斯,毕竟没有几个人会提前预判自己到底资金扩张到什么程度就会崩溃。 “好,很好。”格里芬笑了起来,“170亿,伙计们,我们如今只有14亿的头寸,远远低于那个数字,所以,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引入新资金?john,这件事交给你和夏洛特,还有——”他目光落到后方,“别忘了带上我们的交易员小姐,让她跟着你们学习,ESF基金会耐心培养每一个年轻人。” “什么?”夏洛特斯通震惊,“老板,带上她?” “路演,带上她,怎么,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格里芬皱眉。 “她没有经验。” “正因为如此,更需要让她见见客户,想想我们当年是如何攒下第一桶金的,女士,光在办公室摆弄电脑怎么可以。”格里芬说,“好了,今天的会议已经耽误了大家太多时间,感谢我们达成共识,如果没有别的议题,那么,散会。” 窸窸窣窣的桌椅挪动声响起,夏洛特斯通盯着格里芬的背影,眼神复杂。她猛地转头看了眼兰利,发现他已匆忙站起来,拿起面前的咖啡杯迅速离开了会议室。 “John!”她跟出去喊了一声,却没能让他停下来。 夏洛特停下脚步,转头瞪了一眼还站在里头的海莉。 “170亿。”夏洛特走过来,淡淡一笑,“你今天出尽风头了,女孩。” 海莉弯起唇角,同样报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不明白,女士。” “你不明白?”夏洛特挑眉,她脸上的皮肤愈发紧绷,眼睛像白头鹰一样锐利,“John最不喜欢下属不守规则,越过他向上汇报,如果你清楚这一点,就知道今天晚上你做出了多么令他不满的事情。不过,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是不是?我要是你,我会申请调入埃利斯的手下。” “谢谢您的建议,女士。”海莉说。 她的态度相当平淡,一张漂亮的脸蛋露出如此寡淡的神色时并不会让她减色,反之,男人总会为这一款美人燃起好奇心。把她带到私人宴会上,很多人都将愿意为她买单。 “既然老板发话。周三,有场私人晚宴,你跟我一起去。”夏洛特说,“我会提前通知你时间地点。” ** 十月的最后一个晚上,海莉陪同夏洛特斯通一同在曼哈顿第五大道62号的尼克博克俱乐部见到这所据称是全美最豪华的私人club的部分会员。 晚宴于晚间20:00开始,红砖建筑外陆陆续续停有低调奢华的轿车。 夏洛特乘坐一辆黑色的宾利TurboR,海莉拎着自己刷信用卡预支购买的Chanel手包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海莉今天将金发高高盘了起来,将修长的脖颈与漂亮的锁骨全都露了出来,耳垂坠着两颗细长的珍珠耳环,随着走动摇摇晃晃。 而她*面前的夏洛特斯通,一头干练的棕色短发用发胶固定,几乎一丝不乱。她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套裙,质地考究,修身合体,笔挺干练。脸庞坚毅而冷峻,整个人看起来冷漠而高傲。 “还记得你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尽可能多的拿到客户的信息——投资意向、想法、潜在客户什么的。”海莉抢答。 “……对。”夏洛特扫了一眼她,深吸了一口气,“掌握投资人的动向很重要,海莉,他们把钱交给你,你为他们服务,这是我们的本职。” 旋转门无声地推开,一道暖黄的灯光从门内洒落出来。 夏洛特的声音淡淡:“我们通常称这个俱乐部的人为‘纽约贵族’或者‘波士顿婆罗门’。” “他们之中大多数是昂格鲁-撒克逊新教徒(WASP),早期甚至更加纯粹,只有英国和荷兰的贵族能够成为会员。后来,约翰D洛克菲勒三世加入这里,使它对新贵们敞开了大门。” 二楼设有挑高天花板,搭配巨大的联邦式落地窗,厚重的窗帘成功遮挡住屋内数盏水晶吊灯发出的耀眼光芒,只有些许玻璃漏出影影绰绰的痕迹,令外头走过的行人遐思。 大厅里到处摆有深绿色、酒红色或棕色皮革的椅子,米白色墙面悬挂历史悠久的经典画像。 “在我刚刚进入这一行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混迹在这样的俱乐部。”夏洛特轻声道,声音被水晶吊灯下交谈的嗡嗡声吞没了一部分,“我会记住每一位会员的名字,了解他们的背景、家族、商业领域,甚至连他们的爱好都要掌握得一清二楚。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陪他们打高尔夫、滑雪、乘坐游艇环游世界,参加帆船挑战,或者就在桥牌俱乐部里玩上几把二十一点。” 她从侍者托盘里取下一杯白葡萄酒,顺手递给海莉。 夏洛特的目光落在宴会厅里的一群人身上,微微抬起下巴:“私人客户,大多数时候,并不仅仅是指某一位富有的先生或女士。你以为他们的需求仅仅是让你处理那区区一两亿现金?他们的财富早已超越了普通富豪的概念,涉及税务架构、股权分配、资金隔离、信托管理,甚至是政治影响力。” 她举起酒杯,微微示意宴会厅的某个方向:“那是保罗——梅隆家族的继承人。比洛克菲勒家族更古老,他们控制着海湾石油公司、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威斯汀豪斯电气和梅隆银行。五角大楼最忠诚的伙伴。” “毛奇伯爵,普鲁士陆军元帅,赫尔穆特冯毛奇伯爵的曾曾孙。” “劳伦斯洛克菲勒,约翰D洛克菲勒的孙子,他的弟弟大卫洛克菲勒是摩根银行的董事长。” “斯韦斯林男爵。”她顿了一下,微微一笑,“看见那位白头发,穿着蓝色西装马甲的老先生了吗?他是罗斯柴尔德公司的董事长。” “达德利先生和他的儿子小达德利,显赫的达德利家族——创办了哈佛大学。他们的祖上,达德利勋爵,是马萨诸塞湾殖民地的创始人和总督。” “吉安尼阿涅利先生,阿涅利家族的核心成员,他的母亲是意大利贵族,弗吉尼亚波旁德尔蒙特公主。” 夏洛特对此如数家珍。 海莉眨着眼睛,飞快将每一张面孔记忆下来——显然夏洛特不会允许她犯脸盲这样的愚蠢错误。 【作者有话说】 尼克博克俱乐部的成员,基本都是真实的名单—— 我感到费解的是,在男频里男主一路打怪升级遇到不同女性角色,靠着这些女性背后的资源扶摇直上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从来没有见过哪个读者把这种情况定义为失节。世界上绝大多数白手起家的富豪背后都有一个家境优渥的妻子,也没有评价他们用贞洁换取利益,靠睡走上捷径,反而会说女方有眼光,善于抓住潜力股。 但换到女主身上就截然相反,海莉跟亚当睡一觉是不对的,是牺牲自己的身体来换取利益的,这就很奇怪,让我们把性别调换一下。男主有一天遇到一位绝世大美人气冲冲过来找自己麻烦,他略施小计搞定了对方让她爱上了自己,也顺便解决了麻烦,会有人认为男主牺牲了自己的身体吗?不会,只会觉得这男的,不错喔,赚到了。 认为女主吃了大亏是否过分拔高了贞洁于女人(注意是仅仅对于女人)的重要性?我们且不说在西方盛行dating文化的背景下,这样一晚能算什么。就说到吃亏上,那也是亚当吃亏,失节的明明是他好吗,他下半辈子都得感谢海莉那天晚上睡了他,想想心里都美滋滋。没了他海莉也迟早会爬上去,他能起到桥梁作用,只能算他走运。 海莉不是千金团宠大小姐一个眼神全世界的男人就主动吻上来,她也没有金手指可以预测下一秒股市的涨跌,她更不是没有能力纯粹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女人,她只不过是在靠自己的努力过程中接触到了富有的帅哥顺便搞搞暧昧谈谈恋爱拿拿资源而已,她又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她也很珍惜羽毛只挑极品帅哥的好吗。 再换个角度想想,如果现实中一个帅哥又有钱又有资源,这难道不容易心动吗? 更何况海莉事业越好她接触的富豪就越多,她谈的也越会是背景资源强大的男人,这是一个正相关关系,不是反过来的。 讲这些是因为有评论说女主靠睡解决问题,鉴于她的男友真的很多,我在此提前解释一下以免后面反复就这个问题争论。 正文 第23章 对冲基金 能够周旋于这些人之中,夏洛特斯通自然有自己的资本。 根据海莉从投资者关系部同事那里听来的八卦,她出生于曼哈顿上东区一个显赫的律师家庭,父亲查尔斯斯通是知名经济律师,曾为纽约多家投行主持了重大并购案。母亲朱莉娅来自波士顿的老派望族,拥有新英格兰地区根深蒂固的人脉和影响力。 夏洛特斯通的大学时代在耶鲁度过,主修经济与政治科学,随后在哈佛大学商学院获得工商管理硕士(MBA)学位。她的导师迈克尔格雷厄姆曾经担任财政部高级官员,为她撰写了一封推荐信,将她送进了投资银行大门。 在AshcroftGlobal(AG),夏洛特是历史上晋升最快的女性副总裁之一,她的丈夫——两任,据说都因为无法接受她过于严苛的性格和对家庭的忽视,选择和她离婚。 她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事业是我全部的生命。 和海莉说起这则八卦的同事评价:“她最大的问题在于,把太多精力放在了工作上。” 海莉倒认为她没有问题。 夏洛特斯通年薪高达两百万美金,她有这样的挣钱能力,已经做出了对家庭最大的贡献。 海莉漂亮的脸蛋迅速收获了不少目光。 “夏洛特。”有人凑过来打招呼,“这是谁?好莱坞的演员吗?” “这是我们的交易员Hailey,西蒙斯先生。”夏洛特微微一笑,“毕业于MIT,是我们冉冉上升的新星,她主要负责亚洲市场的国债套利。” “交易员?”那位西蒙斯先生挑了挑眉,目光重新审视了一下海莉,“我记得MIT盛产工程师,但并没有多人学生出去做交易员……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大美人。夏洛特,你们如今换了一种方式来做生意了?” 夏洛特迅速看了一眼海莉——她敏锐察觉到了西蒙斯话中指代的意义。 海莉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得体。 她是没听明白?还是真的不在意吗?夏洛特忍不住想。 西蒙斯这句话背后潜藏的含义并不难懂,在这样的地方,几乎每个人都清楚这些交易的潜规则——一位女□□易员,尤其年轻漂亮的,总难逃这样的隐秘猜测:她是靠什么走到这里的?是聪明的头脑、过人的能力,还是漂亮的脸蛋、迷人的笑容,甚至更私密的手段? 交易团队通常很少直接招聘女交易员,更不要说年轻貌美又高调的女性。女性在这里,要么必须展现出超越同龄男性的坚韧与果决,要么就必须默许这样的议论,一个貌美年轻的女人,似乎只有以非专业的手段才能获得快速晋升。 而在华尔街,成功的标准从来都不是唯一的:它并不在意员工是怎么拿到成绩的。只要员工能为公司带来盈利,只要员工为公司找到更多愿意投钱的投资人,只要员工给客户留下深刻印象——甚至是以美色或模糊不清的暧昧暗示——上司们会自动忽略过程中存在的一切道德模糊。 “客户关系管理”,这是最体面的说法。 夏洛特自己完全没有参与客户关系管理吗?当然有,她的婚姻一片狼藉很大程度拜此所赐。她身处其中,目睹资本、权力、名望、欲望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会挑明真相。 从格里芬点名要她带上海莉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读懂了老板想要的结果。 年轻的女孩有着新鲜的血液,吸引这群老吸血鬼上前,这对她们来说是苦恼,也是机会。 她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海莉已经先她一步开口。 “先生。”海莉微笑着说,“我们靠计算机为你挣钱,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 西蒙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夏洛特,你们的新交易员挺有意思。” “她年纪还小,什么也不懂,是我们的技术人员,很得几位合伙人的看重。”夏洛特淡淡说,“所以布朗先生让我带她出来,就是为了让她涨涨见识。” 轻飘飘一句话就将海莉捞了出来。 西蒙斯顿时明白过来。 眼前这个漂亮的金发女孩不是能随意搞到手的,至少,不是他一句话能搞到手的,ESF对她的定位很高,他得要付出很多代价。 “夏洛特。”西蒙斯摇摇头,他知道这个话题已经无法继续,“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笔生意吗?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今天我专门为此把小阿涅利也带来了,他有意要投资……” 夏洛特和西蒙斯渐渐走远,她们要去谈一笔关于阿涅利家族的投资,这个家族在意大利具有庞大的影响力,因工业和金融领域的卓越成就而闻名,通过菲亚特汽车公司,他们控制了包括法拉利、玛莎拉蒂和阿尔法罗密欧等知名品牌,持股的Exor公司则涉及银行和保险业生意。 这就是对冲基金融资的方式,和私募十分相似,资金的募集是秘密展开的,仅通过私人聚会和小规模私人路演来寻找投资人。门槛也很高,ESF基金1000万美金起投,当然,能进入这个圈子里的成员本身也不缺少一千万。 夏洛特交给海莉的重要任务就是搞清楚客户姓谁名谁,以及他们的投资意愿。ESF的竞争对手宽客基金、狮虎基金都已经成名已久,两支基金的经理都拥有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地位,ESF基金的根基要浅一些,但噱头十足,据称是一架奔驰着赚钱的机器。 海莉根据夏洛特的要求,印有一叠厚厚的名片,黑金色的卡片上写着ESF的口号——“追求卓越,利益恒久”,卡片背后是夏洛特的联系方式。海莉负责站在大厅入口,香槟酒架的一旁,向每一位路过这里的客户鞠躬,然后递上名片,等待他们的问询。 海莉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场合,很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那样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她以为穿过那条玻璃门门,会看到纸醉金迷,会有放荡的笑声和挥霍无度的奢华。 但这里却出乎意料地低调,柔和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大理石铺就的大厅,穿着得体的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低声交谈,就连香槟的气泡升起时都显得小心翼翼。 中途夏洛特回来了一趟。 “怎么样?”她问海莉。 海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片:“已经给出去九份名片,有三位先生对我们很感兴趣。” “不错。”夏洛特难得夸赞,“你做的很好。” 海莉今晚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这个女孩并没有同她想的那样,迫不及待扑向富豪的怀抱,这倒是让她有所改观。 但她认为仍然有必要告诫海莉:“私人客户数量庞大,有些漂亮女孩总认为她们可以依靠年轻和美貌吸引客户,这是个致命的误区。我们的目标是赢得1000位顶级富豪中的999位,而不是那1位。情色绯闻会迅速摧毁信任,在这种圈子里,亲疏远近是一场看不见的战争,你明白吗?” “我明白。”海莉谨慎地回答。 她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在已经得罪了于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兰利后,她不想再在基金内部树敌。 时针指向晚上九点。 身穿高定西装、礼服的投资者们或坐在镶金包边的扶手椅上,或依靠在铺着厚重天鹅绒的沙发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中央,投射下细腻柔和的光芒,将四周墙壁上悬挂的欧洲古典名画和银质壁饰映衬得格外耀眼。 室内空气中弥漫着雪松和皮革混合的淡香,香槟杯中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中折射金色的光芒。 整个晚上,海莉几乎都站在原地,耐心地倾听,不卑不亢地应对每一个试图试探她的男人。 这个过程很枯燥,对她而言是一种享受,就像是从细沙里挑选出值钱的宝石,沙粒从指缝中留下,海水冲刷过一层又一层,渐渐拨开挡在她眼前的厚重而模糊的迷雾。 某一刻,她察觉到了一道灼热的目光。 海莉缓缓回过头,撞上了一双薄荷绿色的眼睛。 在这样的场合里,这种绿色就像薄荷掉进了金色的香槟酒里,清凉而洁净,又像是夏天一湖绿色的池水,点缀在躁动的烈日里。 海莉心中一动。 目光的主人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杯酒,身形颀长,气质从容,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修长笔挺的轮廓。 他看起来不算年轻,但也没有步入中年这个阶段,气质是沉稳的,有一双深邃而风流的眼睛,长相不赖。 海莉认出了他。 娱乐杂志上的常客,上一次登上小报,是因为他被拍到与新晋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在迈阿密同乘游艇出游,两个人在船舱里拥吻,被藏在帆船上的狗仔拍了个正着。就在那位那位影后在不久之后的红毯上暧昧地指认两人关系后,第二天他又被拍到跟Chanel御用德国裔超模阿尔佳在瑞士滑雪。 这段风流韵事闹得风风火火,连带着他这个人也跟着出了名。 西奥多辛克莱。 辛克莱家族是欧洲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从事地产、奢侈品、烟草与酒业,除此之外,他们还拥有美国最大的纯种马驯养基地。 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诞生于十九世纪法国北部的工匠之家。创始人阿尔弗雷德辛克莱原本只是一位制作皮具的手艺人,凭借精湛的工艺与独特的审美,他的设计迅速风靡巴黎贵族圈。后来,他与家族企业继承人玛格丽特博蒙联姻,两家合并后的品牌“辛克莱-博蒙”成为欧洲乃至世界最顶级的奢侈品巨头。 两个世纪以来,这个家族掌控着数十个世界一流品牌,从高档皮具、服饰、高级定制服装到香水与化妆品,奢侈品生意几乎覆盖全球每一座大城市。“辛克莱-博蒙”总部设在巴黎第八区,毗邻香榭丽舍大街。 在夏洛特拟定的客户名单里,辛克莱家族被标定为S级客户——最高等级。 【作者有话说】 首富≠权力顶层 首富的财富来源于未上市公司股份或高估值资产,流动性差。在金融市场上,决定资金流向的往往是资产管理机构(如贝莱德、先锋、富达),这些机构并不出现在“富豪榜”,但管理的资产高达万亿级美元。央行、主权财富基金、养老基金等机构同样掌控着巨量资本,具有战略影响力,但也不参与商业富豪排名。 华尔街的许多高层,比如对冲基金的合伙人、投资银行的董事总经理、美联储高官,可能没有个人财富上的首富光环,但他们在影响世界金融秩序和国家政策方面的能力远超过大多数科技企业家。 专业知识那可太多了,会好好跟大家写一写富豪的生活,倒不是写他们多奢侈买了多少奢侈品,这个jj很多了,之前也写过很多了,这一次可能会写一写他们怎么跨境设立信托、家族办公室,怎么样规避美元计价下的高额税收,一些俱乐部活动带来的资源置换、包括后面会有大量的大宗商品交易,原油、天然气、矿产的交易,会有复杂的金融衍生品的定价和产品设计,会有很多投资和资产管理理念,随着海莉位置的上移,慢慢她会接触到越来越多的富豪、主权基金、投行高层、私募高层、央行,这些机构的运转方法也会写。 下午还有一章,补之前的。我最近一直作息不太稳定,说好了多更一直没兑现,实在是抱歉了。 正文 第24章 对冲基金 在意识到海莉注意到他的目光后,西奥多淡淡地一笑,整理了一下袖口,不紧不慢地朝她走去。 事实上,他已经观察了海莉很久。在这种聚会上,一个完全陌生却又如此美丽的面孔,总能引起人群隐秘的骚动。更何况西奥多自己的风流韵事早已名声在外,以至于他刚一踏入大厅,就有人带着戏谑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告诉他:“西奥多,看见那边了吗?那位漂亮的女交易员?真是难得一见。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到现在为止还没人能从她那里拿到联系方式,夏洛特斯通把她盯得严严实实,或许,她只是在待价而沽罢了。” “金斯利,”西奥多抬了抬眼皮,语气轻描淡写,“别这么说,好像你在谈论一件商品似的。” “哼。”金斯利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这句话若从任何其他人口中说出,都不会显得违和,但当这位小辛克莱家族的继承人以一种正经严肃的语调讲出来时,就显得格外虚伪和冠冕堂皇。谁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的历任女友,不是明星,就是国际名模,更换伴侣的速度几乎比他更换意大利手工西装的速度还快。 “我们打个赌?”金斯利半认真半玩笑地说道。 “赌什么?”西奥多目光并未离开远处那个正礼貌微笑、不断递出名片的年轻女孩。 “就赌今晚你能不能拿到她的联系方式,”金斯利挑衅似的抬起眉毛,“如果你输了,将上次我看中的那匹纯血马驹送给我。” “那你呢?如果你输了?”西奥多问。 金斯利斯科特来自纽约上东区一个显赫的老钱家族,他的母亲来自著名的肯尼迪家族,颇有政治资本。他一早就看中了辛克莱在肯塔基纯种马驯养基地的一匹价值不菲的纯血马,只可惜他的竞争对手里还有印度首富Ambani家族成员,对方愿意开出四百万美金的高价,远高于小斯科特的310万美金,西奥多为此而犹豫不决。 “你也知道,这次州参议院的竞选,选区里不少人跟我们家关系很不错,”金斯利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们手里掌握了一些土地使用权和税务审批的权限,正好你们在长岛的新项目面临一些阻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适当动用关系,帮你们把程序加速一下,于我而言,这不过是几通电话就能搞定。” 这样看来,这价值四百万美金的赌约倒还是划算。 西奥多嘴角弯起一丝愉悦的弧度,抬起手指在酒杯边缘敲了两下:“成交。” 海莉早在西奥多迈出第一步时便感受到他的一些意图。并非他的目光太直接,而是她对于这种无形的威胁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这是她的美貌教会她的重要一课,随时提防那些披着西装的狼。 但眼前这个男人不同。他的身份、财富,以及家族背景,让他拥有一种傲慢到近乎天真的自信。而她现在,恰好需要这样的机会。 “晚上好。”西奥多微微倾身,伸出了手。他声音低沉,带着些法语的发音方式,并非标准的英音。这让海莉松了口气,她已经在这里听了一晚上的牛津腔,衬托得她像是勃朗特小说里乡下来的女郎。 “晚上好,先生,”海莉不慌不忙地握住他的手,“我是海莉卡拉季奇,ESF基金交易员。” “西奥多辛克莱,”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距离,“不过我猜,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真是自信,不过自信的没有什么问题。 他毕竟是欧洲首富的儿子。 “确实如此,”海莉微笑着答道,“您的名字就在我们的意向客户名单里,S级客户——这样的人物,即便在我们基金内部也不超过十个,布朗先生十分希望得到辛克莱的支持。” 西奥多扬了扬眉,对她直率而专业的态度感到有些意外。以往他所接触的年轻女性,往往在听到他的名字之后,会努力掩盖自己的惊讶,装作不经意地表示出崇拜或好奇,而海莉显然不在此列。 “看来夏洛特低估了你,”西奥多说,“我以为你只是负责站在这里微笑就好。” “微笑也很重要,先生。”海莉说。 “微笑也很重要。”西奥多轻轻用法语重复这句话。海莉不得不承认,他很有魅力,这种魅力源自于在得知他的身价并目睹他本人的容貌后,还发现他竟然很有风度。这三种品质单独拎出来都略显不足,但合在一起就是战无不胜。 难怪奥斯卡影后也在他身上吃了个大亏。 “布朗先生曾经在银石的时候,我和他打过交道,他是一个要求相当高的管理者,既然他让小姐你站在这里,那么你一定有过人之处。”西奥多说,“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我注意到你穿了高跟鞋。”他的视线往下,落在海莉脚上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上。 “你应该找个地方坐一坐。”他温声说,“晚宴已经开始,不会有新面孔进来了。斯通女士正专注于和小阿涅利在谈话,想必不会短暂的休息而苛责你,如果她一定要指责,那么,你可以说是同我在聊天,毕竟我是你的S级客户。”西奥多冲她眨了眨眼睛。 夏日那一湖绿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海莉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香槟杯,杯里的气泡在暖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随即她抬眼凝望着西奥多:“我认为您说的对。”她歪了歪头,“的确,我应该休息。” 光将海莉的轮廓映得格外锋利,她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 “那么——”西奥多一顿,“我们去那边喝一杯?”他抬起下巴,示意远处角落里空荡的座椅。 “当然。”海莉说。她拖着长裙,纤细的腰肢在光下晃动,勾勒出姣好的弧度。西奥多伸手替她拉开椅子,她顺势坐下,修长的腿自然地交叠在一起,西奥多瞥了一眼,迅速转移开目光。 海莉坐下后,才注意到她对面的墙上的一幅巨型油画 ——庞大的舰队停靠在滩涂上,大群人正拥挤着往岸上丛林里奔去。 西奥多注意到海莉的目光在这幅画上停留了好几秒钟。 “你知道这幅画的由来?”他忍不住问。 “不知道。”海莉回头,“我不太懂,不过我想我应该抽个时间去学习,先生,这样才能和你说上话。” 西奥多笑了起来:“小姐,你一句话不说,就已经很可爱了。这幅画画的是1609年,亨利哈德逊受荷兰人资助,率领‘半月号’帆船沿着今天的哈德逊河一路北上,最终发现这片土地。”他说,“曼哈顿,当时还是一片荒野,遍布桦树林和印第安人的部落。” “财富的积累始于野蛮。”海莉轻声说。 “是勇敢。”西奥多说,“英国和荷兰的流浪贵族,反对克伦威尔的保皇派统治着早期北美殖民地,Knickerbocker(尼克博克)因此而建立,如果按照他们最早的标准,即便是我们辛克莱也没有资格踏入这道门槛,但从镀金时代开始,洛克菲勒这样的家族的崛起,是以Knickerbocker的旧贵族们被迫屈服,为金融巨头敞开大门。” “你想说什么?”海莉平静地望着他。 西奥多这才注意到海莉的眼睛,十分纯净的蓝色,就像站在陆地上遥望海面。 “小姐。”他忽然开口,“你知道在德语里,blauwerden(成为蓝色),是指喝醉了酒,我从前不知道这句话的内涵,直到见到了你,我感觉我有些醉了。” 海莉一怔,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吓了一跳。 难道,这就是法国人? “先生。”海莉尽可能地委婉解释,“我对文化意象没有什么研究,大学期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学习数学公式上。” 西奥多:……他觉得事情有些棘手起来。 “您刚刚想说什么?”海莉问,“Knickerbocker?”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西奥多上一句话里。她很擅长于从旁人的话里寻找一些隐秘的信息,解码Knickerbocker这样私密的顶级俱乐部,于她的价值要大的多。 “所以这家俱乐部在洛克菲勒之后,就开始对newmoney开放?我想知道,加入这家俱乐部的门槛到底是什么?不简单有个人身价决定,是吗?”海莉将她的问题一股抛了出来。 再也没有比眼前更好的人可以解答她的问题了。 海莉比起夏洛特,首先是没有她那样的家世,以扬娜的本事,从未使她有机会在孩童与青年时期接触到真正的上流社会,更别提培养同他们一致的喜好的思维。除此之外,海莉还缺少夏洛特的经验,后者在AshcroftGlobal私人银行部许多年,专门从事着应付富豪的工作,积攒了许多宝贵的资源。 西奥多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能感觉到海莉很迫切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但可以肯定,不是他这个人。 他不得不为自己那匹纯血马担心起来。 那可是顶级的马驹,它的父亲曾在世界最高奖金的马术赛事迪拜世界杯获得冠军奖牌,光是配种价格都高达千万! “是。”西奥多想着他的赌约,耐着性子对海莉说,“Knickerbocker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对newmoney开放,洛克菲勒一世并没有获得入会资格,直到他的孙子洛克菲勒三世得到邀请,那个时候,洛克菲勒已经建立起庞大的财富帝国,并稳定传承了三代,从小洛克菲勒开始,他们就已经踏入了oldmoney的行列。” “如果一定要谈入会的标准,我认为Knickerbocker偏爱银行家,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就比如在你来到这里前不久,他们正在考虑是否要承认亨特家族的马克西米进入俱乐部。” “林奇证券的所有者。”海莉说。 西奥多颔首:“亨特家族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影响力,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你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小姐。” 【作者有话说】 海莉:听说你是海王?巧了我也是 正文 第25章 对冲基金 海莉在西奥多的提醒下迅速想明白其中的关系。 亨特家族是林奇证券最大的股东,马克西米亨特正担任林奇的执行董事,据称他与兰利是莫逆之交,两人之间利益互换从未间断。兰利进入ESF后,基金所有的债券交易基本都通过林奇成交,这可是笔丰厚的收益。作为交换,林奇显然为兰利打开了不少方便之门。 所以,夏洛特能够带着她进入Knickerbocker。 再往深一层思考,拥有美联储副主席友谊的格里芬布朗,竟然没有这样的人脉渠道,依旧需要兰利来为他奔走张罗。中低产与上流之间的鸿沟竟然如此鲜明,出身时的烙印深深刻在了骨肉中,直到今天也未曾改变。 海莉忽然收敛了笑容,她问:“那您认为,布朗先生未来会有一天有资格进入Knickerbocker吗?” 这句话成功让西奥多笑了起来,他乐不可支,嘴角扬起难掩的笑意,看着海莉时多了一丝柔软的意味。他觉得海莉既聪慧又有趣,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隐秘的满足感,正如每个法国男人对于吸引美丽女性目光时都会产生的那种骄傲。 “格里芬布朗?”西奥多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优雅地摆了摆手,指尖掠过额前微卷的发梢,“不,不,当然没有这种可能。除非他能把ESF做到摩根银行那样的规模,但……你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是宽客基金,目前也不过六十多亿的体量。对冲基金只是赚钱的利器,但无法真正掌控整个市场,更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MarketPowerhouse。”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停留在海莉的脸上,微微侧头,仿佛要确认自己的言辞是否引起了她更多的兴趣。 “不过,他没有这样的机会,你却未必,卡拉季奇*小姐。”西奥多微笑着告诉她,“你或许可以做到,只要……”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像弹奏钢琴一样,微妙地掌握着节奏。 耳边时不时有低声轻语,水晶吊灯的光反射在地面上,人影绰约。窗外树影憧憧,巨大的梧桐木遮盖了落地窗,将屋内景色挡的严严实实。 海莉认为自己应当是听明白了西奥多的意思,他们法国人似乎天生就带着些浪漫天赋,精于此道,显得漫不经心,却精准得令人惊叹。对方并没有直接表达出太过明显的意图,但在他话里话外,仍然可以清晰地听出那点猎艳的意味。 海莉轻轻叹了口气,她认为不该由这种情况继续发展。 “先生。”她轻声说,“这里绝大部分人,都想要将钱投入我们的基金,因为它在半年里带来40%的收益,你没有这样的想法吗?” 海莉有些不解。难道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目的只是为了找一个漂亮的女人共度良宵?以他的身价和地位,去好莱坞的派对或是巴黎香榭丽舍大道上的酒吧,都比这种私人投资聚会更加有效得多。他这样的人,在这儿若即若离地暗示着什么,简直就像一个巴黎人执意要在纽约的街头寻找法式长棍一般荒谬。 西奥多开始头疼,他开始意识到海莉并不是他以往所遇到的女人那样容易被打动。他稍稍侧头望了望远处的金斯利,只见对方坐在吧台边,举起杯子朝他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容。他迅速将目光转回海莉,试图掩盖自己的窘迫。 “她相当难搞。”金斯利的话犹在耳边,“ESF将她待价而沽。” 他只能匆忙回过头,看向海莉。 和她对视那一刻,他又有种自己被看穿的荒谬感觉,这种感觉陌生而不安,却又隐隐令人兴奋。 她就一点也不为所动吗?明明一个可以改变她命运的人就在她面前,她怎么能如此冷静? “我父亲是个挑剔的人,”西奥多只能掩饰地回答道,“要么稳稳地拿5%,要么冒险地赌100%。你的基金介于两者之间。” 海莉没有说话,她等待着他继续讲下去。 “他并不喜欢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西奥多继续说,“他认为,那是没有决心的表现。” “你呢?”海莉问。 “我?”西奥多微微扬了扬眉毛,“你在问……我?我觉得每种选择都有自己的理由。” “你自己没想过投资吗?” 西奥多喝了一口酒,他感觉话题的主动权调转了,海莉开始引导他说话,而因为那个赌约,他也没有办法抽身离开。 “我还是那句话,我是法国人,小姐,你们美国人的投资理念有时候过于复杂了,我分不清那究竟是在为客户服务,还是将客户视作待宰的羔羊……对冲基金收益高,亏损也不少,我持有待投资的家族基金,必须谨慎对待。仍然是Knickerbocker的案例,它告诉我们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而格里芬布朗给自己的对冲基金取名叫做永恒,他的出发点就错了。” “没有验证过的错误,怎么能叫错误呢?”海莉淡淡说,“所以,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辛克莱的家族办公室在寻找可以投资的对冲基金是吗?” 西奥多抬起眼睛凝望着她,脸上露出一种苦笑:“小姐,你可真是太善于抓住关键了。如果我说是的话,能改变你此刻的态度吗?” “那取决于你,先生。”海莉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好了,我也搞清楚了,你是为辛克莱的投资而来。” “可是我没有搞清楚先生你是为什么而来。” “我说是你,你信吗?”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海莉,眼神里的柔情几乎可以叫人溺水。 海莉摇摇头:“不信。” 西奥多:…… “你在走向我之前,一直在同那位先生说话。刚刚,你又看了他。”海莉朝着他的后方,微微抬了抬下巴,“为什么?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约定吗?是关于我的?” 她的敏锐叫西奥多叹为观止,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想一口气喝光在场所有的香槟,让自己迅速忘掉这一刻。 这次行动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一败涂地。 “我们打了一个赌。”他说,“赌约是能否拿到你的联系方式,卡拉季奇小姐。” 海莉歪了歪头:“我的电话?辛克莱先生,它印在我的名片上。” “C’esttoutàfait…”(法语:这完全是)西奥多飞快地飘出一句法语,然后很快转为英文,“卡拉季奇小姐,你只会想着你的工作吗?” “也不一定。”海莉说,“不过工作确实是现阶段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我很努力在争取辛克莱家族基金的投资,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这一点?明知道你对我有所图,我仍然离开了我的岗位,抛弃掉潜在的客户,坐在这里同你聊天。而你应该和金斯利先生打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赌约,所以浪费掉这样多的时间停留在我身上,我没有离开,因为不希望先生你的赌约打水飘。” “这么说反而是我的问题了,如果不能给你什么,我就算是犯了大错特。” “问题倒也没那么严重。”海莉故意慢吞吞说道,“犯错是成长的一部分,我从不介意犯错,只要有收获。先生,每个交易员都有自己的风格,我的特点是追求长期收益而忽略短期波动,只要趋势于我而言是向上的,中间那一点点波折又算得了什么呢?” 西奥多望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犯下了大错,不过是值得的错误。 “你多大了,小姐?” “22岁。” “实在是太年轻了。”西奥多深吸了一口气,“我比你大足足九岁。” 22岁,即便在娱乐圈也是偏小的年纪,她已经表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谨慎多疑、为人滴水不漏。 这迫使西奥多不再将她视作那些和自己打交道的年轻名模一样的女孩,而将她看作一位华尔街顶级对冲基金的交易员——他们专门为富豪赚取巨额财富,具有强悍的专业能力和敏捷的大脑。 他打了个响指,要服务生端过来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海莉:“卡拉季奇小姐,我意识到和金斯利打赌是我做过最错误也是最正确的事,不如我们换一种赌约怎么样,你让我赢的与他的赌约,作为交换,我也可以给你一样你想要的东西。你想拿到辛克莱的基金对不对?我可以向ESF投资一部分……” “先不着急。”海莉打断他,“辛克莱先生,你对美国的对冲基金并不信任,没有必要在此作出这样的承诺,关于投资,我们可以慢慢谈,你的友谊对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她从随身带着的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又抽出一支宝蓝色的钢笔,拧开笔盖,将名片上夏洛特的名字下方,写上了一串电话号码,落款:海莉卡拉季奇。 “另外。”海莉用双指夹着名片递过去给西奥多,“我是东欧人,我出生在南斯拉夫。” 西奥多垂下眼睛,指尖轻轻捏着那张卡片,宝蓝色的墨迹在灯光下闪着若隐若现的光泽。他的嘴角缓缓扬起:“华尔街有好几位知名的对冲基金老板,都是东欧人。”他将名片拿过来,珍重地放进西装上衣口袋中。 “我会非常期待下一次我们的见面,卡拉季奇小姐。或许,那时我们可以暂时忘掉投资、基金,以及这些无聊的数字。” “你看,这是我作为一个法国人,发自内心的邀请。”西奥多又补充了一句,目光专注,声音温柔得仿佛随时都要将人融化在其中,“你帮了我一个忙,我真诚地想要回报你,请不要拒绝,周末我想请你去肯塔基游玩,在那里,辛克莱家族有一个相当不错的纯种马培育基地。” 海莉轻轻一笑,她低头端起桌上的香槟,小小地啜饮一口,气泡轻盈地跳动在唇齿间,就像此刻她隐约有些波动的心绪。 “当然。”海莉说,“乐意之至。” 正文 第26章 对冲基金 周五,海莉和伽玛陪同兰利飞往萨克拉门托,会见CalPERS的CEO米勒先生。 CaliforniaPublicEmployees’RetirementSystem(加州公共雇员退休系统-CalPERS) 全球最大的公共养老金系统之一,管理着加州3000多个公共机构,两百多万名公职人员的退休金和健康保险,资产规模高达三千亿美金。 相比于富豪的私人财富,这样的大型机构资金才占据了对冲基金资产的绝大部分。 夏洛特并没有参与这次会谈,她和兰利的权责划分的很清楚——一个负责私人客户,一个负责机构客户。海莉不清楚他们两个的关系究竟如何,因为兰利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交易团队上,夏洛特斯通几乎就是投资者关系部的实际负责人。 她希望他们两个最好不要太亲密,这样,老板约翰兰利就不会清楚海莉究竟在外面接触了哪些人。 会谈地点就在CalPERS总部。 他们在会议室刚刚落座,米勒便开门见山:“我很少有时间浪费在不值得投资的人身上。” 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 “现在让我听听你们的计划——用什么方式,让CalPERS的资金增值,同时规避风险。” 如果说富有的私人客户更关注收益,那CalPERS这样的机构客户则不可避免地关注投资风险。 “我们替200万名职工管理他们的终生大事,一旦投资失误,对整个国家的经济体系都会产生毁灭性的影响,我不是在开玩笑。”米勒绷紧着脸,他并不想与兰利保持着热络关系,也不想跟他推杯换盏,“John,我再重申一遍,你必须证明基金的安全性给我看,董事会才有可能通过这笔投资。” 挣有钱人的钱和挣普罗大众的钱有根本上的区别.区别就是后者更好挣。 有钱人斤斤计较,恨不得把每一分钱掰成两分用,价格稍有亏损就恨不得赶紧撤走投资。 而挣普通人的钱,只要说服CalPERSCEO,最多再加上两位董事,就可以轻轻松松拿到两百万名职工的养老金——这两百万人全都被蒙在鼓里,就算知道,也不会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CalPERSCEO固有资金池庞大,决策由董事会作出,即便有短时间的亏损,他们也不会迅速变化策略。 这样真是轻松极了,海莉心想。 她过去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这比辛辛苦苦奉承权贵要简单许多。如果她未来拥有一家对冲基金,她一定要和全世界的大型机构基金做生意。 但这些基金也有一个问题——它们不喜欢风险。 “我们当然会证明安全性。”兰利说,“其实你已经看过我们的报告,米勒,你明白我们在做什么,我们在全球范围内寻找套利机会,包括债券市场、股票市场、期权市场、外汇市场……投资标涵盖了政府债券、公司债券、衍生品。” “我们的每笔交易都是独立运行的,由多台高性能计算机实时控制。所有的杠杆比例都经过精密计算,确保在任何极端情况下,我们都能保持稳健的资本结构。” “海莉,你应该演示给米勒先生看。” 海莉应了一声,轻声对米勒道:“先生,我需要借用一台电脑。” ESF基金的金融模型远比海莉自己设计的要复杂的多,在著名的布莱克-斯科尔斯期权定价模型基础上,那群变态的理工科博士改进了许多算法,他们像造火箭一样打造它们,以至于海莉在打开一个演示模型的时候,几乎烧坏了CalPERS会议室里那台破旧的电脑。 绝大部分人都看不懂复杂的金融模型,知识壁垒也是ESF能募集到这么多资金的重要原因。 兰利把这项技术吹嘘的天花乱坠,独一无二,投资者们相信科技的飞跃能带来财富的增长,因此义无反顾地将钱交给他。 “我觉得很不错。”才看了个大概,米勒先生就已经没有耐心再观摩下去,“我会把你们给我的报告拿给相关的负责人……John,按照之前我们谈到的说法,我给你投资两亿美金,这点钱对我们来说风险不算大,如果基金表现良好,我还会追加。” “那再好不过了,我认为你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米勒。”兰利说。 米勒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快退休了。”他说,“我没办法像你们一样获得那样高的薪酬,我只希望我能平安落地,管理三千亿美金,让我每天都惴惴不安。” “说实话,我觉得华尔街都太激进了……不用反驳,兰利。我曾经也在Morgan工作过,我知道所谓的投行、对冲基金有多么喜欢使用杠杆,没有任何一家机构能让我安心把钱交给它。” “我们……” “你们听起来不赖。”米勒打断兰利的话,“也只是听起来而已,这还有待时间的证明。” 海莉认认真真地将米勒的话一字不漏记在了笔记本上,她在养老基金上打了一个圈,用一个箭头号标注:De-risking(去风险化)。 ** 三人走出CalPERS大门,阶梯下种着一颗柑橘树,空气里有淡淡柑橘花香味。兰利忽然停在树下,他转过身来,目光在这两个年轻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喝杯咖啡?”他问。 海莉和伽玛面面相觑一眼,同时点头:“好。” 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一家精致的小咖啡馆前,兰利率先推开门,风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屋子里光线柔和,木质地板踩上去轻轻作响。空气中漂浮着烘焙咖啡豆的浓郁香气,透过玻璃窗,外面种满了橄榄树。 “我在萨拉门托工作过两年。”兰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取下眼镜放在桌面上。他的神情变得比平日温和了许多,阳光透过叶隙照在他的银色袖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那个时候我还是一名最底层的交易员,时常会在工作之余抽空让自己放松一会,比如,喝杯咖啡什么的。” 海莉和伽玛坐在他的对面,两个人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沉默。 海莉不知道兰利这是想要做什么,直觉告诉她,上司找你喝咖啡和谈心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今天的会谈很成功,但我觉得我们还有些事需要谈谈。海莉——我想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解。” 他停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边缘,缓缓道:“或许我说话的语气有些重了。” 海莉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连忙道:“并没有——” 兰利压了压手掌,示意她听他说:“我理解你很想证明自己,也理解你想要展现自己能力的心情,可团队的纪律和规则并非可有可无。” 海莉低头看着咖啡,黑色的液体映出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你的性格,海莉,”兰利缓缓地继续,“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聪明,自负,认定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但你要知道,没有任何人是绝对正确的,也没有人能只靠自己成功。” “我明白,”海莉的语气恭敬,“我一直感谢您的知遇之恩。” “你被视作为我的人。”兰利说,“你又这样年轻,一言一行都会被别人放大来看。我当然欣赏你的才华,也相信你的能力,但有时候才华过于突出并不一定是好事。” 海莉抬头看他一眼,兰利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并没有直言,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要学会收敛锋芒,”兰利停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特别是在格里芬布朗面前。” 这句话一出口,海莉心底顿时涌上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她垂下目光,默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开来。 约翰兰利果然因为那天会议上海莉的出头,心生芥蒂,所以今天才会多此一举,再次警告她谨慎行事。 从某方面来说,兰利是她的恩师,没有他,海莉不会得到这份门槛极高,薪酬优越的工作,但兰利的存在,确实已经实实在在阻碍了海莉的发展。 “我了解。”海莉低声说道。 兰利满意地点了点头,神情放松了一些:“我说这些,是为了你好。你的报告,其实我也仔细看过了,你的判断的确存在一定的道理,但是海莉,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在一艘巨型轮船上,难道因为亚洲市场那么一点点的异常波动,就要更换你的位置,调转航向?我们的大方面没有问题,随意更改你的职位,只会引发内部的矛盾,和整个团队的信念。” “我听夏洛特说,你在Knickerbockerclub表现很好,是了,我早该想到的,你的性格,很适合去做这一方面的工作。”兰利微微一笑,“如果年末,你的业绩依然没有起色,我会给你一次机会,将你调入投资者关系部,由你来维护我们尊贵的私人客户,格里芬也是这样想的不是吗?你可以成为下一个夏洛特斯通。” 海莉几乎要冷笑起来。 她原以为这一场谈话只是敲打,却没想到兰利竟已替她安排好了后路,一条看似体面实则意味深长的退路——从交易台走向会客厅,从风暴核心被送进温文尔雅的金笼子。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他要她穿上剪裁完美的裙装,踩着细高跟,在年会和晚宴之间周旋,向那些只在乎回报率的高净值客户微笑致意,讲出那一套无懈可击的PR术语,成为另一个夏洛特,将格里芬的算盘击碎。 真是糟糕的办公室斗争。 海莉忽然想到几个月前的自己,凌晨起床半夜休息,跟伽玛一起守着那可怜的几百万美元头寸,咬牙拆解债券期限错配模型,只为能从兰利手里多争取一点点独立操作的空间。 她不甘心。但她不能表露半分。 她抬起眼,看向兰利,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一丝感激和顺从:“您说得对,先生。我确实需要再多反思自己的方式……以及,无论在什么岗位,我都会竭尽全力。”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安静,唇角弯着一个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很好。”兰利说,他看了一眼手表,“时候不早了,是时候回纽约了。” “我就不跟您一同回去了。”海莉忽然说。 一直没说话的伽玛迅速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 “我想去看看我的哥哥,他在好莱坞当一名演员。”海莉说。 一提到哥哥,兰利没有多想。 海莉的家庭情况他是了解的,早逝的南斯拉夫父亲,私生活混乱的母亲,不学无术的哥哥,和一个还未成年的妹妹。 可以说,海莉的最大靠山,就是他这个上司。 “年轻人。”兰利说,“祝你有个愉快的周末,不过不要耽误工作。” “谢谢您的祝福。”海莉微笑着说,“周一,我会按时到达办公室。” 正文 第27章 对冲基金 飞机降落在肯塔基州,列克星敦。 天已经有些昏暗,晚霞坠落于西边的天际线,就像是酒红色天鹅绒,层层叠叠地铺在暗暗调的酒桌上。 海莉走出机场,穿过几排低矮的候机厅和游客寥寥的出口,就看见了西奥多辛克莱远远站在一辆银灰色的捷豹敞篷车前。 他穿着浅灰色风衣,衣袖撩起,露出手臂结实的线条,鼻梁上架着一副雷朋太阳镜——美国空军喜欢带这种墨镜,另一只手搭在车门上,看见海莉出来,冲她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你比我想象得准时。”他说,声音让海莉想到波本酒,带着些许烟草味的尾调。 “你比我想象得夸张。”海莉说。 很明显,她指的是西奥多的这一套打扮。很风骚,也很亮眼。 西奥多笑了笑,绅士地替她打开车门:“欢迎来到肯塔基。” “为什么拒绝我。”他从另一边绕上车,“乘坐我的CitationXLS,从加州圣莫尼卡的小型机场起飞,三个半小时,就能到达肯塔基,不需要在机场耽误一分钟。” “我从加州过来。”海莉淡淡道,“萨拉门托,距离你的CitationXLS有一段距离。” 自己的热脸贴的有些尴尬,西奥多讪讪摸了摸鼻梁:“为什么要去萨拉门托,那边有你们的大客户?让我猜猜是哪位?硅谷哪位CEO,还是……” “我的老板兰利先生想跟CalPERS谈合作。”海莉拨弄着跑车内部的设施,不一会儿,爵士乐懒散地响起。 “那可是笔大生意。”西奥多说,“CalPERS手底下有三千多亿美金,正愁没地方投资。” “是啊。”海莉说,“从指缝里漏一些出来,都足够养活一家对冲基金。” “不过养老基金一向很谨慎,出于对资产稳定性的考虑,它们几乎不会投资对冲基金。” “我们给的风险报告证明了我们绝对不会亏钱。”海莉说。 “如何证明?” “请让我安静十分钟,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考虑这个问题。” “fine。” 西奥多伸手,调高了音乐的音量,漫过高速疾驰的风声。 景色飞速掠过,起伏的丘陵、绵延的草地与暗沉的天幕交织重叠,和纽约逼仄冰冷的玻璃幕墙截然不同,远处的高地上林立着一些树木,在暗色下像巨人一样伫立着。 海莉仰头,将侧边一叠报纸抽出来盖在脸上,任凭风吹过她金色的长发。 西奥多用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微微失神。 很难用具体的方式来描述海莉,她很漂亮,但绝对不止是漂亮。 这一瞬间,西奥多脑海中飘过一个堆乱七八糟的形容词。 斯拉夫人的美貌在全球都是公认的,但海莉实在是过于典型,以至于没有几个人会认为她是个美国女孩。她身上有种钢铁般坚硬的美丽,眼睛像荒原顶上的星空,野草在乌云下蔓生。 “你知道吗。”西奥多专注开车,手掌轻松搭在方向盘上,“我爷爷曾说,肯塔基的天永远是蓝的,它就像一只倒扣的马鞍,把我们都罩在里面。” “你爷爷是个诗人?” 西奥多:…… “他是个赌徒。”西奥多说,“不过是个赢多输少的赌徒。” 西奥多的祖父在二战后发了大财,有人说是因为他低价拿到了很多土地,也有人说是因为他和法国政府联合,以低廉的价格兼并了一大堆企业,但无论结果如何,他每次都成功了。破产的企业到了他的手上,总会慢慢恢复元气,辛克莱家族资产得以一次又一次的壮大。 海莉笑了一下:“这听上去像在形容你。” “我?””西奥多偏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辛克莱先生。”海莉睁开眼睛,她眼前蒙着报纸,鼻尖还能闻到那上面的油墨味道,“你负责辛克莱-博蒙”的美国业务,这可不容易,毕竟,法国企业在美国成功的例子,实在是屈指可数。” “这么说是不是太武断了。” “你觉得我说错了?” “好吧。”西奥多顿了顿,“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海莉轻嗤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在离开KnickerbockerClub之后,海莉花了整整一晚调取辛克莱集团的资料。她将这个家族当作研究对象,从头到尾进行了严谨且缜密的分析。这些顶级对冲基金对客户背景的了解很有可能比客户的母亲还要清楚,所有的信息汇聚到一起都显示,辛克莱家族未来的继承权之争恐怕会相当激烈。 西奥多这一代加上他自己一共有六位辛克莱,由四位不同的母亲所生。长女安娜丽莎和长子加布里埃尔分别掌控着家族的欧洲奢侈品业务与高级时装、珠宝和手表等品牌。 丽莎辛克莱,西奥多同母亲姐姐,目前掌管集团旗下的葡萄酒、化妆品与香水事业部。 西奥多,管理集团美国奢侈品业务、赛马业及家族基金。 最年轻的两个孩子尚未掌握权柄,不过法国已有消息称,两位小公子将分别接管辛克莱-博蒙的新媒体与艺术基金。 从公开的新闻来看,六位辛克莱的父亲,最宠爱的子女是丽莎。因为化妆品与香水业务是整个集团最挣钱的板块,这块肥差的归属将父亲的偏宠展现的淋漓尽致。 至于西奥多,只能说不上不下,在这个家族中既没到完全没有话语权的地步,也绝对不像哥哥姐姐那样受待见。他所负责的业务——北美地区奢侈品销售与家族赛马产业,某种意义上正是他在权力天平上“被均衡”的位置。 首先从他主管的美国业务看,就能读出一些端倪。 辛克莱-博蒙集团源于法国,其主品牌以贵族工艺和高定路线著称,这样的品牌文化更适配于欧洲本土市场,哪怕是消费情绪高度溢价的亚洲新兴市场(如中国大陆、日本、韩国)也要表现的比偏好实用消费的北美市场好一些。 海莉在查阅了互联网几乎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包括媒体报道、品牌年报、税务文件,甚至八卦小报。一些不起眼的细节拼接起来之后,她做出了一个推论: 老辛克莱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出于某种补偿和制衡的心态。 他已经将最具增长性的香水与化妆板块交给了丽莎,这是目前集团毛利最高、波动最小的业务线。而长子加布里埃尔和长女安娜丽莎虽然出身更早,却并未获得这样的重视——这种不平衡本可以炸药,使得家族矛盾提前激化。 西奥多既不在欧洲,也不与任何核心业务直接相冲。他被“驱逐”到了远离集团核心的纽约,看起来是风光,实际上是被边缘。这样即便他和丽莎联盟,也不足以凌驾于兄长与姐姐之上。 相比于不温不火的北美奢侈品销售,倒是西奥多手中另外两个很容易被忽视的业务:家族基金和赛马产业更加值得关注一些。 家族基金(FamilyOffice家族办公室)是专程服务于富豪家族,为了资产增值和遗产传承而设立的金融机构,通常在家族信托的构架上建立。 由于其隐私管理极其严苛,海莉很难拿到这一部分资料,只能借着有限的信息连蒙带猜。 辛克莱家族基金表面上并不庞大,也极少公开提及,但根据和ESF有着友好合作的瑞士银行私人银行部传真来的部分解密信息,辛克莱家族在包括伦敦、日内瓦、卢森堡和香港设有信托结构,而西奥多竟然是多个离岸账户的签署人之一! 这意味着即便他在名义上不具备决策权,但在执行层面拥有非常高的自由度和资金调配权。 而赛马产业,还要更加复杂一些。 纯血马是超级富豪的“社交玩具”,仅可以避税、转移资产、投资繁育权,还能进入特定的拍卖会与家族基金会圈层。 无论是培育赛马还是运作家族基金,对西奥多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他必须像个赌徒一样,为自己赢得筹码,才有可能重新回到欧洲,进入辛克莱-博蒙核心,甚至于进入董事会。 “你看。”西奥多还不知道海莉已经琢磨了这么多,他试图和她讲一些道理,“我遇到的别的女孩,在你这个岁数,将玩乐视作最重要的事情。夏天去地中海度假,冬天去欧洲滑雪,周末就去酒吧或者party。她们不会像你一样考虑这么多,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了嘛。” 海莉把报纸拿开,懒洋洋坐直了些,她那双眼睛在阴沉的黄昏下,仿佛潮湿晨雾中刚融化的冰湖,透着微凉的光泽。 片刻的休息已经让她恢复了些精神,她懒洋洋靠着敞篷车边缘,用近似于慵懒的眼神看着他,声音在风中有些沙哑:“如果我这样做,那你根本就不会见到我。” “怎么?” “也说不定。”海莉笑了笑,“可能我会去做模特。” “是吗?那我该感谢你没有去滑雪。”西奥多说,语气里藏着一点不自觉的认真。 海莉没有立刻回应,她把手肘撑在窗沿,指尖轻点着车门。她眯起眼看向远处成片低垂的牧草,天边最后一线阳光穿过薄云,就像是金属打磨过后的冷光穿透暗夜,泛着淡淡的锋芒。 她这一次来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是拿到资金。来自辛克莱家族的家族基金,至少五千万美元。这个数字不算对西奥多来说不算多,却可能成为她命运的分水岭。如果她能拿下这笔资金,就有足够筹码向格里芬布朗争取破格晋升为高级交易员,获得独立管理资金的权力。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摆脱约翰兰利的交易体系,从执行者变成决策者。 第二个是建立关系。她需要与西奥多辛克莱建立起一种稳定而微妙的联系,不止是普通朋友和情侣,还是长期的合作伙伴。她不排斥欲望带来的吸引力,甚至可以容忍其中掺杂某种暧昧的、情感与身体之间模糊不清的暧昧冲动。但不能走得太远,她可不希望自己和西奥多的情|色绯闻闹的沸沸扬扬,影响到自己的事业和工作。 海莉看中了辛克莱背后的资源。 【作者有话说】 海莉:像研究市*场一样研究男人 西奥多:你把我当行研报告写? CitationXLS,一款中型公务机,也是私人飞机里比较畅销的系列,不大,放不下可以睡觉的大床,1995年的价格我已经查不到了,maybe在1000万美金上下 正文 第28章 对冲基金 跑车在白石砌成的围栏前缓缓停下,两道自动铁栅门接连打开,露出背后绵延的柏油马路。 “欢迎来到LycèneEstate。”西奥多说,“在整个北美乃至全球,这都是最有名气的纯种马培育基地之一。” 海莉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远处,白色的围栏线条如水波蜿蜒,一幢幢古老庄园式的建筑散落在丘陵起伏之间,屋顶覆着深灰色的石板瓦,苍郁的橡树从后面伸出枝桠。 西奥多扶着海莉下车。 海莉觉得自己应当穿着英伦小礼裙,带着贵族女性标志的宽檐礼帽和白手套,脚踩细高跟,才能契合这个纯种马庄园的风格。 现实就是,她的确也有精心打扮,相比于一年前的贫穷状态,年薪高达十五万美金的她,此刻已经穿着SAINTLAURENT的黑色风衣套装,拎着同样价值不菲的手包,颇像是奥黛丽赫本在电影《蒂凡尼的早餐》中的扮相,只不过远没有那样精致和古典。 就是距离真正的贵族还有些距离,她这个打扮,一看就是在纽约曼哈顿区工作的精致女白领,如果手里再拎着一杯星巴克,简直像是要原地打开笔记本电脑,边敲键盘边回上司电话的节奏。 脸皮厚算是海莉不可多得的优点之一,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坦然地握住西奥多的手从车里下来:“不是说今天晚上有一场拍卖会?” 西奥多可是在电话里拍胸脯跟她保证今晚绝对有意思。 “还有两个钟头。”西奥多看了眼腕表,“我带你先在庄园里转一转。” 海莉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他那点小心思。 她也乐得对方创造的两人独处的机会。 LycèneEstate赛马庄园占地超一千英亩,牧场上配有五条不同长度和材质的训练跑道,包括全天候沙道、1800米草地赛道与轻型坡道。两座供种马休养的矮厩掩映在橡树林中,马厩外是带智能控温系统的水疗区——冷水浸泡池、步行水槽和马用泳池。 海莉穿过草场时,训马师正牵着一匹肌肉饱满的黑色公马从浴池中出来,水珠顺着鬃毛滑落,在冷色灯光照射下如碎银溅落。 “这匹叫SirTiberius。”西奥多介绍道,“弗里斯兰马,相当稀有的品种,几乎已经灭绝,去年在阿卡迪亚公园拿下了三岁马组冠军。我们预计它的第一轮配种费将在七十万美金左右。” 海莉低头看向那匹马。它脖颈线条刚劲,蹄音落地几乎听不到杂音。 “配种要怎么定价?”她问。 “三分之一靠血统,三分之一看战绩,剩下三分之一……”西奥多顿了顿,“看你在圈子里的关系。” “你们每年会拍卖多少匹马?”海莉挑了挑眉。 “正式拍卖场次有两场,一次在春天,一次在秋季,地点通常在这里或者路易斯维尔的合作会场,通常会卖出四十到五十匹赛驹。其中大约三分之一是自家繁育,剩下的来自与我们签有长期合作的几家小型牧场,我们会提前审阅血统和体检报告,确保品质。” “盈利如何?”海莉问。 西奥多失笑:“你在做调研吗海莉?” 海莉不置可否:“只是有些好奇。” “初步价格由我们的育马顾问团队决定,考虑血统、体格、早期训练情况,还有预估成长潜力。但究竟能卖出多少钱,有时候是个未知数。”西奥多说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排深蓝色马厩,“那边有两匹来自‘埃尔西尔系’,母系连着SirIcarus,你知道的,那是七冠王的母系。只要血统没什么问题,哪怕还没跑过一场比赛,也能拍出七位数美金。” 对于赛马,西奥多看起来很是精通,他侃侃而谈,迅速让海莉意识到了什么。 尽管她在过去二十二年里从未骑过马,甚至连昂贵赛马的鬃毛都未曾碰触,更别说踏进任何一家马术俱乐部,但她依旧敏锐地察觉到,这项产业的真正价值,从来不止是赛马本身。 那些强健的躯体、光亮的马蹄、繁复的血统谱系,不过是浮在水面的部分。真正沉在水下的,是它所连接的另一套隐秘体系,人脉、赌注、政策缝隙中默许的博弈空间,以及那些绕过传统售卖路径,与政府、皇室、富豪缠绕一体的资本通道。 这个产业的本质,仍然是一种稀缺奢侈品的售卖,只不过比起包包、腕表、香槟,它的渠道更狭窄、受众更少、壁垒更高。这也意味着一个更加关键的事实: 它的定价,一定存在严重的失衡。 那匹弗里斯兰马已经由驯马师牵引着踱步来到海莉跟前,它确实漂亮极了,海莉忍不住伸手触碰了它的鬃毛,它乖顺地低下头,安静享受着海莉的抚摸。 “你可以喂它们吃些草料。”西奥多说,“它很喜欢你。” “它是男孩还是女孩?”海莉问。 “女孩,小姐。”驯马师说。 “真漂亮。”海莉说。 “喜欢?”西奥多低下头。 “还不错。”海莉摸了摸它的头,“多少钱可以带走它。” “它等会会上拍卖会。”西奥多说,“预估价格是200万美金。” 海莉:…… 她收回手的速度太快,西奥多看到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做主送给你。” “不必了。”海莉说,“即便你把它交给我,我也没有地方饲养它。” 西奥多弯了弯唇,没有说话。 他们沿着林荫道缓步而行,脚下的砾石在鞋底发出轻碎的声响,风吹过橡树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 西奥多时不时低下头,讲一些幽默有趣的笑话。他说得轻松随意,海莉偶尔微微一笑,也会说些恭维的话,笑容不过分热烈,也绝不冷淡,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使得西奥多的心,仿佛被系在林荫道尽头某棵树梢上,吊着,悬着。随着风来回晃动,却始终不曾落地。他确定他是喜欢她的,不一定是爱,但一定是有好感的,但他拿不准她是不是真的回应他的吸引。 他甚至不敢太过直视她的眼睛,那双像冰湖初融时微光倒影般的蓝眼睛。 西奥多并不天真,他知道海莉想要什么。她不像那些模特,也不像时常能在戛纳或奥斯卡电影节上露面演员。她不会因为他一句承诺或一纸合同就为他倾心。那些人,他只用安排一个封面采访、一个香水代言、一个秀场走位,她们便会顺从,但海莉不是。 她要的太多了,那可不是一笔能轻易写进支票簿上的小钱。 ESF对冲基金的起投门槛是一千万美金,封闭期两年起步。在这两年里,钱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交给一群看起来精神有些问题的疯疯癫癫的极品天才们,让他们在全球市场翻江倒海。 虽然这家基金在过去半年取得了40%以上的回报率,名字也取得跟一场宗教信词一样——EnduringStrategiesFund,但作为法国人,西奥多骨子里对这种美式资本的膨胀怀着天然的警惕。 他很清楚这些人是如何狙击跨国集团,做空欧洲国家的经济。 就在一年前,多家对冲基金联合做空法国法郎与法国国债,制造恐慌抛售,导致法国政府不得不动用外汇储备干预,靠德国、IMF的支持才勉强度过危机。 而情况一变,他们又换了一副面孔继续来欧洲挣钱。 把钱交给对冲基金就跟花钱养一只老虎为自己看家没有什么区别,它吃饱的时候为主人看家守院,饿了则饥不择食。如果造成严重亏损,他这个辛克莱就再也别想在家族企业里分到一块地盘。 他担心海莉向他提起投资的事情,就像担心猛虎忽然扑上来撕咬。 但海莉一直没有提起。 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越来越琢磨不清海莉在想什么。 直到助理打来电话,称客人已经到达,他才略松了一口气,对海莉说:“走吧,我们去拍卖场。”但悬着的心依然悬着,西奥多并没有如释重负。 ** 夜幕降临,基尼兰拍卖场的灯火逐一亮起 黑色的豪华轿车排满了长长的车道,宾利、劳斯莱斯、梅赛德斯接连驶入,车门被穿着燕尾服的年轻侍从殷勤地拉开。穿着考究的绅士与华服礼裙的名媛缓步走下汽车,相互寒暄,随意地交换着问候和虚假的笑容。 海莉挽着西奥多下车,顺利收获了一众打量的目光。 许多人把她当成尚未出名的娱乐圈人士,过来问她是否在好莱坞拍电影,还有人问她是不是辛克莱家族挑选的模特,即将代言辛克莱博蒙的重要支线品牌。 海莉介绍自己是名交易员,西奥多则称她是自己的好朋友,这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因为海莉的身份,这让他们不太好判断两人之间到底是合作关系,还是男女关系,又或是两者兼有。顶级富豪都喜欢跟华尔街这些专做有钱人生意的人员搞到一起,狼狈为奸赚到更多钱,但这样的搭配还是第一次见。 西奥多没有让海莉在外面停留太久,就虚搂着她进入拍卖场。 “有几位客人我要介绍给你。”他这样跟海莉说,“保证你见了后会满意。” 拍卖大厅被布置成圆形剧场式的空间,座位由内而外呈半圆环绕,通体黑色的红木座椅铺着深色天鹅绒坐垫,每个位置前方都摆放着特制的竞拍号牌,镶嵌金色边框,印着座位号。 这里通常坐着富豪们的代理人或是私人秘书,他们手中握着电话,随时准备为各自的老板拍下心仪的纯血马。而在阶梯的最上方,有一排由单向玻璃隔绝的小房间,那才是贵宾客户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老师们,这个新封面,不管大家觉得好不好看,都请减少关注,因为约画师真的很贵,这个封面我从入v到现在都没从这本文里挣到买它的钱,如果觉得好看,那很好,觉得不好看,我们就以小说内容为主,比心~ 正文 第29章 海外资产 西奥多带着海莉从私人电梯升上基尼兰拍卖场的最顶层,走廊尽头那扇黑檀木包边的门缓缓推开,雪茄味立刻蜂拥而出。 他立刻微微皱眉,嘴里低声骂了一句:“Putaindecendrier…”(该死的烟灰缸。) “西奥多,你怎么——”调笑的话咽进了喉咙,对方却突然噤声。 西奥多一侧身,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海莉。 包厢内铺着波斯地毯,靠窗的沙发区坐着三个人。 一个中年男子,身穿定制亚麻西装,袖口隐约露出一枚红宝石袖扣;另一位则身穿一身白色长袍,指间一枚巨大的祖母绿戒指在灯光下晃动着幽暗的光;最边上的是年轻些的棕发男子,样貌英俊,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正漫不经心地旋转,他看起来很年轻,是这里头最年轻的,有些心不在焉。 “我带了一位你们期待已久的朋友来。”西奥多笑着说,“来自纽约,EnduringStrategiesFund的交易员,海莉卡拉季奇。” “纳塔蓬威猜,他是泰国几家独立油气公司的最大股东之一。” “阿里纳赛尔,来自阿联酋。”不用说,这也是位石油商人,听名字,大概是哪个酋长国的王子。” “最后这位是伊维尔巴克利,他父亲控制着北高加索的两家油田集团。” “巴克利。”海莉笑了笑,“我知道,石油寡头,听说老巴克利先生最近想要去欧洲买支球队?” 伊维尔闻言挑了挑眉:“Karadzic。”他重复了一遍西奥多念出来的海莉的名字,转而用俄语问她,“斯拉夫人?” 海莉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西奥多有些不满海莉被伊维尔吸引了注意力,颇为暧昧的揽过她的肩膀:“海莉。”他说,“他们都在找机会把钱转进美国市场。我专程把你带来——替你引荐。” 海莉顿时有些想笑,她很快明白了西奥多的意思。 她侧过头,轻声在西奥多耳边问:“你把他们当筹码送给我?” 她没掩饰话里的调侃。 西奥多这个人,有些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不肯做决定,但又顺水推舟给她留了一桌好牌,让她自己去挑,拿到了算什么?算他的人情,还是算她的本事? 一个泰国巨富,一个中东王室,一个俄罗斯石油新贵,都做石油生意,都不差钱,都在找出路,一看就很愿意把钱交给华尔街的冤大头。 “不喜欢?”西奥多定定看着她。 “喜欢。”海莉低声说,“怎么会不喜欢。” 送到手里的美钞,断然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我们一直很想投资一些对冲基金。”纳塔蓬威猜几乎是迫不及待开口,“尤其是ESF这种知名的基金,只是一直没找到渠道。” “你们对投资者的筛选太严格了,我尝试过几次,让代表去联系,但都被拒绝了—理由是资金来源不够透明,或者结构太复杂。” “这的确是个问题。”海莉含着笑。“有SEC(证监会)和FINCEN盯着,任何外资都必须解释清楚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以及,OFAC(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会对高风险地区进行监管和制裁。” 毫无疑问,这三位大客户都出自所谓的美国财政部名单内的“高风险”地区。 “一定有办法解决对不对?”威猜问,“我们知道有一些亚洲人、中东人成功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西奥多给我们引荐一位可靠的人,尽管——” 他顿了一下,目光飘向海莉那张年轻得几乎刺眼的脸,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尽管她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 “伙计。”西奥多耸耸肩,“伙计,我已经尽力了。华尔街三家最大的对冲基金——狮虎、宽客、ESF,我唯一能带来见面的,也只有海莉小姐。其余那些家伙,你们可能连咖啡厅的门都摸不到。他们忙着操纵市场,估计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们其中某位的本国货币。” 他顿了顿:“还有,那些小基金你们又不信。你们老想着找名气大、背景硬的基金,最好是每年稳定增长20%的那种……可你们可能真的不知道,在华尔街,大型金融机构有多么难打交道。即使是我,他们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那两只宏观对冲基金的确具有侵略性。”海莉轻描淡写地在竞争对手身上插了一刀,“如果他们下一部是抛售俄罗斯的卢布或者泰国的泰铢,对各位资金的接纳会更加谨慎,因为这种行为会造成你们在国内资产的损失,甚至可能引发官方对你们的调查。” 这话让三位石油商人齐齐皱眉。 伊维尔巴克利倚着沙发靠背,有些委屈:“为了见到你,我在西奥多那儿花了五百万美金,买了他一匹马。” 海莉这次毫不掩饰地瞪了西奥多一眼。 “五百万?”她说。 西奥多丝毫不为此感到不适,他笑的自如:“一些小小的误会。” “他有一个赛马俱乐部。”伊维尔抬了抬下巴,坐直了些。他长着一张典型的东斯拉夫脸孔,深眼窝,雕刻般的鼻梁和锐利的轮廓线条,哪怕在雾气腾腾的灯光下也带着摄人的清冷美感。“加入他的club,他就给我们介绍资源、人脉。” 人脉海莉沉默了片刻。 西奥多辛克莱这是做什么?仿照曼哈顿贵族自建了一个尼克博克俱乐部,汇聚了想往上爬的人和被主流排斥的富豪?如果他能介绍到的对冲基金人脉就是她的话,说明三十一岁的小辛克莱先生也尚未闯入华尔街的核心圈子里。 不过…法国人、俄国人、亚洲人、中东佬…确实,华尔街只会想要他们的钱,不会把他们当作亲密无间的朋友。在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OFAC(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FATCA、KYC、AML的监管,任何来自所谓的高风险国家的资金,都需要披露详细结构,旦出问题,基金会被罚、吊销牌照,甚至引发媒体负面舆论,基金宁愿不要这点钱。 这也是为了保证,他们的资金只会流向向下投资,而不会试图向上…… “我是斯拉夫人,你也是。”伊维尔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他一口白牙。他看起来年纪很小,二十多岁模样,就差没有把人傻钱多四个字刻在脑门上,“西奥多昨天跟我说,你是移民,海莉。”他称呼的很亲密。 海莉扯起唇角,她意识到了一点,西奥多可能先她一步认识到了,比起犹太人,这些人更喜欢她。 他们认为她跟他们是一样的,是被边缘化的一类。 “的确有办法。”海莉斟酌着说,“但是需要一些…运作。” 以全球宏观著称的宽客基金在吸纳外资上做的还算不错,给了一些可以用来实践的案例,坚持靠算法取胜的ESF忽视了这一点。 也不能怪格里芬布朗不去钻研,华尔街有的是钱,全世界的钱都源源不断流向这里,光是靠美国的大客户、投行和养老基金都足够他挣得了,他不必考虑如何从世界的夹缝中寻找一些遗失的资本,他坚信只要策略足够好,客户自然会送钱来,不必去抠那些制度缝隙。 而海莉在夹缝中长大,她并不相信秩序。 这样的想法在海莉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她立刻有了决定。 “常见的做法是在苏黎世或新加坡设立一家SPV(特殊目的公司),作为独立的法律实体,它不受母公司影响,就可以避免风险暴露。” “我们尝试过了。”纳赛尔和威猜对视了一眼,“但是剩下一步,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做。钱到了瑞士,然后花不出去,停滞在那里,而无法进入美国。” “我会给你们想办法。”海莉淡淡说,“你们只需要准备好钱,先生。” 连西奥多都被她这种某名奇妙的自信震了震。 他一直觉得海莉身上一直有股劲,西奥多也很难描述这是种什么样的特质,她总是很笃定,哪怕面对的是她认知和能力以外的问题,她也不会退缩犹豫。 这些能源商人确实有钱。他们的石油、天然气、矿产大多是美元计价,却生活在非美元区。一旦这些钱进入美元结算系统,便会面临美国政府的各项监管。 包括但不限于AML、FATCA(海外账户合规法案)、OFAC(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哪怕只是一笔5000万美元的资金转账,就可能被拦截、冻结、调查、通报。 这些钱最后被他们用来购买奢侈品,游艇、古董、豪宅、私人飞机、赛马、车队,投资电影、体育俱乐部,以巨额消费的形式开辟一条出口道路。 但这些富豪也不是纯粹的傻子,无穷无尽的上供也要有利可图,他们都试图施压给法国人来找到渠道。 法国人表示头疼。 “要多少钱。”纳赛尔终于开口,他的语气几乎有点急切,“摩根银行和GS投行都拒绝为我设立基金账户。” “每个人至少五千万美金。”海莉狮子大开口。 “我可以给你一个亿。”纳赛尔说。 海莉:? 她差点被呛到,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钞票的吸引力如此强烈地从一个男人的口袋里扑面而来。 “我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了!”纳赛尔焦急地一拍桌子,满脸的真诚和倔强交织,那口夹着椰枣味道的中东腔英文一股脑儿砸出来,像一串断了的阿拉伯念珠,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海莉一时间居然生出点儿怜悯来:天啊,这位仁兄是真的只剩钱了。 她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还在为了争取一些资金跟兰利低声下气—— 现在,一个亿从天而降,像《圣经》里直接飞下来的鸽子。 难怪上帝的家乡在中东。 她冷静脸:“越多越好。” 西奥多在一旁已经头痛欲裂。 “先生们。”西奥多艰难出声,想要把这辆已经偏离轨道的列车拉回来,“我想我们还是要慎重。” 如果他的客户把钱都交给海莉,却被海莉玩砸了,连带着他的名声也会难听起来。 “对,慎重。”海莉附和了一句,然后补充道,“不过钱可以先准备好。” 【作者有话说】 我后天要去顺德玩一天,吃吃东西,那天就不更新啦~ 正文 第30章 对冲基金 一道明亮的聚光灯聚焦在拍卖台中央,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海莉透过玻璃往下望去,只见一位中年拍卖官缓步走到台前,他拿起手中的拍卖锤,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铜铃。 “各位尊敬的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基尼兰年度纯血马匹拍卖会。今晚,我们将呈现出最优质的赛马幼驹,它们的血统都经过了严格的考证与筛选,绝对能满足各位对速度与荣耀的渴望。” 说完,他向身后轻轻挥了挥手,旁边穿着马术服的驯马师牵着第一匹待拍的纯血幼驹缓缓走上了舞台。这匹马通体乌黑如缎,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一号拍品,一岁雄驹,母系为多次冠军得主。”拍卖官介绍,“起拍价40万美元。” 拍卖场贴心地为每一位客户准备了拍卖册,海莉翻了翻,上面有这匹马的详细介绍和估值,价值在120-140万美金区间浮动。 “你喜欢这匹马?”伊维尔盯着海莉,“我可以送给你。” 海莉不明白这些人怎么都喜欢送马。 他们是没看出来她根本连个能栓狗的阳台都没有吗?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牵着一匹赛马挤进曼哈顿地铁,场面过于荒谬,她觉得难以接受。 “不用。”海莉甜甜笑了起来,“不过,还是谢谢你,伊维尔。” “喂。”西奥多不乐意了,语气不自觉拔高,“伊维尔,你不要多此一举。如果海莉想要一匹马,我当然会给她。”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俄国男孩反驳,带有少年人一贯的不屑,“我很想和海莉交朋友,更何况,我也有一亿美金,不,不止一亿,我父亲在瑞士银行的存款足够买下英国天空电视台。” 好了,海莉决定上帝现在暂居莫斯科。 她把拍卖场的册子扔到一边:“太棒了,伊维尔,我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伊维尔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法国人,法国人看起来像是想要揍他。 “首先,我必须讲清楚。”海莉收起笑容,语气忽然变得极其严肃,“一切资金都必须合法。路径清晰,来源明确,申报完整。否则,别说投资ESF,连你们买下的游艇、赛马、跑车都可能会被查封。”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收紧了一些,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纳赛尔也放下了手里的雪茄。 “我不会替你们承担任何被调查的风险,ESF也不会。”海莉继续说,“你们是各国的能源寡头,我不是FBI,但我不傻。如果你们其中谁的账户上有一笔哪怕不干净的一百万,那对整个基金来说,都是灾难。” “以及,你们的资金得已经到达了瑞士这样的国家才行,如果仍然在莫斯科或者迪拜,抱歉,我也爱莫能助,不过诸位既然已经能在北美和欧洲购置昂贵的马匹,想必没有这方面的困惑。” 海莉并不担心这群富豪没有把钱带出来的意识和能力,据说瑞士银行的离岸资产高达两万亿欧,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这些人的钱。只可惜《瑞士银行保密法》很多时候并没有起到保密的作用,大量的数据被送到华尔街,以便于各机构排查他们的客户。 西奥多悄悄松了一口气。 在此之前,他一度以为海莉打算带着一堆想把油田换成基金份额的人,直接走上一条被FBI和财政部双重通缉的道路。现在看来,她确实是个疯子,但不是个傻子。 西奥多没有意识到他对海莉的看法转变了许多。 从一开始的美丽猎艳,到现在,他看出了她的一些能力。这些特质他曾在年幼时在祖父身上看到过,她的漂亮已经不再是房间里最显眼的东西,反而成了那种最不重要、最容易忽视的部分。他发现她说话时目光坚定,不带一丝含糊;语气平静,却滴水不漏。她不只是个能言善辩的女孩,而且是一个会在台风眼里找出风向的人。 “我们有律师,也有团队,”纳赛尔终于回过神来,语气依旧急切,“我们只是做了一些……无伤大雅的能源生意。如果你能告诉我流程,我会让人马上安排。” “我会写一封信,说明我们目前在筹建一只面向境外高净值客户的专项产品。我们会选一个中立国的法律架构,比如开曼或者卢森堡,配套设立在瑞士或新加坡的SPV,再通过那边完成与ESF母基金的衔接,不过这是我的工作。”海莉说,“在那之前,你们需要做这几件事。” “第一,”她伸出一根指头,“把你们在瑞士或者卢森堡账户里的美元资金注入到——新加坡好了。” “将这笔资金挂靠进一家新加坡的家族信托或者保险公司,最好是一份人寿保险产品。你们的秘书和律师团队知道该怎么做,这不会太难,我估计——五天。” 她抬起第二根指头:“接着,你们需要在卢森堡设立一家SPF公司(家庭理财公司),把新加坡的那份保险资产作为初始出资划入SPF名下。” “第三步,在开曼群岛设立一家投资公司,由卢森堡SPF作为其LP投资人。” 海莉最后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然后,我会说服ESF接受这家开曼基金的资金委托。” “为什么不直接开始最后一步?”西奥多问,“我们辛克莱就是这么做的,直接设立一家家族基金。” “你是法国人。”海莉不耐烦道,“辛克莱还有一家那么有名的,全球五百强的,跨国企业,你们存在这个问题吗?你只需要推开银行大门,立刻会有人主动来问你:‘先生,需要我们为您配置一个私人账户吗?” 西奥多:……这句话不是夸我,对吧? 海莉认为这个话题已经可以停止了。 她给出了最好的方案,就像是当初给亚当的那样,选不选是他们自己的事。 她不再回答,而是伸手拿起了桌上放着的一张拍卖会名录,漫不经心地翻着纸页:“刚刚那匹‘GrandHorizon’,拍出了多少钱?” “一百七十万。”西奥多说。 “那就是说有人花了超出它身价的钱。” “为了更加伟大的利益。”他说。 “是啊,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海莉说,“你们准备拍一匹什么么?” “我们只想见到你。”伊维尔说,“我们花了太多钱,现在我们也想赚一些。”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玩牌吗?”伊维尔问,“二十一点,或者德州?或者俄罗斯轮盘?” “既然已经谈完了。”西奥多站起来,“那么我们先走了。” 他刻意用了我们。 很不耐烦那个俄国小子跟只癞皮狗一样黏着海莉,明明海莉是跟着他来的。 海莉当然注意到了那一丝不耐和不悦。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起身的瞬间,将三张名片从手包里取出,放在桌面。 “如果你们真的有兴趣,就让你们的律师按照我说的流程准备。”她说,“我会抓紧时间搞定我的老板。” ** 轿车稳稳驶出基尼兰马场的车道,沿着蜿蜒的林荫道滑入夜色。 “你是真的想要他们的钱。”西奥多忽然开口。 “嗯。”海莉没否认。 “宽客基金每年都吸纳了大量从香港来的离岸资金。”海莉说,“他们从事全球宏观投资,所以会很愿意为亲近的客户开一条方便之门,我的老板把百分之八十的精力都用在债券上,并没有想到我们也可以做同样的事。” “你们到底靠什么挣钱?” “唔……” “不能说?” “对,不可以。” 交易策略是绝密,每一个员工都签署了严苛的保密协议,以保证他们不在任何地方泄露掘金的技术。 “海莉,你应该没有多少工作经验,但你的行为方式很成熟。”西奥多叹了一口气,忽然问,“我可以雇佣你到我手底下来工作吗?ESF给你开多少工资,我给你双倍,我手底下就没有你这样的聪明人。” “这不是钱的问题。”海莉笑了起来,“更何况我去了辛克莱博蒙,并不一定像现在这样帮到你。” “老实说我带你来,只是想应付他们。”西奥多说,“并没有要你真的做什么。你能把他们搞定,我有点惊讶。你应承了他们很大一笔钱,万一你的老板不配合你,到时候会很难收场。” “我的老板不可能配合我。”海莉淡淡道,“他跟我可是有了不少矛盾,我猜他会毫不犹豫否决我所有的提案。” 西奥多:? 不是,她怎么敢的? “这可不是玩笑。”他的表情不太好。 “我可以拿着这几个亿的筹码去找布朗先生谈。”海莉说,“没有关*系,我向来不是靠资源起家的,西奥多,但我自己决定我能拥有什么……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遇到的麻烦只会比你更大,如果我无法成功的话,兰利先生一定会把我开除掉。” 西奥多忽然伸手调低了车内的空调。 “有些热。”他说,“你是个小疯子,他们可都没有给你一分钱!等他们完成你说的那一系列工作,时间已经要过去至少一个月,而你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海莉没立刻回答,她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景色,肯塔基的夜晚静得过分,只有路灯洒下的一道道橙黄色光斑,像棋子一样散落在前方。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们?” “没错,辛克莱先生。如果我没能成功争取到布朗先生的支持,你的信誉也会受损。”海莉说,“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在背后说,你给自己的客户,俱乐部成员,介绍来自华尔街的女骗子。” 西奥多:?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是走进衣裳鬓影的宴会厅里,掀起桌布,发现桌下藏了一把斧头。 “你的计划是什么?”他冷静问道。 轿车在路边停了下来,西奥多双手离开方向盘,手心已经渗出微汗。 “很简单。”海莉说,她用手撑着下巴,在黑暗中用她那双眼睛灼灼盯着他,“你也出一亿美金。” “我要冒的风险太大。”他低声说。 海莉没有管他,她继续说:“你给布朗先生打一个电话,指定这笔钱必须由我管理,一亿美金,在我们的基金,意味着有独立操作账户,指定策略的权力,布朗会看见这笔钱,他会看到一个没有被兰利安排、没有家族背景、没有人脉的女孩,凭一己之力拉来了一个亿的资金,然后他会相信,我将带来更多。这就是我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关于参考书籍】 金融类书籍普遍内容晦涩,阅读门槛较高,不太建议从厚重的理论读本入手,而且实操和理论的差别较大,所以推荐的话主要以故事性或历史纪实类书为主: 1.《富可敌国》:讲对冲基金发展历史的书 2.《赌金者: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崛起与衰败》:讲长期资本对冲基金崛起和衰弱的历史,也是esf的原型。 3.《门口的野蛮人》:关于并购的经典书籍,了解华尔街私募的运作方式。 4.《黑石的崛起》:描述世界级私募公司的发展历史,同样帮助了解华尔街金融的逻运作辑。 5.《原则》: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对冲基金桥水的创始人写的书,讲了他的工作方式和人生态度,桥水的发展是顶级对冲基金的一个标准范式,有助于了解1980-现在对冲基金的一个发展历史。 6.《非理性繁荣》:讲金融危机的。 7.《大空头》:讲08年金融危机的。 8.《闪电般的华尔街:高频交易的隐秘世界》:讲高频和量化交易发展的。 推荐电影和剧集 《大空头》 《亿万》 《华尔街之狼》 《大而不倒》 《监守自盗》 正文 第31章 海外资产 “辛克莱先生,我知道你不想把钱交给对冲基金。” 西奥多倒吸一口冷气。 “这就是你一直没有开口和我提投资的原因。”他沉默了一会,“不,不对,你根本不知道我今天会让你见到这几个人。” “我的确不知道。”海莉诚恳道,“我只是在看到伊维尔他们之后,临时做的决定。如果我本人不足以让你付出,那么我相信,利益可以。” 这话太尖锐,像一枚银针一样扎穿纸面。 “我甚至不知道你们靠什么在赚钱,以及能不能一直赚钱,你竟然要我投资一亿美金?”西奥多抬高声音,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绅士面具摇摇欲坠。 “虽然我现在无法用数据证明自己是个特别能挣钱的人,”她轻声说,“但往好的方面想想。” 她坐直了身体,慢慢靠近他,那张脸笼在路灯投射下来的昏黄灯光中,美艳绝伦。 “如果我真的能劝动布朗先生让我单独管理账户——那你,辛克莱先生,将成为我最伟大的合伙人。你可以把伊维尔这样的人介绍给我,我为他们管理资产,帮他们投资,他们赚钱,你扩大你在他们之中的影响力。” “他们在你这里花钱,又在你这里赚钱,你就像一座桥梁一样,引领他们进入本将他们拒之门外的华尔街。除此之外——”她停了几秒,目光落在西奥多的侧脸上,犹豫着是否说出接下来的那一部分。 那是她最初的筹码。 “说下去。”西奥多说。 “你有没有想过将辛克莱的家族基金,通过投资组合的方式,注入到你所管理的产业里?赛马,奢侈品零售、马术俱乐部、赛事经营、上下游供应链——只要在你控制范围内的,我都可以设计组合投资……债权、股权、SPV通道、可转债……我们的财报并不会百分百向客户披露真实底层资产。只要在ESF内部结构完成归集,那笔钱的去向,你的父亲不会知道。” “或许现在我没有那么多钱,我不能将一两个亿全部投向你,但未来呢?如果有十个伊维尔或纳赛尔将资金交给我,我只要稍稍用那么一点杠杆,我可以调动数十亿的资本,作为我的同伴,你当然可以享受这一点,就像美国那些巨型跨国企业在恶意并购的同时享受华尔街带给他们的资金弹药一样……” “好了。”西奥多忽然打断她,语气陡然一紧,“好了。”他重复道,手指绷紧,眼中浮现出一种被人窥破又无法反驳的震动——那种长久被压抑的想法,被他人清晰说出,甚至还配好了一条执行路径。 他沉默地看了海莉一会儿。 “我明白了。”他说。 海莉的意思他听懂了。她承诺,如果他将辛克莱家族基金的一部分资金交由她管理,她将以对冲基金的身份,悄然将这笔钱反哺回他所掌控的产业:包括赛马业、奢侈品零售、马术俱乐部、赛事运营。 这些资金流向既隐蔽,又精准,不仅不会被家族察觉,反而可以在财务报表上美化收益。 如果做得好,他本人,西奥多辛克莱在账面上是一位出色的管理者——资金回报率高、成本控制优、产业扩□□康。 尽管过去十多年里他一直以花花公子的形象面世,但不代表他完全不懂商业,他不可避免往后想了更多,他不确定海莉有没有想到这些,大概是想到了,但以海莉的聪明程度,她不会轻易说出来。 那就是,如果海莉手上的资金足够多,她可以不止步于产业投资,还可以通过对辛克莱-博蒙母公司的股票收购,进入董事会体系。 “我会把钱给你。”西奥多说,“希望你兑现承诺,否则——” “我当然会。”海莉连忙说,“毕竟我希望我们的合作,长长久久,你可以多介绍一些想投资华尔街的外国朋友给我。” “这样下去我就像个皮条客。”西奥多很懊恼,“你确定我们真的不会被调查吗?” “绝对不会,我对坐牢深恶痛绝。”海莉举手发誓,“实际上,宽客基金只让客户的钱从香港的保险账户穿过去,然后开曼注册,最终再绕道进美国。而我要求多加一道——卢森堡SPF的通道,作为额外缓冲。” “这样一来,就算OFAC调查,也无法穿透三层隔离架构。中间涉及欧盟法律保护、瑞士银行体系、人寿保险保单封装……每一步都合法、合规,如果要追溯这笔款项,那么OFAC要先问问开曼,再问问卢森堡,最后问问新加坡的保险公司,他们也没有办法从源头上掐死这条路径,因为这样一来,国际资本的流动就被扼死了。华尔街有很多机构都帮助客户这样做,但路径各有不同,我认为这是最保险也最为稳妥的一条。” “倘若真的涉及到了对卢森堡的调查,辛克莱先生。”海莉说,“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毕竟,辛克莱-博蒙的重要子公司注册地都在那里,你们毕竟事他们的纳税大户嘛。” 西奥多:? 真是完美的闭环,每一步都设计的那样精巧,就跟一个精美的艺术品一样。 他认为海莉即便去从事艺术这门行当,也一定卓有建树。 完美的学历、渊博的知识储备、顶尖的技术能力,这一切没有被她运用在为这个国家建造导弹或者航空母舰上,而是用在了跟SEC和财政斗智斗勇上。 西奥多辛克莱在这一刻真想为美利坚合众国鼓掌。 他们培养了一群怪物,不知道他们是否清楚这一点。 “我会配合你。”他已经筋疲力尽,在这场斗智斗勇上宣告完全的失败,“我送你回酒店。” “送我去机场好了,我要回纽约。”海莉说。 “已经很晚了。” “我要赶回去写方案,周一一早,我要想办法绕开兰利先生,说服格布朗先生。”海莉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在纤细的腕骨下无声地跳动,“二十个小时,应该足够。” 公式化到毫无旖旎,行为就像数学程式一样精密。 这比美貌更危险,比野心更性感。 “我和你一起回去。”西奥多突然说。 “乘坐你的私人飞机吗?”海莉笑了笑。 “当然……”西奥多挑了挑眉,“你以为我会让你去赶红眼航班?你可是即将拿着我的一亿美金,小姐。” “我还没拿到手。”海莉提醒他,“现在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表态,你提醒了我,我们应该签个合同。” “你可以选择相信我。” “我从来不相信人。”海莉说,“不用你的私人飞机了,我已经提前买好了晚点航班,现在过去刚刚好。” “什么情况下会培养出你这样的性格?”西奥多盯着她,“太少见了,在此之前我根本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女孩,我有些后悔那天接受金斯利的赌约,但也庆幸。” 他没有坚持,重启车辆,朝着机场驶去。 “我很快会回纽约。”在轿车停下来后,西奥多仍是绅士地下车为海莉拉开车门,在海莉整理风衣的时候,他很慎重地询问道,“到时候可以约你吗,卡拉季奇小姐?” “当然。”海莉说。她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下一秒,她突然靠近,毫无预兆地吻了他一下。 唇瓣掠过他的侧脸,轻柔又干脆。 “回见。”海莉笑了笑,将背包带子往上捋了捋,头也不回朝着候机厅走去。 一种触电般的感觉蔓延到心脏,这个位于胸腔里的器官迅速膨胀起来,血液飞快流动,瞬间充斥着整个身躯。 西奥多辛克莱意识到,海莉实在是太高明了。 ** 周一,七点,海莉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她照例先去茶水间泡了一杯咖啡,这一次,她破例给自己加了一小罐奶和一些糖,在回座位的路上,她从反光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海莉上学期间被称为冰山美人,大部分时候她穿着简单的T恤、背着打折店买的电脑包,一头金发用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很少化妆,午餐通常是冷三明治,教授们喜欢她的脑子,同学们对她敬而远之,没人真正了解她在想什么,她也几乎没有朋友。 可现在,她穿着米白色的秋季香奈儿套装,剪裁精准;脚踩黑色高跟鞋,指甲涂着低调的裸粉;手腕上不再是皮筋,而是一只闪着银光的卡地亚腕表,搭配细致到毫厘的妆容,看起来精致、漂亮,明媚。 海莉低下头,抿了一口加了糖的咖啡,忽然笑了笑。 八点,开完晨会后,她给兰利上交了一份关于引入新资金的提案,结果不到半个钟头,她就被叫进兰利的办公室。 “这是什么意思?”兰利问她,他对海莉的不守规矩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我没有给你布置过这个工作。” “我认为它可能会对我们的基金有所帮助。”海莉垂眸看着那份报告,“您当时说,想要新鲜的血液,带来新鲜的技术、想法,这个结果不是您想要的吗?” “前提是在我的许可下。”兰利冷冷地打断她,“你是个初级交易员,不是基金董事会的顾问。你的职责是执行策略,而不是设计策略、提交方案,或者越级找人投资。” 他越想越觉得可怕:“你是不是在外面用了什么手段?海莉,我警告你,你不能代表基金做出任何承诺,你这种做法在任何一家投行内部都触犯了合规底线,我可以立刻开除你,开除!你明白吗?” 他声音越来越高,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随即是兰利秘书的声音:“兰利先生,布朗先生让海莉过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兰利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盯着海莉看了两秒,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点蛛丝马迹。可海莉只是站起身,礼貌地说:“我现在过去。” 她轻轻关上门。 过了几秒钟,兰利拨通桌上的电话:“埃利斯。”他沉声道,“可能有件事,需要你来我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对华尔街的描述是偏向于电影式夸张和虚构的,现实是不可能这样开金手指 工作很枯燥,也没有这么多勾心斗角和骚操作,大家切勿代入现实,也不要谈论时事 有些人物也许会有原型,有的是完全没有,也是因为考虑到这本文跟真实历史有一定重合才会放到衍生频道来写,但不代表它就是在写历史,还是那句话,仅供参考和娱乐。比心~ 正文 第32章 海外资产 “我挖掘了她,培养了她,给了她机会,让她获得了一份高薪的工作,而她不但不感激我,还屡次反驳我,违抗我的命令,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让我感到十分难堪,她背叛了我——” “伙计,你冷静一下。”埃利斯不得不打断兰利的发言,“并没有这样的严重,你过于夸大了。我看了海莉卡拉季奇的报告,的确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换作是我当时面对她,也会选择招揽她。” “她完全不受控制……” “聪明人都这样,你不能要求你的下属能力强的同时对你俯首帖耳。” “看看她出的主意。”兰利把报告甩给埃利斯,“看看……她要干什么?搭一条秘密渠道,把中东人和俄罗斯人的钱全拉进来?” 埃利斯花了整整十五分钟读完了所有的单词:“哇哦。”他耸耸肩,“很有创意,实际上,这思路很成熟,我见过类似操作,但没有人把它系统化到这个程度……她是自己想出来的?” “你负责合规审查,埃利斯。”兰利沉声说,“我不怀疑她有能力,但是——” “但是并没有哪里不合规。”埃利斯说,“程序上没有问题,我们就不能认定有问题。我从事过司法工作,我必须要承认,如果我面对的对手都这样严谨,那我也无可奈何。更何况她是在考虑引进资金,又不是想要把美国政府的税收送往瑞士……华尔街每个金融机构都在琢磨这件事,只要能把表面工作办的漂亮,SEC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是你的态度?” “我没有什么疑议,只要她能搞到钱,她能吗?” “我怎么知道?” “她应该有渠道对不对,否则不会给你这个方案,伙计,要我说,你跟她之间也没有大矛盾,听你的意思,她只是不想再做亚洲债市而已,你就应该在一开始为她调整策略,对于这种下属,给她自由比什么都重要,你可以把她换到欧洲债市组去。” “来不及了……格里芬刚刚把她叫过去了。” “什么?”埃利斯大惊失色,“why?因为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兰利疲惫地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只不过一个周末没有见,我不知道她出去做了些什么,按道理,她接触不到任何上层资源,除非……除非……夏洛特带她去了尼克博克俱乐部。” “参加一次募集而已,不至于吧。”埃利斯说,“我们谁没有参加过资金募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兰利低声说,“一定有什么问题,否则格里芬怎么会要见她。” “上周的会议上,格里芬就注意到她了。170亿,我仍然记忆犹新。” “我从来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包括那个170亿。” “这确实是——”埃利斯短暂地可怜了一会兰利,“一些存在于上下级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有时候我也会很痛苦,思考如何管理我的手下,用什么样的态度和方式对待他们,但说到底,我的下属里没有这样的刺头。” ** 刺头海莉在漂亮的女秘书带领下,由私人专属电梯进入办公楼顶层。 黑檀木包裹着墙面与地板,泛着暗哑的光泽,光是那木纹细腻的质感都拉开与楼下玻璃隔间的差距,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嵌有定制的黄铜灯带,光线柔和,打在一整条走廊两侧的古董与藏品上, 摆在最前面的是一只漂亮的中国风格的花瓶,通体以粉彩绘饰盛开的牡丹与飘舞彩蝶,瓶身两处描金纹饰早已微微褪色,女秘书看到海莉的目光落在上面,微笑着开口解释:“这樽花瓶属于中国古代清王朝的一位皇帝,他在他那个时代开创了一个盛世,他喜欢色彩丰富花纹复杂的瓷器,于是他的下属为他打造了这樽花瓶,献给他,摆在他的卧室里……老板五年前在佳士得香港春拍中以130万美元拍下了它。” 在它后面,是一组日本江户晚期的“梨地漆金螺钿文具匣”,介绍上写着说这个匣子由京都老铺中村宗哲第七代所制,外层为乌木漆胎,嵌有细密金线与白蝶贝,根据文物修复人员研究,它描绘的是《源氏物语》中的一幕月下私语场景。 海莉认为自己是真的需要去补习一些人文艺术知识了。 格里芬的办公室就在走廊的尽头,他把自己藏在里头,很少露面,除了几次重要的会议,海莉还从未见过他。 他喜欢东方文化,尤其是中国文化,收藏了大量的中国古董,摆在走进他办公室的路上,海莉认为这可能意味着格里芬对于某些隐秘的权力的一种向往——他对于权力的控制欲只会比约翰兰利更高。 秘书为她推开了门:“请进。” “谢谢。”海莉礼貌地向着她点了点头。 对方回了她一个友好的微笑。 格里芬正在办公室打高尔夫。他的书柜侧边有一道门通向私人影音室。里面铺着半块人工草地——来自苏格兰圣安德鲁斯老球场的官方供应商,对面墙上嵌着整块投影屏幕,尺寸足有两个落地窗那么宽,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系统连接着TrackMan模拟器,可以捕捉他每一次挥杆角度、速度与落点。 每天清早,格里芬都要先训练一个小时,海莉进来后,他没有立刻抬头。他站在书柜侧边,一杆试挥之后,低头看准白球。 手里的球杆是ScottyCameron限量款,握把上还有磨损痕迹,说明这并非某种摆设。 海莉没有立刻叫他,她站在后方静静地等待。 格里芬打完这一杆后直起身,手腕轻轻一转,球杆转了个圈。 “海莉。”他说,终于开口,“你来了。” 很熟稔的语气,仿佛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 “老板。”海莉说。 “会打高尔夫?” “……不会。” “那你可得好好学习。”格里芬说,“基金经理不会打高尔夫,如何和客户谈生意?你未来还有很多时间要花在这个上面,我们的大客户们,都是纽约各大高尔夫俱乐部的座上宾。” 海莉听到他的话心下一跳,她眨了眨眼睛:“我会立刻学习。” “这就对了。”格里芬换了一根球杆,这一次他用的是3号铁杆,适合远距离击球,“今天早上西奥多辛克莱给我打了个电话,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对不对?” 海莉谨慎地开口:“知道。” “你在此之前跟他很熟?” “不认识。” “在哪里跟他有了交集。” “尼克博客俱乐部。” “哈。”格里芬笑了起来,他的鹰钩鼻在颤抖,“就见那么一次,就能让他投资一个亿,并且指定由你来管理账户?” 海莉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是John带来的。”格里芬说,“你又是怎么认识他?” 海莉将自己和兰利的相遇,以及她的自荐经历挑拣着讲了一些。 这倒是让格里芬有些惊讶。 他没有想到海莉竟然是这样遇到了兰利,他以为她至少是跟欧文手底下那位加州理工大学的博士生一样,因为良好的学历而被选中。 “我看了你的简历。”格里芬放好白球,“老实说,你的家庭非常非常……朴素。”他尽量用了一个折中的描述,“确实,做我们这一行的,要么有人脉,要么有金钱,你跟着夏洛特去尼克博克后想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两者都没有,成功是一段非常艰难的旅程。” “我今年已经五十岁了。”他小指搭在左手食指上,重叠着握住球杆,杆头拉至肩膀以上,目光紧紧盯住圆球,“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来自路易斯安那州,我父亲是位维修工人?” 海莉当然不能说有。她要是这么说了,等于承认她们曾在背后议论过格里芬。 “没有。”她说。 格里芬也并不在意:“我年轻的时候也四处碰壁,John可以靠他家里认识很多人,获得我梦寐以求的资源,拿到数不清的项目,我就不行。所以当外界批评我激进而他更加稳妥的时候,我为此感到不解,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像他那样,我将一事无成。” 他把球缓缓推出虚拟草坪的边缘,低头看着落点,声音平静:“John和你之间出了点问题。” “是。”海莉如实答道。 “我明白你们两个的矛盾在哪里,我认为他没有原则上的错误。”格里芬看着她,“聪明是一种条件,但不是全部。在ESF,纪律和忠诚比什么都重要。” “……我明白。” “我看过你写的报告。”格里芬继续说,“但核心思路清晰,执行路径也有可行性。”他停顿了一下,“我欣赏你为自己找出路的能力。John不高兴,是因为你越过了他的权限线。” “这很正常。一个在行业里待了二十年的人,不可能轻易接受一个新人绕开他。换作我,也会心生不喜。但我和他又有一点区别,我唯利益润,如果我的下属能给我带来利益和好处,我对她会格外宽容。” 他用了her。 “说说你想要什么。” 海莉微微挺直了背:“我希望能拥有一个独立账户——不需要太大,一个专门面向境外高净值客户的结构性账户。资金来源由我来负责,我将搭建多层通道,穿透路径不会引起合规问题。策略上我采用中低风险的全球多资产配置,以绝对收益为目标。” 她顿了顿,斟酌着补充:“我们可以将其归入现有宏观策略体系,也可以设为侧袋,不影响ESF主基金的净值表现。”…… 格里芬沉默着听着,他的指尖轻敲球杆,如鼓点一般的频率。 “这样做风险可不低。”他说,“你我心知肚明这个账户的源头资金来自俄罗斯,这里头很可能是一笔非法收入,比如军|火。” “这笔钱将通过新加坡和苏黎世,进入保险、信托和家族办公室,在多层SPV之间打散结构,注资路径无法被穿透。最终注入的将是一笔来自‘卢森堡注册投资企业’的标准美元资产,配合IRS认定的FATCA表格和KYC文件,任何人都挑不出问题。”海莉说。 “我只管理这笔资金的投资部分。合规可以交给外部律所处理,KPMG【会计事务所】与美迈斯【律师事务所】可作为审计和结构顾问。” 格里芬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在那块模拟高尔夫球场的草地上缓步走了一圈。 “这笔钱你用来投资什么?” “债券。”海莉说。 “那我为什么要交给你?我开设这个独立账户给兰利就好了,他才是债券专家。至于你,哪怕有小辛克莱为你说情,但我并不需要看他脸色行事。” “只是70%的债券。”海莉说,“剩下30%投向大宗商品。” 格里芬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眉梢微挑。 “大宗商品?” 正文 第33章 海外资产 大宗商品,即基础性原材料和资源商品。 能源、农产品、牲畜、金属矿产都归为此类。 这是一个相当复杂也极度考验能力的领域,素来以“暴利与风险共舞”而著称。几乎所有华尔街的金融传奇人物,那些叫得出名字的教父们,大多都在早期从事过大宗商品交易。这并非偶然,这一行业对于洞察力、判断力、人脉的要求太高,能从中混出头的都不是一般人。 尽管作为顶级对冲基金,ESF理应具备对这些商品的敏锐捕捉能力,但事实上,它并不开展大宗商品方向的策略。即便在ESF内部负责宏观交易的尼克沃尔什,其团队几乎从不碰触这一领域。 原因很简单 ——不确定性太多,变量太难控。 与债券和股票等资产类别相比,大宗商品的价格走势更不稳,常年处于供需关系边缘的拉锯中,对气候变化、极端天气、国际局势、战争冲突、制裁措施乃至作物传染病等因素极度敏感。 因此兰利判断,大宗商品市场是“不可量化”的。 债券看的是利率与信用风险,股票看的是盈利能力与估值模型,大宗商品的涨跌却往往是剧烈的、冲突的、非理性的,因此,ESF长期回避这一领域。 现在,海莉说她要把账户里30%的钱投向大宗商品,以用来区分她和兰利的能力。 格里芬轻笑了一声,他对这位员工的自信感到半分欣赏,又半分怀疑。 往回倒退二十年,他自问自己没有这样的勇气。 “你几岁了?” “二十二。” “你知道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吗?我还只是个实习生,每天给交易台的人送咖啡、复印文件。”他嗤笑一声,“你听说过一个叫邦克亨特的人吗?” “没有。” “这就对了,你看,他的名字已经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但在十七年前,孩子,你五岁的年纪里,他相当有名气。据说他是整个北半球最有钱的富豪,甚至说是全球首富也不为过,当然那个时候并没有福布斯排行榜,我们对于他的财富具体几何并不得而知……他做石油生意,控制着数个石油中转港、炼化厂,还有五个国家的能源出口合同。当时美国经济正处于一个低迷期,中东不断开战,石油价格起伏很大,市场通胀也很严重,美元不断贬值,于是他决定将钱换成白银。” “他曾是我们的客户之一,在银石跟我有一些来往。而我当时的好朋友,道尔顿威廉姆斯——你现在应该知道,他是我们ESF合伙人之一——那时还在美联储做主席助理。我们私交不错,有一次他在酒后无意中透露,FOMC(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内部已基本确定将大幅加息,提前终结通胀周期。” “我不能把话说的太过火,更不能告诉他,美联储的公职人员向我泄露了消息。所以他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在他眼里,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交易员而已,中东很多石油商人告诉他油价的出口依然不稳定,最好继续买入白银,比起我,他更信任中东人一些。” “就这样过去了六个月,当他几乎把所有的钱都押进市场时,白银开始暴跌。跌幅很大,邦克亨特因此而破产。这件事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让我明白……即便是全球首富,也会在高风险投资上一败涂地。” 格里芬终于放弃了他那该死的高尔夫,他走向一旁的沙发,并示意海莉:“坐。” “能把这一行玩转的人,要么有着特殊的人脉,要么有着绝对的敏锐,你认为你有哪一种?” “我很早就开始研究大宗商品,先生。”海莉说,“我不敢说我比谁强,但我有挣钱的能力。” “比如?” “比如中东油价指数和新加坡燃油出口之间的利差。”海莉说,“再比如基准铜和亚洲现货铜在不同汇率预期下的定价误差。我具备一些设计投资组合的能力,如果您给我机会实践的话。” 格里芬看着她,有些意外。 “你在报告里反复强调结构——流动性结构、路径结构、风险结构。你对宏观有直觉,这点很罕见,可以看出来你下了功夫。” 海莉意识到格里芬的专业性并不在兰利之下,不,他本来就是靠技术起家,只不过他过于擅长职场斗争,掩盖了这一事实。 “我认为我跟你谈的够多了,海莉,我从不跟普通员工谈这些。”格里芬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那块百达翡丽泛着冷色光泽,“这样,干脆一点。我知道你急于摆脱John对你的压迫,我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我不要求你的忠诚,我只看你能不能替我挣钱,*所以我们打个赌。” “看在你有办法给基金引进数亿美元资金的份上,你可以做大宗商品交易,也可以做债券,我不严格限制你做什么,你想要个人账户,我允许了,但这是暂时的。我给你六个月时间,如果你能在这六个月里做到50%的回报率——我给你副总裁的职位,正式任命你为ESF旗下专项结构基金的投资经理,把全球宏观团队并入你的板块。你将拥有一支完整的团队,独立系统,合规支持。” “如果失败?”海莉听到自己问,声音有些发紧。 “You’llbefired.Andthiswholeconversationwillneverhavehappened.(你将被炒,整个对话宣布失效)”格里芬笑了起来,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那就用最实在的方式来。” “现在。”他说,“你可以去合规部找埃利斯,讨论账户开设问题,如果他拒绝,让他来找我,这六个月我给你权力,你可以直接联系我,为了保证你不把那几个亿全亏掉,我允许你从基金内部选两个帮手。” “伽玛索耶。”海莉没有任何犹豫。 “他也是个新手。”格里芬摊手,“还得找个有经验的,吉本.哈里斯怎么样,他是我的手下,有十二年的交易经验,请允许我在这之中使用一些小小的制衡之术。” 他看起来可不是像是在请求海莉意见的样子。 但海莉已经很满意了。 她得到了她所有想要的,甚至超出了自己原本的设想。 格里芬跟她一样,是个疯狂的赌徒。 “我接受这个赌约。”海莉说。 格里芬挑了挑眉:“不跟我争取一下,把50%改成40%或30%?你要知道如果你的初始资金只有几百万美元,运用杠杆、集中仓位可以实现这种超高收益,但数亿美元,那可不容易,吉本.哈里斯会盯着你,避免你过度使用杠杆。” “我向您争取,您会给我机会吗?”海莉微微一笑,“很显然,您不会。” 格里芬无辜地摊手:“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并没有,老板,不过我希望以后有这个机会了解您。”她说。 格里芬几乎要反悔了。这一刻他认为即便海莉没有达到50%的超额收益,他也可以考虑把她留下来。 她并非那种自信到目中无人的女孩,相反,从头到尾她都表现的很谦卑,所有的同事都告诉他海莉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女孩,别人会因为交易波动而砸碎键盘,但她永远表现的很稳定。面对他开出的赌约和条件,她依然尽可能地保持平静。 这种状态在交易过程中无比重要,可以说,它决定了一名交易员的命运。 “你出去吧。”格里芬挥了挥手,“我得安排下一场行程了。” 十五分钟后,他从私人电梯下到专属地下车库,乘坐属于他的那辆Rolls-Royce轿车离开基金大楼。格里芬布朗是纽约游艇俱乐部俱乐部的一员,成员们今天上午将在罗德岛纽波特基地集合进行例行的帆船训练,为即将到来的IC37级别One-Design系列赛做准备。 海莉则下楼,找到伽玛,告知他已经成为她接下来的计划中的一环。 “你非要这样工作吗?”伽玛的脸色发白,“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有赚几个亿的能力,我们有什么应对大宗商品市场的策略和经验吗?我甚至分不清大豆的种类……比如鹰嘴豆和黄豆什么的,说真的海莉,你不应该选我,我上周才因为少敲了一个小数点亏了一笔。” “我们有。”海莉斩钉截铁,“我相信你,伽玛,你的技术能力无可替代,你可是26岁就拿到了你的博士学位。” “我们没有。”伽玛坚持道。 “一定有。”海莉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有自信,你看起来快要猝死了。” 伽玛:? “你知道你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什么?” “像Saesha,她坚持说她的狗能听懂六个国家的语言,对西班牙语尤其敏感,她带着她的狗在街头表演,该死的是真的有人信这一套,有人叫它‘siéntate’(坐下),它刚好坐下了,对方会给Saesha一些小费,其实那只狗只是累了。” “谁是Saesha?” “我们街区附近流浪的吉普赛女巫。” 海莉:…… “你真幽默。”她由衷道,“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干?” 伽玛想说是,但他看到海莉的脸色,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不是。”伽玛说。 他痛恨自己的懦弱。 面对海莉的强权,他根本无法抵抗,他可能要去告诉自己的老板欧文,年底格里芬布朗说不定会把他连带着跟海莉一起开除。 “我们还有吉本.哈里斯呢。”海莉很乐观,她的乐观在伽玛看来无疑是一种盲目的自信呢,“他可是位很有经验的交易员。” “吉本.哈里斯知道自己即将遭受这种灭顶之灾吗?”伽玛问。 “你可以闭嘴了。”海莉说。 正文 第34章 冬季狩猎 格里芬对外并没有提起那个赌约,不过他同意海莉管理专项账户。 这在基金内部引发了不小的地震。 海莉不想去想同事们是如何看待她的,她只知道现在兰利看她的眼神仿佛是想雇佣FBI把她暗杀掉,他们两个在公司内相遇,擦肩而过的时候,兰利已经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话。他的态度也决定了向他靠拢的小团体的态度,交易团队绝大部分同事此时都对海莉敬而远之,不过这并不是多大的问题。 平心而论,兰利不算一位多么多么恶劣的上司,他给了她机会,也阻挡了她的路,仅此而已。 海莉认为这没什么好抱歉的。 其余人则分为了两派,一派认为海莉相当厉害,她能让欧洲鼎鼎有名的辛克莱家族投一大笔钱,她引进来至少四亿美金,放在任何一家金融机构,这都是个不得了的数字。要知道,就算是伦敦的一些有名资产管理机构,拿到一个家族办公室的投资说不定也要斡旋数月,打好几十场高尔夫才能看见些许效果。 另一派则认为她很没有道德底线,判断她一定是靠着一些见不得人的情|色关系完成了这笔交易。 这些评价于海莉来说无关紧要,他们越这样说,说明他们越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获得了这笔巨额投资。 这也是一种常态……出于保密的心理,基金内部之间并不互通,管理上也不透明,员工之间都不清楚对方在做什么,底层人员绝大多数时间只负责执行,至于最后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那是高层才会知道的事情。 海莉花了一个月解决账户的事情。 她花了很多时间,准备了堆积如山的报告,熬夜写完,又一遍遍复审,确保语言规范、条款清晰、风险提示到位。文件送去了不同的管理人员手中……法务、合规、税务,还有风控。每送一次,她就得准备一套完全不同的说法,说服对方这笔基金没有任何法律或道德问题——至少在表面上。 埃利斯是一位很好打交道的上司,海莉对伽玛评价他相当圆滑,这种性格本来不应该出现在从事合规管理工作的人员身上,但偏偏出现了。他还拥有政府背景,强大的人脉,很多时候能为基金提供一些方便之门。 老实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十二月,海莉迎来自己的23岁生日。 西奥多辛克莱请她在曼哈顿赛格拉姆大厦共进晚餐,并送了她一条昂贵的,出自辛克莱-博蒙旗下珠宝品牌的钻石项链。 他们偶尔会见一次面,海莉认为跟他在一起还算有意思,因为他很会说话,出手也算大方,很成熟,也很有风度,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默契到从来不谈责任这件事。 有那么一些重要的利益,不能让不理性的感情玷污了它们,这是海莉的一贯想法。 透过酒店琥珀色的隔热玻璃,可以看到窗外并不规则的零星点点——曼哈顿没有真正的夜晚,玻璃幕墙背后的格子间里永远有没有熄灭的光线,人们管这叫做一种风景,称拥有这样景观的地方,通常是各个重要经济枢纽的CBD区域为不夜之城,甚至幻想着成为其中的一员。 海莉面无表情地将纽扣在胸后扣好。 她想要拿起耳环,但事先已经有一双手拾起来递给她:“要我帮你吗?” “不用。”海莉说。 “这么晚还要走?”西奥多在身后问。 海莉嗯了一声:“我要回去写一个报告。” 西奥多一直没有办法理解她的堪称为极端的工作观念,这种不分昼夜,随时待命的状态在他看来是不可饶恕的,尤其是海莉的年薪只有区区十五万美金。当然,这对于刚毕业才两年的大学生才说已经高的出奇,美国95%的家庭一年下来都赚不到这么多钱,但西奥多接触的大多是演员、名模,她们给他的感觉是挣钱很快,而且很轻松,绝对不会像海莉这样拼死拼活。 “你想做下一个乔治霍尔吗?”他忍不住问。 乔治霍尔是宽客基金的创始人,整个华尔街公认的最强宏观交易操盘手,坐拥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对冲基金,最重要的是,他也来自东欧,他也靠套利和大宗商品交易起家。 这个问题倒是让海莉有些猝不及防,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将她跟乔治霍尔相提并论,要知道他们两个相比那就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即便是格里芬布朗在业内的地位也要远低于乔治霍尔。 “首先,要谢谢你对我的认可,你竟然认为我可以成为乔治霍尔。”海莉微微踮脚,在对方脸上吻了吻,“但我得说,我并不完全想取得他那种成就,至少,我不是想原原本本重走他走过的路,当一个以做空为名的对冲基金经理什么的,老实说他的成功并不太好复刻,他这个人很喜欢投机地缘政治。” “那你是为什么而努力?” “你在跟我谈梦想?” “我只是对你很好奇。” “唔……”海莉走到角落的软椅旁,坐了下来,双腿交叠,一头金发慵懒地散落,她笑了一下,那笑容短促又锋利。 “我认为现在谈这个为时过早,因为我还一无所有,如果两年前,我会告诉你我需要赚钱,因为我要供养我尚未成年的妹妹,还有找不着出路的哥哥。换到现在,我会希望我尽快大赚一笔,以保住我这份工作。” 她靠向椅背,视线透过窗外天光:“但倘若你问我在人生的尽头想要走到什么样的位置,我希望卡拉季奇这个平凡而普通姓氏不仅留在我的墓碑上,也永远留在所有研究华尔街的重要历史档案里,我希望有人研究我,写关于我的书,讨论我的投资逻辑、我的策略、我的组合模型。在大学金融学课堂上,教授反反复复提起我的名字,在电影里,她们可以把我演的漂亮一些,格里芬布朗将自己的对冲基金命名为永恒,他追求永恒……”她顿了顿,低声说,“我也是如此。” 有那么一刻,西奥多辛克莱为她所说而感到震撼。他站在原地,背后是曼哈顿林立的高楼,他仿佛一块雕花的银器,在阳光下闪着光,但与她的坚硬相比,却脆弱得如同糖衣。 海莉抬起头看着他,或许是见他太久没有说话,她补充了一句:“就像辛克莱一样,只不过,欧洲有很多古老的姓氏,这个比喻也许不对,我想,就像JP摩根一样。” 辛克莱这个姓氏,已经成为了时尚界里永不褪色的代名词。 而约翰皮尔庞特摩根(JP摩根),他开创了美国银行业的王朝,他的死亡也代表着王朝的终结,尽管如此,以摩根冠名的投资银行和商业银行至今仍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金融公司,以摩根为名家族的历史写满了整部金融史。 开创历史、重塑历史、终结历史。 人类所追求伟大之极致也不过如此。 “走了。”海莉用手指提拎起包链。 西奥多眼见她要走,连忙伸手拦住她的去路:“圣诞你们有没有假期?” “有,两周。”海莉侧头看他一眼,“不过我应该不会把时间全花在度假上。” “你有什么计划?” 西奥多很担心她说出自己要在办公室里度过这种话,她看上去真的能做到。 “暂时不清楚,原本要带安娜和凯去夏威夷。”她顿了顿,“但凯接了个通告,电影男二号,他还挺在意。安娜可能也会想过去看看,她对这些也很感兴趣,很不幸我们家似乎有些不太妙的艺术氛围。”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打猎。” “打猎?” “去怀俄明州的JacksonHole怎样,冬季适合滑雪,也可以狩猎,朋友在那里建了一家新酒店。” “谁跟我们一起?” “几个老朋友,还有他们的新朋友,有不少WASP(昂格鲁-撒克逊新教徒)家族子弟,他们祖上有去苏格兰高地猎红鹿的传统,不过现在很少去了,西部要比苏格兰更有意思一些,有黄石公园,也有Corbet'sCouloir这样的世界级滑雪道。” “我会考虑一下。”海莉说,“我不能让安娜一个人在家过圣诞。” “把她送到你哥哥那里去。”西奥多皱着眉说,显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你总不能还没结婚就过上了每个假期都要陪小孩玩的日子。” 海莉不耐烦地说:“我都没有花时间关心过她的成长和教育问题,如果假期还把她扔开,那未免也太无情了一些,我不是那样没有责任感的人,她也不是个累赘。”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显得有些违和。而且她说得干脆,没多余解释。 两人之间一时沉默。 “那我帮你约对冲基金和投资银行的高层。”西奥多见她油盐不进,只能使出杀手锏,“你想要见谁?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要结交的人,我可以尽量为你约出来,以……我的名义。” 海莉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过了几秒,她说:“Gordon&Stein怎么样?” 西奥多暗暗吸了一口冷气。 Gordon&Stein是全球规模最大的投行之一,正和摩根投资银行竞争全球第一的宝座。 “也能猜到。”他说,心里也是这样安慰自己。 “那就这么定了。”西奥多将大衣递给她,“你跟我一起过去,我们先到JacksonHole,然后转乘直升机。” “知道了。”海莉说,“你怎么突然想起约我去,你不去约那些模特吗?” 她忽然提起这个,西奥多一下子紧绷起来,尽管很清楚海莉不是在吃醋,甚至有可能是在跟他八卦,他仍然小心翼翼:“你说阿尔佳吗?我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海莉翻了一个白眼。 她觉得西奥多真是有些渣而不自知,模特小姐可是在报纸上跟奥斯卡影后大战几个来回,两人撕的轰轰烈烈,这男人转头来一句他连对方长相都记不起来。 “你……”海莉叹了口气,“算了。” 她将大衣系紧,转身推门离去。 正文 第35章 冬季狩猎 直升机螺旋桨发出剧烈的轰鸣声,气流卷起山脊树枝上堆积的冰雪,四散飞舞,一时之间松林间像打翻了粉笔盒,白色尘磨尽数抖落。 玻璃阻挡猎猎狂风,海莉穿着防寒猎装,低头向外看去。 远处的提顿山脉如冰川耸立于海面,雪白的山脊间不时露出一截光洁的岩壁,灰褐色的岩石在河谷划出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至此,脚下土地已经称得上是人烟罕至,无比荒凉,但就在半山腰处,直升机缓缓下降,落在尚未被雪堆积的停机坪上。 “今年雪下的很早,是不是?”西奥多弯腰走出机舱,对着快步迎上来的人说。 “不早不晚,上周刚下一场大的,不过猎场这几天天气不错。”那人说,和西奥多互相拥抱。 “你不是计划去非洲度假?” “非洲没雪,孩子们吵吵闹闹,我老婆最后同意让我滚。”他咧嘴笑笑,转头看向海莉,“这位是?” “海莉。” “ohHailey.”那人锤了一下西奥多辛克莱的肩膀,“你身边为什么永远围着尤物。” “别乱说。”小辛克莱先生有些慌张,“你说话不要太过轻浮,她是我的朋友。” 他止不住地往金发美人那里看了好几眼,似乎在确定对方的心情和态度。 “朋友……”男人觉得有些荒谬,但也没有说什么,“我是皮尔斯,皮尔斯马丁。” “马丁先生。”海莉和他隔着厚重的黑色手套握了握手。 “罗西呢?” “还没到,她约了好几个朋友过来。” “你准备了多少吧枪?” “哈。”皮尔斯急促地笑了笑,“非常多,不同的口径,弗恩说他要去猎熊。” 他们顺着石板小径往上走,一栋栋低矮的木屋掩映在松林之间,底座被俄克拉荷马砂岩包围,墙壁铺满太平洋红木,每一栋屋子都有着高耸的屋顶和巨大的落地窗。 “这可是集团今年的得意之作。”皮尔斯说,“坐落于东格罗斯文特山顶的度假酒店,我们所在地的海拔有7,000英尺高,从你们房间的落地窗,可以俯瞰蛇河谷和大提顿山脉,后头还有个恒温无边泳池和水疗中心,试试我们的餐厅,也相当不错……” 他喋喋不休地介绍,看起来对这家山顶酒店满意到不能再满意。 皮尔斯家族拥有著名的奢侈酒店品牌ACCO,这次度假活动由他发起,邀请那些“狐朋狗友”——小辛克莱是这样介绍的,一起来狩猎。 西奥多说他非常喜欢打猎,每年都至少要要去一趟非洲,那边某些保护区内,给他这样的外国人开放了一些特殊的权限,可以狩猎角马、狮子、甚至是大象。 美国当然没有这样的自由,比如保护区内的一些珍稀动物,就不能随便猎杀,不过仍然可以狩猎一些不算珍贵的麋鹿、灰狐、野山羊之类。 “你们要不要先用午餐,我们有鹿肉炖蘑菇,玉米面包,还有昨天打来的野鸡汤。”皮尔斯说,“我们雇佣了好几个有名气的厨师,很专业。” “好。”西奥多又瞥了一眼海莉,他的小动作太多,以至于皮尔斯都无法直视。 “你有什么问题吗?伙计。”他使了个颜色,“你们在吵架?” “不……当然没有。”西奥多连忙说,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海莉面无表情都惴惴不安,“我不是让你约霍恩比.加西亚(注:Gordon&Stein董事会成员)?他来了吗?” “他来不了了,老兄,他是大忙人,档期排的很满,这个时候他说不定正在跟巴菲特共进午餐,不过他弟弟怀特加西亚来了,正在木屋里,怀特也在Gordon&Stein工作,我也算不负你的重托是不是?总之加西亚家族谁过来,都能解决你和Gordon&Stein之间的问题……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想做什么,借贷款?” 一连串问题抛处理,西奥多舔了舔被冻僵的上嘴唇。 “海莉在对冲基金工作,我想如果在场有同样从事这一行业的,她不会那样无聊。” 皮尔斯;? “就为了这事,你非得让我喊来一位加西亚?”皮尔斯目瞪口呆,不过他带着厚重的鹿皮帽子,掩盖了他夸张的表情,“wellwell,你是这个——”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看向海莉。 “海莉。”皮尔斯问,“你在哪家对冲基金工作?总不能是宽客基金?” “ESF。”海莉说。 “那你的老板岂不是从银石出来的那一位?”皮尔斯嘀咕,“银石和GS这两家投行关系向来不太对付是不是?” “应该是这样。”海莉随口应道,“GS是唯一一家没有为ESF开设主清算账户的投行。” 这下,皮尔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进来。”他停在一栋别墅大门前,好几位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地为他们拉开大门,奉上热饮与毛毯。 扑面而来的暖气。 山谷冷冽的日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温润的橡木地板上,像一层淡金色的雾。 海莉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客厅挑高近六米,横梁用的是真材实料的老橡木,吊灯是吹制的磨砂玻璃,灯光柔和,在壁炉的火光映衬下,把整间屋子烘得像一块刚出炉的蛋糕,有着融化的奶油味。 长餐桌用的是胡桃木,已经摆好了餐具。房屋另一端是游戏室和影音室,外头有一架古典钢琴,琴盖半开,阳光正好照在琴键上。 “下午三点,我们一起出发去狩猎区。”皮尔斯说。 他很快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人。 海莉最近一直在补习文艺方面的知识和技能,她学习高尔夫、钢琴和艺术鉴赏三门课程,想要做到专业已经不太可能,但达到糊弄一下的水平倒是没什么问题。 她坐到琴凳上,弹了一曲最基础的圣诞快乐。 “罗西是谁?”最后一个音符停止,海莉抬头问靠在钢琴旁看着她的西奥多。 “皮尔斯的表妹,在斯坦福上大学。” “弗恩呢?” 西奥多发现她记住了每一个出现的名字。 “在波士顿工作,有一家出售机械零件的跨国公司是他家里的,叫克莱伯顿,你听过没有?” “有些耳熟……你要弹钢琴吗?为什么要笑?” 西奥多忍俊不禁:“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是我六岁时弹的曲目。” 海莉:? 她站起来:“那么接下来有请音乐家来演奏。” 窗外雪山顶上一片金霞,琴声叮叮咚咚流水一般响起,海莉走到靠窗的咖啡机前,随手倒了一些豆子,看着机器将它们打磨成细细的粉末,随后浓郁的油脂从滴滤口蔓延,焦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样的场景很好,以至于海莉也觉得,如果可以这样消磨人生,堪称美好。 她靠窗发了会呆。 西奥多问她:“在想什么?” 他以为她会说景色壮美、风景绝伦什么的,没想到海莉说:“我在想这样的别墅一天要花多少万美金。” 西奥多:? “五万。”他面无表情答,决定再也不要尝试着跟海莉探讨类似的话题。 “没想到我的年薪竟然只够在这里住三天。”海莉慢悠悠品味了一口这款介绍上说来自埃塞俄比亚原始森林的顶级咖啡豆。 “你答应我的告白,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西奥多说。 “那不行。”海莉否决地否决,“我不能跟我目前最大的客户确定关系,万一我们闹分手,净资金流出几个亿,我会疯掉的。” “可是为什么要先做出这个假定?也许我们也可以结婚。”西奥多说。 他惊诧于自己竟然轻轻松松说出结婚这个字眼。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海莉面无表情地咽下一口咖啡,“婚姻那么复杂,就像一场大型闹剧一样,最好不要结婚。还有,我不是在假设,我是在预测,我的预测一向很准。” 她放下杯子,坐在岛台上,西奥多朝她走来,她揽过他的颈间。 “这样不好吗?”海莉说。 她的发言就像一个标准的,有钱有势的男人,应付他想要更进一步的女友。扯着幌子说什么事业正在关键时期,公司刚好要上市,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公开恋情可能影响IPO之类的屁话。说到底就是不想负责,因为他身边这样漂亮又优质的女孩实在是太多了,跟一个女人结婚只会耽误他寻找更多可能。 转换到海莉身上也是一样的,西奥多再清楚不过她这样是在想什么。 他没有再说话,低头吻了吻海莉的唇。 海莉积极地迎合着他,两个人一起靠在岛台上。 壁炉里的木柴烧的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下午三点,木屋外面传来吵闹的犬吠声。 海莉穿好猎装出门,只见不远处的一栋木屋前已经围着好几条猎犬,还有四五台雪地车与两辆越野车。皮尔斯指挥着人抱来四五个木箱,堆在空地中央,他身边已经围了男男女女好几个,都是陌生的面孔。 远远看到海莉两人,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到这边来。”他说。 等海莉走进,才发现里头放着不同的木仓支,从英国的皇家礼炮到德国的KRIEGHOFF□□,分门别类地放置在不同的木箱里。 “我建议你们挑短管,毕竟我们今天猎的不是麋鹿。”皮尔斯随手拿起一把英国制Purdey递给海莉,“这个天最容易遇到狐狸,猎狐更讲究反应速度和精准性。” “谢谢。”海莉接过来,谨慎地放在身侧。 她不会用枪。 【作者有话说】 这个酒店的原型是当地的安缦,也是北美第一家安缦 老师们,我尽量日更,但周末有时候真的想休息一天,而且越往后面写要查阅的资料越多,海莉做出的选择都得基于当时年代的经济情况进行设计,要反反复复修改存稿,一般都是周五休息啦~ 正文 第36章 海外资产 “这是拉斐尔,他家里做红酒生意,在波尔图一带有好几个庄园,是全球最大的红酒原材料供应商……这是艾丽西亚,是他的女朋友,那边是黛西,黛西的父亲是密西西比州的州务卿。她人挺好,就是有点……内向,还有赫尔曼先生,瑞士人,钟表商……咳,这边这一位是加西亚先生。”皮尔斯终于介绍起他身边那位黑发黑眼的男人。 “怀特加西亚。” 加西亚正在翻阅一张狩猎手册,听到名字被提起,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 海莉眯了眯眼睛。 小加西亚先生看起来颇为矜骄,且不近人情。 加西亚家族,在华尔街也算小有名气,时常能在一些知名财经报纸上见到,虽然比不上摩根和所罗门那样的姓氏,但早在19世纪,他们就已涉足铁路债券和殖民地原材料贸易,霍恩比.加西亚是Gordon&Stein投资银行的重要董事,怀特加西亚是他的亲弟弟。 有小道消息称,霍恩比加西亚将代替年迈的GS现任CEO,成为这家世界顶级投行下一位掌门人。所以加西亚家族成员也跟着水涨船高,一个比一个难打交道。 海莉伸出手,大大方方说:“海莉卡拉季奇。” 怀特加西亚再次抬头,淡淡将她扫视了一遍:“你好。”声音冷淡。 海莉见过太多这样眼高于顶的人,也有过多次热脸贴冷屁股的经验,并不以为意,她见怀特没有反应,笑了笑,又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 西奥多沉着脸站在海莉身边,没有说话。 皮尔斯见他这个样子活像一个怨气冲天的怨妇,不得不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问:“你跟海莉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关系。”西奥多烦躁道,“她负责帮我投资家族办公室,我委托了一大笔钱给ESF。”他没说海莉正在为他设计投资组合的事情。 “难怪你被她管的死死的,原来你的命脉在她手里。”皮尔斯顿时觉得好友可怜起来,“她看起来对小加西亚更感兴趣。” “谁对她有用,她就喜欢谁。”西奥多冷冷道,“所以你为什么把怀特叫过来?” “是你让我约加西亚出来!”皮尔斯觉得自己很冤枉。 “我有让你约一位这么——”西奥多强忍着怒气,用他那双薄荷色瞳孔紧紧盯着好友,“这么年轻的加西亚吗?” “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皮尔斯摊手,“老兄,我只做你要求我做的事情,你不能因此而责怪我。” 作为GS的大客户,小辛克莱让他约一位GS的高层,谁会比加西亚更加有权威呢?他原本以为西奥多是有所求,没想到他竟然是为身边那位在对冲基金工作的海莉小姐引荐,这事皮尔斯事先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无计可施。 “皮尔斯。”一串银铃般的声音响起,身穿灰色猎装的年轻金发女孩从门外走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位年轻男女。 “别告诉我你们已经挑完枪了。”她说,“我迟到了吗?” “你迟到了整整三十分钟。”皮尔斯说,“这是你的朋友吗?” “是,我和你提到过很多次的卡弗利,亚当卡弗利。” 海莉正在认真学习手中的枪支使用手册,那本小册子上印着各种各样老派的插图和复杂的英文,闻言抬头,正好对上那一头金棕色的头发。 相当赏心悦目的一群年轻人,几乎每一个都是金发碧眼,皮肤雪白,穿着灰色或黑色的猎装,身型高挑修长。 海莉缓缓合上手中的册本。 “hi,亚当。”她微微一笑,“真意外能在这里遇到你。” “好久不见,海莉。”亚当抿了抿唇,强压下心中的震惊。 上流社会有冬猎的传统,所以罗西邀请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员非富即贵,但他绝对没有预料到能在这里遇到海莉。 “他是谁?”西奥多走上前,揽过海莉的肩膀。 “我的客户。”海莉说。 “那他又是谁?”亚当忽然开口,盯着法国人。 这下任是谁都看*出来气氛的不对劲。 “你们?”罗西茫然地站在原地,话刚说了一半,就被皮尔斯拉到身边。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皮尔斯说。 “我已经二十岁了。”罗西恼怒道。 “也是我的客户……”海莉挑了挑眉,“怎么,你们有什么意见?” “我们跳过自我介绍环节,好不好?女士们先生们,再不出发,太阳就要下山了。”皮尔斯不想目睹这群人在自己眼前演美式肥皂剧,不得已催促着,“Boone&CrockettClub(北美知名狩猎俱乐部)的成员们已经在山上等我们,这可是次难得的盛世,我专门向蒙大拿州申请了山狮的狩猎权限,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闲聊上。” “我赞成。”怀特加西亚也收起册子,微微一笑,他的目光在海莉、亚当和西奥多之间来回打量,似乎觉得他们很有意思,“不过在走之前,我们先分组怎么样,我、辛克莱先生、卡拉季奇小姐还有罗西以及她的朋友们一组,我认为这段旅程一定会欢乐无比且印象深刻。” 海莉:…… 她认真地将小加西亚先生看了看,确定他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腹黑神经病无疑。 “随便你们好了。”皮尔斯气恼道。 他发誓自己再也不要组织这样的活动了! “沉睡印第安人狩猎区”得名于附近山峦轮廓酷似一名仰卧的美洲原住民酋长,当地人将此山称为“沉睡的印第安人山”,狩猎区坐落在怀俄明州杰克逊霍尔山谷北部,紧邻提顿山脉山麓地。其土地延伸自著名的蛇河谷地,西侧毗邻大提顿国家公园和国家麋鹿保护区,海拔从6,000英尺起伏上升至9,000英尺以上的山岭。 大概因为自己无法与这些撒克逊后裔共情的原因,海莉认为他们选择这个狩猎区有些美式黑色幽默在其中,大概在两百多年前,他们的祖辈也是这样骑着高马,越过丛林,用大口径猎枪对准一个又一个的猎物。只不过当时的猎物到底是麋鹿还是印第安人,答案有待商榷的。 秋季是狩猎的高峰季节,这个季节下麋鹿和羚羊成群,蒙大拿州会开放一定配额,允许少数狩猎团体进入猎区捕猎种群较多的蹄类,这也是最常规的狩猎方式,到了感恩节以后,步枪猎季随即关闭。 而对于这些顶级富豪来说,简单的猎鹿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狩猎区会在12月至次年4月为他们开放,这个季节里,山狮(美洲狮)和黑熊出没,事先安排好的猎犬和猎人追踪它们的痕迹,将猛兽围困在树上或河谷,等待贵宾们赶来补上致命的一击。 为了保护这群富豪的安全,几乎每个队伍中都配备三位向导和八到十名持大口径自动步枪的专业猎人,别说是一头黑熊,就是猛虎照样一枪放倒。因为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所以他们才有闲心一边骑马一边聊天。 雪地车到达谷底后,众人分组骑马进入雾气弥漫的山林。皮尔斯大概是对海莉这边的一摊烂帐避之不及,迫不及待地选择了和黛西一行前往西侧小径,而西奥多则跟海莉一同向东,亚当没说什么但也选择向东,和他一起的罗西则既有些愤怒又不甘地跟了上来,小加西亚先生本着看笑话的原则也往东,十多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林间。 沿着山路小径向上,雾气也渐渐稀疏起来,金黄的白杨与墨绿的松杉交织,更高处接近林木线时,树林渐疏,出现高山草甸和灌丛,银装素裹。 西奥多骑马紧跟在海莉左侧,不急不缓地与她并行,偶尔低声和她说几句。右侧,亚当的马则略微靠近了一点。 “你在对冲基金工作怎么样,海莉?”亚当问。 “还不错。”海莉说,“你呢?novamind资金运转的怎么样?” “也很好。林奇证券的贷款批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没有钱给员工支付薪水,但还算幸运,最终资金赶在公司破产前到达,成功解决了问题……我们准备上线一个网页平台,推广网络销售功能,目前已经实现自营自收,还款压力不大。我打算再投资一家科技企业,互联网当然有意思,但我认为互联网还是太局限了……我看中了一家名为Orion的公司,为飞行器提供高性能运算……” 海莉认真听他讲话,时不时给他出一些建议,两人这看起来无比熟稔的关系让西奥多非常不满,不,简直是怒火中烧!但他的年龄阅历在这里,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说一些什么破坏当前还算和谐的局面,海莉不喜欢不体面的场景。 “海莉。”他故作轻松地打断两人的对话,“下个月我们一起去尼斯度假怎么样?美国太冷了,尤其是纽约,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在那里见到一些来度假的亚洲商人。” “辛克莱先生。”亚当冷笑了一声,“海莉很忙,是不是?”他转头看向海莉。 “我似乎没有问你,卡弗利。该不该说呢,卡弗利在欧洲的新闻布局真是糟糕透了,听说你们想要并购天空电视台但是被拒绝了,难道古老的昂格鲁家族已经连英国政府官方都搞不定了吗?” “我可不会张口闭口就是家族业务。”亚当不咸不淡地点评,“男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是不是?辛克莱先生。” 西奥多:…… 真是个糟糕的毛头小子。 “至少我没有背一身债务等着爸爸来替我换。”西奥多侧头看他一眼,笑得很冷,“年轻人。” 海莉扯了扯缰绳,让马稍微偏离两人之间的间距:“你们要是想吵,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作者有话说】 小加西亚不算男嘉宾,但他很重要,可能比男嘉宾剧情更多,冬季狩猎这一部分之后,会进入核心剧情。遇到亚当也不是刻意制造狗血,也是有用的,再加上前文说过卡弗利也是纽约老钱一员。 正文 第37章 冬季狩猎 “你看起来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怀特加西亚驱马上前。 海莉惊讶于看起来冷淡疏离的他竟然主动和她搭话。 “卡拉季奇小姐,你很受男士的欢迎。”怀特说,“让他们为你争风吃醋,会不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感受?” “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单纯的好奇。”怀特说。 海莉也并没有生气,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清晰可见,皮肤雪白,在雪原上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瓷器感。她想了想,才抬起头,非常认真地说:“不会,他们只是为自己而争吵。” 怀特因这句话而判断她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女孩。 自然界里大多数雄性生物都会为雌性争斗,这是因为他们天生被荷尔蒙驱动。 “小加西亚先生,你在Gordon&Stein哪个部门工作?”海莉问。 她不常笑,但笑起来很甜美,即便是再冷淡的人,也不忍心拒绝这样的笑容。 怀特沉吟了一下:“我刚从全球投资研究部转到证券部,主要负责大宗商品交易。” 海莉流露出略微夸张的惊讶:“你竟然负责GS的大宗商品交易?” “怎么了?” “我也是。” 怀特控制着缰绳让马匹稳定一些:“你吗?”他笑了笑,觉得不可思议,“挺少见……不过,永恒对冲基金并不专注于这一项投资,是不是?我以为你们擅长……嗯,债券,尤其是国债。” “的确如此,但布朗先生最近想要扩展我们的全球宏观策略,进入大宗商品交易,他让我试试看。” 怀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看来布朗先生对你期望很高,但你知道,大宗商品并不是一个容易驾驭的领域。” “正因为困难,所以才需要我格外努力。”海莉适时露出些许无助,“说实话,我正为这件事一筹莫展,这一行于我来说太难了,它很挣钱,但我不知道从哪里挣钱。” “这句话说得好,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只不过这一行业风险太高了。”怀特说,“既然聊到这里,我想多嘴一句,业内都知道格里芬聘请了一群科学家,像做实验一样做交易,也听说了你们短短一年挣了很多钱,我想知道原因是什么?” 不过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很快又摇头,自己否认:“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因为Gordon&Stein和ESF是竞争对手。” “我当然不能告诉你,加西亚先生。”海莉回头,发现亚当和西奥多仍然在后面拌嘴,而罗西担忧地跟在亚当身边,“但我认为,一家投行,跟对冲基金是竞争对手,这件事本身就匪夷所思。” Gordon&Stein这家投资银行,和林奇、银石乃止摩根银行都不一样,它有着近一百年的历史,但其中至少有七十年都在泥潭里挣扎,作为它的重要股东,加西亚家族在1935年就持有了它的股份,之后有整整四十年,都因为Gordon&Stein的拖累而无法跻身纽约顶尖上流社会。 如今最挣钱的债券不是Gordon&Stein擅长的业务,靠商业票据起家的二流投资银行在探索了几乎是所有的出路后,决定转型把自己变成一家大型对冲基金,套利、大宗商品、股权投资、并购让它身价飙升,区别于对冲基金的是,它又是一家银行,有储蓄资金源源不断地供给,于是它成为了拥有用不尽的弹药库的现代化武器,在对冲基金爆发的时代里扶摇直上,规模直逼世界排名第一的摩根投资银行,甚至隐有超过的趋势。 小加西亚先生显然为此而骄傲,他微微抬起下巴:“这是一种成功的方式。” 海莉不打算跟他探讨Gordon&Stein到底是怎样成功的,怀特加西亚竟然负责大宗商品交易业务,这对于海莉来说是一个意外之喜。 “加西亚先生。”海莉说,“我想要和你请教如何做好大宗商品,布朗先生给我出了这个大难题,我正是束手无措的时候。” 怀特加西亚并没有怀疑她所说的,因为海莉的年纪看起来太小,实在不像是具有丰富交易经验的样子,很少会有靠谱的公司把这一板块交给一个年轻的女孩,因为它实在是太特殊了。 如果是做粮食交易,那么交易员必须要懂得谷物的分类、粮食的收成、化肥的使用,如果是畜牧,交易员得亲自前往牛棚猪舍,搞清楚生猪到底多久出栏,牲畜的饲料是否包含大豆和燕麦——这可能决定了粮食的价格,反之又影响牲畜的价格涨跌。至于矿产和能源,这得跟各个国家最难打交道的一批人打交道,无论是中东还是东欧,或者是以有色金属著称的东南亚,当局官员都很难沟通。 这也意味着能做好这一行的交易员一定都有两把刷子,在这一领域积累的资源,用在任何行业,都十分宝贵。 “你得搞到一些内幕消息,卡拉季奇小姐。”怀特加西亚不紧不慢说道,“建立自己在大宗商品行业的人脉,这对你一个人来说太难了,投行可以在别的国家开设办事处,直接和政府打交道,但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确定没有得罪格里芬布朗?他把这么艰难的任务交给你,看上去并不是要真心培养你。” “他当然不能与加西亚相提并论。”海莉适当地奉承了一句,“我们的规模很小,没有那么多人才供老板来选择。” 怀特加西亚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你可以多参加一下纽约的俱乐部活动,很多对冲基金经理在那里交换信息。” “我正在为此而努力。”海莉说,“所以我才会参加这场狩猎,我认识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她说的太诚恳,以至于怀特加西亚完全相信了她的说法。 “你想要我为你引荐?” “可以吗?”海莉看着他。 怀特加西亚眯了眯眼睛,似在权衡。 “你们都在哪里聚会?”海莉又问,“这是可以说的‘内幕信息’吗?” “卡拉季奇小姐,你的话太多了,马丁说辛克莱先生想要见我,我看不是他,是你才对。我得提醒你,以我们两个所在的机构的对立程度,本不该有这样一番对话。”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在套利上,我们是对手,但在大宗商品上,可以是朋友。”海莉笑了笑,“我只是想从加西亚先生你这里获取一些消息,如果不方便说,也没有关系。” “你想听什么?” 海莉微微靠近一些:“我想知道GS是否在关注近期的期货市场,有哪些商品值得我们在里头大赚一笔?” “卡拉季奇小姐,这跟我直接要求将计算机接入ESF系统,把你们的策略都copy过来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区别就是一个是单纯的挪用,另一个是在探讨。” “你认为你和我在探讨?探讨什么?什么货物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可以挣钱?如果你要这么问,那我只能告诉你,一切皆有可能,因为未来不可预测。” “正因为未来不可预测,所以我们才需要一些具有前瞻性的判断。人们总是很容易忽视一些异常的波动,而那往往是机会所在。” “你可以直说是什么异常。”加西亚座下的马停住了脚步,他的瞳孔深黑而不见底,“我知道ESF的技术很先进,在这一点上,GS大概率难以匹敌,但你也知道,我们有自己的渠道……如果这条信息有价值,我也会交换所有我知道的内幕消息给你。” “如你所愿。”海莉勒住马匹缰绳。她的脸被冻的有些发红,睫毛上落着晶莹剔透的雪粒,看起来像是橱窗里的金发芭比,现在,芭比不准备再绕圈子,她非常坦然地将自己掌握到的关键告诉眼前的黑发男人。 “俄罗斯。”海莉说,“Palladium(钯)” ** 吉本哈里斯将数万条数据下载到电脑上,导入一个名为Argonaut的模型中。 这个模型在基金的基础模型上进行了改造,由海莉提供策略并重新命名。她给它起名为阿尔戈,这个名字源于古希腊神话中载着伊阿宋一行前往科尔基斯取金羊毛的巨船。 海莉认为她们的三人小组也能象征着财富的金羊毛。 吉本哈里斯必须要说,这个想法是非常美好且充满着深刻的历史内涵的,但在实践中,恐怕他们所遇到的困难并不亚于古希腊的英雄们,毕竟后者有女神雅典娜的庇佑,而他们,吉本哈里斯认为他们也需要得到上帝的垂青,才能达成梦想。 Argonaut是一个结合商品市场、宏观经济、跨国贸易流向、地缘政治因子为一体的预测性测算系统,据说是海莉在大学期间设计的作品,获得了麻省理工那些经济学教授的一致好评,至于实践效果……好同事伽玛索耶正在实践中。 他修改了一部分算法,让这个模型变的更加复杂,吉本哈里斯根本就看不懂它的运行规律,他只能一边感慨着自己已经落后于时代,一边战战兢兢的完成工作。 吉本哈里斯在格里芬布朗还只是一个交易小组的负责人的时候就跟随他一起工作,他是一名勤勤恳恳工作的员工,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擅长巴结上司,但并不是一个将工作视作人生全部的人。相比于格里芬团队的一些极端狂热分子来说,他显得更加冷静、理性。 也因为这样,上司格里芬认为他是一位相当靠谱与圆滑的交易员,在格里芬准备离开银石的时候,他向他发出了邀请。 吉本哈里斯的薪资顺利翻了三倍。 进入基金后,吉本哈里斯发现这里的交易团队并不如他想的那样简单,办公室斗争并没有随之消失,约翰兰利带来林奇证券的丰厚资源,同时掌控着交易团队,作为众人眼中的“布朗派”,吉本哈里斯成功被边缘化,他也没有感到愤慨和不平,只是继续低调的完成工作,并为自己能准点下班而感到快乐。 直到一个月前,格里芬布朗对人事安排有了一个堪称是惊世骇俗的想法。 吉本哈里斯被迫和两个刚出大学的没多久的毛头小孩组成了一支队伍,负责管理基金的一个特别账户,这个账户里的钱大部分都来自开曼或维尔京群岛这样的地方,往前数又会发现它们背后还有一个欧洲卢森堡或列支士登这样的理财公司,再往前可能还有一个新加坡或香港的保险……这样层层追溯,抽丝剥茧后,吉本哈里斯心中无比清楚,那些钱,大多数来自美国政府所列举的黑名单地区。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这些钱的投资分配,由团队负责人,毕业于麻省理工大学,年仅二十三岁的交易员海莉卡拉季奇负责,她在此之前没有任何成功的交易经验,听说唯一的成就是在一家皮包公司兜售Pennystock! 吉本哈里斯花了整整一个周末去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上司格里芬,以至于他要这样毁掉他安稳的职业生涯。 就在他想不明白决定放弃,等着被裁员的时候,海莉在一个周一召开了仅仅三人的重要会议,并宣布了她的核心策略——Argonaut系统。 这个模型非常精细,充满前沿的想法和先进的技术理念,充分地展现了顶尖大学培养出来的顶尖学生的能力水平,它短暂地让吉本哈里斯相信,海莉或许真的会像伊阿宋一样,带领他和伽玛这两个阿尔戈英雄走向成功。 但很快,吉本哈里斯发现,事情不是这样简单。 格里芬布朗和约翰兰利在他眼里是个典型的疯子,他们用计算机控制交易,用数学预测市场,试图在华尔街发起数字革命。而海莉,海莉有不一样,海莉当然也很会写代码,她对代码的掌控能力并不亚于任何一个在硅谷工作的工程师,但她似乎并不打算用她这个古希腊模型来交易。 她命令他来执行ESF最常见的全球债市套利,命令伽玛为她补充模型和填充数据,她把全球大大小小的大宗商品信息都收集起来,不断监测俄罗斯、津巴布韦、南非等地的商品出口情况…… 吉本哈里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发现,海莉和伽玛两个神经病竟然在用这个模型找全球具有“异常信号”的能源矿产。 什么人会想要做这种事? 有着数十年丰富交易经验的吉本哈里斯光是想想,心底都像有狂风骤雨拍打,卷起山一样的汹涌波涛。 这种情况很常见,或者说,对于对冲基金来说很常见。 做空,或者做多。 阿基米德说如果给他一个支点,他可以撬动整个地球。而现在,海莉在找那个支点。 她想要对赌市场! 【作者有话说】 做多,就是看好某个资产会上涨时,买入它,等它涨了再卖出,赚取中间差价。比如以$100买入1股股票,价格上涨至$120卖出,利润为$20。 做空,是“先借后卖”,比如认为某家公司股价要跌,就先从别人那里借来股票,在现在的高价卖掉,等它真的跌了,再用更低的价格买回来还给原主,中间的价差就是利润。比如借入1股当前价格为$150的股票卖出,当股价跌至$100买回归还,获得$50利润,如果股价涨至$180买回,则亏损$30。 理论上来说,做空的风险更大,因为股票上涨是没有上限的,但是下跌有下限,可以跌至0。 金融杠杆,就是借钱来放大收益,比如你有一百万本金,借来九百万,一共一千万,杠杆数就是十倍。用杠杆的好处就是本金增加,收益增加,坏处就是风险性也变高,毕竟你大部分钱是借来的。 运用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借钱一般是管银行或者券商借,使用杠杆需要提供一定比例的保证金,如跌破一定金额,将被追加,若亏损接近本金,券商或对手方会强行平掉持仓,防止进一步损失,这个就叫爆仓。 正文 第38章 冬季狩猎 “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建立了一个模型,然后怀疑全球最大的钯金供给国在说谎?”怀特加西亚一方面认为这话匪夷所思,一方面为她讲出来这句话而感到悚然。 林间的寒意似乎都在这一瞬间涌了过来。湿冷阴寒的气息裹挟着他,让他的大脑停止思考。 “我当然没有这么说。”海莉笑了起来,林间的阳光落在她柔软的金色头发上,使之呈现出如绸缎般光滑的白金色,她穿着猎装,并没有同别人一样戴麂皮帽子,长发垂在腰后,松木簌簌往下落雪,她的发间也落了一些剔透的冰晶,就像是钻石一样缀在发丝上,她看起来如同从树林深处走出来的林间女巫一样。 “我只是……我只是担心有人在制造价格恐慌,尤其是在伦敦和纽约市场的钯金库存对不上的时候。”海莉说。 她成功地看到小加西亚脸色沉了下来,显得有些阴郁,甚至是阴鸷。 【钯是一种稀有的贵金属,和铂金相比,它化学性质稳定,永远不会褪色,可以用来制作化肥、也广泛应用于航天、电子科技和医疗领域。这种金属产量极少,其中有60%由俄罗斯生产,这也意味着钯金的价格和俄罗斯原材料供给息息相关。看看这张图……在过去十年里,每盎司钯的均价在100-150美元上下浮动,而现在,钯的价格达到了398美金一盎司。】 伽玛点击鼠标,将一张图发送到他和吉本的聊天窗口。他不喜欢说话,一旦要说的单词超过十个,即便对话人就坐在他身边,他也会优先选择使用聊天框。 ESF和华尔街所有的大投行一样,内部搭建了专用的聊天系统,有效防止了信息泄漏。 “这说明什么……”吉本盯着那张图表,大脑飞速转动,“嗯……说明不了任何结论,汽车、电子、航天这些领域的股票都在上涨,对钯的需求增加是正常情况……而且俄罗斯政府宣布延迟发放资源出口令,全球市场的钯金供给不足。需求多,供给少,价格抬升,再合理不过。至少站在我的角度,我看不出问题。” 【海莉的判断和你不一样。】伽玛打字道。 吉本:? 他想说海莉的判断很重要吗?她难道有什么经验或成就来证明自己的判断具有参考价值吗?拜托她除了在大学里比他多看了几本经济书籍,学了些计算机技术,剩下可再也没有能拿出来吹嘘的地方了!她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她能看出什么? “我认为她要减少胡思乱想。”吉本说,“她的想法太多了,这对交易员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兰利也跟海莉说过,伽玛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不知道海莉的想法对不对,但在他的眼里,海莉很厉害。这种崇拜是相较于他本人而言,伽玛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里,他不善于言辞,人际交往上一塌糊涂,而海莉恰恰相反。 她是他想成为的样子。 【海莉查了一圈俄罗斯那边的公开资料,没有任何工厂减产或矿山事故的报道,钯的开采应是正常状态。也就是说,产量没有出问题,那只能是库存被隐性积压了——具体在哪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因为市场供给出问题。这里面,出口限制或许是关键因素,俄罗斯政府最近收紧了钯金出口许可,看起来更像是内部博弈,而不是纯粹的贸易政策调整。】 【但奇怪的来了,NYMEX(纽约期货商品交易所)的钯交割数据依旧正常,库存没断,说明现货市场并未收到明显冲击。】 【她认为钯一定存在严重的现货溢价和短期炒作状态,有人在故意制造泡沫,我们还不清楚谁才是操盘者。不过通过一个月的盯盘,我们追踪了多头持仓,发现Gordon&Stein和狮虎基金早在一个季度前,就已经购买了大量看涨合同,而在这三个月间,钯的出口突然受到了俄罗斯官方限制,价格从145美金一盎司涨到了300美金之上。】 【很像一场合谋,或者说是一次有计划的泡沫堆高。海莉说她要去莫斯科,查清楚这些仓位背后的逻辑。】 吉本哈里斯盯着这段话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细思之下,忽觉毛骨悚然。 “所以你的意思是,俄罗斯人自己在控盘?”海莉问,小加西亚的态度变化并没有影响她。 怀特加西亚没有回答,只是策马前行了一小段,他有意结束话题,但海莉穷追不舍。 “三个月前,Gordon&Stein的自营部门开始大量买入钯金的投资合约,与此同时,狮虎基金也悄悄在市场上加仓,看起来你们都在押注钯金价格会继续上涨。”海莉顿了顿,“但奇怪的是,你们买了这些合约,却没有实际提取钯金。买入后并不提货,反而静置仓位,是想要养多头、做泡沫吗?加西亚先生。” 怀特加西亚不得不再次勒住马:“你知道你的揣测都毫无道理吗,卡拉季奇小姐?”他突然回头,“你在指控我在投机倒把,炒作价格?” “指控?不,先生,这对我们而言是一种夸耀。” 怀特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反驳她的时候,一阵快马奔来的蹄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山狮!”向导骑马赶上来,“猎人刚才在北侧林线上发现了一只山狮!我们得快点过去。” “终于有点动静了。”西奥多也追了上来。 “我要开第一枪。”罗西策马扬鞭,挑衅地看了海莉一眼,“让你们看看我的射术。” 海莉把她的表情放在眼里,全当她是根本不懂事的小孩子。 真希望她不是那种在外面打着时尚达人标签,吹嘘自己是个环保爱好者的典型上东区大小姐。 一行人调转马头,马蹄扬起雪雾,迅速向北侧林线奔去。 气温愈冷,风雪愈厚,山林间风声猎猎,犬吠逐渐清晰。 “就在前面!”向导压低声音,指向一处半山的岩石堆。 海莉微微眯起眼,抬头望去。她看见那只被十几条猎犬围困的美洲狮,因为冬季食物精确的缘故,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皮毛凌乱。它站在乱石之间,背靠着崖壁,低低咆哮,喉咙间发出野兽临死前最后的警告声。 它应当是为了寻找食物才离开了山脉深处,试图在靠外的林地捕捉一些兔子或野狐这样的食物,但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遭遇到专业的狩猎团队。 猎人动作娴熟,一边发出短促的口令,一边指挥猎犬慢慢收紧包围。 西奥多勒紧缰绳,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马鞍,举枪瞄准。 “我看见它了。”他说,呼吸有些紧张,空气里有莹白的雾气,他的枪口在空中微微抖动,手指慢慢下压。他并不准备把机会让给别人,尤其不是亚当。 美洲狮可不如麋鹿数量那么多,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下次。有海莉在,西奥多不想在亚当面前丢脸,他必须要拿下这只猛兽。 “别在前头挡路。”他压低声音冷冷道。 “我先来!”罗西的声音忽然从一侧响起,几乎不带犹豫。 她已经举起枪,一记鲁莽的开火在山谷中炸响,连雪地都被震起一层白烟。子弹擦着山狮的后背击中了岩石,激起一片碎石雪尘。 受惊的山狮猛地跳起,朝另一侧窜去,猎犬群瞬间如潮水般冲上去,将它围住,一时之间血腥四溅,撕咬声、嘶吼声、惊叫声混成一团。 场景有些难看,雪地上很快充斥着凌乱的血迹。 罗西脸色微微发白。 “不要乱开枪。”西奥多低喝, 罗西被吼的瑟缩了一下,不甘心的抿了抿唇。 “罗西。”亚当低声道,他的枪也已经上膛,他压低帽檐,目光从山猫的藏身处滑过,又停在海莉的脸上,“站到后面去。” 海莉完全没有因为眼前惨烈的狩猎情景露出任何多余的神色,她甚至没有罗西十分之一的慌张和无措。她正在认真地看枪支使用手册,海莉没有使用过猎枪,手册上说这支Remington870Express瞄准时需一只眼闭合,用准星对齐目标,枪托必须紧贴肩窝,否则后坐力会导致肩骨擦伤甚至骨折。 亚当别开眼睛,将注意力放到正和猎犬纠缠的山狮身上。 “你和海莉是什么关系?”西奥多在他身边轻声问,他在全力抚平自己急促的呼吸。 亚当指尖搭在扳机前,淡淡说:“这和你有关系?你是她男友?” “……” “不是?”他轻笑,“那真是可惜了,我遇到她比你要早得多。” “那又怎样?她看起来对你也很平常。” “是,和你一样。” 在他们身边,海莉轻轻试了一下泵动,金属滑动之间发出“咔”的一声,弹壳吐出,空仓归位,如手册上标准的动作一般。 除了怀特加西亚,没有人注意力在她的身上,自然,也没有人发现她学的很快。 怀特加西亚看见她抬起手臂,将猎枪架起来,眯起一只眼睛,*在两个男人还在说话的同时,将枪口对准远处的美洲狮,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枪响声再次回荡在林间 所有人愣住了。 连猎犬纷纷停下,往后退了几步。 海莉放下枪,面无表情地眯着眼看那头山狮——它已经倒在雪地上,头上开了个精准的洞,鲜血染红白雪。 这一幕冲击力很强,罗西看起来像是要吐了的模样。 “也不难嘛。”海莉耸耸肩,扭头看向怀特加西亚,“加西亚先生,关于俄罗斯,我接受到的信息实在是太贫瘠了,我想即便是去纽约的各大俱乐部里,也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我计划过几天去俄罗斯……真希望,能在收获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你要去俄罗斯?我都不知道。”西奥多惊诧极了,“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是去工作的。”海莉低下头,她重新为自己戴上手套。 “俄罗斯可不安全……” “没关系,我联系了伊维尔。”她说。 “伊维尔能懂什么?他父亲还只是让他跟班学习……” “他不用懂什么,我不找他。我只是想要搞清楚我们尊敬的怀特加西亚先生,到底在筹划些什么伟大的计划。”她冲着怀特加西亚甜甜一笑,眼睛完成了一条好看的月牙。 “看来她的备选很多,是不是?”亚当收起枪,少年金棕色的头发上也落了些雪,他扬眉,眸子里生机勃勃,“比如,伊维尔。”他拍了拍法国人的肩膀,“所以,先后顺序还是很有必要的,先生。”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一般是20:30-22:00期间,因为下班时间不确定所以更新时间也不能精准到某个点,我习惯发之前再粗略修一遍文。 不知道是不是有点难懂,翻译一下,海莉的意思是,尽管俄罗斯对钯的出口限制是导致价格上升的原因,但怀特加西亚为代表的gs以及狮虎基金明显在故意炒高价格,制造泡沫。两者凑巧还撞到了一起,里应外合,水很深。 怀特否认了,他当然也不会承认。 海莉说自己要亲自去俄罗斯调研,这样就知道钯的价格真相是什么。 正文 第39章 钯金交易 1996年,1月。 这是一个寒冷到让人窒息的冬季,西伯利亚刺骨的寒风袭卷南北,横跨东西。那是跋涉千里的严寒,阴冷而潮湿,积雪堆积在跑道两边,太阳出来后雪化了一些,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海莉拎着手提箱走下舷梯,靴子踩在厚厚的雪上。她裹着一件驼色长大衣,脖颈上围着羊毛围巾,金发藏在黑色的帽子底下,狂风吹过,她睫毛上落下一层淡薄的霜色。 广播在航站楼里回响,俄语和英语的播报交替响起。 入境的长队蜿蜒在狭窄的通道里,队伍中绝大多数人穿着粗糙,身边大包小包鼓鼓囊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沉默。站在边检窗口前时,海莉把护照递了上去,那个穿着黑皮制服的边检官员捏着证件,上上下下看了她三遍。 “美国人?”他问,“来做什么?” “美国人。”海莉用俄语说道,“出公差。” 对方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了好几遍,大概是觉得她很有可能是个不安好心或者是投机倒把的资本家,但又并不能从她身上找到任何一丝痕迹,最终,他不情不愿地在她的护照上盖了一个章。 “祝你好运。”他说,并不友善的样子。 “谢谢。”海莉收过护照,将羊毛围巾往上拉了一些,挡住半张脸。她提着箱子穿过人群,走出机场大门的一瞬间,一股更猛烈的冷风扑面而来,像有人直接掀开了北极的冰盖。 机场外的地上,雪混着形成一层灰黄的浆水。海莉轻而易举地在一众老旧款式的车辆中看到了那辆光鲜亮丽的劳斯莱斯银刺,这辆车与周遭格格不入,银色的格栅干净明亮,缓缓驶过泥泞的路面后,它停在来海莉面前。 伊维尔摇下车窗,紧张地对海莉说:“快上来。” 海莉没有犹豫,利落地开门上车,刚一探头进去,暖气和雪松香扑面而来,瞬间隔绝外界的严寒。 “尽量不要在路上停留太久。”伊维尔看起来有些紧张,“这几天国内局势不太好……老实说,这个时候出行可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就在三天前,国家杜马宣布解体无效。 这当然十分荒谬,但同样荒谬的事情在这几年间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很快,六月,就是大选,伊维尔的父亲巴克利先生已经同俄罗斯当前最富有也最有权势的六位寡头一起飞往瑞士,在阿尔卑斯山的一处滑雪胜地——达沃斯召开秘密会议。 在这期间,伊维尔被父亲警告不要做出任何危险的举动,保持冷静, 私下见海莉显然不符合巴克利先生对安全的定义。 华尔街对冲基金从业人员,这一身份在当前的莫斯科相当敏感,可以这样说,所有蠢蠢欲动的寡头背后都有那么几名来自华尔街的投资顾问。 “我这样光明正大上你的车,会对你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吗?”海莉问他,她正用一根白色的发带将一头金发扎起来,碎发落在脸侧,勾勒出姣好的骨骼轮廓。 伊维尔却紧张到连遐思都来不及产生,他压低声音说:“应该不会,不过我父亲警告我,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和你打交道,但我认为把你一个人扔在莫斯科太危险了,毕竟你还为巴克利管着一大笔资金。” 海莉说:“难道最近过来的美国人很少?” “不,很多。”伊维尔说,“尤其是华尔街,很多人想淌这趟浑水,现在一池子水已经彻底浑浊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偏头看向窗外,轿车从静默的街道上穿过,那些兼具古典主义和帝政风格的宏伟建筑依然伫立着,与此同时,一些玻璃大厦出现在城市中。 “我把你送到你的住处,是我家中的房产……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样更安全,我可以对外说你是我在美国认识的朋友,我父亲让我留两位保镖给你,他对你的到来也感到担忧……害怕有人认为我们家族和华尔街的大型对冲基金在谋划些什么……不过我只会说你是我的朋友。晚上,有一场宴会,我为你引荐一个人,她叫玛琳娜,是我父亲的朋友,乌沙科夫的妹妹。” “乌沙科夫?” “也是一位富豪,他靠运输起家,玛琳娜一开始帮他管理运输生意,后来开始参与整个俄罗斯的能源与矿产交易,她年龄也不大,才二十七岁,我猜你们会找到共同话题。最重要的是,你可以在她那里得到很多关键信息,远超于我——如果她愿意和你说的话。” 海莉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你,伊维尔。” “不用谢我。”伊维尔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我并没有帮你什么。” 轿车绕了一个大弯,转身朝山坡上开去。 莫斯科南岸有一座山坡,名为SparrowHills(雀山),莫斯科连接它和克林姆林宫,山顶可以眺望整个莫斯科城区,山道上鳞次节比地排列着精美的别墅庄园,一栋雪白色如宫殿般的帝政主义风格建筑矗立在陡坡的尽头,高大的铁艺栅栏挡住去路,门口两尊由卡拉拉白大理石雕刻的希腊神像伫立在雪中。 伊维尔摇下车窗,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别墅门口的保镖们便立刻打开了那道栅门。 劳斯莱斯从门前驶入,穿过绿荫直道,停在了建筑大门口。 “请进。”伊维尔说。 “这房子真漂亮。”海莉从车上下来,止不住地夸赞道。 这房子外墙覆以纯白石材,四周围绕着十二根科林斯式巨柱,大门为手工打造的金铜对开门,门扉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徽记,阳光照在金属浮雕上反射出沉沉光芒。 完全是一座小型的皇家宫殿嘛! 伊维尔被她夸的摸了摸鼻子:“这也不算什么,在莫斯科,巴克利的别墅并不是最漂亮的,你得去阿尔科维奇家看看,他们有很多庄园,其中一栋也在这雀山上,在总统寓所的山坡后头,但最出名的还是在鲁布廖夫卡林区的那一套,占地面积可不小,那栋别墅被称作”冬宫二号”,是圣彼得堡那座著名的冬宫的复刻版。” “我不太了解你们国内的富豪。”海莉登上台阶,自如地接过女佣递过来的毛巾擦拭双手,“他们都不在任何富豪排行榜上,也很难在国际新闻里找到。” 无论是乌沙科夫还是阿尔科维奇,海莉都不曾听耳闻过这个姓氏。相比于在欧洲到处购买游艇、豪车、别墅,投资球队、电影的巴克利家族,前面两位似乎要低调的多。 “你会认识他们的,你想要了解的钯,大多就由阿尔科维奇控制,只不过我没有办法直接带你去见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他可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再加上他很谨慎,我们跟他们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算是竞争对手……但玛琳娜可以,她跟任何一个俄罗斯的寡头家族之间都有着良好的关系。” 伊维尔说完,海莉愈发好奇这个不断出现在他们对话里的玛琳娜。 她低头用手机敲了玛琳娜乌沙科夫这个名字,用加密软件给大洋彼岸的伽玛发过去。 秒针走的飞快,时间缓缓流逝。 凌晨两点,伽玛将资料重新传输到海莉的邮箱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钟表,认为自己这样下去,恐怕会命不久矣。 “我要下班了。”他给海莉发了一条短信。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海莉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上司,但每次她吩咐他做些什么,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去执行,这种感觉很微妙,伽玛将之归类于自己很贱。不过一想到海莉独自一人跑去俄罗斯,而他只需要在纽约做一做后勤工作,这种不平衡顿时又消失了。 对话框忽然弹跳了一下,伽玛飞快点开它。 海莉:【OK】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伽玛知道ESF内部都说他像机器人,要他说,海莉也一样。 不过,隔几分钟,海莉再次发来一串字母。 【早点休息。】海莉说。 车窗外仍是一片昏灰的街景,残雪堆积在水泥路面,她盯着手中的屏幕几秒,缓缓放下手机。 【《俄罗斯晨报》1995年12月特刊:安德烈乌沙科夫 ——从油罐车司机到物流巨头 在国家运输集团进行的第二轮私有化拍卖中,安德烈乌沙科夫以16亿卢布收购了该集团43%的股权,一跃成为俄罗斯油气运输行业最重要的控制者之一。 这位出身乌拉尔地区、曾在苏联军队担任油罐车司机的平民,借助1992年后快速推进的国有资产改革,在不到三年时间内搭建起横贯西伯利亚与远东、连接黑海港口的运输网络,旗下企业“北方跨境能源”现已掌控全国超过五分之一的油气调配权。 尽管乌沙科夫本人极少公开露面,但业内普遍认为,他已成为在能源、基础设施与边境通道议题中不可忽视的一极。他的名字频繁出现在总统办公厅与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简报中。 报道称,乌沙科夫的崛起并非没有代价。他曾在被匿名举报与东欧军工体系有过“非正式接触”,但最终安然无恙。有分析人士指出,他在安全部队与交通部之间的“灰色协调能力”,或是其生存下来的关键。 乌沙科夫的妹妹玛琳娜,目前担任国家运输集团能源管理部负责人。玛琳娜1990年毕业于列宁格勒大学国际法学院,后赴巴黎政治学院进修一年,精通俄语、英语与法语。 十一月,玛琳娜因出席总统之女娜塔莎的私人生日宴会而引发公众关注。出现在该宴会的除总统家族外,还有多位新兴金融财团与油气产业寡头。外界认为此次私人聚会释放出某种信号,代表着莫斯科新老权贵的版图更替,很可能对明年六月大选产生深远的影响……】 【作者有话说】 玛琳娜乌沙科夫其实应该被称作玛琳娜乌沙科娃,但是本质上是语法阴阳性变化,就让我们忽略这一点吧 正文 第40章 钯金交易 轿车缓缓驶过一栋灰色砖砌的老式建筑,未曾减速,紧接着,它通过警戒岗亭,直下坡道,驶入隐蔽的地下车库。 ЗимнийРай(冬季天国)是一家私人俱乐部,原址为沙俄时期某位贵族的宅邸。1920年代曾短暂被征用为国家文化职员之家,1992年归入城市文物资产拍卖,被一个名叫德罗兹多夫的商人收入名下。德罗兹多夫与七大寡头之一的卢列夫关系密切,后者正是如今莫斯科的市长,据传这栋宅邸当年能顺利拍卖成功,卢列夫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 俱乐部的会员名单从未对外公开,但业界心照不宣。进入这里,需要邀请信,或一张编号极少的黑金卡。 海莉不知道伊维尔巴克利想了什么样的办法,为她搞来了一封推荐信。 他无法陪同她一起,在这样的敏感时期,他必须要和她保持距离。作为巴克利家族在美国的朋友,海莉住到他家里,已经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不过事情到这一步伊维尔还可以解释,因为海莉很年轻,年轻到没有人认为她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华尔街银行家,伊维尔完全可以称海莉是他的朋友。 海莉和他都知道这无疑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掩饰,但适当的距离仍然是有必要的。 电梯门一开启,玻璃门前的侍者立刻拉开大门:“Проодие。(请进)” “Спасибо(谢谢)。”海莉说。 她穿一件利落的黑色呢子大衣,收腰裁剪,银扣严丝合缝,金发披散在肩头,气场锋利。 在这里,她不能再像在纽约的一样,靠着甜美的笑容来搞定客户。 寡头不是上东区那群富二代,如今整个俄罗斯最有钱的那一批人里,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五十多岁,绝大多数都还是三四十岁的年纪,他们靠将国有资产私有化而富可敌国。 就在海莉踏上这片土地的前两年,这个国家还处于物资匮乏、粮食紧缺的状态,解体后的混乱延续至今。解体后的余震尚未平息,新的政权结构像尚未缝合的伤口。 庞大的巨物鲸落之后,分解出来的营养迅速被极少数掠食者吞噬殆尽。新的富人阶层像浮油一样迅速凝结在海面上。在乌拉尔山脉以西,辽阔的西西伯利亚盆地里,涌动着黑金和矿产,管道向西通往欧洲,火车向南驶往中国边境,无数人靠此发财,人人都想从中攫取暴利,华尔街也不意外。 最早进入俄罗斯的华尔街金融公司就是Gordon&Stein,他们于去年七月在莫斯科开设一家办事处,具体从事什么类型的工作则不得而知。不过根据海莉的猜测和加西亚语焉不详的描述,大概率和倒卖能源、外汇、帮助寡头们转移资产脱不了干系。 ESF没有Gordon&Stein那样的名气,不过也还算不错,最重要的是,海莉俄语说的很好,她并非天生的美国公民,幼年时期在南斯拉夫的成长让她学起斯拉夫语系来毫无困难,塞尔维亚语、克罗地亚语、马其顿语、俄语……她都能讲的很是流畅。 这是她的优势,伊维尔说,寡头们不喜欢讲英文的西方人。 ЗимнийРай内部是一个环形的空间,灯光有些阴暗,巨大的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正中央是一个圆形吧台,背对着门口的高脚座椅上,坐着一个曼妙的背影。 对方也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在暗色的火光下仿佛被点燃一般熊熊燃烧。 海莉走近她,朝着酒保说:“一杯威士忌。”然后坐了下来。 那人微微侧头,露出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 玛琳娜并非一位绝世大美人,但她的确有张让人过目不忘的面孔,她的眼睛狭窄而细长,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对什么都不耐烦的样子,颧骨很高,下颌线缝里,皮肉包裹着骨头,像一柄未出鞘的短刀一样。 “Hailey。”海莉把酒推过去一些,和她面前放着的玻璃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有介绍我是谁吗?”玛琳娜沉声问。 “我在报纸上见过你。”海莉微微一笑,“就是你参加总统千金生日宴那一次的报导,你比报纸上要更加美丽。” “啧。”玛琳娜皱了皱眉,她端起酒杯和海莉碰了碰,然后一口饮尽,“知道吗?那是因为控制莫斯科报纸和电视台的霍夫多尔故意将消息泄漏出去,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本来不应该有任何照片出现在公开场合。” 海莉就着方口冰杯喝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管,她垂着眸子,皱了皱眉:“这酒真烈。” 玛琳娜耸耸肩,把伏特加一饮而尽,眯着眼对海莉笑:“ЭоРоссия,дека.”(这是俄罗斯,宝贝) 海莉丝毫没有被她女流氓的气质吓倒,她眨了眨眼睛:“是吗?我不太了解,我第一次来俄罗斯。” “可是你看起来真像个俄罗斯人而不是美国人。”玛琳娜招手朝着酒保要了包烟,递给海莉,“抽吗?” “不了,谢谢,最近戒了烟……我是斯拉夫人。” “难怪,你俄语说的真好。” 玛琳娜将烟叼在嘴里,正要去拿酒保送来的打火机,海莉已经先她一步接了过来,咔嚓一声,火光骤现,海莉拢着火机,给玛琳娜点燃了那根香烟。 她这个动作让玛琳娜一怔,很快,她轻笑一下,吐出烟圈,香烟触碰海莉雪白的皮肤,就像是晨雾溶于冰雪。 “你比我想的要有意思多了。”玛琳娜忍不住拿手指碰了碰海莉的脸,“你真可爱,我见过那么多华尔街来的人,你是最可爱的那一个。” 海莉没有躲,甚至嘴角微翘:“有很多人来找过你?” “很多很多。”玛琳娜说,“你简直不敢想象数量有多么庞大,就像蚂蚁潮一样,争先恐后赶过来。” “他们来找你做什么。” 玛琳娜笑了笑:“你猜呢?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海莉把玩着手里那支都彭打火机,想了想:“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过一句话,他说对于欧洲而言,俄罗斯永远是斯芬克斯谜团之一,欧洲国家无法探究这个国家的本质、精神、态度和立场。所以,我猜他们一定是找你聊了一些,和你的想法完全不同的事情。” “你这个回答太讨巧了。”玛琳娜摇了摇头,“你说了这么多,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呢?”但她似乎也没有等待海莉回答的打算,紧接着又喝了一大口酒,伏特加对她来说就跟水一样,那样一杯入喉,她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共和国就像一辆火车,你以为它朝着光明的方向进发,但事与愿违,道路坍塌后,浮渣聚集在路面……这个时候美国人、欧洲人来到莫斯科,表示他们愿意替我们打扫断壁残垣,重铸昔日的辉煌,听起来真是让人感到犹豫和恐惧,是不是?一方面,你们真的很有钱,来到这里的欧洲或华尔街的金融公司,都愿意投资大笔大笔钞票。另一方面,你们也足够贪婪,我知道你们都看中了西部的油气,但除了那些能源矿产,你们想得到更多……” “是有一些。”海莉诚恳地回答道,“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的确不单纯。” 联邦解体后,计划经济土崩瓦解。通货膨胀如脱缰野马,卢布贬值失控,居民储蓄在几个月内化为乌有,国有资产被拍卖给极少数人,从莫斯科到新西伯利亚,一个新的阶层在五年内迅速崛起,人们将之称为寡头。 以雀山俱乐部为中心,七位寡头控制着国家的经济命脉。 大厦倾颓、碎石纷飞的时代,就是她们这样怀有野心的交易员粉墨登场之时。 “那些人找到我,和你一样,想要我为他们引荐一些大人物,同时也想要买卖石油和天然气,他们出现在各类拍卖、政策顾问会议、私有化项目评审的名单里,想买下银行股份,或者是石油公司。有些人我帮助了他们,也有一些人,我置之不理。” 短短三年,几位寡头和他们背后的西方顾问完成了对遗产的掠夺,玛琳娜对此了然于心。 “你说这些,是担心我也抱有同样的想法?”海莉问。 “你吗?”玛琳娜笑了起来,“你看起来太年轻了,不像是能摆弄寡头们的样子,不过也说不准,七大寡头里的叶夫根尼今年才刚刚三十岁,五年前,他还在大学宿舍倒卖外汇。他把原油现货给了Gordon&Stein投资银行,后者囤积后炒高价格,两人共同获利。” 又是Gordon&Stein,海莉意识到在她完全没有看到的地方,对手已经做了太多事情。 “帮不帮忙完全取决于我的想法,你明白这个道理吗?如果我不愿意带你去见雀山那些人,他们也不会信任你,赢的我的信任是前提。”玛琳娜说,“所以对我,要诚实一些。现在,你可以说你到底要来做什么了。” 海莉盯着杯中的冰块几秒,斟酌片刻,缓缓开口:“我想知道钯金的开采量是否正常。” 玛琳娜沉默了几秒,随后震惊地放下酒杯:“钯?” “怎么?” “钯和原油不一样。”玛琳娜恢复平静,“在俄罗斯,原油矿就像是一座座群岛散布在西西伯利亚盆地间,尤戈尔、秋明、哈萨克边界一线,储量巨大,由各大石油生产协会控制。联邦解体后,上千家炼油厂经过国家的‘贷款换股份’计划,被划分给了商人们和银行家。没有谁拥有对这些炼油厂的绝对控制,因为油田实在太多了……但金属工业又有区别,俄罗斯最大的金属公司垄断了金属供应,而这家公司,归属于阿尔科维奇家族。” 阿尔科维奇。 伊维尔也是这样说的,他说这个家族控制着全球钯产量,而海莉在来到俄罗斯之前,甚至从未听过这个这个姓氏。 “我可以为你约见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玛琳娜说,“但他不一定会见你,他很少见华尔街来的人。” “你决定帮我。”海莉陈述一个可见的事实,“为什么?我并没有向你争取什么。” “我说了我很喜欢你。”玛琳娜微笑着说,“你是我见过的这么多自纽约而来的人里,唯一的女孩,亲爱的。” “我还有一个问题。”海莉站了起来,“玛琳娜,Gordon&Stein的怀特加西亚有没有见过你?” 这一次,玛琳娜凝视了她很久,久到海莉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吐出一口烟圈,雾气弥漫中,她低声说:“有。” 【作者有话说】 是的,俄罗斯篇跟之前《有钱》里的女主家族会有很多联动,没看过那一本的也没关系,完全不会影响阅读。 昨天晚上面试的原因是因为我跟对方说我白天请不到假,我本人是一个很爱喜欢花样折腾的人,工作的不开心了就到处出去跟别家聊一聊,看看别的工作怎么样,这一次聊了一家私募,给我画了一堆饼,还没考虑好吃不吃。其实我本人并不是学金融的,但现在看起来要在一条道上走到黑的感觉了,话说我写小说这件事其实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是一件极其稀有罕见且离奇的事情,被大老板知道后,每次出去逢人就说,他的秘书(也就是我)竟然会写小说……但因为我的嘴风很紧,所以从未掉马,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开微博或者小红书的原因,就让我们只在晋江相见吧…… 正文 第41章 钯金交易 从俱乐部回去后,海莉花了很多精力查询阿尔科维奇家族,很可惜的是,能找到的资料寥寥无几。 她询问伊维尔巴克利,对方能给到她的信息也语焉不详。 “这是一个很神秘的家族,即便在俄罗斯国内,也是如此。”伊维尔说,“我能告诉你的是他们也是近几年来崛起的,上溯起来并没有什么伟大的家族史,皇室血脉或者联邦高层之类的,亚历山大的父亲托纳利是莫斯科市长卢列夫的挚友,与此同时托纳利很早就控制了诺里尔斯克一代的矿产公司——在我们都没有意识到那里有这样大的价值的时候。” “他是寡头世界的后来者,在1985年以前,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字,我父亲那个时候已经拥有了俄罗斯汽车厂,而亚历山大因为倒卖石油差点入狱,我父亲形容他们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心家,他们好像一直在上流社会,但上流社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直到联邦崩溃的前夕,我们发现他们分得了最宝贵的财富,包括但不限于国家出口银行、诺里尔斯克金属公司、北西伯利亚油化工厂、联合通信公司。” “阿尔科维奇是谁的人?”海莉问。 听起来,这个家族应当是得到了高层巨大的支持,否则不足以支撑着他们在分配过程中得到这样惊人的利益。 “不知道。”小巴克利摇头,他们坐在温暖的别墅内,落地窗外草地上白雪皑皑,“但在此之前,总统为了获得他们的支持,承诺竞选成功后,由亚历山大出任第一副总理。可你又不能说他和总统站在一边,相反,他们两个的矛盾并不小。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莫斯科市长卢列夫与他们关系极为密切。” “所以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现在也在瑞士?” “嗯……但很快就要回来了,今天晚上,他们的飞机会降落在莫斯科。” 海莉给自己的咖啡里添上一块方糖,用银勺缓缓地搅动那棕褐色的液体,室内壁炉燃烧,雪松淡香蔓延开来,落地窗外是平缓的山坡,莫斯科市中心就在远处。 “哪怕没有阿尔科维奇,也有很多人想见你,海莉,他们想像我们一样把钱交给你。” 海莉摇头:“暂时不可以,我已经管理了很大一笔资产了。” “钱不是越多越好吗?”伊维尔皱眉。 “当然不是,钱太多,管理难度会增加,盈利会减少。”海莉说,“俄罗斯最大的银行如今有多少储蓄?” “国家出口银行有二十亿美金。” “那并不大。” “你不能指望这里像华尔街一样,动辄上百亿。”伊维尔说。 “我明白。”海莉放下咖啡杯,“我可以去街上走走吗?” 伊维尔一愣:“……最好不要。” “会有人在我的身边扔炸弹吗?” “……应该不会。” “那就没什么问题。”海莉说,“我想了解莫斯科。” “你会觉得很失望,它和纽约显然完全不一样。”伊维尔说。 “不,我并不是为了看风景,如果有机会,我应当在去更多的地方,布拉格、维也纳、贝尔格莱德……”海莉站了起来,“借我一台车。” 伊维尔朝她扔来一串钥匙:“奔驰SLK230Kompressor,在车库。”—— 玛琳娜乌沙科夫坐在窗边,静静地等待着桌上的电话响起。 她曾在巴黎政治学院进修,勉强也能称得上是留学生。如今莫斯科最受欢迎的就是留学生,如果有过留美或留欧的经验,很容易就能取得那些寡头们的信任。 玛琳娜也是如此,从巴黎毕业后,她进入法国银行工作了一年,随后回到哥哥安德烈的运输公司,她懂得如何运用不同的货币结算机制来实现税务规避结构,同时和塞浦路斯、迪拜、列支敦士登等多地的银行高层保持着良好的友谊,她知道什么时候出货,什么时候囤货,什么时候该让油轮慢一点靠岸,这让她很快就拉通了一条通往亚速海的能源运输线。 寡头们信任她,因为玛琳娜会帮助他们合理地出口能源,售卖给欧洲各个大宗商品交易员,帮助他们进行囤货或炒高等操作。作为中介商,玛琳娜在莫斯科很吃得开。 但她不打算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哥哥安德烈的财产很难落到她的头上——毕竟哥哥还有好几个子女,而自从Gordon&Stein这样的美国投资银行陆续进入莫斯科,他们花里胡哨的玩法已经远远超出了玛琳娜过去同欧洲的合作模式。 三个月前,华尔街一支著名的对冲基金狮虎基金的经理到达莫斯科,和他一起到来的还有Gordon&Stein的大宗商品负责人怀特加西亚。 玛琳娜不曾告诉海莉的是,那位新崛起的巨富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正面临着很大的麻烦,他摇摆不定的立场让总统大为光火,同时和前任首富伊万诺维奇之间的竞争正进入到白热化阶段,由于托纳利的缘故,在国企改制的过程中,这个家族在卢列夫的支持下得到了诺里尔斯克金属公司36%的股权,而伊万诺维奇试图取得51%以上的控制权。 伊万诺维奇拥有一家铝业公司,他想建立一个庞大的金属商业帝国,垄断国内所有的金属生产,阻止他取得这一成就的最大障碍就是远在北极圈的诺里尔斯克金属公司,而阿尔科*维奇对于公司多数股权显然有着自己的想法。 一个是前任首富,一个是现任首富,在伊万诺维奇和阿尔科维奇中,乌沙科夫选择的是前者,毕竟伊万诺维奇是个地地道道的莫斯科人,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是响当当的巨富,和安德烈乌沙科夫有着更加深厚的友谊。 但这样的选择让玛琳娜踌躇不安。 电话铃声刺破沉默。 玛琳娜迅速接起:“我这边有个方案,值得你们老板听一下。” 她没有自我介绍,对方也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 安德烈的决定玛琳娜不准备再干预。她已经试过。现在,她不打算再把时间浪费在说服他这件事上。未来几个月会非常关键,阿尔科维奇在谋划拿下诺里尔斯克剩下的股份,而伊万诺维奇正在利用他的人脉打听高层那边的态度,意图让财政介入审查国有资产评估机制。 玛琳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要评估体系落到伊万诺维奇的手里,任何交易都可能在日后被质疑为无效,甚至定性为犯罪。他惯用这种手法,用政治干预市场,用调查吓退对手,然后低价收购。 海莉出现的恰到好处。 年轻的女孩因为过于年轻,看起来毫无说服力,如果把她带到哪个寡头面前,对方说不定会以为她打算使一出美人计。但玛琳娜已经看惯了莫斯科那些靠运气暴富又把一切归功于努力的男人,她愿意与聪明人打交道,而海莉是聪明人。 华尔街有那样多的工作人员来到莫斯科,他们有的是想赚点小钱,有的抱有巨大的野心,但这么多人里,只有海莉提出了钯的产量有问题。 金属市场里有数不清交易品种……铜、铝、镍、锌、锡、黄金、白银、稀土、贵金属合约,而她偏偏选中了钯。 而玛琳娜又刚刚好知道,在狮虎基金、Gordon&Stein和伊万诺维奇的联盟形成后,阿尔科维奇开始限制钯金的出口。 “我猜亚历山大需要帮助,我可以提供帮助。”玛琳娜说。 “你问我什么帮助?相信我,这对他来说一定是一次不可错过的机会。请你转告他,就说来自纽约永恒对冲基金的交易员,卡拉季奇小姐想要见阿尔科维奇先生,她认为钯的产量有问题,请及时安排会面。” 电话那头有人用手捂住了听筒,不知道低语了什么,过来约莫一分钟,通话重新变得清晰。 “让她来见我。”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在电话里说—— 五年动荡后,莫斯科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气温在零下二十度以下,呼气的瞬间就在空气里凝结成白雾。 海莉将汽车停在路边,她注意到道路两边大多是上个时代留下的混凝土建筑,墙面斑驳,但一些招牌已经更换,麦当劳、可口可乐、BOSS、Panasonic的霓虹灯牌突兀地插在灰色楼体上。 她裹紧大衣,步行穿过一条旧街区。 雪堆在路边被铲成一堵低矮的墙,一些小商铺门前支着生锈的铁铲和旧电缆盘,门口挂着廉价的塑料帘子避寒。有人坐在摊位后卖二手录音机和西方产的移动电话,机器外壳贴着“FromGermany”或“JapanTechnology”的贴纸。 街角一面砖墙上贴满了广告纸,红色油墨写着:“XX公司上市预售”,大多是能源相关的“阿尔法石油”“欧亚天然气”之类的公司,下面留着被风吹皱的电话号码。 海莉停在一处橱窗前。玻璃窗不过巴掌大小,后面黑漆漆的,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上晃动。她操着一口流利的俄语问:“美元怎么换卢布?” 几秒钟后,黑洞洞的窗口里探出来一张脸,中年,红鼻头,眼神警觉。:“1美元兑5,450卢布。”他说,“你要多少。” “五百美金。”海莉说,她抽出手套,从口袋里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太多了。”那人说,“没有这么多钱可以换给你。” “一百美金呢?” “可以。” 他把一摞卢布用橡皮筋扎好,塞出窗口。 “你也可以直接用美金。”他说,意识到海莉不是本地人,“绝大多数商店都欢迎美金,没有必要兑换成卢布。” “是吗?”海莉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 “这些股票怎么样?”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隔壁那堵贴满广告的墙,“能挣钱吗?” “你是哪里人?”对方警觉问。 “我从贝尔格莱德过来。”海莉说。 “唔。”那人嘟囔了几句,“你们那里刚打完战?很乱是不是?。” “是啊。”海莉说。 “怪不得带这么多美元。”男人哼了一声,“算是有点本事了,想投资发财?” “可以吗?”海莉眨了眨眼睛,她感觉自己的脸在风雪中冻僵了。 “当然可以,这些股票涨的很好。” “这都是些什么公司?” “不知道。” “不知道?” “总之是些挖石油的公司,西部有很多石油。” 海莉沉默了几秒。 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石油公司股票,这跟她曾经在TP证券兜售的Pennystock有什么区别? “你买这些股票?” “当然,不止是我,莫斯科所有的市民都在买这些股票。” 海莉用僵硬的手将几乎冻在脸上的发丝拨开,被寒风吹得七零八散的头发成功遮住了她震惊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俄罗斯篇会写的慢一点,因为涉及到的内容有点复杂,需要查找的资料也比较多,我会尽量尊重当时的一个经济情况,再强调一下文中所有的有剧情的人物、机构都是虚拟的,存在大量编造、虚拟内容,请勿一对一代入。 钯的价格曾在2000-2001年间达到顶峰,但在1996年,钯并没有出现大的价格波动。本文关于钯的交易,参考了1996年间日本住友财团与华尔街的铜期货之争。 正文 第42章 钯金交易 "莫斯科市民都买?" “这么说有些夸张了,但确实大多数人都会买。我建议你买‘伦萨石油’,那只股票涨的不错。” “好的,好的,我会的。”海莉含着笑将卢布卷起来塞进口袋里,“谢谢您的建议。” “不用客气。”男人受宠若惊。 在寒冬里见到这样的笑容,就像见到旭日初升,暖阳拂面,比喝下一整瓶伏特加还管用。 “哪里可以买一些报纸?”海莉问。 “沿着这条街直走,在尽头右转,有一家报刊亭。” “你们通常看什么报纸呢?” 男人简短地和她说了一些。 海莉毫不怀疑,只要她想,对方连自己家中几口人,孩子几岁,新买的收音机是哪个品牌都会一股脑告诉他。只可惜他这样的工作人员并没有过多沟通的价值,海莉已经从他身上获得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么,再见。”海莉说。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灰暗的街道。 海莉买了报刊亭里所有她能买到的报纸。 外界对俄罗斯的关注都集中在政治上,对于俄罗斯国内的这些新崛起的富豪谈论甚少,不只是外国,就连俄罗斯国内上流社会彼此之间都不那么了解,玛琳娜也搞不清楚新崛起的巨富阿尔科维奇的来龙去脉,这为海莉的工作开展增加了难度,但她并不觉得失望,反而,海莉感到很兴奋。 不流通的消息,意味着机遇。 移动电话里弹进来一条短信,海莉费劲地关上车门,打开暖气,这才来得及查看收件箱。 玛琳娜:亚历山大请你明天去他的庄园与他共进午餐。 海莉直接播了个电话回去:“你跟他是怎么说的?” “我说你想见他。”玛琳娜也没有再客套,“他需要一些帮助。” “比如?”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钱,或者别的什么,来保证他对诺瓦里尔斯克金属公司的绝对控制,具体你得跟他谈,我已经为你争取机会了。” “我明白了。”海莉说,“谢谢你玛琳娜。” “没什么好谢的,我也是为自己做事。”玛琳娜低声轻叹,“海莉,我既希望你成功,又希望你不要成功,但如果一定要在两者之间衡量的话,我还是希望你成功,但愿你能记得我给予你的帮助,我可什么都没管你要。” “当然,玛琳娜。”海莉在电话这头微微一笑,“你我很清楚这一点,请把阿尔科维奇庄园的地址告诉我。” “就在鲁布廖夫卡。”玛琳娜说,她飞快报了一串地址,“Богебяблагослови(上帝保佑你)。”—— 美国,纽约凌晨三点肯尼迪国际机场 一架银色湾流IV私人公务机缓缓滑向跑道,机舱内,怀特加西亚正安静地靠着座椅,空乘为他送来温热的毛巾与香槟酒,被他挥手挡了出去。 他夹着卫星电话,目光扫过手中的几份文件。 “我在听。”他平静地说,舷窗外一架客机正从跑道轰鸣着起飞。 “刚刚收到一则消息,维克托施瓦茨二十分钟前登机,目的地是莫斯科。”电话那头声音低沉,霍恩比.加西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钢铁与玻璃筑成的摩天大楼,玻璃里恍然浮现他沉顿的面孔。 怀特一愣:“发生什么事了?” 维克托施瓦茨是全球最大的对冲基金——宽客基金的二号人物,在华尔街的声誉仅次于乔治霍尔本人,他轻易不会出动,除非有什么非同小可的事情发生。 “目前尚不清楚,但这让我感到担忧,怀特。” “你的意思是,乔治霍尔察觉到了什么。” 乔治霍尔是一个嗅觉灵敏的怪物,而我们在纽约商品交易所和伦敦金属交易所同时建立了太多的多头头寸,他很难不有所发现。虽然狮虎基金现在是我们的盟友,但你也清楚,自从英镑危机后,以乔治霍尔的全球号召力,他一呼百应之下,我们联手也未必有胜算。” 怀特抬手揉了揉额角:“你想让我做好两手准备?” 霍恩比沉默了一秒钟后说道:“我们不会做背弃承诺的人,但我们也不必为狮虎基金承担过多风险,如果形势失控,我们必须确保自己手里有足够的筹码。” “说不定维克托施瓦茨想要同我们一起瓜分利益。”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霍恩比沉声道,“你可能不清楚,乔治霍尔出生于第比利斯(格鲁吉亚首府),他出生的时候,二战尚未开始,他经历过战争,在他童年时期,第比利斯尚且属于联邦,他在成年后才移民到美国,他对那片土地有感情。” “感情。”怀特嗤笑了一声,显然并不以为然。 “不要小看这样的感情,弟弟。”霍恩比警告道,“人的情感会驱动自己做出不同的选择,历史上很多伟大的君王都因为忽视这一点而吃了大亏,我们不能在这样的事情上犯错,要知道我们已经在金属市场投入了近十亿,一旦亏损,你我都不能承受后果……加西亚会直接失去CEO的席位。” “我知道了。”怀特叹了口气,“我在日内瓦停留一晚上,处理完私人事情,明天上午就会飞往莫斯科。” “越快越好。” “知道了,我会处理好。”怀特摘下耳机。 湾流IV公务机缓缓滑动起来,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机头微微抬起,在一片雪白与灰色交织的世界里,迅速冲上天空—— 第二天,海莉靠着车内一卷《莫斯科市区路网图》,找到了玛琳娜说的位置。 阿尔科维奇的别墅在莫斯科西南郊的鲁布廖夫卡林区深处,四周环绕着针叶林与私家马场,距克里姆林宫不过三十公里。如同伊维尔所说那样十分豪奢,欧式古典风格建筑占据了大半座山坡。白雪皑皑堆积在浮雕屋檐上,别墅像一栋冰雕的宫殿一般,在灰色的天空下肃然伫立。 “先生请您在会客厅稍坐片刻,他正在接一个重要的电话。”金发女佣抱歉地走在海莉前面,她不断地瞥向海莉,似乎是要确认她没有因为主人翁的失陪而发火。 “不要紧。”海莉温声道,“我等一等就好。” 女佣朝她露出了感激的一笑。 “您请这边走。”她指引着海莉从旋转楼梯往上,从捷克定制运来的手工波希米亚水晶吊灯足足有三层楼高,沿着中庭垂坠下来,一颗切割水晶都在壁灯的金色反射中折射出细细的虹光,如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二楼,是别墅的主会客厅。 迎面墙上绘着一整幅《圣母加冕》场景,海莉眼拙,看不出来是哪位画家的手笔,不过依然能从整个装饰中,感受到新晋俄罗斯首富的极尽奢华。客厅尽头是五扇明净的落地窗,窗外是人工修剪后整齐的人工修剪过的雪松林,屋内装了地热系统,即便在一月的莫斯科,也温暖如春。 角落摆着一台老款勃朗宁留声机,另一位金发女佣端着银托盘走进来,将泡好的茶壶放在茶几上。沙发是深棕色马臀皮包裹的,就在那张沙发上,坐着一个黑发小女孩,约莫八九岁,穿着一袭墨绿色羊绒连衣长裙,背挺得笔直,正静静盯着走进来的海莉,一动不动。 “这是莱伊小姐。”女佣低声说,“阿尔科维奇家的小主人。” 海莉与她对视了几秒,随后开口:“你好,莱伊。”她轻声说,“我是海莉,很高兴认识你。” 莱伊诺娃阿尔科维奇歪了歪头,她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山野里的幼豹一样,眼神明亮却敏锐,有着奇诡的灵动和不合年纪的沉静。有那么一瞬间,海莉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好,海莉。”她说,竟然是一口流利的英文,“要下棋吗?”她摊手示意茶几上那一盘国际象棋。 海莉并未因为对方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有什么不妥,她脱下厚重的大衣,女佣自觉接了过去,她坐到低矮的沙发上,冲着对方微微一笑:“好啊。” 莱伊将棋盘旋转了一个角度,把白棋推向海莉:“你先。” 海莉伸手执过棋子。 屋内很安静,唯有棋子敲击棋盘的啪嗒声音。 海莉刚吃掉对方一个中心兵,莱伊便不动声色地用象将她逼退。 “你为什么来俄罗斯?”她问。 俄罗斯女孩有一头柔软的如黑藻般的长发,肌肤雪白,嘴唇红润,像一个白雪公主玩偶,十分可爱。 海莉仔细端详了棋局,才缓缓答道:“我发现纽约商品交易所里有一种贵金属——钯的价格有些异常,似乎产量和出口对不上号。我听别人说,这种金属绝大部分都由俄罗斯生产,所以来了莫斯科,而莫斯科的人又告诉我,阿尔科维奇控制着钯,所以我来到这里。” “你是怎么发现的呢?”莱伊抬起头,好奇又矜持地盯着海莉,“我是说,你怎么能在没有来到莫斯科之前,就认为它有问题。” 海莉挑起一个马走到f3:“在纽约,我发现钯的价格开始在一组多变量模型中脱离正常通道。” “那是什么意思?金属的价格本来就不稳定,原油也一直涨价。” “就是说在一堆金属的走势图里,它是异常的。很多时候不能单看事物的本身,就比如,在棋局里,如果你只盯着一个象的位置,你就会错过关键,我的马正在封锁你的王的通道。” 莱伊迅速扫了一眼棋盘,手腕一转,棋子调转攻势,落到了另外一边。 真是个悟性极高的女孩。 “你是怎么做到的。” “用计算机。”海莉笑了笑,“大型计算机、算法、和一些自主判断什么的。你未来也可以去从事这一行,去英国或者美国念计算机和金融学双学位……最好是去美国,欧洲、莫斯科的一些理念和技术不够先进。” “唔,我会考虑的……可是找到了原因又会怎么样呢?如果爸爸告诉你,是的,钯的产量的确有问题。” 海莉没有急着回答,她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棋盘边缘,考量下一步的走法。 莱伊很聪明,也很高明,她并不是那么容易应付她,相反,一旦轻敌,很可能被对方反将一军。 正文 第43章 钯金交易 感谢街头报刊、小报和伽玛无所不能,堪比顶尖黑客的检索技术。 海莉在到达阿尔科维奇庄园之前,已经对这个家族有了一定的了解。 在一份毫不起眼的报纸上,有一段这样的新闻: 【阿尔科维奇的崛起并没有传奇色彩的祖上荣光,甚至在苏联时期也毫不起眼。他们只是普通的诺瓦里尔斯克本地居民,祖辈世世代代在极寒的北极圈生活,以煤矿开采和镍矿冶炼为生,在严酷的自然条件下艰难度日。 托纳利阿尔科维奇,现年64岁,出生在诺瓦里尔斯克市东部工业区的工人家庭,青年时期曾参加过西部大开荒行动,1960年起进入矿区,在214号矿井服役,曾先后担任当地工会代表、调度长、能源委员会副主任、能源委员会主席。他曾接受采访说:“我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我对这里的热爱并非你们所能想象到的’’。” 本报记者曾于去年冬天在市政能源局短暂采访到托纳利本人,当被问及‘是否考虑搬迁到莫斯科’时,他笑着回答:‘诺瓦的冬天虽冷,但矿区供应地暖,一切都还不错。’】 而在另一份,伽玛找到的,一位生于基辅,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教授社会学的副教授撰写的名为《后联邦精英结构研究报告》的论文,对莫斯科的上流社会做出了更深刻的解读: 其中,在资源型寡头的地方起源与地区政治联结机制的这一节中,他写道: 【莫斯科市长卢列夫与他的老朋友托纳利阿尔科维奇的关系,在联邦解体前后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托纳利在1970年代即担任西伯利亚能源协会的管理职务,1987年,他晋升为该协会主席。托纳利毕业于石油大学,是俄罗斯资源系统中罕见的兼具技术和地方工作经验的官员…… 1991年,他的儿子亚历山大利用信息不对称及政策空白期迅速组建股份联合体,掌控诺瓦里尔斯克矿业资产。在1992年的诺矿公司临时董事会改组中,原由国家控股的能源资产被转移至名为‘诺瓦里尔斯克金属有限责任公司’的新法人实体,其背后即为阿尔科维奇家族。 在阿尔科维奇控制了诺瓦里尔斯克的金属生产后,当地的财政并未得到明显的改善,不过在问到工人们对公司股东的看法时,他们对阿尔科维奇的好感要明显高于其他潜在的掌权者,他们认为阿尔科维奇在对待地方问题上,更加符合他们的期待,因为工人的平均工资提高了,但这仍然无法否认,寡头们正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侵吞国有资产。 该事件虽在媒体曝光有限,但对于论文研究问题具有标志性意义。要知道,一位地方矿工家庭出身的技术官僚和他从军队中毕业的儿子,仅用短短不到五年时间,便完成了从公营控制向私人寡头的蜕变。】 最后,在法国《费加罗报》报上,这个姓氏再次出现。 【在巴黎的上流社会,极具政治威望的斯科特家族一直是话题的中心。近日,莉娜塔斯科特携同她的富豪丈夫出现在法网决赛看台上。据称,对方通过苏联解体后的资产重组成为俄罗斯最富有的资源型寡头之一。 莉娜塔目前仍然定居巴黎,每月前往莫斯科至少两次。】…… 海莉终于伸手,拿起一颗白棋。 按照国际象棋的规则,摸子走子,执棋,则必走棋。 “如果钯金的产量的确有问题,那么验证了我的猜想,这里存在一个巨大的泡沫。泡沫意味着谎言、欺骗、动荡、机会、财富……眼睛见到的,不一定是真实,摆在眼前的事实,也未必是真理。”海莉凝视着棋盘淡淡说道。 “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提到了一个‘洞穴理论’,他说有一群人,自出生起就被锁在一个洞穴中,双脚与脖子被铁链固定,只能看到洞穴内壁。他们背后是一堆火焰,火焰与人之间有一道墙,有人隔着墙举着各种物体走过,这些物体在火光照射下投射到洞壁上,形成影子。” “囚徒们从未看到过真实世界,只看到墙上的影子,便误以为那就是全部的现实。直到有一天,一个囚徒爬出洞穴,第一次看见真实的世界,阳光、天空……他意识到过去所见皆为表象。” “戳破泡沫,就好像是解开了锁链。总有那么一天,洞穴里的人将看见太阳。” 她落下棋子。 胜局已定,没什么好说的。 莱伊放弃了抵抗,她跪坐在羊绒地毯上,垂眸说:“可是柏拉图也说,当那个人回到洞穴,想要告诉其他人真相时,却遭到了排斥与嘲笑,他被认为是疯子或威胁。” “为什么要在乎那些人怎么说呢?”海莉也坐到地毯上,她摸了摸莱伊的头,丝缎一样的质感,手感棒极了,“愚蠢的人,不可与之深交。” 小女孩忽然站了起来。“爸爸。”她乖巧地朝着海莉身后唤道。 海莉回头,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正静静站在楼梯口看着这边。 他是一位英俊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 “莱伊。”他轻声唤女儿,“不要打扰客人。”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莱伊偷偷向海莉做了个鬼脸。 海莉失笑。 “她被我宠坏了。”亚历山大说。 “莱伊小姐这样很好。”海莉转身说,“先生,您的女儿十分聪慧。” “但愿如此,她是阿尔科维奇的继承人,如果是小聪明都没有,我该担心了。” 莱伊悄悄耸了耸肩,古灵精怪的模样。 海莉忍不住再次摸了摸她的脑袋。 午餐在庄园的玻璃花房里。 暖气开得很足,冬天依然温暖如春,阳光穿透过积雪,在头顶拱形玻璃上落下晶莹的光斑。 侍从尽然有序地呈上俄式松子奶香蘑菇汤、奥利维尔色拉、莎士雷可鸡肉、伊比利亚黑猪肋排、布利尼薄饼……莱伊坐在父亲身边,神情专注而好奇,时不时用叉子挑着盘子里的奶油鲑鱼,蓝色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海莉。 亚历山大一直在同海莉聊天,他并没有提到钯矿,而是不断和海莉探讨资金转移和投资的问题,和巴克利一样,他对于美国的对冲基金很感兴趣,也想将一部分钱放进去,但海莉委婉地拒绝了他。 “基金目前已经封闭。”海莉用刀切下一小块鸡肉,“等再次开放的时候,我会告知您,希望那个时候您仍然有兴趣投资。” “你们会亏钱吗?”亚历山大问了一个所有人都会问到的问题。 “当然,先生,世界上没有永远不亏钱的投资,任何领域都是这样,我们只能尽量让你不亏钱。相比于绝大多数平常的人,我们更擅长赚钱。”海莉给了他一个最标准的回答。 亚历山大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他喝了一口杯中的白葡萄酒,“我认识很多美国人,像你一样……就职于一家知名的华尔街金融机构,从事着这样那样的工作。但从本质上来说,你们都是销售员,很大一部分,满嘴谎言,只想着冲我们倾销商品,丝毫不关心待售的货物就是一堆垃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跟我们的副总理鲍里索夫谈过这个话题,我劝他不要过多采用美国人的建议,但他并没有听进去,才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您因为这样的局面而收益,不是吗?”海莉微微一笑,“如果没有美国人,也许俄罗斯人民会过得更好,但您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成就。” 这句话让亚历山大有些不开心,他几乎是立刻冷下脸。 “你在指责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海莉端起酒杯,“你可以把这当成一种夸耀,先生。我惊叹于你能在短短几年间建立起一个庞大的、横跨俄罗斯全境的商业帝国,我也敬佩你的能力。在华尔街,我并非一个拥有家族势力或顶尖人脉的交易员,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这一路走来所付出的艰辛。我想,善良这种品质,在您的成功之路里所占比例应该不多。” “很明显,你仍然说我是个投机分子。” “也可以这样说。” 亚历山大哈哈大笑起来。 “没错,我是。”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敛住笑意,“你来到莫斯科,不也是为了投机?女士。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他将杯中的酒轻轻晃了晃,冷淡地看着她:“你认为我拥有的金属的价格存在问题,如果是虚高,你会想要做空它,从中牟取暴利,如果和你想的不一样,那你会做多,同样赚得盆满钵满。你知道在我这里你可以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因为我控制着这种金属的生产,这其实是非公开信息,按照你们美国的法律,这算是一则典型的跨境内幕交易,足以把你送进监狱。” 海莉平静地与他对视。 她并不在乎这样的评价,因为海莉自诩自己是一个很能看清楚内心的人,她想要赚钱,她追寻投机的机会,她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偶尔也会有莫名其妙的底线。她不追求做好人,但也不想刻意地做一个坏人。 这都再寻常不过。这本来就是人性,无需为此而羞耻。 “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海莉点点头,认可道,“阿尔科维奇先生,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在达到莫斯科以前,我在全球范围内研究金属和能源的变化,在那么多种不确定中,我选择了一种,然后坐到了你的面前,就像两个带电粒子之间会互相施加作用力,我们的见面就好像是上天注定一样。” 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几乎以为她在说一段情话,但显然,她没有。 “我相信我一定可以从你这里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想,也许你也能受益匪浅。”海莉说。 玛琳娜说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需要帮助。海莉不知道是何种帮助,但她认为这不是关键,因为玛琳娜认为她可以帮他,既然如此,那她一定可以帮到他。 她手上有一亿多美金额度可以用来自由投资,这笔钱占据了俄罗斯规模最大银行的储蓄1/20,适当使用杠杆,足以对这个国家的市场产生冲击,而她背后还有ESF基金和华尔街,相对于亚历山大来说,她的弹药是无限的。 “我们确实在减产。”亚历山大说,“诺瓦里尔斯克的矿场正进行设备升级,这对外界来说,可能显得我们生产受到了某种阻碍。但实际上,我们只是想确保未来供应的稳定。” “您在撒谎。”海莉说,她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您不想同我讲真话,害怕我利用您的话投机,但您是否清楚——国际资本正在围猎你,围猎诺瓦里尔斯克。” 正文 第44章 钯金交易 维克托施瓦茨刚下飞机,就被莫斯科席卷而来的寒风冻的打了个喷嚏。 今年三十八岁的维克托施瓦茨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对冲基金——宽客基金的二号人物,也是基金掌门人乔治霍尔的亲信,他是奥地利裔美国人,在普林斯顿拿到了国际政治经济学博士学位,随后作为一名策略研究员进入乔治霍尔的核心智囊圈,从1991年开始,他担任宽客基金的首席交易官,参与并策划了基金对欧元区的围剿。 相比于赫赫有名,一句话能叫跨国公司股票跌停的老板乔治,维克托低调的几乎算是查无此人。 铂金色的宾利停在私人飞机舱门下,一股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维克托裹紧外套,快步走下舷梯,几乎是跳进车里。他狠狠搓了搓手掌,吐出一口白气。 “谁能在这种鬼地方呆上一辈子?”他说。 “这话最好不要在接下来的会面里说出口。”副驾驶转头,是美驻俄外交官的二等秘书,和维克托也算是相识已久,对方语气不轻不重,“总统并不喜欢听这种话。” 维克托轻嗤了一声:“他喜欢听谁说话?那几个寡头吗?还是他的医生?” “他这个时候恐怕也并不想见到他们,但没有办法,他必须听从那几位的安排,毕竟,财政赤字扩大,经济一塌糊涂,他的民众支持率已经降到冰点,胜选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尤里亚基莫夫总统已经不复当年的健壮,上个月他在下飞机时差点摔倒,整整一星期都没有出现在公众场合。” 维克托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打开车窗一条缝隙,点了支烟。 “私下说,伙计,我真不理解乔治为什么要让你来趟这趟浑水。” “他想投资俄罗斯的产业。”维克托耸耸肩,眼看着窗外一栋栋灰色的大楼向后滑过,“他想成为首家被允许在俄境内设立证券衍生品交易柜台的外国基金。他认为自己可以做一些什么,为这里,为这片土地,他在这里有许多朋友。” “我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情怀。”对方平淡道,“他在做空英镑的时候可没有手软,有多少人因为他的行为一夜之间穷困潦倒,我看他巴不得世界大乱才好。还有他那些朋友,那些寡头,正在把一切变得更糟糕,我毫不怀疑如果尤里亚基莫夫败选,*他们会被拉到广场上斩首示众。” “瞧瞧你这话说的,伙计,别跟我说这些,我们不是政治家,那是你们的工作,我们只想挣钱,明白吗?我们只想要一个窗口,在这里做些交易。” “你现在说这样的话,未免太不负责了。从你落地这一刻起,你注定牵涉其中。乔治霍尔既然答应了总统的请求派你过来,你就得给他解决问题,现在撇清关系,已经来不及了。” “好吧,实话告诉你。”维克托吐出一口烟,“我没有想要撇清关系。我跟乔治霍尔不一样,他或许真的有些感情在,但我没有,我之所以揽下这个脏活,是因为过去两年中,宽客基金买了十五亿美元的俄罗斯短期国债(GKO),平均期限三个月,利率超过45%,不出意外的话可以大赚一笔,但尤里亚基莫夫的民调让我感到绝望,如果财政崩溃,所有的债券都会变成废纸,我们的年化收益率从150%到全面亏损,按照这样的形式下去,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出意外了……你说我们能不能独善其身?没有可能。” “可是……” “别再说了,伙计,如果宽客基金亏损十五亿,整个华尔街都会损失惨重,我们必须保证尤里亚基莫夫连任,这也是你想要的结局。我这一趟可是带着任务和钱来的,我要为他找到财政资金。” 他将烟蒂掷出去,落在街边的垃圾堆上。 车窗升起,白影如出鞘的匕首,朝着红场方向驶去—— “您的意思是,因为担心伊万诺维奇会在竞标中占据先机,所以您刻意延迟了钯的出口。” “不是刻意。”亚历山大试图为自己辩解,“只是适时。” 他目光微移,并不看海莉。 亚历山大为自己把心思暴露在海莉面前而感到不安和羞耻,这似乎是文化上的差异,这是一个在寒冷中生长、在灰色权力中更迭、凡事都要斟酌、周旋、抗争的国度。寡头们已经习惯暗地里运作一切,把计谋摊开在桌面上讲,就跟在审讯室里被强光照着双眼一样不适。 而海莉不喜欢兜圈子,她对于寡头之间的博弈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怎么样能够达成所愿。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她来做些什么,她也不会拒绝。 她淡淡道:“适时地停止发货,适时制造出市场恐慌,适时地把价格推到足够高的位置,再让竞争者在高位上举棋不定,资金吃紧,动摇信心。” “这是一种策略。” “这种策略的意义不大。”海莉说。 她的话让俄国人再次恼怒。他从鼻腔中沉出一声短促的呼吸,下巴微微紧绷,竭力压制住愤怒:“你懂什么?”他说,紧盯着年轻的金发交易员,“我简直是在和你浪费时间。” 他看起来焦躁不安。 反倒是他的女儿莱伊很平静,她一直坐在位置上,认认真真听他们两个讲话。 侍从们上前,撤走了桌上的空盘。 温暖的温度融化了屋檐上的雪水,沿着玻璃一滴一滴淌落,很快连成一串。 亚历山大到底没有将海莉赶走,他已经从玛琳娜那里获悉对方手里有上亿美金的资金,而且背后还站着全球三大对冲基金之一的ESF。 “伊万诺维奇的资金来自哪里?”海莉完全没有被这些无关紧要的情绪打扰,她现在可要比刚入这行的时候老练了许多,她试图将零碎的信息都拼凑起来,形成一幅完整的图景,“您有了解过吗?” 见亚历山大没有回答,她又补充道:“我们之间可以坦诚一些,先生,我在试图帮你。” “他控股了一家银行,那家银行里有大概十亿美金左右的存款,可以投入到竞拍中。” 海莉沉默了几秒。 “银行可以直接用储蓄存款参与私人企业竞标吗?” “在这里可以。” “好吧。”海莉点点头,表示认可,“我尊重区域经济差异。那您呢,您有多少筹码?” “我所控制的进出口银行规模是伊万诺维奇的银行的两倍。” “您知道伊万诺维奇背后有谁吗?”海莉微笑着看着他。 亚历山大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仅知道他的计划,还知道他向投资方承诺,一旦控制公司,将推动剩余的20%股份尽快转手,好让整笔交易在账面上看起来更有价值。为了阻止他,我只能提前拉高金属价格,增加他们的收购成本……” 很好,看来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是个明白人,这让海莉松了一口气。 “Gordon&Stein、狮虎基金。”海莉说,“很难说这两者哪个更麻烦,一个是全球第二大投资银行,一个是全球第二大对冲基金,他们不缺钱,先生,你即便把钯的价格拉到一千美金一盎司,他们也乐见其成。在此之前,您没有和外国资本联系过吗?伊万诺维奇应当在早以前就跟狮虎基金产生了联系。” “我们此前一直在西伯利亚。”亚历山大说。 “我明白了。”海莉说。 她又和亚历山大深入聊了不少,大概搞清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并在脑中迅速构建起一幅轮廓清晰的权力地图 一直以来,阿尔科维奇凭借着在北西伯利亚的稳固根基,不费吹灰之力就控制了那一带的能源和矿产。从冰封的矿井到通往欧洲的管道,每一条资源线、每一笔出口收益,都在他们的手中流转。在莫斯科,有卢列夫市长这样的靠山坐镇,他得以轻松获得关税和贸易盈余的管理权限,让进出口银行一跃成为全俄规模最大的金融机构。 他们几乎不需要依赖外资,更无意与西方资本打交道,他们自成体系、倚靠权力更迭迅速上位,并未真正适应全球市场的博弈逻辑。 而那位伊万诺维奇,作为传统铝业和石油大亨,他其实更加保守,但或许是去年开始清楚自己无法正面对抗阿尔科维奇,因此才主动越界,铤而走险,寻求外部支援。 至于Gordon&Stein和狮虎基金,海莉可以保证,以她对这些竞争对手的了解,他们绝对也对两位寡头的斗争不太兴趣。尽管过去十年中已经有无数批评声音指出对冲基金过多干涉地缘政治,但他们本质上只是想利用这中间的漏洞和缝隙来牟利,而非蓄意要和哪一派势力做对。 要知道,投机这门生意,每一次制度崩裂、体制混乱和管制放松,都会成为其滋生的温床。 从行为上也能看出来这一点,怀特加西亚有没有帮助伊万诺维奇为他提供贷款,海莉不得而知,但从时间动线上来说,三个月以前,小加西亚先生在玛琳娜的引荐下见到了伊万诺维奇,从莫斯科回来后,他迅速调整GS的大宗商品仓位,应当是早就预见了钯的价格会随着两位寡头的斗争水涨船高。 海莉接过侍从递来的红茶杯,低声道了声谢谢,然后对亚历山大说:“阿尔科维奇先生,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抵上说的是,你和伊万诺维奇先生拼死拼活斗争,最后反而是第三者赚了大钱。对于GS这样体量的投资银行来说,大可以先拉高钯金价格,等到金价到达顶峰,再反手做空,到时候俄企资金链断裂,还能廉价买入诺里尔斯克的股份。” “它的资金量足够大,而你们这里满地皆是漏洞,总统重病、大选结果飘忽不定、寡头之间斗争不断,就是一盘散沙。”海莉笑了笑,“难怪Gordon&Stein的加西亚先生志得意满。” 这看起来像是一盘不会输的棋,当然,也仅仅是表面而已。 “你的意思是我必定会失败。”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面沉如水。 “我没有这么说。” 海莉垂眸思考片刻,她想到了此前她与莱伊下的那一盘棋,莱伊输在防线还未合拢,外部的棋子尚未成型,格局过于开放,就激进求胜。而她骑士压上,中线被封,王后控制着整个斜线,形成包围之势,专为在对方毫无所觉的时候,等待一个失误。 其实她可以不用淌这趟浑水,现在掉头回美国,买入长期的看跌期权,钯一定有价格崩盘的那一天,她一定能赚不少钱。 可惜海莉和格里芬有一个半年的赌约,ESF基金的平均年化收益在40%左右浮动,她想要超越这个数字,就必须创造一个奇迹,而想要达成不可能达成的结果,她只能反其道而行。 “我想和您结盟,先生。”她歪了歪头,“我有一个办法,如果成功,我们才是等着收网的人。”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一点绕,不知道维克托的作用没关系,后面都会解释的 明天不更,要修文+整理资料 所涉及到的人物与现实无关 写完这本我要奖励自己连写几本玛丽苏 正文 第45章 钯金交易 怀特加西亚在瑞士仅仅停留了一天,就马不停蹄地飞往莫斯科。 在过去的一两年中,他频繁光临此地跟寡头们做大宗商品交易,这个国家有着是被上帝吻过的土地,永不融化的冻土下流淌着黑金和液气,在昼夜长留的北极圈内,灼烧的火焰淬炼昂贵的金属。所以当伊万诺维奇通过一位女交易员联系上他的时候,怀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为他提供1.5亿美金的低息贷款,而作为交换,Gordon&Stein可以拿到诺瓦里尔斯克金属公司21%的股权。 据说这家由国有能源产业协会改制来的公司控制着全球一大半的钯、镍、铜与铂金的生产,如果是在美国,Gordon&Stein绝无可能用1.5个亿就换来这么划算的一笔生意,不可否认的是,怀特做了件大事。 和他一起来到莫斯科并会见伊万诺维奇的还有狮虎基金的创始人迈克柯蒂斯。迈克是个很精明的犹太人,他在莫斯科的时候很谨慎,但回到纽约后,却又单独约见了怀特。 “钯的价格一定会上涨。”在纽约大都会高尔夫俱乐部中,迈克这样同他说,“诺瓦里尔斯克金属公司的钯金生产量占据全球的50%,伊万诺维奇在莫斯科约见我们,其他势力不可能不有所察觉,如果另外一位寡头感到自己受到了威胁,他一定会动用自己的人脉封锁钯的出口以防止我们对他的公司进行低价收购。所以,为什么不配合他将价格再炒高一些呢?我们先做多,再做空,这样可以多赚很多钱。” 今年六十三岁的迈克柯蒂斯是华尔街最传奇的对冲基金经理之一,创办狮虎基金时,他的本金只有五百万美金,而现在,狮虎基金规模接近六十亿,迈克柯蒂斯本人更是跻身全球福布斯亿万富豪排行榜前百名。 怀特加西亚认为,任何人在当时那个情况下,面对他,都会答应同他的合作,因为这的确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 刚落地谢列梅捷沃机场,Gordon&Stein莫斯科办公室经济顾问便已等在舷梯下。一辆黑色ZIL轿车在跑道边空旷地带等候,车身刷得铮亮。 “这车不错。”怀特随口道。 助理已经为他撑起一把黑伞,遮住漫天飘落的雪花。 “苏联时代的高官座驾。”顾问笑道,“现在嘛,象征意义大于实用价值。” “旧时代总是会被新时代取代。”怀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只不过大多数人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总统正在筹备与宽客基金的闭门会谈。”顾问低声提醒,“尤里亚基莫夫总统希望西方能对财政赤字伸出援手。他已经同意在一定条件下,讨论允许部分美国金融机构在俄设立本地交易柜台的议案。” “他妥协倒是很快。” “毕竟维克托施瓦茨亲自去见了他。” “乔治霍尔答应投资俄罗斯?” “乔治霍尔没得选。他从1994年末开始,陆陆续续配置了超过10亿美元的俄罗斯GKO短期国债,通过伦敦子公司和日内瓦办公室不断回流资金,完成了对数十家俄罗斯商业银行的间接注资……” “这种债券很挣钱吗?”怀特眯起眼。 “很挣钱。”顾问迎着他的目光,“这种债券期限最短只有三个月,但宽客基金持有它的年化利率却高得离谱,150%-200%,乔治霍尔垄断了它50%的仓位。” 怀特加西亚的表情变得很古怪:“150%-200%的年化利率?” “我知道听起来很不合理……但事实是这样……” “那为什么我们没有大规模持有?” “我们也配置了一些,但高层一致认为它风险太高了。” “这可是国债,国债的风险能有多高?” “或许我们的机构太臃肿了,做不到像对冲基金那样唯老板命令是从。”顾问说,“俄罗斯办公室提过这个建议,但是被总部固收部门驳回了。” “如果我负责债券,我不会驳回。”怀特冷冷道。 “可惜你不是。”顾问耸了耸肩。 “你应该第一时间向我报告。”怀特收敛情绪,“我根本不知道宽客基金和俄罗斯已经合作到这个程度。” “并不晚,你现在也可以去告诉加西亚先生投资GKO短期国债,趁着还没有那么多人发现它。” “那意味着我们也得跟宽客基金一样支持尤里亚基莫夫。”怀特想到了他和迈克柯蒂斯达成的协议,紧皱着眉,“所以除了乔治霍尔之外,还有谁在持仓GKO短期国债?” “永恒对冲基金,他们专门做债券套利,也买了不少。”顾问笑了笑,“好巧,我听到内部消息称,他们的人也在这几天到了莫斯科,不过跟债券似乎没什么关系……来的是一位大美人,据说约翰布朗让她负责大宗商品交易。” 怀特目光一凝。 “真有意思,是不是?” “这不是一件幽默的事情。”怀特严肃道,“海莉卡拉季奇并非无能的人。” “听你的口气,你认识她?” “见过一次。” “那你知不知道她已经见过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了。” “那是谁?” “伊万诺维奇的对手。”顾问说,“诺瓦里尔斯克金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你扶持的寡头的仇家。” ** 鲁布廖夫卡林区的庄园里,一支自欧洲运来的玫瑰插在雪堆上,天空正往下簌簌落着大雪,本不属于这个季节盛开的鲜花格外醒目,如同一滴鲜血意外坠落在冰雪之地。 莱伊戴着毛皮帽,穿着厚厚皮草,她将那多玫瑰摘过来,手套上染了些雪水。 “你和她说了不少话。”亚历山大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的动作。 莱伊点了点头:“她陪我下棋。” “她让你相信她了吗?” 莱伊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她从来没有说‘请相信我’,但我认为她非常聪明。” “聪明的投机者。”亚历山大淡淡地点评,“你喜欢她?” “嗯。” “即便知道她能让我们破产,你也喜欢她?”亚历山大盯着女儿,“仅凭在纽约看了一眼交易数据,就判断我们刻意抑制出口,这种人很可怕。她和那些在莫斯科投机的美国人是一伙的,互相认识,互相配合。我跟你说过,莱伊,对这些人,你要无比谨慎。文化、思想、认知,我们和他们始终不同。而且比起那些人,她又更加了解我们一些。” 莱伊先点头,然后摇头。 “是不是美国人又有什么关系?如今也只有外国人能帮我们了爸爸,你说过我们要和聪明人合作。”她说,“如果她真的想和我们作对,根本不用同我们谈这些。她若真想对付我们,大可以什么都不做,直接在市场上做空。她已经察觉到了钯的问题,来庄园不过是验证她的判断。但她还是来了,而且试图沟通,我认为她想和我们结盟的意愿要大于做我们的敌人。” 亚历山大沉默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他看向女儿:“知道为什么吗莱伊?” 莱伊摇头。 她其实也想不明白,她觉得和海莉相处起来很舒适,对方完全不像是要蓄意摧毁诺瓦里尔斯克金属公司的样子,虽然她的家庭教育告诉她评价人不可以仅依靠第一面肤浅的认知,但莱伊确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父女俩对视着,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肩头、眉睫之间,呼吸中带有白雾。 他内心里认为可以答应跟海莉的合作,因为,那位年轻的女孩身上的确有很多值得莱伊学习的品质。即便失败了也没关系,阿尔科维奇的背后有卢列夫,有在整个西伯利亚能源体系里数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这些东西在这里有时候要比资金更值钱。 “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愿意做更安全的事情。”亚历山大说,“但是有一小部分人情缘做危险的事。” “如果她站在伊万诺维奇那方围剿我们,她已经是后来者,实现不了利益最大化,但反之,完全不一样。她并不想跟在伊万诺维奇背后吃残羹剩饭,她想做别人都没有做过的事情。你的祖父当年总是这样对我说,想要成功就要去最危险的地方,所以他把我送去了阿富汗战场,我在那里转卖石油,拿到了我人生的第一桶金。” “现在我们也身处战争中,明知道有很大的可能会失败,她仍然亲临战场,提出了和我们结盟的想法,要知道,连你母亲和你舅舅如今都对我们避之不及……莱伊你未来总有一天也要面对艰难的境况,你应该好好看看,看看她要如何应对。” “所以,我们要带她一起去诺瓦里尔斯克吗?”莱伊扬起头,“她向您提出了要看到钯的具体库存。” “我还没想好。”亚历山大顿了顿,目光微沉,“那毕竟是国家机密,不是吗?” 亚历山大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雪林。 他将视线移向雪林深处,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和华尔街合作,并不意味着这座矿山还能掌握在我们手中。” “我不是反对让美国人进来,金钱、设备、渠道,他们的确能带来我们目前没有的东西。一家重金属企业不可能永远只有一个股东。问题在于,如果他们抱着伊万诺维奇那样的想法——把矿产一扫而空,换成美元,留下空壳,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这就不是合作。” “尤里亚基莫夫乐于见到这种局面。现在的赤字摆在那里,他恨不得我们把所有石油、金属、甚至人都卖出去,为他的选举换钱。但我们也得为自己考虑,他不会永远坐在那个位子上。等他走了,我们留下的是什么?” “我们需要一个不会干涉企业管理的盟友,我不确定这位年轻的小姐能不能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她说她是斯拉夫人,和我们一样,但她又不是苏联人……” “可是她向您承诺了……” “承诺?”亚历山大看了她一眼,“对他们来说,承诺只是谈判策略。背叛可不会让他们良心受到谴责。” “爸爸——” 亚历山大伸手,止住了女儿的话,他的助理匆匆朝他走来,肩上落满厚重的雪花。 “先生。”对方走到亚历山大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亚历山大脸色微变。 “怎么了爸爸?”莱伊抬头看着父亲。 他挥了挥手,让助理退下。等人走远后,他终于开口,语气坚硬如冰。 “尤里亚基莫夫在办公室接见了宽客基金的首席投资官。” ** 克林姆林宫西翼会客厅 壁炉中仍残有未熄的橡木炭火,窗外是蒙着雾的红场,青灰色的天空像冰壳一样笼罩大地,一双手伸来,将红色丝绒窗帘紧紧拉上,不留一丝缝隙。 维克托坐在橄榄色皮沙发上,大腿上摆有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尤里亚基莫夫总统坐在他对面,身形比报纸中更为消瘦,眼神深陷,面色苍白,但依旧保持着他这个身份所惯有的威严 翻译官简短介绍之后,维克托微微点头,开口:“总统阁下。”他微微低头,“乔治霍尔先生让我带来问候,他很关注您的身体健康情况,也对当前财政状况表示理解。” 尤里亚基莫夫没有笑,他靠在椅背上,神色阴翳。 【作者有话说】 俄罗斯篇会稍微长一点,因为99%的传奇交易员这辈子的光辉就是一笔交易。当然海莉不止一笔,不过她作为一个普通交易员的高光确实就在这里了。 下一本,写个有意思的娱乐圈的吧,然后再写香江旧事,完美。 正文 第46章 钯金交易 尤里亚基莫夫总统出身于下诺夫哥罗德州一个工人家庭,他毕业于莫斯科国立大学法律系,曾担任地方工会领导。从去年开始,他的健康状况每日愈下,曾传出中风谣言。 作为联邦末期成长起来的政治人物,他的思维摇摆不定,这导致他的支持率日渐低迷,民众对其亲西方的经济改革政策,特别是国企私有化感到失望。在去年末的民调中,尤里亚基莫夫的支持率仅为15%不到,人民对他的信任降至冰点。 维克托施瓦茨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如果尤里亚基莫夫无法胜选,新任总统又非亲西方一派,这个国度的经济模式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宽客基金投资的国债也将遭到巨大的损失。 他试图去跟年迈的总统解释这一情况。 “宽客基金目前持有超过10亿美元的俄罗斯短期国债。”维克托说,在他的身后,翻译官几乎是与他同步地翻译着俄文,“我们的风险模型已经在过去两个月频繁发出预警,若您不能成功连任,新政府拒绝履行现有债务契约,我们所持的资产将几近归零,当初购买国债的时候,您向我们允诺这将是一门惠及双方的交易,我们从中获利,俄国获得财政收入……现在情况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我们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尤里亚基莫夫紧绷着脸,过了很久,他缓缓道:“你们美国人总是把事情说得太绝对,”他说,“我也知道你们有困难,这是我们双方都要面对的问题。” “我们想要承诺……” “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维克托:…… 尤里亚基莫夫抬起头,迅速说了些什么。 “总统需要你们想办法,先生。”翻译官低头轻声道,“如果您可以给予帮助,我们可以答应此前提出的条件,但你不能单方面向总统施加压力。我们希望你发挥你最擅长的部分,用你的办法,解决财政上的问题……时间很紧迫。” “我明白。”维克托施瓦茨有些恼怒,“这不是逼迫我的理由。” 他愤慨于对方将一切责任都推卸到他的身上,作为投资者,他本来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而现在,他被迫卷入到一些更加复杂的斗争之中。很棘手,如果不是有巨额亏损的可能,维克托绝对不会坐到这里。 “情势不等人,先生。”俄国人丝毫不退让。 维克托施瓦茨揉了揉太阳穴,长出一口气,他的目光掠过翻译,直视尤里亚基莫夫,尽管知道对方听不懂英文,他还是故意说得很慢,语气很冷:“我只是来这里是做交易,总统阁下如果真要赢下战争,就应该将那些寡头召集起来,他们是真正掌控局势的人。” 翻译官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将话译出。尤里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骤降了两度。 维克托不等翻译,直接用俄语说道:“Госбюдже(国家预算),Госдолг(国债),Курсрубля(卢布汇率),都必须保住,否则国际资金会立刻撤离。” 尤里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缓:“如果你选择袖手旁观,维克托先生,那么你们也会在这场风暴里失去一切。” 翻译官不再翻译。 过了许久,尤里亚基莫夫终于再次开口。 “我可以给国际资金进入的通道,保护你们在本地的执行人,授权必要的对话渠道,甚至……给予你们一部分豁免权。但条件是,你必须在三周内,让他们明白,该是谁做决定了。” 他没有说“寡头”,但维克托明白他说的是谁。 “可以。”他说,“我会尽我所能。”—— 怀特加西亚打来电话的时候,海莉正倚在一家私人俱乐部里,和玛琳娜及一群本地的能源商人玩二十一点。 玛琳娜的社交能力毋庸置疑,海莉和她相谈甚欢。 牌桌上,海莉顺口和他们聊到了市场上那些股票。 那些纸发黄的纸张,有的甚至是用俄语手写出来的,被贴在供暖管道上、报刊亭侧面、出租车站牌上。绝大多数公司的名字看起来像是编出来的:乌拉尔化工、第十七联合炼油厂、西布尔重工。 但很有意思的是,他们的涨幅惊人,有的三天内翻了两倍。 “我们都知道这样能赚钱。”一个秃顶的油商笑嘻嘻地说,“这些公司都是地方国企或旧军工厂改制后分拆出的股权,绝大多数也会被那些银行家收购,总之还算一笔不错的投资,我们知道很多西方人也买。” “是吗?”海莉微笑着扔出一张牌。 随即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接到怀特的电话时,她倒是也不感到意外。 “我们出来谈谈。”怀特开门见山,“我在莫斯科,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海莉提前截住了他的话,“维克托施瓦茨也到莫斯科了,是不是?” 怀特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这种讯息,以海莉的地位本不应该得知。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海莉淡淡道。 实则是亚历山大透露给她的。 阿尔科维奇在莫斯科的确手眼通天,维克托的飞机刚降落在谢列梅捷沃机场,还没完成入境手续,他就已经得到了报告。 寡头的斗争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总统的竞选。 伊万诺维奇与阿尔科维奇,分别代表乌拉尔和西伯利亚两大工业体系,两人都希望总统站在自己这边,却又都指责总统拉偏架。而总统本人,在疲于应付财政压力和国际债务的同时,也在刻意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一方面他寄希望于两派的博弈能够彼此削弱,但他同时也明白,一旦其中一方借助外部力量压制了另一方,多年来他所维持的平衡将被打破。 这里头的关键点在于,两派的指责攻击与抹黑难免会叫双发民众对寡头的看法更糟糕一些,对于总统的不满也愈大。而按照总统现在的民调,他总要获得一方的支持才对,在寡头分裂之前,恐怕还是先扶持一位更有号召力,也更加听话的才契合当前的需求。 维克托施瓦茨的到来很可能直接改变局面。 “看来你在莫斯科收获颇丰。”怀特低声道。 “还算不错。”海莉站起来,做了一个口型说你们先玩,随即走出房间。 “那我们更需要见个面了。”怀特说,“我们可以交换部分利益,我想这对我们都更有意义。”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好主意。”海莉手持电弧,“我们两个人现在本质上是竞争对手。你站在伊万诺维奇那边,而我,我们都知道我在帮谁。” “我们怎么会是对手。”怀特轻笑一声,“这是俄国人自己内部的矛盾,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海莉,我们是朋友,我们都是美国人,他们之间不和那是他们的事,我们都不过是为了自己。” “怎么,你担心维克托施瓦茨的到来会影响你挣钱?”海莉完全不听他那些鬼话。 “很显然,总统希望借助他对冲寡头集团之间的失控局面。” “他说不定会帮你,加西亚先生。” “总统需要一个能合作、能妥协、还能赢得人民支持的人。”怀特缓缓地说,“阿尔科维奇可能比伊万诺维奇更适合这个角色。他更低调,更可控,也更容易向民众宣传为改革派。你知道,他在北极圈的矿场稳定运作,工人拿得到工资,这比什么改革宣言都有效。当然这不是重点,我担心一旦维克托插手,我们之前谈好的股权分配就成了一纸空谈。” “所以你决心背叛你的客户?” “我只是在评估长期利益。”怀特低声道。 “我钦佩于你的说辞,你总能为自己找到合适的理由。”海莉说。 “也是现实。”电话那头有打火机擦亮的声音,“施瓦茨又不是来捞一票就走的,他想要安全、国际回报和制度内的收益,他的老板乔治和这个国家建立了超越商业范畴的亲密关系,我们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如果我继续站在伊万诺维奇身后,我能挣到什么呢?我能挣到钱,但钱总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哪里都能挣钱。”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寂。 很快,海莉不耐烦地说:“我不想知道你怎么想,但如果你愿意在这个时候给你的伙伴——我的对手,来上一刀,我当然也很欢迎。这样好了,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不妨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请施瓦茨来一趟阿尔科维奇庄园,我们大家坐下来,一起谈谈合作的事。” “他怎么会听我的?” “那就要你来想办法了,我不在乎你怎么做。” “合*作对付谁?” “你说呢?如果一定要有牺牲者,那就拜托让远在纽约的狮虎基金和蒙在鼓里的伊万诺维奇去牺牲好了,他们落后于我们,原因就这么简单。” “我尽量……但是,是去阿尔科维奇庄园?”怀特一怔,“你和他结盟了?” “没错,你没有听错。”海莉随口道。 “我们要不要再沟通……” “不用。”她果断打断他的话,“你是想等到狮虎基金的迈克柯蒂斯也飞来莫斯科?你觉得他会无动于衷?我保证再过一周,甚至不用那么久,纽约的那几家基金都会听说消息,到时候一切都失控了。” 她语速加:“我想挣钱,你也想挣钱,维克托施瓦茨想帮俄国挣钱。我们三方的目标其实一致。既然目标一致,就应该在今晚把这件事定下来。有你们加入,我们可以干票大的,没有你,也无所谓。” 她稍稍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讽,“怀特,我给你这个机会,只是因为你今天打了这个电话。” 说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OmegaDeVillePrestige,那块象牙白盘面的表静静地躺在袖口边缘,分针正在越过四点三十的位置。 “我再给你三十分钟,”她说,“想清楚,给我答复。”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动作果断,没有任何犹疑。 怀特加西亚望着手机黑下来的屏幕,愣了几秒,紧接着他想起了之前在狩猎区的那一幕。 她一枪击中那只山狮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等人下命令,直接瞄准、开枪、命中。 迅速、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怀特深吸了一口气。 他清楚海莉说得没错,市场其实已经开始摇摇欲坠。迈克柯蒂斯并不傻,他的情报系统向来灵敏,一旦注意到海莉和施瓦茨出现在莫斯科,阿尔科维奇与对冲基金建立了联系,他一定会有所动作。 时间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而海莉,海莉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她至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作者有话说】 好像是阳了,最近身边很多阳了的姐妹可能被传染了。 正文 第47章 钯金交易 夜幕降临时,阿尔科维奇庄园的灯光早已亮起。 这座位于莫斯科郊外的私人庄园其实光从篱笆外看并不显眼,厚重的石材围栏遮挡住里头风光,像一座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国营疗养所。但只有进去后,才知道里头园林有多么奢华,主人家的财力又是有有多么的雄厚。 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早已经接到了消息,所以一早就做好了保密措施,他要求自己名下的通讯集团全力封锁消息,防止出现维克托施瓦茨那样,人才刚到莫斯科,传闻就已经飞到寡头耳边的情况。 维克托施瓦茨是第一个抵达的。 这位大人物提前二十分钟到达,拒绝了庄园侍从安排的红茶,进来后一直站在落地窗边沉默地抽雪茄。亚历山大和他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发现他并不愿意和他多加攀谈,知道他刚从总统办公室出来,亚历山大知趣不再问。 随后,怀特加西亚到达。 小加西亚先生还不到三十岁,能身处高位完全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姓氏还有一个好哥哥。这个看起来还带着几分少年气息的年轻人,一身剪裁讲究的深灰色大衣,黑发黑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柔和,但过分冷淡的神色冲淡了他长相所带来的俊美感,看起来就不好相处。 最后到的是海莉,她和玛琳娜乌沙科夫前后脚进入庄园。 “晚上好,各位。”海莉刚一走进会客厅,便笑眯眯地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她已经脱下外套,里头穿着一条米色针织长裙,金发如绸缎倾泻而下,看起来很是慵懒。玛琳娜则一身黑色,将金发高高束起,妆容锐利而精致, “晚上好,海莉。”莱伊诺娃阿尔科维奇等在门口,笑着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玛琳娜。” “的确好久不见了,小公主。”玛琳娜摘下手套,蹲下来吻了吻面前女孩的面颊,“你怎么来莫斯科过冬天?这可不是个好选择。” “请赶紧进入正题吧女士们。”亚历山大微微蹙眉,催促道,“不要再把时间花在闲聊上,你们聚在我的家里,真让我感到无比担忧。” “说到底我们在为你解决问题,亚历山大。”玛琳娜站起来,看了一眼海莉,“这里只有你要直面暴风雪,我们可都是为了帮你。” “可能维克托先生也是。”海莉含笑走到维克托施瓦茨身前,伸出一只手,“久仰大名,施瓦茨先生。” 施瓦茨将她看了好久,才慢吞吞伸出手:“你好啊,H……” “Hailey。”海莉适时补充,“您可能没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在永恒对冲基金工作,是一名交易员。” “真让我感到意外。”维克托用他那口纯正的不能再纯正的上东区口音拉长了调子道,“你出自加西亚家族?还是哪个银行家的女儿?我从未见过你。” “我是卖酒女郎的女儿,先生。”海莉微笑着说,“十多年前我从东欧移民来的美国。” 维克托:…… “……puremagic.”他顿了顿,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海莉认为他的评价还不如不评价,这样也许侮辱性不会那样强。 “就是你主导了今晚的会谈?你让加西亚把我叫过来?”维克托问。 海莉颔首:“是。” 维克托笑了笑,“现在的年轻人……你和怀特都让我感到自己已经要落后于时代了,或许很快我们这些人,就要退出舞台。” 维克托握着她的手,掌心温度冰冷。 “您夸张了。”海莉不疾不徐地收回手,笑容温和。 “我认识你的老板格里芬,我和他关系不错。”维克托转身坐回壁炉旁的椅子,捻起雪茄盒,却没有再点火,“怎么,他跟约翰兰利的关系终于搞僵了?” 这话海莉没法接。 看起来纽约同一个圈子里几乎没有秘密,人人都知道她的两位上司相处的不和谐。 “我不清楚。”海莉微微一笑,“作为员工我无权过问上司们的私事。” 她走到怀特身旁坐下,玛琳娜则在靠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 “说吧,你们在打什么主意。”维克托环视一圈,“我前脚刚出总统办公室,后脚就被叫来一位寡头的私人住所,加西亚……你这样会让我很被动,我是看在你哥哥的份上才应邀前来,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您难道不是自愿来的吗?”海莉说,“我以为您已经下定决心了。” “别耍小聪明,女孩。”维克托说,“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是来帮助这个国家,你们两个,不要以为我不清楚——”他重点看了一眼怀特加西亚,“是在搞破坏。” “喂,维克托。”怀特轻嗤道,“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也不客气,听语气似乎跟维克托施瓦茨已经相当熟悉。 “先生们,女士们。”亚历山大很头疼,“你们现在在我家。”他再次强调这一点。 俄国人相当气愤。 这些该死的美国佬真的一个比一个过分,这是将他家里当成什么了?!现在是用来吵架的时候吗? “我有时候认为女人很难去和一群男人打交道。”玛琳娜低头在海莉耳边说,“他们不够冷静,一言不合就要争执起来,而且对自己的利益看得比谁都紧张,很少愿意为了长期的好处让渡短期的收益。” “你说的很有道理。”海莉和玛琳娜对视一眼,耸耸肩,只觉得自己遇到了知己,“我认为这十分钟的交谈是毫无必要的。” “是的。” “先生们。”海莉不得不站出来维持秩序,以避免这样毫无营养的交谈继续下去,她抬高声音,“让我们从头开始说一说各自所面临的问题好了。” “首先要从加西亚先生说起。”海莉似笑非笑地瞥了怀特一眼,怀特被她这样一看,心跳都漏了一拍——不是心动,是被猎人盯上时下意识的紧张。 “加西亚先生在去年末来到莫斯科,随后在乌沙科夫女士的引荐下,见到了俄罗斯石油和铝业大亨伊万诺维奇。”海莉抬了抬下巴示意玛琳娜,“伊万诺维奇先生正在和阿尔科维奇先生竞争诺瓦尔利斯克金属公司的控制权,所以小加西亚先生你同意了为伊万诺维奇提供资金,有没有这回事?你拿了多少钱?” “一亿美金。”怀特恼怒道,“非得在这里说这些?” “作为盟友我们得坦诚。”海莉略过他的抱怨,“加西亚先生提供了一亿美金资助后,又和狮虎基金一同在国际期货交易场所上大规模买入钯,想必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介入会导致金属价格上涨,于是他通过自己的方式,进一步炒作了钯金,形成了价格泡沫。只是,当我们都相聚在这里的时候,加西亚先生反悔了,他已经从前一波炒作中赚到了许多钱,钯的价格到达顶峰,而他后悔于他不能赚到更多,于是准备跟我们来干第二票。” 迎着所有人包括维克托施瓦茨的目光,怀特加西亚的额头上神经一跳。 他都不知道海莉是怎么猜的这样恰到好处。 “随后,维克托先生来到莫斯科。”海莉歪了歪头,放过了怀特,“宽客基金购买了大量俄罗斯短债,维克托先生,我说的有没有错?你说的来帮助这个国家,其实是帮助你自己,如果总统下台,你的摇钱树转眼间就会变成地雷,将整个基金炸的粉碎。” “你是怎么知道的?”维克托忍不住脱口而出。 “猜到的。”海莉随口道。 维克托与俄罗斯官方的的交易,自然是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告诉她的,其实亚历山大了解的也不多,不过只要只言片语的信息,就足够海莉琢磨出很多东西了。 做交易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神秘或神奇的捷径可言。说到技术与工具,华尔街的顶尖机构无一不是手握最先进的模型,最优秀的科学家和工程师,还有无数名校毕业生为他们贡献着毕生所学。人人都站在同样的高度上,使用着几乎一样精良的武器。但到最后能脱颖而出的人依靠的仍然是直觉。 ——对局势,对人心,对风险气味的敏锐直觉。 “施瓦茨先生,”海莉淡淡地开口,“你的当务之急,是为总统找到足够的财政资金和政治支持。而阿尔科维奇先生,”她转向亚历山大,“恰好能帮到你。他控制着全国最大的一家电视传媒公司,还有整个西伯利亚地区最庞大的工人选票。” 这一点在此前的沟通过她曾经提到过,当亚历山大告诉她维克托施瓦茨到达莫斯科,并说明总统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透露他是为短债投资而来的时候,海莉立刻告诉亚历山大,一定要取得对方的支持。 “你不能什么都不做,然后眼睁睁看着伊万诺维奇赢得一切,适当的利益交换是有必要的。”海莉当时在电话里告诉他,“我或许可以通过一些策略让伊万诺维奇的投资者先行爆仓,减轻你的压力。但施瓦茨若能站在我们这边,那将是压倒性的胜利……” 被海莉注视着,亚历山大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基本达成一致了。”海莉环视众人,语气温柔,“还有谁有异议?” “waitwaitwait。”维克托施瓦茨震惊地瞪大眼睛,“我有说我同意了吗?你们至少给我一些时间思考好不好?” 哪有人这样谈合作?正常不都应该是几轮试探、反复周旋,机锋交错,至少摆出深思熟虑的样子?这样三两句话就要把联盟定下来,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喂! “没时间了。”海莉断然道,“一星期内我们得完成接下来一系列计划,成败在此一举,先生们,你们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我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达成所愿。” “一星期怎么能够……” “我们的窗口期很短。”海莉平静道,“七天内,我们必须完成接下来一系列步骤。建仓、调货、放消息,每一环都需要精准配合。先生们,我说了,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信任我,我虽然很年轻,但请你们忽略我的年龄和性别,此时此刻,我代表着ESF基金,它是全球最大的对冲基金之一,我并不比你们任何人差劲。” 窗口期很短…… 这句话维克托总感觉似曾相识,他想了一会,才意识到今天在总统办公室也听到了同样的话。 “我不明白。”他抬高声音,语气有些急躁,“过了五天难道这个国家就要崩溃了?你们到底在着急些什么。” 没人回答他,玛琳娜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怀特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不动声色地拨了拨袖口。 “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先生。”海莉与维克托施瓦茨对视。 那一瞬间,维克托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脊背往下爬,细密、冰冷,像蛇信子在舔舐他的皮肤。 “你什么意思?”他低声问,微微直起身,很快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从我走进这里开始,总统阁下已经默认我做出了选择,是吗?” 海莉温和地说:“对。” 维克托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跌回椅子里。 他眼神开始浮动,意识到自己确实出现了一些判断上失误,他没有将年轻的加西亚放在眼里,更没有把名不见经传的海莉放在心上,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并不了解这个国家,他是个美国人,从来没有在俄罗斯生活过,如果不是老板乔治霍尔忙于别的事物,他也不会过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在落地的第一天就被摆了一道。 “你怎么能帮助她做这种事情?”他忽然转向怀特,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恼意。 “我跟海莉是好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小加西亚先生微微一笑,“维克托,我们在帮你正视自己的内心。” 海莉对于自己荣升小加西亚先生密友这件事并无疑义,配合着与他相视一笑。 他们两个显然更有默契,海莉认为加西亚已经猜到了她想要做的事。 “Fxxk。”维克托低骂了一句,他的确想要寻找寡头盟友,而阿尔科维奇确实是他的争取目标,否则他也不会轻易答应今天的会面,“方案呢?你们要做什么,把方案给我。” “我也不知道。”怀特加西亚说。 维克托:.??? 他忍住自己想要上前给怀特一拳的冲动:“你当我们在玩游戏吗加西亚?” “先生我可没有这么想,我现在手上也有十亿的钯金头寸,并不比你的国债少,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面对的局面不会比你轻松。” “你的所作所为可没有说明这一点。” “让我们听海莉的吧。”怀特说,“海莉已经替我们想好了,朋友们,大家聚集在这里——”他环视一圈,“我们有俄罗斯的首富、强大的运输线和充沛的资金,我们凭什么不能胜利?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团结。” “因为有你,我们才要担心这个问题。”维克托冷冷地与他对视,“这里只有你,是从另一边反水的。” “我可没有站边。”怀特加西亚脸皮极厚地回答,“Gordon&Stein从不干涉地区政治。” “但愿你能记住这句话。”海莉突然插话,她站起来,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怀特,“施瓦茨先生并没有说错,我们的确在玩游戏,只不过是一场大型的赌博游戏。先生们,为了防止你们临阵脱逃,或者再做一次加西亚先生做过的事,等我们到了北极圈,我再告诉你们该怎么做,又或者在那之前,经验丰富的你们已经很清楚要做什么。现在,飞机已经在等待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海莉:为了避免大家不配合,我建议采用绑架策略 亚历山大:?你是寡头还是我是寡头? 下一章进入北极圈 正文 第48章 极夜之地 夜晚,庞巴迪飞机穿越极地,飞行在接近北极圈的航线上。窗外一片漆黑,看不到地面,只有机翼尽头红色航灯在夜空中不断闪烁。 引擎的低鸣包裹着整座机舱,如同身处缓慢下沉的深海,没有人说话,大多数人已经沉沉睡去,只留些微的呼吸声在机舱里回荡。 海莉靠在舷窗旁,膝上摊着一沓厚厚的资料。那些纸页上布满了公式、价格曲线与敏感波动图,密密麻麻的计算在灯光的照射下,于机舱玻璃上映出淡淡的影子。 她并非没有困意,只是一想到即将展开的计划,便很难安稳睡去。 他们正飞往诺里尔斯克。 俄罗斯北部最大的重工业城市之一,位于北极圈以内,一年中三分之一的时间被极夜笼罩。没有铁路通往外界,唯一的交通方式是飞机或季节性的河运。 诺里尔斯克因金属而存在,据说它的地表之下埋藏着全世界10%以上的钯、镍、铜和铂,而这些仅仅是通过出口量得到的猜测,俄方对于诺里尔斯克的金属储量始终避讳不谈,极夜之地的宝藏被视为国家机密,从未让外界获知全貌。 据说早些年,这里是苏联的劳改营所在地,科学家、工程师和犯人们一起修建了这座城市。他们在零下五十度的寒风中修铁轨、挖矿井、建起一座座冶炼厂,最后铸成了这座城市的骨血。 诺里尔斯克的冬天从十月开始,直到来年五月才稍微解冻。现在是一月末,正是极夜时刻,天空暗得像深井,时间轮回往复,见不到一丝一毫天光。 要进入这里,需要政府特别发放的许可证。对普通外国人而言几乎无门,但对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来说,这并非难事。 “还没吃东西?”玛琳娜静悄悄地坐到海莉身边。在他们的对面,怀特加西亚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没胃口。” “很担心?”玛琳娜给她递了一杯水。 “还好。”海莉淡淡地垂下眼睛,“他们几个上了飞机后,没有那么担心了。” 飞机上这几个人,不是她信任的人。但一旦登上这趟北极航班,他们便无处可逃。即使有人中途想反悔,也得权衡自己能否以一己之力穿越没有公路,运河也封冻的西伯利亚冻原。 自然,她也以身入局,深入极地。 “如果没有他们,你准备怎么做?”玛琳娜问,“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 玛琳娜知道海莉一开始是为了做生意才来到莫斯科,和她相比,怀特加西亚与维克托施瓦茨都在本地有更多利益纠葛,海莉本不必要牵涉其中。 “一开始,我只准备做空。”海莉轻描淡写地回答。 她也不怕这个时候跟玛琳娜透露信息,因为在她的整个计划里,玛琳娜从一开始就占据着核心位置。比起怀特加西亚和维克托施瓦茨,玛琳娜是更可靠的盟友,她并不真正支持伊万诺维奇,这很关键,她在本土有着惊人的人脉和运输资源,能为海莉提供无限的信息和支持。 寡头之间也分派系。伊万诺维奇代表的是旧式保守派,而阿尔科维奇,则是革新派。不是以产业区分,而是以政策态度划界。海莉能明显感觉到玛琳娜显然更倾向于后者。 “见到阿尔科维奇先生后,我改变了想法。”海莉低声说。 她本可简单地做空金属价格,挣一笔快钱。但阿尔科维奇的出现,让局势出现了更大的可能性。 加西亚说Gordon&Stein从不干涉地区政治,但毫无疑问,他们是干涉最多的那一方。 做空或者做多,能挣多少钱? 像施瓦茨这样,以一部分特殊许可作为交易,远比一次投机倒把挣得多。宽客基金到现在也就是在做空英镑一事上一战成名,但他们可没有年年做空货币,绝大多数时候,他们仍然在靠投资挣大钱。 而什么样的投资能挣钱,那可不就得依靠一部分内幕消息,就比如在俄罗斯的短债判断上,宽客基金就要比Gordon&Stein更加警觉。 “我一定会争取怀特。”海莉翻过一页纸张,她的指甲在昏暗的夜灯下呈现出剔透的质感,“他之前支持狮虎基金炒高钯金,但钯的价格已经到了顶点,风险集中,仓位过重,他摇摆不定。施瓦茨的到来算是意外之喜,因为他会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怀特不想去赌他们在对立面的可能,这对他来说,意味着风险再一次加码。” 钯的价格为什么会如此之高? 一位寡头囤货。过去几个月中阿尔科维奇压货不出,抬高钯金价格,以防止境外资金轻易抄底,同时借金属的高价获得跟财政谈判的筹码。 二为派别竞争导致出口延迟。派别互相牵制,政府批文一拖再拖,出口计划延后,导致供应短缺的假象出现。 三为外国资本的炒作。以狮虎基金和Gordon&Stein为代表的外资机构抢先建仓,大量增持,导致价格暴涨。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不稳定的基础上,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随时都可能被迎面而来的海潮冲垮。一旦总统选情稳固,出口恢复,钯的价格会逐渐回复到正常的水平。 施瓦茨的到来让小加西亚慌乱了阵脚,他不知道施瓦茨的到来会使得总统作出怎样的改变,但只要改变中有1%的可能性会威胁到他的资金安全,他都会焦虑不安,并试图作出另一个,可靠的且确定的选择。 而海莉看中的,恰好就是这几个人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施瓦茨要保证自己的国债稳定,就要力保总统的位置稳定,想要做到这一点,他就要为总统争取支持和资金,他带着钱来就是为了达成这一目标。而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恰好可以提供工人选区的选票——要知道那可是总统的竞争对手的最大票仓。 除此之外,钯,这种金属,正处于历史巅峰的价位,钯的出口能换来大量的外汇,外汇就是总统所需要的钱。 施瓦茨也可以通过做空对冲风险…… 海莉用笔帽敲打桌沿,大脑飞速旋转,她不再回答玛琳娜的问题,玛琳娜也停止了对她的询问,任由她思考。 海莉判断的是,如果人为强行推动国际市场上出现“突发”的出口恢复,钯金实物突然巨增,会导致市场震荡,泡沫提前破碎,就像烟花盛放一样,这朵烟花能炸的多么璀璨多么绚丽,取决于在诺里尔斯克之下,到底又有没有亚历山大跟她所说的那样多潜在的“矿产”。 她必须亲眼看到,才能放心。 “接近目的地。”机长用俄语在通讯系统里说。 飞机开始下降,机身微微颠簸,舷窗边红灯闪烁的愈发猛烈。远处地平线上,一排排橙色灯光划破极夜,像是为迎接隐秘来客而点亮的指示灯。 那就是诺里尔斯克的边缘。 ** 美国加州埃尔塞贡多 与海岸线相隔一条马路,方块一样的建筑反射着微光,大半条马路都被高墙阻隔,一间又一间工厂分布于此。 中枢车间内,冷却机正发出轻微的啸声,空气里弥漫着焊接产生的金属氧化味道。 控制室被设在主车间上方,落地玻璃俯瞰整个作业区,亚当站在二楼,隔着玻璃往下看。 身穿工程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测试一种高负载环境下的空间计算模块,它会被嵌入下一代飞行器中,为其执行姿态调整、自主修复与飞行路径微调指令。 这是他收购的一家新公司——Orion,项目的核心客户,是一家刚成立不久但野心勃勃的新航天企业SpaceX,对方试图做的是私营低成本近地轨道发射解决方案,目标市场包括小型卫星群、高速网络投送模块以及中距军事通信系统。 而Orion制造的则是飞行器大脑,负责飞控系统、实时指令集……整个研发团队里,85%的工程师都来自航天局、国防部项目外包商,甚至从波音与洛克希德跳槽而来。 “项目进展顺利……研发也没有问题,但我们目前,遇到了一些小问题。”身穿西装的合作伙伴克里斯在亚当背后说道。 “什么问题?”亚当转过头。 年轻的企业家光从长相上来看,介于男孩的青涩和男人的锋利之间,但面部轮廓已经逐渐清晰,德裔血统带来的高鼻梁、深眼窝的特征明显,却未失柔和。不过如果仅从样貌上判断他是一个好说话的人,那可真是大错特错。 他本人是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傲慢而冷淡,跟绝大多数风投家的关系都很一般,但他很有能力,运气也不错。过于的一年中,他的一家科技公司发展迅速,带来了至少是近亿美元的营收,已使得他在硅谷科技圈子里小有名气。 “推进器出了问题。”克里斯说,“SpaceX原本计划的推进器供应商因为欧盟环保限制延迟了出口,亚洲供应商在接口协议上不兼容……计划被无限期推迟,导致我们的交付也连带着停滞了。” “什么叫做欧盟环保限制?发射火箭耽误欧洲人环保了?” “说是氧化剂试验不符合碳排放新标准,德国那边批不下来……” “你们的交付有问题,我们的该怎么办?”亚当挑眉,“我已经往里砸了不少钱了。” “我们在找新的推进器,不过还没有找到,你得帮忙一起找,因为如果没有推进器,搞不好我们要一起破产了……” 亚当:??? 迎着他的注视,克里斯乖乖闭紧了嘴巴。 “能接受的最大推迟时间是多少?” “188个小时。”克里斯说。 亚当皱眉盯着桌上的那张白纸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他总不能一年过去,仍然在破产边缘徘徊。可现实是,创业比他想象得更复杂。技术、融资、验证、交付,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现故障,而每一次耽误都在消耗时间和金钱。 克里斯还在翻文件,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出候选名单。 德国的太贵,美国的太慢,中国的接口不开放,日本的推力不够。他甚至念出了印度的一个小型私营航天机构,但连他自己也没太当回事。 “五天之内能出货,不会受到出口限制,能和Orion的数据总线兼容,而且推力至少达到1MN(兆牛顿),还不能太贵,我们也没有多少资金了。”亚当缓缓道,“想想全世界还有哪个国家能做到这些?”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显示屏上的模拟进度在自动跳转 当前仅有少部分国家掌握最先进的液体推进器技术,美国自然算一个,但技术被官方的NASA垄断,民营企业仅有洛克希德马丁和波音以及Pratt&WhitneyRocketdyne掌握部分技术,这都是竞争对手,可以直接忽略。 欧盟方面,德国和法国已经研制出氢氧发动机,却因为所谓的环保计划限制出口,很难说里面是否有大公司的恶意竞争在内。 除此之外,中国尚未完全进入液氢时代,日本有技术但据说他们生产的推进器发射成功率低的惊人。 那么,也就剩下一个选择。 “俄罗斯。”克里斯小声说,“听说喀山那边的技术团队最近重启了一条老型号的动力线,工艺很成熟,价格也在预算以内,但我们没人认识俄罗斯军方的人……我的意思是,谁有这个本事去把老苏联的火箭搬回来?” 莫名其妙,亚当大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上次见面,她似乎说她要去俄罗斯来着?华尔街的交易员去到莫斯科,毫无疑问会和当地那些有权有势的商人们打交道,说不定可以从这个渠道获得火箭发射器。虽然这样想很荒谬,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认为对方一定能给予帮助。 “我可能有一个人选。”亚当谨慎地说。 【作者有话说】 五一去日本玩几天……请几天假啦qaq,本小女孩太需要去游乐园玩了…… 诺里尔斯克的钯金储量到底有多少呢?俄罗斯官方从未明确告知过,不过根据每年的出口量、诺里尔斯克镍业公司的年报(这是一家上市公司),大概还是能估算出来,大概在2,820-3000吨之间(来自诺里尔斯克镍业公司的官方披露的数据),不过加上未探明的,可能超过了6000吨,该公司目前控制全球40%以上的钯金供应。 1930年代中期乌尔万采夫领导的苏极北方地区发现队发现诺里尔斯克镍矿资源非常丰富,当时探明其他镍矿储量达到1,436万吨,已知金属资源量超过了18亿吨。(来自维基百科) 截至2011年底,该矿山证实的和概略的矿石储量为3.39亿t,俄罗斯镍整体产量为33万t,诺里尔斯克镍储量占俄罗斯总储量的78%。其镍产量占全球镍总产量的20%,镍产量占俄罗斯的总产量91%,钴产量占俄罗斯的80%,铜为57%,铂族金属总产量的95%。在西伯利亚地区诺里尔斯克一塔尔纳赫地区发现了世界上最大的镍矿床。(来自北京矿冶研究院的报告) 诺里尔斯克镍*业公司:是俄罗斯最大的矿业冶金公司,生产主体位于叶尼塞河附近的诺里尔斯克,还拥有科拉半岛的尼克尔、扎波利亚尔内、蒙切戈尔斯克、芬兰西部的哈尔亚瓦尔塔、南非与博茨瓦纳以及西澳大利亚的有色金属矿山。是世界上最大的镍与钯生产商,世界十大铜生产商之一。世界镍产量约18%,铜产量约2.5%,钯产量约50%以及铂产量约13%。 公司在莫斯科证券交易所上市。截至2019年初,俄罗斯寡头弗拉基米尔波塔宁的OlderfreyHoldingsLtd实际控制该公司(34.57%)。奥列格德里帕斯卡的俄铝持股27.82%,罗曼阿尔卡季耶维奇阿布拉莫维奇的Crispian投资有限公司持股4.95%。2019年3月,阿布拉莫维奇将该公司1.7%的股份以5.51亿美元转卖给英国投资者。(同样来自维基百科) 正文 第49章 极夜之地 当飞机降落在诺里尔斯克时,外面是一片彻底的黑。 极夜笼罩着整个城市,机舱的灯光熄灭后,窗外便只剩下无尽的夜色。一行人穿着棉服出去,外头的气温是零下三十七度,尽管裹得严严实实,风仍像钝器一样敲在人的脸上。 就着微暗的灯光,海莉看到了机场四周散落的飞机的残骸,她不清楚这些七零八碎的零部件到底是因为失事还是其它的原因散落此处,她尽量要求自己不要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会增加一些不必要的恐惧。 停机坪边缘有一辆军绿色卡车在等待。 “这里的条件就这样,你们只能尽量忍受一下。”亚历山大冷着脸从雪里走过,他的靴子深深陷进雪里,伸手把卡车后斗的帆布撩开。 海莉适应良好,她本来也不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女孩,踩着栏杆爬上卡车后座,玛琳娜、加西亚、维克托陆陆续续进来,卡车很快发动,轮胎碾过坚硬的积雪,带着她们驶入这座北极圈内的城市。 “你到过这里吗?”海莉问加西亚。 对方摇了摇头。 “好吧。”海莉略掀开帆布,“我以为这里会是冰岛那样的地方,我没有想到——” 她没有想到雪是黑色的。 这并非一种比喻,不少地方的雪真的是黑色,像掺了粉煤灰和油渍的混凝土,空气里到处都是刺鼻、令人作呕的硫磺味味,像把沥青锅烧开了,从天空中浇下来。 怀特加西亚挪到海莉的身边,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深绿色的军大衣中,一头黑发,微微凌乱,看起来跟个二战时期被流放到北极圈做苦力的德国军官一样。 海莉想到这个比喻,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怀特瞪她。他刚一下车就想吐,冷风差点将他的脸割裂。 “你是德国人吗?”海莉问。 “不是。” “那你是犹太人吗?”她又问。 “是。” 海莉看他和维克托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轻嗤一声。 “我敬佩于最先找到这里的人。”海莉转头对玛琳娜说,“谁会走过漫长的冰原,迎着暴风雪来到这里?又是谁在这里发现了矿产?” “诺里尔斯克不是一个为人类居住而存在的地方。”玛琳娜轻声说,她的声音几乎被引擎声和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淹没。 在管理能源运输线的那些年里,她是极少数来过诺里尔斯克的外界人士之一。 那时她刚从巴黎回国不久,负责的是从北极矿带往黑海港口的石油与矿石集装调度线,对莫斯科的城市规划满腹牢骚,人行道太窄、立面太脏、交通噪音不断,没有高楼大厦,建筑过于古板……直到她被派往这里,为西伯利亚的冶金企业谈判铁路运输通道的问题,才第一次见到这片遗失的土地。 关于诺里尔斯克金属公司的争夺在过去几年中从未停止,那一年,一处工厂内发生巨大的爆炸,导致了严重的矿区灾难,并使得整座城市停水断电。 玛琳娜仍然记得,当时她看着远处一幢闪着红色雷达波点的老楼,断电的楼层像一口张开的嘴,烂牙纵横,整座城市仿佛死去的巨人,尽管还保持着工业时代的骨架,但器官已经腐烂,肋骨外露。 “诺里尔斯克最初是古拉格的矿工囚犯开采出的成果,后来换成了合同制工人和科学家,仍在日夜不停地工作。金属公司是这城市的心脏,它提供工作,供暖,医疗,也造成了严重的污染。”玛琳娜平淡地说道。 没有道路通往外界,外国人进入诺里尔斯克需要边防证,唯有一条运输矿产的铁路铺向莫斯科,如果要从陆地进入,就要先到贝加尔湖,沿着叶尼塞河向北,穿过常年零下五六十度的冻原。 从那一刻开始,玛琳娜认为阿尔科维奇是一个很不平凡的家族,他们有着从这里走出去的勇气,也有着回来的决心。 这种想法一直停留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如今再度回到此地——与一群美国人同行,深入冰川之下的矿洞。在旧时代,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在俄罗斯,钯金的产量是国家机密。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在她心中浮现,从血液中渗出,浸透四肢百骸。她迅速压下这股情绪。 卡车经过一块被冻土撑裂的地面,雪堆塌陷出一个巨大的黑洞。再往前,是一小片湖泊。 湖泊的颜色是红的,像铁锈水泡在泥地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铁味。 “雪是什么颜色,取决于这里开采什么样的金属。”玛琳娜说,“有时候是粉色,有时候是蓝色,如果什么金属都需要,那就是黑色。” 卡车减速,拐入一条工业区的支路,车灯在墙上扫出一排锈迹斑斑的宣传画,上头写着:“诺里尔斯克,祖国的财富”。 离这里不远,冰川之下,就是诺里尔斯克矿区。 和海莉以为的不一样,这里的矿洞不需要坐着吊机进入黑洞洞的地底,它仍然保留着浓烈的旧时代风格,钢铁制成的隧道拱门像堡垒般伫立,宽敞的道路延伸到黑暗深处,卡车可以开进矿洞,在复杂的道路里穿行,当进入第一个路口后,他们停了下来,在这里,要乘坐地下轨道列车才能进入更深层。 “只能有一个人进去。”亚历山大看向海莉,“这是国家机密。” “我得到了总统的授权。”维克托第一个提出请求。 亚历山大并没有理会他:“海莉,你跟我一起下去。” 维克托:…… “先生,我可能得提醒你。”他裹着棉衣挪动了几步,“海莉年纪还小,她根本没有任何矿产交易的经验,她评估不了这些资源的价值。” “噢,是吗?”亚历山大无动于衷。他本就是因为海莉提出要查看矿洞具体生产情况,才带她到极地。至于剩下那几个,是为了怕他们在莫斯科临时反悔导致计划失败,不得不将他们一起弄过来,算是附带的累赘。 “我准备好了。”海莉说,她带上防毒面具——矿洞里的排放的污染气体和粉尘让整个诺里尔斯克癌症发病率高居不下。 “海莉。”维克托不得不把她拉到一边,低声对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到俄罗斯来,对不对?” 海莉点了点头,她一身厚重的装备,做任何动作看起来都很是笨拙。 “听着,五年前,联邦尚未解体之前,西方人不被允许踏入科拉半岛,所有的矿产产量都是一个未知数,我们只能靠估算、猜测、假象,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人知道这地底下埋藏的东西很值钱,你看看怀特加西亚,他就知道要诺里尔斯克金属公司的股份,因为他知道那一定会值钱……这一次阿尔科维奇被迫与我们结盟,将我们带到这里,这是唯一一个能亲眼见到矿产的机会,你不能独吞数据,我们可是盟友!” “我知道。”海莉敷衍地回答。 “每一吨金属可以换成外汇,你得叫他们把所有的矿产都拿出来给我们。” “再看吧。”海莉说。她并不关心这些。 海莉并不在意这些金属最终属于谁,总之不会属于她。ESF并不做并购或吞并企业这样的生意,海莉本人也没有多少私有资金来吞并矿产。 世界上绝大多数富豪扩张成功都是因为他们手上有一大笔钱,海莉如今没有,她只想脚踏实地一些,先赚到这笔钱再说。维克托也许有,也许没有,但他的出发点是为了宽客基金,为了他的老板乔治霍尔,海莉并没有热心到为他伸出援手的地步。 “为了我们的利益。”维克托紧紧盯着她,隔着防毒面罩,海莉的视线和维克托交汇,湖蓝色眼睛里的温度让维克托一愣。 “别忘了你的老板曾经是苏联人,先生。”海莉冷冷道。她穿上防护服,扭头走向人群,“走吧。” 矿道缓缓下沉,车灯在岩壁上照出锈蚀的反光。地下的温度比地面略高,空气中混着尘土、金属和浓烈的化合物燃烧的臭味,越往下走,那种沉闷与压抑的感觉就愈发浓烈。向下进入第二个卡口,是尚未封闭的工作区,数十个工人身穿厚重棉衣和防护帽,围着输送带进行清洗、分类、打包作业。矿石在机械臂中被切割、磨光,传送至后方处理区。头顶的钢缆“嗡嗡”作响, “这个矿洞从1935年开始挖掘。”亚历山大解释道,“第一批矿工大部分死在这下面,我的父亲也曾在矿洞下工作。” “阿尔科维奇先生是个很伟大的人呢。”海莉抬头,视线滑过湿漉漉的岩壁顶,冰川水渗透进石缝,缓缓滴落,这里好像一个扭曲而古怪的世界,天空之下是漫长的极夜,地底长眠着沉睡的巨龙,即便有人告诉海莉她们已经身处另一个星球,她也毫不怀疑。 人类在这样的世界生活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连死亡都不需要仪式,它是一种必然,一种职业病,一种自然的终点。在热带,生命的死亡像是自然腐烂的水果,而在极地,所有的生灵都仿佛尘封于冰川之下。生存、死亡、周而复始的循环,在这里全都停滞下来。 海莉忽然理解了亚历山大的固执,矿洞埋藏着几代人的地层,即是生命换取的财富的证明,也意味着某种带有宗教意味的权力根基。它让这个家族变成了俄罗斯新任首富,他们视同它如神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这就是他们的原则,所谓是否同外国资本合作,都不过是原则之外的条件,即便是失去一切,也要将信仰掌握在手中。 矿车在最下方一段隧道停下,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块裸露的金属矿层,横贯三十米高的拱形岩壁,从岩顶垂落到脚下,如瀑布凝固,岩石呈现出一种近乎梦境的色彩。灯光打在那一面,反射出寒光凛冽的银白、深邃幽暗的靛蓝、以及剥蚀氧化后的橙红,光与色在矿层中交错流动。 简直……是一座财富的神庙。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亚历山大没有看她,只是注视着那面矿层。 一位负责人模样的工程师站在最底层等待他们。 【作者有话说】 海莉之所以有这样的感受,是因为她知道这些矿产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在她的眼里,矿洞是真正的神庙。阿尔科维奇家族因此而崛起,她也将因此而得到自己所追求的一切。 这一次去迪士尼玩特别感概。其实从工作后就再也没有去过迪士尼了,以前当学生的时候,港迪也好、上迪也好,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游乐园,我甚至觉得太幼稚了,都是小孩子才会喜欢玩的设施。这一次去迪士尼,看到烟花盛放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也到了会自我麻痹去寻找童话的时候,当烟花燃尽那一刻,就好像是童话破碎,如梦初醒。 不过现实就是如此,度假结束,回来继续好好上班,好好更新。 正文 第50章 极夜之地 “约瑟夫,告诉她,我们现在的储量有多少。” 约瑟夫犹疑地看了海莉一眼。 “没关系,海莉是我们的朋友。”亚历山大语气坚决,“值得信任的伙伴” 约瑟夫这才松了一口气:“是,老板。到上个月为止,可探明钯储量为2800万吨,铂储量约1100万吨,镍接近420万吨,铜也在250万吨左右。” 海莉暗暗心惊。 2800万吨的钯,占整个俄罗斯储量的八成,全球已知储量的近半。而现在市面上流动的钯仅八十吨。眼前的矿洞已经具备成熟的机械化开采能力,显然并非孤立存在的矿脉,这意味着西伯利亚冰原下,还有更多未知的宝藏。 这同时也说明,此前海莉猜测的储量并不可靠,50%是浮于水面的数字,而水面之下,还有整座冰山。 “按照目前的产能,要开采多久?”她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静。 不是她善于伪装,而是海莉对原矿真的没兴趣。 这一点,她和亚历山大强调过。 作为ESF的普通交易员,这些矿产对海莉来说作用不大,她既不像维克托一样要为尤里亚基莫夫寻找财政资金,也不像怀特加西亚那样,能调动一个世界级投行的资源来操纵商品价格。相比于毫无意义剥夺,海莉更希望和俄罗斯寡头们建立起友好的、彼此信任的关系,如果亚历山大阿尔诺维奇能成为新一代寡头的领袖,那就再好不过了。 约瑟夫稍作沉吟:“以目前产能,全部开采周期约28至32年。但如果全力调动资源,最快7到10年内便能开采完毕。” 海莉迅速计算着这些数字,她微笑着看向亚历山大:“2800万吨钯金,按现在的市场均价,大约值86亿美元。如果加上铂和镍,总价值已经超过200亿美元,这是真正的财富,而非股价,先生,您名副其实的富可敌国。” 她的语气低沉了些:“作为你的朋友以及合作者,我必须提醒您,如果您愿意将这批货物全部出口,就可以换取源源不断的美元。甚至,您可以将空壳公司卖给伊万诺维奇先生,让他承担风险。而总统那边正需要一场奇迹,如果您带来了流动性,稳定卢布汇率,他将别无选择地依赖您。国企私有化名单上能源企业的名单很长,我想,作为交换,总统不会让您空手而归。” 来到地底之前,海莉认为亚历山大争夺金属公司,主要还是因为他需要靠工业挣钱,来到矿洞后,她才意识到,这里的储量到底有多么的惊人,把矿产尽快地卖掉,换成美金,拿去华尔街投资,远比维持着一家重工业公司要划算的多。 毕竟,他还要为这海量的储备采购设备、加工矿石、为工人负担医疗和养老,而卖掉矿石,他什么也不用做,只用等着数钞票就好了。他仅有一个女儿莱伊诺娃阿尔科维奇,这数百亿美金别说莱伊用不完,就是再来十个莱伊,也用不完。他可以买 “那我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找你呢?”亚历山大凝视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微妙的光芒,“如果我想,我早就这样做了。” 他们两个迅速交换眼神。 “我明白了。”海莉耸耸肩,无所谓的语气,“客户对我来说是上帝,我尊重您的想法。” “不要对任何人透露矿洞里的储量,尤其是上面那两个——”亚历山大想了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来形容那两位,“他们和你不一样,都不止是为自己做事。” “我与他们并不熟悉。”海莉淡淡地回应,“我们的联盟只是权宜之计。坦白讲,我对帮助他们赚更多钱毫无兴趣。 亚历山大的语气缓了下来:“作为回报,未来如果你需要任何资金支持,不论规模,我会帮你争取到,前提是你不让我后悔。” 海莉看着他,坦然点了点头:“当然,你需要我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诚信吗?” “我相信你。”亚历山大却说,“我看人很准,从来不出错,卡拉季奇小姐,你未来一定会成就一番大的事业。” “这倒是件让人吃惊的事情,我不知道您竟然会如此高看我。”海莉微微一笑:“我倒希望如此。” “我现在已经让你看到了钯矿,你知道我并没有同你撒谎,现在,应该兑现你的诺言了,你要帮助我赢得战争。” 矿道里一阵寂静,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海莉在矿洞里走走看看,偶尔俯身拈起一块未加工的矿石,闻言,回头道:“我会的。” 又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笑非笑地问:“先生,您知道为什么我建议将怀特加西亚和维克托施瓦茨一同带到这里吗?” 她也没有卖关子,自顾自答道:“我呢,比起您来说要更加多疑一些,我不怀疑自己的看人的眼光,但我不敢低估人性的复杂,就譬如小加西亚先生。” 她轻描淡写地掸去肩头的水珠:“他就是一个很难掌控的人物,能背叛自己的盟友第一次,当然就会有第二次,为了防止他们重复做这样的蠢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里把问题解决。” 亚历山大吃惊地张了张嘴。 的确,这确实是难得的机会。诺里尔斯克和外界的联系要靠专门的电讯线路,这条线路当然也掌握在亚历山大手中,地处极寒之地,加西亚不敢原地反悔,否则…… “如果他们不配合,您可以假造一起空难什么的。”海莉随口道,“反正也调查不出来任何问题。” 亚历山大:……到底谁是寡头? 亚历山大沉默了片刻,带着钦佩与些许惊异的眼神注视着她。 海莉轻笑:“当然我只是提个醒,手段总比人性更加可靠。” 他们一同离开了矿道。 钻出地表时正值极夜的中段,黑暗如水银泄地。 “我已经开始怀念曼哈顿的咖啡了。”怀特一见到海莉立刻迎了上来,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海莉认为他是被冻过头了。 想必加西亚少爷从未被经历过零下五十度的恶劣的天气。 “如果不是为了挣钱……” “只要你配合,过几天就可以回纽约了。”她冷淡道。 怀特仔细看了看海莉,她整个人包裹在厚重的棉服中,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你真的没事?”他对此感到怀疑,“你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没有。”海莉说。 “怎么样?”维克托走到她身边。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海莉敷衍他,“出去再谈。” 他们离开矿山前往矿区办公楼,那是一栋砖混结构的建筑,墙面剥落,取暖炉正发出轰鸣。 “从现在开始,我来谈一谈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海莉坐下来,长舒一口气,在室外,冷空气像刀片一样切割她的肺部,难得的温暖让她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几人简单吃了热食,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海莉想要做的也很简单。 由于前期市场对俄罗斯出口政策的恐慌、以及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人为囤货制造稀缺假象,钯金价格在短时间内被推高到历史极值附近。 对于这一局面,华尔街应当有所预料,但他们并不清楚价格究竟涨到多高,才会开始下跌。 这就是资本游戏最刺激的一点。 人人都知道一件商品的价格不会永远位于高峰,也不会永远处于低谷,但绝大部分人得到市场消息的时候,已经远远落后于趋势,所谓追涨杀跌,根本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这是因为信息具有滞后性,而核心信息,从来都不在市面上流通。 华尔街当然不把莫斯科这些寡头放在眼里,这些人有钱是不错,但在他们看来,体量相比于华尔街还是太弱小了一些,即便坐拥整个俄罗斯规模最大的银行,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的表面身家,也不过才区区数十亿美金。 高傲的掌权者们不明白俄罗斯的资本流动和美国截然相反,居民储蓄存款可以直接用来参与公司竞标,寡头们的人脉比他们的身家更加有用,更不会明白极圈之内,冰山之下,埋藏着惊天的财富,足以撬动国际金属市场。 当冰山浮出水面,所谓的投机,就不再是碰运气的抉择,而成为一种必然。 所以海莉决定,要在市场上绝大多数玩家还在幻想继续上涨时,提前出手。 突袭式做空。 一击打穿价格的底线,引发恐慌。在庄家还来不及反应的那一刻,价格坠崖,市场踩踏,泡沫崩塌。 在场所有人应该都能理解她的意图,只要这几位愿意尽全力肯配合,这场狙击就能完成得滴水不漏。 作为主导者,海莉会在纽约、伦敦、东京三地同步发起做空。 怀特会通过他所在的交易部门,在纽约商品交易所(NYMEX)通过多个代理账户持续卖出钯金期货合约,因为有Gordon&Stein的信用背书支撑,这一步只能由他来执行。 维克多施瓦茨手握宽客基金的庞大交易池,可以在全球多个交易所暗中布局空头。一旦启动开始抛售,大量订单像潮水般倾泻出来,带动市场跟风杀跌,宽客基金威名在外,只要一出手,市场惯性就再也止不住。他既能对冲掉之前持有的俄罗斯国债风险敞口,同时按约定,帮助总统筹集急需的财政资金。 亚历山大手握钯金现货,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实物提供者。根据之前的约定,他将秘密释放一批钯金库存,随后通过玛琳娜的线路,分批出口到瑞士、迪拜与伦敦。这笔货物在当前天价下换回的美元,将成为稳定卢布汇率、支持总统选情的资本;而剩余的外汇,则悄无声息地流入他在塞浦路斯、列支敦士登设立的信托账户里,变成他口袋里的钞票。 至于谁来做接盘者,自然是那些尚未反应过来,仍一门心思做多的玩家,这里面就有狮虎基金。 一旦钯金价格跳水成为定局,狮虎基金大概率爆仓,伊万诺维奇失去最大的依靠,亚历山大将大获全胜。 看似有些复杂的计划,对于怀特和维克托两位老手来说,执行起来应当轻而易举。 “我们分成两组行动。”海莉说,“第一组是实货运输。阿尔科维奇先生会矿区调动一定库存的钯金,玛琳娜会负责至摩尔曼斯克的铁路和港口运力,从诺里尔斯克出发,将第一批库存通过铁路,以最快的速度运往摩尔曼斯克港口,五日内送至苏黎世仓储。” 玛琳娜点头应是:“已经安排下去,新西伯利亚和叶卡捷琳堡的两家公司会全力配合,列车是封闭式工业车皮,不经任何中转。瑞士仓储方面由洛桑办事处接应。” 海莉看向怀特:“Gordon&Stein这边要将一部分实货转换为期货合约,在NYMEX和LME完成头寸迁移。” “可以。”怀特答应下来,“这是很简单的事,几个电话就可以搞定。” “施瓦茨先生——”海莉视线转移,刚要说话,已经被维克托施瓦茨打断。 “我对于这个计划并没有异议,唯有一点,我想提醒你,做空是场极其危险的赌博。”维克托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到底释放多少库存?占储量比重又是多少?我希望在座各位想清楚,如果不能调动足够的原矿,我们将承担巨大的失败风险。” 【作者有话说】 做空的内容大家当乐子看看就好,不具有什么实际参考价值。 正文 第51章 极夜之地 极夜中风雪翻滚,远处矿区的灯光在黑暗中晃动着,仿佛深夜海上漂浮着的微弱火苗。 海莉冷淡地瞥了维克托一眼:“原矿当然足够,毕竟现在国际市场上根本没有多少现货。”她这近似于轻蔑的眼神让年长她许多,地位也高他许多的维克托有些生气。 这个女孩实在是太傲慢了一些,仗着自己有些小聪明,就试图搅动国际风云。维克托认为她没有吃到过教训,才会这样的狂妄。 “给不了数据,就想要我们花上几十亿陪你玩,你未必太高看自己了。” 气氛颇为沉重。 怀特咳了一声想要打个圆场,但没人接茬。 维克托眯起眼睛,站起身来,用一种近乎随意的语气对海莉说:“我们出去谈谈。” 海莉抬眸,静静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放下笔:“好。” “外面有的是空房间。”亚历山大耸耸肩,“请自便。” 外头是一条狭长的连廊,昏黄的灯泡一盏一盏吊着,发出断续的电流声。墙面斑驳,灰绿色的漆皮剥落,铁窗外铁皮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生锈的铁门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整座建筑摇摇欲坠,氛围跟恐怖片里如出一辙。 维克托被这阴森森的环境搞的心慌意乱,总感觉拐角处随时有可能冒出来一张鬼脸或者杀人狂什么。 在这里杀人,尸体往雪地里一抛,血液都凝固流不出来,来年开春了,冰层也不会消融,尸体永远长眠于冰下,倒是个灭口的好地方。 想到这里,他刚刚的颐指气使的底气也消散了,对着海莉刚想硬气些教训她几句,但话到嘴边,却莫名变了调子,显得有些漂浮:“你在矿山下面……到底看到多少矿?” 海莉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神色冷淡得像冰川水一样:“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能用肉眼来测量。” “难道亚历山大没有告诉你?” “他怎么会把这么秘密的数据告诉我?他又不是蠢材。” 维克托终于忍不住,伸手把人半推着带进了旁边一间空着的库房,门砰地关上。 “海莉——”维克托压着嗓子,努力让声音不失控,“我们可以一次性出清矿产,趁着价格高,换来上百亿甚至更多的美元!你难道不知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海莉说,“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等这些矿产进入瑞士地下金库,就不是他们俄罗斯人能说了算的了,我可以联系好国际买家,我们三个平分手续费收益……” “平分?”海莉冷笑,“你们两个之前做了什么?现在来谈平分的问题,如果不是我,一切根本不会有这样顺利。” “ok。”维克托压了压手掌,“我不在利益分配上和你多费口舌,我知道你想要更多。” “我不想要,施瓦茨先生。”海莉说,“我是真的不知道俄国人的有多少储量,他已经承诺会给我们所有他能给的。” “或者我们可以借这一次机会拿到诺里尔斯克金属公司的股权,怀特不就和他谈好了,Gordon&Stein持股14%吗?” “那是他们的事情,我并没有想要这些股份,先生,ESF基金并不做股权收购的交易,你如果想要,你自己去和亚历山大谈。” “你怎么就不明白?”维克托有些恼怒,“亚历山大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是唯一一个被他带到了矿区下面的人,你就应该提议让他把钯矿全部开采出来换成外汇,这样对你对我都是最保险的方案,我们控制足够多的实物就可以避免意外” “得了吧先生。”海莉将头发别到耳朵后面,颇为不耐,“你就是想把这笔钱拿给尤里亚基莫夫换取更大的利益而已。” “这有什么不好?”维克托恼羞成怒,被戳破后的愤怒在某一个瞬间压过了他的胆怯,“你看看这个鬼地方,听着,我不是没有听说过诺里尔斯克这座城市,在苏联时期它就已经很有名气了,当时的莫斯科派把它看作秘密宝库,1935年将它从劳改营变成城市。但它根本不应该作为人类生存的地方存在,恶劣的环境……严重的污染……高发病的癌症率……这些矿产早就应该被运走,这座城市也应当被废弃。” 海莉震惊地看着他:“听听你在说什么,施瓦茨先生?你怎么能道貌岸然地说出这些话?你大可直说你想让宽客基金账户上多几十个亿,而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扯上什么狗屁环保的名义,环保?如果没有矿产,这座城市的人该去哪里?去华尔街找一份工作吗?” “……他们可以去别的城市。” “那他们怎么不现在就去,现在这里可不是集中营了,先生。”海莉瞪着他,“如果不是迫于生计,谁不会选择更好的生活?可不是人人都如您和小加西亚先生那样,出生在一个富裕的上流社会家庭,轻而易举就能获得优越的生活。” “原来你是这么想?你把自己当作他们?你在同情他们?” “NO!”海莉反驳道,“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先生,你想挣钱,但你没有必要摧毁。” 两人之间再度恢复了僵持的沉默。 维克托很快就明白,眼前这个女孩并不愿意再更深入一步了。 也许是因为她还在一个保留着善良和纯真的阶段,但更多还是因为她不想为他牟利。维克托敢保证,如果海莉坐在他这个位置上,她就不会控制这些矿产没有必要了。 “或许您自己去跟阿尔科维奇先生谈一谈。”过了许久,海莉终于开口,“或者,您可以去跟乔治霍尔聊一聊这个问题,我记得他是前苏联人,他或许和你持有不同的观点。” “*好吧。”维克托施瓦茨不得不妥协,“我不应该对你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会问问乔治,但是——”他环顾了四周,随后很认真地看着海莉,“海莉卡拉季奇,我之前没有听说过你,你很年轻,看来刚入行不久,但你的表现已经完全超出一个同年龄交易员所能达到的水平……在这样短的时间里,你能聚集起我们这样一群人,来到西伯利亚实施这个计划,即便是我也很难比你做到更好。” “我在想。”他踱步了几圈,“你在ESF实在是屈才了,格里芬布朗无非就是用计算机算一算数,然后靠着利差赚一点小钱,但是在宽客基金就不一样,我们是全球最擅长做宏观对冲交易的基金,跟无数个国家政府都建立了亲密的关系,就连Gordon&Stein也比不上我们,你要不要考虑来我手下工作。” 海莉着实为他突如其来的挖墙脚行为震惊住了。 “谢谢您……但不用。”海莉抽了抽嘴角,“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想法。” “你……唉……” “您还是尽快去跟霍尔先生讲明情况吧。”海莉眨了眨眼睛,“天一亮,可就要开始运输工作了。” “是的,是的,这的确要快一点。”维克托施瓦茨焦虑地说道。 他们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那里头暖炉烧得正旺,竟然十分温暖,怀特将外套脱了,坐在椅子上翻看一本书籍,看到海莉进来,他挑了挑眉:“谈妥了?” “怎么谈?”海莉没好气地冲着亚历山大抬了抬下巴,“阿尔科维奇先生,施瓦茨先生想跟美国那边通电话。” 在这样的极地矿区,常规的通信手段几乎不可靠。电话线路老化、时常中断,无线电因为极光活动频繁受到干扰,到了暴风雪天气时,地面信号塔更是完全失效。但像诺瓦里尔斯克这种高价值的矿区,为了保障和莫斯科总部以及海外的联系,在矿区外围设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地面卫星通信站,设备可以直接接入国内的军用卫星网络和极个别西方商业卫星——Inmarsat。 “可以去电话室。”亚历山大很上道地站起来去拿外套,“走吧,施瓦茨先生,我和你一同过去。” 他们两个出去后,怀特懒洋洋抬起眼皮扫了海莉一眼:“他跟你说什么?” “你们怎么都这么八卦。”海莉坐下来,接过玛琳娜给她倒的一杯热水,“谢谢。” 怀特嗤笑一声:“不用猜也知道,他想要阿尔科维奇的矿?” “嗯。”海莉含糊地应了,拨开一颗巧克力含在口中,连日的奔波让她有些低血糖。 “说实话,如果Gordon&Stein是我们加西亚的私人产业,那我也会想要矿产,不过既然不是,谁在乎这笔矿在哪里,只要能挣钱就好了,留在俄罗斯,未来说不定能赚更多钱。” 所以他选择要股权。 海莉掀起眼皮将他看了又看:“宽客基金也不是施瓦茨的基金。” “他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这辈子竟然想着为乔治霍尔鞠躬尽瘁。”怀特笑了笑,“乔治未必领他这个情,老板让你工作,能做好三分就已经算完成任务,五分已经是极致,他偏偏想要做到十分。” 小加西亚先生提起谁都不太客气,看样子就知道谁也没被他放在眼里。 “这不关我们的事。”海莉闭上眼睛,“让我休息两个小时。” 她靠在并不柔弱的座椅上,睫毛微微颤动,脸颊因为长途奔波和地下矿道的阴冷而失了血色,肤色在昏暗灯光下透出淡淡的透明感,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又因那种近乎脆弱的质感,显得格外不同。 怀特加西亚不知不觉盯着看了很久,直到一声轻微的咳嗽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玛琳娜坐在海莉身边,神色淡淡,怀特眨了眨眼,动作自然地收回了视线。 玛琳娜没有多说什么,只用眼神示意门口的方向。怀特顺从地站起身,推开门时回头望了一眼,轻轻关上门,让海莉安静地留在了黑暗和微光交错的房间里。 正文 第52章 极夜之地 海莉被纷乱的声音吵醒。 有人摁亮开光,刺眼的光芒从房顶铺洒而下,海莉动了动僵硬的脖颈,站起来:“谈妥了?” 维克托阴沉着脸走进来,怀特跟在他背后,说:“我看和我们两个预料的相差不大。” “你们——”维克托提起一口气,很快又松了下去,“算了,算了,我才不会管这些,总之钞票也没有装进我的口袋。” “这样想就对了。”怀特拍了拍他的肩膀,海莉眼睁睁看着维克托的表情更差了一些,“我们又不是什么既得利益者,何必把自己名声搞差呢。说实话,自从霍尔先生的做空导致英镑退出欧元汇率机制后,他在外用一句声名狼藉来形容也不为过,有的国家想跟他做生意,有的国家不想,这也是把双刃剑。” “你懂什么。”维克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年轻人,有些钱你不挣,也有别人挣,觊觎财富的才是大多数,名声值多少钱?你们两个说到底还是欠缺经验……” 亚历山大正巧开门进来,他很快就噤了声。 海莉和怀特对视一眼,显然两个人都不认可维克托说的,此刻互相在对方眼中找到了认同。 凭心而论,海莉认为跟怀特合作是相当愉快的。他很聪明,也很懂人情世故,只不过站在他的角度,绝大多数时刻他不需要去奉承,因而也不屑于低头。但需要他做什么的时候,他也并不推托,不会像维克托施瓦茨那样总是一副半推半就的模样。 或者说,他是个极其识时务的人,就如同现在,怀特认可海莉的能力,他就愿意听她摆布,由她来做这次行动的leader。 “如果在座各位没有什么异议。”亚历山大敲了敲铁门,“那么现在就可以开始运输工作了。” “我没有异议。”怀特说,他一心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根据协议,只有在矿产抵达欧洲,交易落地后,他们才能返回莫斯科。 尽管诺里尔斯克作为开发了近六十年工业城市,在某些方面已经具备还算舒适的生活条件,对小加西亚先生来说,这仍然不失为一次艰辛的旅程。恐怕离开这里后,他这辈子也不会再想踏入极圈,哪怕有上万吨钯和铂乃至石油,都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海莉却不一样,她没有那么娇气。短暂的睡眠后,她看上去就已经恢复了一大半精神,将棉服穿上后,海莉主动说:“我去看看。” 城市没有明显的白日与黑夜之分,矿山的地平线只露出一线苍白,极夜和黎明之间拉扯出一层薄雾般的光。 巨大的吊车和输送带在轰鸣声中运作,一排又一排沉甸甸的金属箱被推上吊车。箱体封得极为严密,每一箱上涂着编号和警告标记,漆面粗糙,在手电筒的光下反射着暗淡的金属光泽。远远望去,这些箱子像是冻土上的岩石,与周围一片黑褐色的土地融为一体,几乎不引人注意。 数十辆卡车接连不断地从巨大的矿洞口陆续开出,车轴在雪地上刻下深深的印痕。 “很壮观,是不是?”玛琳娜侧头看了一眼海莉。 海莉正凝视着天边微亮之地,目送着那些集装箱远去。 赫然耸立的冰川下,白与灰交织,机械碰撞下火星四溅,如地下熔岩涌动喷发,雷鸣震动,仿如龙吟。 “其实……”海莉试图形容这一幕,话到嘴边,说的确是,“为什么突然放弃了用铁路运输?” “陆运要穿越整个西伯利亚,变数太多了。”玛琳娜说,“路上经过的卡口并非完全掌握在我们手中,而且一整辆货车运送钯,很难做到瞒天过海。航道就要更加稳妥一些,矿上了船,就没有人能拦住。” “你考虑的很周到,但是运输成本也会增加。” “不惜代价。”玛琳娜抱胸道,“你不是说这一趟下来我至少可以挣上亿美金?” “差不多。”海莉说。 “那就不用在乎这些付出,想要成功总是要舍得。” 钯金运输将通过世界上最孤独也最危险的出口——杜金卡港。 这是诺里尔斯克唯一通往世界的出口。整个港口修建在永久冻土层上,冬季冰封达九个月以上,只有夏季短短的解冻窗口期可以大规模出货。低温重型卡车会将一箱箱金属送往港口,在那里,钯金会直接装载上破冰船,顺着叶尼塞河逆流而下,进入北冰洋。 从杜金卡到北冰洋,再沿巴伦支海、白海一路航行至摩尔曼斯克港——这是极寒之地最繁忙的深水不冻港,摩尔曼斯克港全年通航,是俄罗斯北方走向欧洲的生命线。在摩尔曼斯克进行短暂转运后,货物将装上挂有中立国船旗的大型远洋货轮,避开国际制裁和盘查,沿着挪威海岸线南下,穿越北海,直奔鹿特丹港。 全程只需要七天。 七天之后,等量于市面上流动钯金总量的金属,将悄无声息地抵达瑞士。在那里,这批金属不会立刻公开挂牌交易,而是直接运入Gordon&Stein在阿尔卑斯山脉岩石下的地下金库。 一周内,海莉一行人将通过一条特殊的卫星讯号和纽约联络,执行买单和卖单,以防止有人在关键时刻背叛或泄漏秘密,当一切尘埃落定后,她们可以返回莫斯科。 “Miss,有美国来的通讯。”隔着风雪,一个俄罗斯工程师用蹩脚的英语喊道。 海莉回头,见他指了指自己,微微皱眉。 办公楼内的地面地面因为常年低温冻结而微微起拱,踩上去嘎吱作响,窗外吊车灯光正不断地闪烁。电话室设在走廊深处,门口标着俄语和英文双文SatelliteRoom图示。 屋里摆着一台便携式卫星电话设备,主机像一只灰色的铁盒子,旁边架着半人高的天线,已经有工程师蹲在角落里调试着信号,见她进来,一边按动着设备,一边抬头朝她点点头,示意线路已接通。 “按照你的要求,我们用这根线路联系上你的同事,我们告诉她你在忙,但他说有别人要找你,是你的朋友。”工程师飞快说着俄语,“我们确定了线路安全后,为你连上了另外一道通话” “我知道了。”海莉带上耳机,拎起沉甸甸的话筒,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时忍不住一颤,“这里是海莉。”她说,声音在微弱的电流噪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海莉,是我。” 是亚当。 海莉有些意外:“怎么了?” 亚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是不是在俄罗斯?” 海莉笑了笑,低低嗯了一声。 “那就好。”亚当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海莉眉头微挑。 “你能不能从俄罗斯帮我搞两台火箭发射器?” 海莉:??? 她差点没拿稳电话,往后靠了一下,“你要什么?”她抬高声音,“再说一遍。 “火箭发射器。”亚当字一顿地说。 这回轮到海莉沉默了,她感觉极夜的寒风冻住了她的脑子,不,是亚当的脑子。 “你最近是不是看多了科幻片?”她盯着眼前昏黄的灯泡,“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她其实想说对方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疾病,最好趁早去治治脑子。 “没有。”亚当很镇定,“我很清醒。我需要推进器,越快越好,越大越好,最好是液体燃料。固体也行,我不挑。” “你当我是超市经理?俄罗斯是超市?军|火随你挑?” “旧的也可以,不需要最新研制的版本。”亚当飞快地说,“听说俄罗斯什么都有卖的。” 海莉:? “我知道你可以的,海莉。”亚当非常诚恳地继续说,“你一定有办法。”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海莉说,“认识你我真算是倒了霉,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现在用来通讯的电话线路是军用的,如果我被什么特工追杀,你一定会付百分之百的责任。” 亚当:…… “我就知道找你没有找错人。”亚当感慨,“能用上军用线路,证明你在俄罗斯也没有干什么好事,海莉。” 海莉有被他的话气到。 为什么他可以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气人的话! “我要挂断电话了。”她面无表情,冷冷地说。 “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你要这个做什么?轰炸五角大楼?” “搞航天项目。”亚当非常诚恳,“我缺推进器。我的欧洲供应商因为环保卡住了,目前只有俄罗斯有符合标准的推进器,但我搞不到,我想到你在俄罗斯,只能来找你。” 海莉眯起眼睛,短短几秒内,思考了无数可能。 不可否认,亚当这个人很幸运,他每次急病乱投医,都能找对人。 她说不定还真能给他搞定。 毕竟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在俄罗斯的人脉和能力不是说说而已,他本人曾经还参加过阿富汗战争,人生中第一桶金就是在军中倒卖原油赚到的,很军方保持着相当密切且友好地关系。矿产都卖了,卖一架发射器也不是什么大事。 “唔。”海莉模模糊糊地应了下来,“你什么时候要?” “尽快,七天内。” “人类是会在七天内灭绝吗?我怎么用七天给你弄火箭?” “我相信你。” “你快闭嘴吧。”海莉生气道。 这事恐怕还得去找玛琳娜。 海莉一想到自己要为他付出这么多人情,就有些不乐意。 “那你得先付我一点手续费。”海莉说。 “多少钱?”亚当直接了当问。 “五百万美金,私人账户。” 亚当:“那你干脆杀了我。” 海莉:…… “又不愿意出钱又想要人帮你做事。”海莉眯起眼睛,“想的美。” “我现在没有那么多流动现金。”亚当说,“最多一百万。” 海莉指尖在电话机上轻轻敲着,几秒后,她松了口气,懒洋洋道:“行吧。一百万,但剩下的四百万,你得用另一种方式补给我。” “什么?” “你的公司不是有一项业务是做网络视频媒体和广告投放,还有卡弗利家族不是有一整个传媒帝国?”海莉忍着笑,眉梢轻挑,“我要你为我引导一些舆论。”她声音轻快。 亚当已经能想到她在那头轻笑的模样。 “明白了,女王陛下。”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听候您的差遣。” 正文 第53章 暗潮汹涌 DAY1 纽约皇后区凌晨一点 杰米帕克正趴在桌子前吸着盒装巧克力牛奶,距离他不远,家庭用电子计算机屏幕正亮着白色的光。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角落里的台灯,光线昏黄,楼下偶尔传来野猫翻过垃圾桶的声音。 杰米是公立高中的一名十二年级学生,成绩平平,作息混乱,喜欢熬夜玩电脑,父母工作还不错,都是白领。近来,他迷上了一个叫做novamind科技公司推出来的V-Mind网站,相比当下火热的一些社交平台,V-Mind界面更鲜亮,内容更加开放多元,不仅如此,还能即时上传视频和图片。 当然最重要的是,它推送的信息比传统网站更懂他:更多篮球短片、最新游戏资讯、还有漂亮的啦啦队队长照片。 如今,学校里的同学都在玩这个网站,根据调查,它的主要客户群体在16岁-40岁之间,囊括了整个青年群体。 不过今天,V-Mind好像没有平常那么懂他了,无论他怎么划拉,都会时不时有几条他并不感兴趣的新闻夹杂在其中。 比如: 【重磅】俄罗斯或重启贵金属出口!钯金价格或再迎上涨窗口?? 他迅速划过去,但很快又弹出一条: 【投资预警】国际资金流入金属市场,泡沫尚未形成? 再划—— 【财经速递】俄罗斯选情波谲云诡,或造成贵金属价格暴涨! 杰米眨了眨眼,有点迷糊了。 一个晚上过去,他的首页已经被类似的推文塞满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低声嘟囔,却还是点进评论区瞄了几眼。 评论已经一片嘈杂。 【ValueInvestor88】:“这意思是还要涨?不是说已经涨到顶部了吗?” 【kittycat】:俄罗斯那边矿多,尤其是钯和铂,现在他们在搞大选,现在的总统尤里亚基莫夫大概率没办法连任了,他的竞争对手抗拒对外开放做国际贸易,肯定会延续出口政策,所以金属价格肯定会涨。 【CommoditiesGirl】:感觉机构在发信号,这行情也太整齐了,全是同一个口径……小心被收割。 【MarketGhost】:我刚加了多单,相信我,钯会涨到一千美金一盎司!!! 【sanibiya】:拜托别跌,我爸爸买了好多钯金的期货…… 【snogwhy】:谁能告诉我在哪里可以买? 【ValueInvestor88】:一般人尽量别碰期货,波动太大,一夜亏光家产不是玩笑。真要买,可以看看芝加哥商业交易所(CME)或纽约商品交易所(NYMEX),但得通过有牌照的券商开户,还要交保证金,动辄几千美金起步。 杰米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鼠标挪到页面最下方。果不其然,推荐视频模块弹了出来,标题醒目: 《华尔街顶级投行Gordon&Stein首席投资专家提出钯金价格或将持续拉涨》 《钯金将成为今年最具潜力资产?华尔街最新预测曝光》 《一分钟学会看多:为什么现在是抄底时机》 《贵金属龙头爆发前夜,谁会率先吃到红利?》 “shit。”杰米喃喃。他原本只想打发时间,现在倒是有点被这些内容勾起兴趣,“看起来……信息量挺大的。” 他点击了第一个视频。 画面加载中,字幕浮现,视频有些模糊——V-Mind还无法上传清晰度高的长视频:“本内容由VNMedia财经频道出品,特约专家:Gordon&Stein大宗商品部高级分析师。” 他眨了眨眼。Gordon&Stein,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在新闻里提过,什么大银行,名气很大的那种。 相比于西部兴起的科技风潮,在美国东部,无数和他这样的高中生都梦想着进入顶尖大学,毕业后到华尔街区拿高薪。 杰米揉了揉眼睛,身子又往前靠了一点,屏幕的白光在他脸上泛一层荧白的光亮。 “钯不仅仅是一种普通的贵金属,在即将到来的21世纪,它将成为不可替代的战略资源。这种金属正被广泛运用去汽车催化剂、航空航天工业、半导体冷却、电解工业等领域……我们离不开它,钯金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杰米听得一头雾水,但“战略资源”四个字让他眼前一亮。 即便是高中生,他也能明白,战略资源代表着这种金属一定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元素,就像石油那样,不,比石油更加稀缺。 “过去三十天内,钯金价格上涨超过12%,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众所周知,俄罗斯的大选结果正向着不好的方向滑去,目前尤里亚基莫夫的支持率不到30%,而俄罗斯是全球铂族金属最大的出口国,一东欧面临的艰巨形势,毫无疑问会导致铂族金属震荡加剧。让我们来关注当地目前的经济状况……据消息称,在已经限制了部分矿产出口的前提下,俄罗斯可能进一步对出口进行限制……” 视频里有一份图表,杰米看不太懂,只觉得线条和红绿箭头让人眼花缭乱。 “目前的价格,还远远没到顶。我方预计,今年年底钯金价格将突破1200美元每盎司。” “现在入场,正是时候,买到就是赚到。” 杰米舔了舔嘴唇,他不太明白这些话的意思——什么供需结构、政治风险他都不懂。但他懂一个词:赚钱。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数字闹钟,时间是凌晨1:46。 再看向评论区,下面已经开始刷起了“钯金多单”、“开户教程”、“怎么买钯”一类的留言,还有人直接贴出自己账户截图,说已经“allin”。 再往下翻,甚至还推荐了一个网站链接:“点击这里,了解如何用$100起步进入金属市场”。 杰米点了点鼠标,链接没打开。他家电脑太旧,拨号网络的带宽也跟不上视频加载速度。 他激动又兴奋地点击了下载图片,存进软盘中,决定明天去跟父母提一句这件事,不,是强调!如果他们不了解,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这些内容。 希望家里能因为这一则消息赚到钱。 父母一定不会为此而责怪他半夜偷偷玩电脑。 阿门。 ** DAY3 纽约曼哈顿上午九点 麦克图克曼穿着他那件每年冬天都会翻出来的驼色呢子大衣,提着公文包从地铁口挤出来。在摩天大楼对面的星巴克,他停了下来,购买了一杯全糖全奶的cappuccino,随后匆匆推开旋转门,走入楼中。 他是一家小型对冲基金的交易主管,基金规模不大,也就一亿美元出头,客户主要是一些地产商和家族理财办公室。 “这两天金属市场动静可不小。”他坐下第一句话就说。 分析员一早发来数据汇总,从亚洲盘开始,钯金这种商品的夜间报价就一路攀升。CNBC、彭博、甚至是近来当红的网络社交网站V-Mind上全是有关“俄罗斯限制出口”“金属储备收紧”的内容,无论是传统媒体还是互联网平台都在疯狂转载。他的客户也为此打来电话催促他,尽快完成这个方向上的投资。 麦克说不清是谁在背后操盘,但他知道这波行情不能错过。 “这些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麦克嘟囔,“市场上乱七八糟的声音实在是太多了,我分不清楚哪些是可靠的,哪些又是胡编乱造的,都怪我们,不清楚俄罗斯是什么情况。” “昨天的欧盟共同经济发展峰会上,俄方代表的确谈到了出口限制问题,消息来源无误。”一位分析师坐在他身旁,飞快喝了一大口咖啡,“老大,我们知道的太晚了,要知道早在三四个月前,Gordon&Stein就已经开始大规模入手了,他们一定和那边官方建立起了特殊的关系。” “我总是好奇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永远能快市场一步。” “不要想了,人家的规模可不是我们能比的,他们在俄罗斯新开了一家办公室,恐怕布局已经有好一阵子了。” “……” “如果那帮俄罗斯人真的控制了矿,那我们现在还不加仓,就等着在顶部接盘。”麦克沉声道,“快去联系中间商,我们也要买,不仅如此,要多买一些。”他吩咐团队中的交易员。 “现在?”对方抬起头,“很难买到了,老板,市场被几个大机构控制了,连口热汤都不让我们喝。” “你就不知道想想办法?”麦克抬高声音,“我雇佣你难道是为了让你给我提出问题?” “很难的,老板。我已经找遍了几家大型银行和交易平台,问了几个熟识的金属贸易商和对冲基金,他们给我的答复都一样。”面对麦克的质问,对方语速很快,语气焦急,“钯金的实货合约目前几乎不对外流通,尤其是现在这个时点,没有人想把自己手上的筹码让出去。” “那就再问,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麦克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电话,“给几家持仓最多的机构打电话,Gordon&Stein、林奇、摩根……问问他们肯不肯卖一点给我们。就算价格高一点也无所谓,只要能买到。” 麦克所管理的基金近来走势不大好,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回撤,客户纷纷想要赎回,他的压力很大,金属市场很可能是他的翻身之战,这让他燃起来一定要拿下的决心。 “好吧,老板。”对方被他骂得挠挠头,被迫重新拿起电话机。 这种小事,唉,老板永远不会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小事。 如果他是位有能力的老板,他应该运用自己的人脉才对! 十几分钟后,他回头,小声道:“好消息,Gordon&Stein松口了,他们说可以出一批货给我们,但价格要高三个点。” 麦克嘴角一抽,低声骂了一句:“这群混账,我们看起来像是这么愿意做亏本生意的冤大头吗?” “问题是,只有他们答应卖。其余机构根本不搭理我们。”下属放开捂住听筒的手,又说了几句,然后抬头,欢喜不已,“Gordon&Stein说两个点就卖。” “他们这是怎么回事?”麦克皱眉,“Gordon&Stein怎么忽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这不像是他们的作风。” “也许是想要两头赚钱,毕竟Gordon&Stein在俄罗斯设有办公室,他们大概有别的办法拿到货,所以也愿意在供不应求的关头再赚我们一点钱。”下属耸耸肩,“刚刚电话里我还听说了,不止是我们,就连狮虎基金也想要加仓,Gordon&Stein开给他们的条件更加苛刻。” 麦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们买到就算赚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车流穿梭,如一道银流倾泻至四通八达的街道。 作为交易老手,麦克无比清楚,风向来的时候,能不能把握住,比有没有看懂更重要。 而现在,是该赌一把的时候了。 如果成功,他说不定会成为Thekingofthewallstreet! “去谈合同。”他说,“告诉GS,我们要他们全部那批钯金合约。明早9点前,要敲定下来。” “明白。”下属说。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以及之前出现的词汇集体做一些解释: 期货:一种合约,约定未来以某种价格买卖某种商品。 多单:买入期货合约(看涨) 空单:卖出期货合约(看跌) 保证金:开通期货账户交易时要交的一笔押金,一般是总金额的5%-15% 波动性:资产的变化幅度,一般波动性越大意味着风险越高 报价:市场上最新的买入/卖出价格 回撤:指的是投资账户在高点后下跌的幅度,是衡量基金风险的重要指标 赎回:客户从基金里把钱取回来,赎回过多会造成流动性压力 这一章的视角主要是两者。一个是作为普通小市民的杰米,他在自己常用的平台上发现了大量的关于钯金帖子,当他都看到的时候,恰好说明了该舆论流传之广。关于这一点可以倒回去看最早介绍的亚当的公司的技术,就是涉及到专门的内容分发的。在我们的日常中,某音,某书,某宝都大量使用了此类的技术。在小说里,他帮助海莉进行了舆论操控,这是非常典型的内幕交易,违法,但偏偏是一种常规操作。 由于本文背景在堪称对冲基金黄金年代的华尔街,因此出现内幕交易并非想给大家提供一些坏的导向,恰恰是想说明制度规范和交易透明的重要性(比心 第二个视角是小对冲基金老板,也是接盘侠的典型。当面对内幕交易时,这种小型机构往往相当被动,因为他们的信息获取渠道严重不足。当然也有一部分具有超前的视野,能够在市场中拼杀出来挣到钱。所以说市场就是一场大型的丛林法则,适者生存。 另,周末愉快~ 正文 第54章 暗潮汹涌 伦敦金属交易所(LME),凌晨6:00 冬日的伦敦一如既往阴冷潮湿,天空灰白如洗,雾气笼罩泰晤士河,水波泛着冷光。坐落于Leadenhall街道的伦敦金属交易所大门虽然紧闭,但内部已然灯火通明。这里是全球最大的金属交易所,每天处理着世界范围内数十亿美元的金属交易。 安德鲁弗雷泽——LME交易所的运营主管,正沉默着盯着电子屏幕。墙上的钟滴滴答答大转动,他的桌面已经堆满了昨晚通宵交易的数据汇总和交易回报。 “钯的价格出现异常波动。”在他的背后,数据专员汉娜将一叠报告递了过来。 安德鲁蹙起眉。他的团队已经连续几天注意到钯金市场的不寻常,价格自上周起稳步攀升,这本该是利好,但情况就是有些古怪。安德鲁也说不出哪里有问题,的确,市场上出现了很多杂乱的声音,推动着钯的价格上升,从供求关系来说这再正常不过,但,根据安德鲁多年来的从业经验,他就是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信息。 有许多人在买入,但也有不少账户在卖出,这些账户相当复杂,成立于各个转口国家和地区,比如瑞士、新加坡、香港…… 市场就像是被无声驱赶的牛群,默默前往引导者希望它们前往的地方。 “查出来是谁在买入?”他问。 “很分散。”汉娜答,“从报单来看,是很多中小基金,大多数是最近刚进场的,注册地在美国的居多。” “和他们交易的另一方查出来了吗?” “有些眉目了*。”汉娜顿了顿:“团队分析后,猜测是Gordon&Stein控制的账户,一些迹象指明了背后有他们的手笔。他们把单子拆分得非常细,藏在各个子公司名下,我们花了两天才拼凑出结构。” 安德鲁抬头,眉间的差异显然易见:“什么意思?”他说,“你是说这些卖单来自于最大的持仓者?” Gordon&Stein是目前市场上最大的钯金多单持有者,但如果汉娜猜测的没错,那么这家投行正在转移他们的头寸。 汉娜点头:“由于他们控股了不少交易公司,在全球各地都有各种各样的交易账户,所以一开始我完全没有头绪。但我们比对了他们上周的持仓结构,发现他们正在逐步减持实货和期货头寸,量很大,但做得非常细致。平均每天只释放一点点,但因为布局太广太密,而且钯的势头火热,不断有机构愿意来接盘,所以没人察觉。” 安德鲁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们也许犯错了,汉娜。” 汉娜一怔,很快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 “也许是我们想到多了,安德鲁。”她低声说,“所有的讯息,新闻……外交发言,都能对上,总不能是全球市场和我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为什么不可能?”安德鲁喃喃,“这样缜密的手臂,我们曾经见过一次,你忘记了?就在……四年前,也是同样一个星期三。” “你是说!”汉娜忽然毛骨悚然。 四年前,正好是英镑被迫退出欧洲汇率机制的时候。 两个人中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沉默的时间仿佛拉长。 秒针指向整点。 就在这一瞬间,一条消息忽然跳出来,出现在路透终端: 【快讯】俄罗斯将于本周恢复贵金属出口许可。 汉娜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按下了电话按钮,接通了监管联络部:“让通讯组立即确认这条消息源头,去跟路透合适,是官方的消息,还是报纸自己的观点?” 另一头沉默了两秒,答:“俄罗斯财政部刚刚对外发布简短通告,他们将在本周内恢复贵金属出口,恢复品类包括钯、镍和铂。” “日期?”安德鲁低声问。 “没有具体日期,但媒体已收到背景通稿,附带政策文件扫描。” 汉娜放下电话,喃喃:“之前明明说好要限制出口,现在突然放开……” “不是突然。”安德鲁盯着屏幕上实时跳动的价格,“是算准了。” 几乎就在那条快讯跳出的三十秒后,钯金价格开始轻微跳动。起初只是一点点松动,每盎司下跌了不到0.5%。 然后,所有的事情都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失控。 钯金的报价屏上,数字开始快速地跳动,一条条红线宛如被放大的心电图,病人正不断抽搐,剧烈颤抖。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响了起来。 【LME钯金报价$367.80】 【$365.50】 【$364.00】 “Holdon……”安德鲁低声呢喃,话未说完,报盘终端像地雷引爆般炸开。 【$342.20】 “是谁?”他猛地回头,“谁在大规模抛售?” “纽约!”有人高喊,“Gordon&Stein刚刚在NYMEX(纽约期货交易所)砸出三百手近月钯金合约!” “LME也有!”汉娜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们在我们现货市场上挂出3吨低价钯金报价!” 一瞬间,所有交易员、分析员、风控员齐刷刷盯着报价屏。 【$330.50】 【$323.00】 汉娜将新的报表甩在他桌面上:“除了Gordon&Stein,刚刚还有宽客基金和永恒对冲基金的分账户出现大宗抛售。”…… 宽客基金,永恒对冲基金。 这可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几支对冲基金之一,怎么会如此巧合? 很明显,这不是一次意外,一切早有预谋。 路透终端的更新速度甚至跟不上价格跳水的速度。 【302.30】 【297.80】 【291.50】 安德鲁几乎能听到大厅里交易员频繁接起电话、发出急促指令的声音。尽管在伦敦,这是一个安静的晚上,但全球各地都有通讯不断传送进来。 安德鲁拉开场内电话:“打给Gordon&Stein伦敦代表处,我要他们的解释。” 电话那头却只回了一句冷冰冰的话:“先生,我们只是正常调整头寸。” “去你的调整!”安德鲁怒骂。 “香港交易所来电。”汉娜捂着耳机喊道,“他们那边也开始跌,夜盘报价从$328滑落至$305。” “苏黎世交易所的报价也同步崩了。”另一个运营人员补充,“瑞银、瑞士信贷的金属基金都在减仓。” “我们要不要暂停交易?”汉娜喊道。 安德鲁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向墙边,取下那部只在极端时刻使用的红色电话:“联络FSA(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 ** 伦敦金融城市政厅07:15AM 天色仍未完全亮起。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一封紧急备忘录已经送到FSA主管西蒙霍华德的手上,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LME钯金价格凌晨两小时内跌幅超过21%,异常抛售未见回补。】 这一句话,迫使西蒙一大清早赶来办公室。 他步伐匆匆,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屋内已聚集了金融稳定部、商品监督司和国际事务联络组的数名高官。他没有废话,只问一句:“美方怎么回应?” “我们已经拨通了纽约SEC(证券监督委员会)和CFTC(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的值班线。”副官回答,“他们认为市场尚未触发熔断机制,表示不会介入,请我们自行处理。”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管。”另一名官员冷笑出声,“这可都是华尔街的玩家在坐庄,我们能怎么办,我们难道有什么很好的反制手法?” “我们需要紧急声明。”西蒙看向新闻事务官,“立刻拟一份市场声明,内容至少要包括以下三点:第一,我们将持续监测金属市场的异常波动;第二,我们与国际监管伙伴保持密切沟通;第三,如发现操纵行为,将依法追责。” “这听起来像废话。”新闻官低声咕哝。 “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说的。”西蒙不容置疑。 "最新消息。"助理敲门进来,“瑞士D.B.H金属贸易公司挂牌出售俄罗斯新批次出口钯金库存,报量3.2吨。除此之外,全球最大的金属与能源公司沃可(ValcoreMetalsAG)也提出手中有大量库存,报量高达8.4吨。” “他们哪里来的现货。”西蒙一惊。 “瑞士方面拒绝回应这个问题,他们的解释是……是出于客户保密原则。” “保密……保密。”西蒙气极反笑,“都说俄罗斯限制出口,导致市场上根本没有流动的钯,那么这些金属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相当高效的砸盘做空。”副官推了推眼镜,“目前已经知道的参与者有Gordon&Stein、宽客基金、永恒对冲基金、瑞银、沃可……有配合调整仓位的,有故意对外放风的,有早就布局好空头的,有砸盘的,还有对外倾销现货的,都是些世界级巨头,真要追究也无从谈起,我们能做的很少。” 在他的眼前,一副巨大的宽幕电子屏上的数据还在不断下挫。 香港交易所钯金夜盘报价从$328滑落至$296; 苏黎世贵金属柜台交易价格同步下调,欧洲多家金属关联账户进入强制减仓; 日本东京工业品交易所(TOCOM)紧急停止钯金远期交易,理由为“市场波动过大”; 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宣布限制钯的合同交易。 【伦敦现货报价:$284.30】 【纽约期货交易所主力合约:$279.50】 “这些空头家——”西蒙斯低声说,“但愿他们不要做的太过分。” ** 美国,SEC华盛顿总部 总监詹姆斯坐在办公室里,面前那杯咖啡早已凉透。他的视线停留在窗外模糊的宪法大道,脸上浮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疲惫。 他已经习惯于面对很多突发情况,在他的从业年限中,他经历过数次经济危机、黑天鹅事件,一些无关紧要的震荡,已经不足以影响到他的情绪。 门外响起脚步声,助理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加急文件夹。 “伦敦又打来了。”他说,“FSA希望我们能配合启动针对Gordon&Stein的调查。” 詹姆斯头也不台:“就照旧回复他们好了,市场尚未触发熔断机制,暂时没有无介入必要。” “他们怀疑这次钯金暴跌是联合砸盘,点名涉及Gordon&Stein、宽客基金、永恒对冲基金,还有几家瑞士金属公司和银行。”助理声音低了一度。 詹姆斯终于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藏不住讥讽:“Gordon&Stein是SEC备案的一级做市商。他们看空说明他们非常有眼光,如果有什么人高位接盘,那只能愿赌服输。我们虽然负责监管市场,但不是计划经济委员会,不能一有风吹草动就对这样重要的系统性金融机构开展调查,明白吗?” “所以……” “告诉他们我们会继续关注,尽管我们没有看到任何足够启动调查的信号。” “……明白了,先生。”助理点头。 詹姆斯起身,外套搭在臂弯,转身走出办公室。办公桌前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早间财经特别新闻: “钯金市场今日出现剧烈波动,伦敦贵金属现货交易市场(LPPM)早盘报价大幅跳水,自前一交易日的每盎司367美元急跌至269美元,盘中一度触及265美元的低点,刷新近三个月来最大单日跌幅。受此影响,相关贵金属价格同步走弱,铂、铑、镍等金属也出现不同程度下跌。 市场分析人士指出,此轮钯金下跌或与俄方新批次库存突然挂牌有关。据悉,瑞士D.B.H金属贸易公司和ValcoreMetalsAG于昨日深夜同时披露其掌握大批现货库存,并对外展开抛售,同时全球各地的金属交易所都出现大量卖单,引发市场对供应持续紧张预期的逆转。 此前市场普遍预期俄罗斯限制出口将导致全球现货持续短缺,引发钯金自年初以来近30%的涨幅。 “这一波报价剧震说明看涨市场情绪正在动摇。”伦敦某对冲基金贵金属负责人评论称,“部分机构或已提前知情并做部署,目前有极个别大型金融机构持有大量的空头合约。” 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拒绝承认本次市场震荡为空头刻意所为,理由是目前市场上大量做空行为并没有明确关联到某一具体账户。 纽约商品交易所和伦敦金属交易所均未披露此次卖单方情况。 截至当下,纽约商品交易所(NYMEX)钯金期货合约亦同步大跌,主力8月合约下跌7.2%,市场关注接下来俄罗斯政府是否就钯金出口政策发出正式表态。 环球财经,为你播报。 【作者有话说】 熔断机制,指的是当市场出现暴跌情况的时候,交易所会自动暂停交易,让市场降温,以防止恐慌踩踏。 美国证券市场在1987年股灾后建立熔断机制。分为三个级别,一级熔断(下跌7%)暂停交易15分钟,二级(13%)暂停15分钟,三级熔断(下跌20%)当日交易所立刻停止交易,整日不再恢复交易。2020年3月,因为新冠疫情影响,美国股灾4次触发一级熔断,创造历史。 期货也有熔断机制,但不是股市这样统一的,是按品种、按交易所设定的。原油、钯金、玉米、小麦这些,都有自己的一个涨停幅度,比如芝加哥交易所规定原油期货是±10%,同样是在2020年3月,疫情原因,也有别的一些局势问题,WTI原油期货曾经狂跌至-37美元/桶,突破零值,其中就多次触发了熔断。 正文 第55章 暗潮汹涌 纽约狮虎基金总部 迈克柯蒂斯从未感到如此愤怒。 他眼睁睁看着钯的价格从高处坠落,但他已经无力回天。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走吊桥时,有人在他脚底下抽走了木板,当他就要坠落深渊的时候抬头一望,发现这个人并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合作伙伴。 眼前的屏幕灯光因为长时间未动而暗了暗,画面仍然停留在两个钟头以前的一则新闻上: 【ValcoreAG否认与Gordon&Stein存在库存分销协议】 迈克深吸一口气,试图压抑心中不断升腾的怒火与懊悔。他本该想到的,就在不久前,怀特加西亚还站在曼哈顿上城那家豪华俱乐部的露台上,举着香槟酒杯,面带微笑与他庆祝他们即将得到的丰厚收益。那时怀特加西亚的语气极其肯定:“市场远未到顶点,我们还有足够的上涨空间。” 他曾毫无保留地相信怀特,却忘记了这群犹太人的本质。 在利润面前,没有真正的盟友。 他也忽略了一个事实,加西亚家族在过去百年间反复证明,他们所谓的“承诺”不过是利益权衡后的权宜之计,他们狡猾至极,和当年出卖耶稣的犹大一样可恶! 门外助理谨慎地敲了敲玻璃门,推门而入,神色难堪。 “Gordon&Stein几个主要负责人的电话一直占线,霍恩比加西亚倒是接了电话。”助理犹豫了片刻,低声补充,“但他说,Gordon&Stein对此并不知情,目前做空的主要机构是宽客基金和ESF。他们声称自己的头寸只是根据市场情况进行了‘合理调整’,并无恶意。” 这句话传在迈克柯蒂斯的耳边,让他感到无比滑腻而恶心,他几乎要把隔夜饭吐出来。 迈克怒极反笑:“合理调整?什么时候调整?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助理沉默了几秒:“这当然是他们的一贯说辞。” “可笑!”迈克一拳砸在了桌上,咖啡杯震颤着几乎掉落在地,“怀特加西亚去了莫斯科,维克托施瓦茨同样去了莫斯科,只有我被蒙在鼓里!而现在他居然还有脸撒谎,说自己一无所知?” 助理低头不语,想说这个时候就不要再纠结Gordon&Stein有没有撒谎了! “老板。”他谨慎地提醒,“我们的钯金仓位已经触及了风控线。如果再不减仓,交易所将强制平仓,到时候损失会更大。” 迈克紧闭双眼,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极力控制情绪,深吸一口气后道:“尽量拖延时间,马上联系华尔街的几家大银行,看看能不能拆借资金撑过这两天。告诉他们,只要帮我们挺过去,我就欠他们人情。” “银行非常谨慎……他们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冒风险。” “交易所呢?”迈克提高了音量,“交易所怎么说?现在的市场明显是恶意做空!这是明显的市场操纵行为,监管部门和交易所难道没有人介入调查吗?why?” “纽约商品交易所和伦敦金属交易所都表示,这种波动尚未达到启动调查程序的标准。他们说,这是市场的正常交易行为。” 迈克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正常交易行为?谁的正常交易行为?他们眼睁睁看着市场这样溃败,居然还要告诉我这是正常的?” 他忘记了过去他在恶意做空企业股票时采取的一切手段,整个人都沉浸在失败的慌张中。 助理低头不敢说话。 迈克再也坐不住了,他猛然站起身,拿起听筒快速拨出了一个号码,几秒钟后,那头接通电话:“这里是纽约商品交易所运营主管办公室,请问……” “告诉你们的运营主管,让他接电话,”迈克语气极冷,“我是迈克柯蒂斯,我现在就需要他解释一下,为什么市场明显遭受操纵,而你们却无动于衷?” 电话里一阵沉默,随即传来低声回答:“柯蒂斯先生,我们的主管正在开会……” “很好,”迈克打断了他,“很好。” 他契而不舍地再度拨通一道又一道电话。 只可惜,没有人给他任何回应。 迈克重新坐回椅子里,双手抱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立与愤怒。在华尔街混迹这么多年,他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体会,他被孤立了,昔日盟友毫不犹豫地背叛了他,几十年来建立的庞大关系网络,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崩塌成碎片。 迈克柯蒂斯本人是市场上有名的大空头,他和各大交易所乃至SEC、美联储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他精通股票市场投资,曾经多次靠操纵媒体、恶意做空获得暴利,他拥有一支强大的队伍,还有相当敏感的监测系统,然而面对暴风雨,系统毫无反应。 为什么? 迈克柯蒂斯想不明白。 不过他知道一点,这一次他输了。 输的很彻底。 ** “如果没有来到俄罗斯,没有人会知道,金属的价格背后存在这样多复杂的因素。”海莉走在雪地里,天空边缘微微发白,但依然被夜色笼罩,路灯下,积雪铺满路面,一个模样滑稽的雪人堆在墙角,脸上用油墨笔画了黑色的五官。 海莉双手插在口袋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昏黄的路灯落在她的脸上,将她原本锐利的五官晕染得柔和了许多。 “我相信人性多过相信算法。”怀特走在她身边,弯腰,将一团雪球捏成一团递给海莉。 海莉看他捏出来的奇形怪状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什么?” “北极熊。” 海莉:…… 她看着那一团冰渣,实在无法苟同怀特的手艺。 “我和你的看法一样。”她别过脸,嫌弃道。 “可是据说永恒对冲基金拥有全球最强大的技术团队,你们甚至不招经济学毕业生,只要计算机、数学、物理方向的人才。”怀特见她不感兴趣,耸耸肩,随手将冰球摁到雪人头顶,现在它变得愈发滑稽了些。 海莉什么都好,就是实在太冷淡了一些,怀特敢说她是他见过情绪最淡泊的人类,没有之一。 “我不认为这是对的。”海莉道,“但我也无权干涉老板的决定。” “你自己就是计算机专业毕业。” “正因为如此,我认为人的复杂性远超于机器。”海莉的视线落到远处的街灯上。 “你之前是和约翰兰利通了电话?” “嗯。”海莉低头轻轻踢了一下脚下的雪。 “为什么?” “我手上的资金太少了,他才是ESF交易团队的负责人,我需要得到他的授权和帮助。” “他答应了?我记得你说过你跟他关系不好。” “这是共同的利益,和私人感情无关。”海莉叹了一口气。 她意识到她能做的太少了。 从她最初发现市场价格异常,到敏锐地察觉到俄罗斯背后的潜在问题,再到维克托和怀特进入这场复杂的博弈,这里头有许多机缘巧合存在,海莉本以为自己就能做的很好,但在她见到两位盟友的行动后,才知道自己还是将一切想的过于简单了。 海莉第一个捕捉到钯金市场的异样,但仅此而已。她只是有了一个设想,并推动了调查的深入,还借用了一部分卡弗利家族的媒体资源,但在最后的做空环节,真正推动全局的却是维克托的经验和怀特背后的庞大力量。 在操纵市场这件事上,怀特,尤其是维克托的经验之丰富,简直难以想象。 维克托过去曾经一手操盘英镑汇率狙击战,当时他的对手是英国央行乃至整个欧盟货币组织,双发调动的资金总和高达四百亿美金,相比于当时,这一次做空钯金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维克托仅仅用了不到十个电话,就调动了瑞士的中间商和全球最大的金属公司沃可加入他们之中。 怀特本人虽比不上维克托老道,但但Gordon&Stein百年来在华尔街和全球市场的势力与人脉网却非同寻常。无论是交易所还是监管,都对海莉他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于在背锅一事上,怀特都根本没想过将海莉推出来的——不是他仁慈,是他自信即便这样做了,如狮虎基金的老板迈克柯蒂斯那样的人物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加西亚家族出过一位财政部部长,两位美联储副主席,他根本没将迈克放在眼里。 甚至由于两个人被困北极圈,所以行动起来无比迅速,毫不拖泥带水,也没有丝毫保留,只想着速战速决,于是短短几天内,市场如同一滩淤泥,在迎接巨浪的一瞬间被冲刷得粉碎。 如果海莉和他们站在对立面,她想,她一定毫无胜算。 也是在这之后,海莉意识到自己终究不过是一枚棋子,尽管看到了全局,却并非真正的操盘者。 她的资金太少,经验也尚浅。尽管自己的分析、判断和决策都是正确的,但要撬动市场还远远不够。 游戏之中,规则之外,相比于她过去引以为傲的技术、敏锐,还有一些更为深刻、更为晦暗的人性博弈。 贪婪、恐惧、背叛、权力和利益的交织,令她感到心悸。 海莉只能去找约翰兰利来加注资本。幸运的是,兰利还算拥有清醒的大脑,并没有在关键时刻同她作对。 她沿着雪路一直往前走,怀特见她不说话,也只能沉默地跟在她的身边。 极地的生活异常无聊,以至于散步都成为一种娱乐。 而在这样百无聊赖的生活里,和海莉说话已经成为了怀特认为最有趣的事情。 “怎么了?”他低头看海莉,注意到了她那细微的消沉,“你好像不开心?为什么?我们已经快赚疯了,你至少已经为自己赚到了数百万私人财产,这还不算ESF到时候给你分得的钱。” 海莉抬起头:“你在安慰我?” “你可以这么认为。”怀特说。 “这可真不像你,怀特。”海莉说。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够如此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为什么这么说?” “在我眼里你是一个相当高傲的人。” “我只和聪明人打交道。”怀特说。 “在你眼里我很聪明?” “在任何人眼里你都很聪明。”怀特无声笑了笑,“海莉,也许你对成功还没有那么多经验,不过,你可以拭目以待,从莫斯科回去后,你很快就会声名鹊起。无数人会求上门来,请你帮忙管理资产,你会变得富有,会拥有很多朋友……要知道,在最初的最初,乔治霍尔也是这样成名的。” 海莉眨了眨眼睛。 这是第二个拿她跟乔治霍尔相比的人,上一个还是西奥多。 “但愿如你所言。”海莉说。 ** “这里是CNNSheadlines——” 黑人女主播将调整好麦克风,对准镜头。 “晚上好,我们首先关注一则来自全球大宗商品市场的重大情况。 “经过长达数月的异常上涨后,钯金市场于本周四全面崩盘,现货价格在伦敦、纽约、东京三地接连跳水,单日跌幅一度超过21%。 纽约商品交易所(NYMEX)钯金期货主力合约收盘报234.4美元/盎司,较年内高点下跌近三分之一,创下1989年以来最大单周跌幅。 分析人士指出,此□□跌或源于此前积累的巨大泡沫突然被刺破,熟悉内情的消息人士称,交易主力包括多家华尔街巨头。 ‘市场原本就处于不稳定的高位,而当俄罗斯政府释放出将放宽出口许可的信号后,这根导火索点燃了抛售浪潮。’伦敦期货交易所金属分析师威廉卡尔表示,‘最重要的是,部分仓位清算的节奏与国际资金流动异常吻合,很可能存在有组织的空头联盟。’ 与此同时,俄罗斯诺里尔斯克金属公司在几日前低调恢复钯金出口,引发市场对信息提前泄露的质疑。该公司同时通过价格高位出口获得暴利。 钯金价格的急速回落也引发监管层关注。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发出声明,称将“密切监测钯金市场行为”,但截至目前尚无明确违规认定。 尽管散户和部分机构在这场暴跌中损失惨重,但据估算,空头联盟在本轮交易中累计盈利或超过20亿美元。 钯金,曾被视为二十世纪最后十年年最具潜力的贵金属资产,如今走向剧烈调整的深水区。 更多详情,我们将持续为您跟进。 您正在收看的是CNNS,全球新闻的领导者。” ——第一卷 完 正文 第56章 百万富翁 “砰”的一声,彩带在空中炸开。无数亮晶晶的闪片飞落,地毯上很快就一片狼籍。 “congratulation!”办公室的同事一拥而上,无数不那么熟悉的面孔挤在一团。交易员罗宾拔掉香槟塞子,伴随着一声清脆响声,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引发办公室里又一阵欢呼。 “Wemadeatonofmoney.Like…”格里芬布朗站到办公桌上,头顶几乎快碰到天花板,他夸张地振臂高呼,“seriouslyalot!” 众人吹起口哨,掌声如雷鸣般在办公室里回荡。格里芬松开领带,跳下桌子,眉飞色舞地指着显示屏上的利润图: “你们知道吗?全世界都在盯着钯金的价格,就像盯着倒计时的核弹!伦敦、纽约、香港,下跌的速度就像高速公路上的跑车在飞驰……而我们,亲手操纵了那辆失控的法拉利!” 办公室内爆发出大笑声。 “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从367美元一直砸到234美元!这可是活生生的钞票在往下掉!而迈克柯蒂斯那个老狐狸——”格里芬扬起手指,带着胜利者的得意,“据说他亏掉了十多亿!” “哦!”人群里有人起哄,办公室的笑声更大了。 “这真是了不起的创举,尽管这一次我们没有靠信赖的算法来挣钱,但这也恰恰说明,我们可以做的很多,远不止债券……我想,我们可以把精力投入到更多交易,研究一些新的东西……” 角落里伽玛站在海莉身边,推了推她的手肘:“他说的好像是他干的似的。” “我们可不就是在帮他挣钱。”海莉笑言,她还没来得及说更多,格里芬已经跳下椅子,神采飞扬:“而成功的根源,都是因为我们有海莉卡拉季奇!海莉!你简直是个天才!” 办公室内又响起一阵掌声,众人齐齐转头望向她。 “谢谢老板,”海莉微笑着,嘴角僵硬,“但其实只是——” “别谦虚!这一战已经注定载入ESF的历史,你知道你帮我们挣了多少吗?”格里芬抬起双手,向所有人大声宣布:“四亿七千万美元!你帮我们挣了四亿七千万!” 人群中的呼声更加夸张了,有人开始鼓掌、跺脚,尖叫声此起彼伏。 海莉感觉自己可能来到了非洲原始丛林,她的四周都是吵闹的狒狒。 格里芬疾步走来,将海莉一把拉到人群中央,拍了拍她的肩膀:“从今天开始,你将担任交易部门的VicePresident(副总裁),管理我们的专项结构基金,按照承诺,整个全球宏观团队都交给你——”他转头看向尼克沃尔什,这位老兄曾任职于瑞士信贷和银石投资,也算是格里芬的麾下大将。 室内陡然安静下来。 海莉感觉到无数道眼光直直射向她,混杂着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嫉妒、羡慕、渴望……她抿唇,微微一笑。 “感谢您的培养。”海莉说。 格里芬极为满足她的知趣。 “没有问题吧尼克*?”格里芬扭头问下属。 尼克沃尔什慌忙摇头。 他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触碰到格里芬的霉头。况且之前ESF基金倾斜给全球宏观团队的资源极少,他手上也不过一亿多美金的头寸而已,如果能合并到海莉的团队,他们的资金会变多,又因为海莉挣到了很多钱,所以给整个团队的分成也会成倍增加。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我没问题的老板。”他连忙说。 果不其然,不少人都向他投来嫉妒的目光。 这一行业就是如此,作为团队leader,必须要有能带领全组拿资源挣钱的能力,不管她是用什么方式,结果最重要。海莉明显很有能耐,她能操纵一场世界级的做空,这是许多交易员梦寐以求也达不到的成就。 至于狮虎基金亏损惨重,许多小型对冲基金差点因此而破产?不,这不是海莉的污点,这是她简历上无比辉煌且灿烂的一笔! 成功总是建立在他者的惨败之上。 “海莉,你的薪水和奖金会让整个曼哈顿嫉妒到发疯!”格里芬微笑着举起香槟杯,“敬我们无与伦比的海莉卡拉季奇!” 办公室里齐声应和,所有人都举杯高呼:“敬海莉!” 海莉端起酒杯,相隔数人,她与约翰兰利遥遥对视。 仿佛就在这一刻,交易团队的分化已悄然成型,某些裂痕在欢庆的光影中清晰得令人不安。可即便如此,兰利还是举起了酒杯。 海莉一愣。 ESF的丰厚利润离不开兰利的配合,在北极圈的时候,海莉曾经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请求他调动更多的资金参与做空,加速钯金价格的下跌。而兰利欣然应允,因而这近五亿的收益,兰利才是最大的贡献方。 她垂下眼帘,无声地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 拿到第一季度分红后,海莉真实地感觉到,她发财了。 她的carry(即绩效提成)这一季度达到了420万美元,这在整个美国都是一笔惊人的财富。作为这轮钯金做空的关键执行人,她获得了整个交易利润约8%分成,而这笔利润,ESF记录为净收益接近5亿美元。 她的基本工资在一周前也被格里芬布朗调升,从每年35万美元,提升至75万美元,同时她被正式任命为副总裁(VP),拥有独立账户权限,可指挥多至四亿美金的交易池。 她还收到了年终奖的预估通知,如果她保持着平均表现,年底奖金将在150万美元到200万美元之间浮动,具体将根据后两个季度的利润再做调整。 这意味着,在1996年这一年,她将合法收入很有可能会超650万美元,达到华尔街顶级交易员的水平。 这个数字在当下堪称惊世骇俗。要知道美国总统的年薪不过20万美元,《老友记》演员每集还不到3万美元,一季拍下来也就五十万美金片酬,而一辆最新款的法拉利F355Berlinetta市场价不过14万,就连曼哈顿上东区非顶级社区一套带电梯的高级公寓,也才不过150万美元。 在这乍然暴富的时刻,海莉决定,买房。 房产是一项值得投资的商品,尽管地产价值波动巨大,但核心地皮的房产永远是硬通货。 只是海莉并不是为了投资,她们兄妹三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长居公寓,毕业后海莉一直靠租老旧公寓度日,她首先得脱离不断租房、搬家、再租房的窘况,再然后,她们兄妹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家”。 除此之外,海莉已经不再适合再住在她现在那间公寓——低端社区已经会影响到海莉的工作,她现在需要高频率参加各种社交活动和俱乐部聚会,获取一些必要的资源和人脉。 格里芬马上就会开始第三次募资,而俄罗斯以阿尔科维奇为代表的寡头们已经和海莉谈好,将钱以同样的方式注入到她的专项账户里,海莉管理的资金池将进一步扩大。 她负责这样一笔巨额的资金,在纽约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小型对冲基金规模,这也意味着她必须转变思考方式,不仅仅是靠投机来获取财富,而是作为一位行业中层管理,去跟那些大型投行、银行、基金乃至监管、财政部的高层打好关系。 毕竟,如做空钯这样的事件不会时常发生,也不是每一次她都能遇到维克托和怀特这样的好队友,替她扫平合规障碍,说到底,海莉不能一直去赌运气。 而妹妹安娜的教育也是个大问题,海莉想让她转到全纽约最顶尖的私立女校BrearleySchool念书,作为全美录取率最低的女校之一,Brearley一年学费高达五万美金,有着极高的哈佛和耶鲁升学率。 安娜成绩还算不错,SSAT(SecondarySchoolAdmissionTest)成绩足够跨国门槛,但进入Brearley成绩仅占用微不足道的比重,推荐信和面试才是关键。海莉准备找怀特帮忙——大名鼎鼎的加西亚家族搞定一所女校不在话下。 BrearleySchool位于上东区,基于以上因素,海莉决定在上东区买一套公寓。 UpperEastSide(上东区),即中央公园以东,第59街至96街之间,被认为是纽约最传统的老钱区,拥有大批私立名校,住宅以布朗石洋房和高级公寓为典型。 除了上东区,上西区、Gramercypark、SoHo、TriBeCa、布鲁克林高地也是有名的富人区,且聚集了更多Newmoney,准入条件要宽松许多,保守起见,海莉同样将它们纳入考虑范围。 在这些高端地带购买公寓也分两种,一种是condo,拥有房屋实际产权,另一种就是Co-op,整栋楼属于公司股份,业主持股获得长期租赁权,价格相对于condo来说要更加便宜。不过部分豪宅区的Co-op是个例外,由于这些地带名人聚集,房屋的身份价值高于实际价值,Co-op公寓的价格也炒的比condo更高。 购买Co-op最关键一环就是要经过该楼合作委员会(Co-opBoard)的审查与批准,同升学一样,不仅要提交各种审批资料,还要推荐信,要证明自己的流动资产在房产价值的两倍之上,也要确保买家适合社区,足够“融入文化”,不会让社区掉价,甚至有那么一部分高端社区,购买房产需要经过董事会成员面试。 老实说,这些要求对于海莉这种几乎算是一夜暴富的投机分子极为不友好,她几乎占了黑名单上一半的选项。 海莉有看中几套公寓,都是在她多方探听下,得知该社区中住了一些行业内响当当的大人物后敲定的。只是海莉并没有办法直接接触到这些社区的合作委员会。还是得靠上东区的地头蛇们在其中周旋。 海莉想了想,联系了亚当。 怀特加西亚这个人,她始终保持某种距离。尽管两人曾在北极圈零下五十度的寒风里,站在同一条战线上,钯金狙击战也确实磨合出某种难以言说的默契,但那场战役也让她看清一件事, 他们两个,本质上是同类。 海莉和怀特的沟通几乎无需过多言语,很多时候只是一个眼神,对方就知道她下一步要怎么走,然后起身、打电话、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这样的行动力让人安心,但也令她警觉。 作为有竞争关系的同行高层,她不好说这种默契是有利居多还是危险居多。 海莉直觉不想让他知道她的一些想法。 相比之下,亚当就简单得多。海莉已经和他合作过很多次,两个人不存在竞争,自己刚帮他从俄罗斯运出来一架军用火箭发射器,一个购房请求,实在算不得什么。 果然,在接到她的电话后,亚当只简短回了一句:“没问题。”第二天就抽空回了纽约。 【作者有话说】 留学的时候想过租co-op公寓(我们当时是为了省钱),然后发现要写的东西堪比半篇毕业论文,遂放弃。海莉要买co-op是因为她的身份很弱势,需要一些社交圈。之前看过上东区一些顶奢公寓,真是梦中情宅,这辈子虽然住不上了但是海莉能住上也很好! 这个升职速度不太合理但是……小说嘛,凑合着看好了。 正文 第57章 百万富翁 “hi。”海莉靠在车尾招了招手,“这里。” 她一头金发,穿着LoroPiana经典款黑色高领针织衫,外头罩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呢绒格子西装,耳下是一对略显夸张的环形金属耳环,招手的瞬间,手腕上的CartierTankLouis一闪而过。 相当的……精致典雅。 亚当几乎以为是哪个时装画报里的人走动了他的面前。 他过来,看了一眼停在海莉身后的那辆车,略微挑眉。 “Ferrari?” “F355Berlinetta。”海莉将一头长发撩至背后,“刚买的,6速手排,怎么样?看起来还不错?” “很有品味。”亚当评价,“你这是挣了多少钱?” 由于参与了海莉主导的钯金狙击战,亚当也难得一直关注着市场,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并不需要他多加留意,海莉的光辉事迹很快就不胫而走。 如今在华尔街,她已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天才少女、头号玩家,关于她的传闻满天飞,什么据说她是东欧某国领袖之女、曾在中情局当过间谍、操盘交易时靠塔罗牌占卜,还有版本更离谱的,说她其实是乔治霍尔的私生女。 亚当:…… 知道真相的他真的很难相信人类的想象竟然可以如此丰富。 “如果你是说公司给我的,几百万吧。”海莉含糊着说,“不过还得感谢你借我一百万,也挣了不少,我按照30%的利息给你。”海莉说了个数字。 亚当瞳孔猛地放大。 难怪海莉已经要在上东区置业,投机果然让人一夜暴富。不像他辛辛苦苦创业如此之久,还在往自己的企业里倒贴钱…… “早知道如此我应该多借你一些。” “明白这个道理太晚了。”海莉笑道。她打了个方向盘,法拉利汇入如梭的车流中。 他们从麦迪逊大道一路穿行进了东72街,纽约拥有短暂的春天,在那么四月的几周里,鲜花尽数开放,一丛丛郁金香在街道分隔带上盛放,铁艺栏杆上缠绕着刚发芽的常青藤,阳光穿过树叶照在柏油马路上,城市的色彩在一刻变得明媚起来。 “你确定你能搞定?”海莉侧头问,指向前方一栋外立面石灰色、屋檐线雕花细腻的古典建筑。 “这能有什么问题。”亚当随口道,他这副口吻倒是有些纨绔子弟的样子,“我叫朋友介绍了个中介,托德,据说在Co-op圈子里很吃得开,他有很多人脉,这一带尤其多。” “吃得开?他是把房屋董事会的人都请去Hamptons度假吗?” 亚当笑出声,他金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呈现出淡金的色彩,低头的时候,棱角弱化了些,显得很俊秀。 “差不多,不过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样运作的。” “是。”海莉翻了个白眼,“你生下来就住在这里。” “事实上——”亚当拉长了声音,“并非如此,我出生在OldWestbury。” “哇。”海莉讽刺道,“那可真是难以想象。” OldWestbury位于长岛纳苏县,那一带动辄就是数百万上千万美元的顶尖豪宅——庄园里带有私人高尔夫球场、网球场、马厩和停机坪的那种。 “你也可以考虑那边,空气不错。” “真是谢谢你的建议。”海莉诚恳答道,“很显然,我看上去更愿意呼吸曼哈顿的空气,汽车排放的尾气真是美妙极了,所以我不愿意搬到空气清新的OldWestbury。” 亚当再次笑了起来。 “上东区的公寓其实也并不比那边便宜多少。” “或许对你而言计数单位都差不多,但事实上,两百万和八百万之间天差地别。”海莉停下车,“如果不是为了安娜上学的问题,我更倾向于搬到下城的Tribeca。” “在很多人眼里你都是成功者了,海莉。”亚当看着她动作,轻声道,“你已经功成名就了。” 海莉一怔。 她想到在俄罗斯的时候,怀特也是这样对她说的。 他们认为她能在短暂的时间里实现财富自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但海莉并不需要认可,她早就已经认可了自己。 她需要所有人都仰视她。 “也许我还可以继续努努力。”她耸耸肩,“下车。” 托德专程做富人圈子里的生意,他是个头发油亮、穿着BrooksBrothers双排扣西装的中年男人,打着细细的绿格子领带,一看就是典型的贵价房屋中介行头。 昨天晚上,他接到了一位客户的委托,请他为一位女士在几个顶级社区中拿下一套合适的公寓。 唉,这种事在托德看来总是很常见。 上东区的公寓楼里,从来不缺那些衣着精致、来历暧昧的女士。她们往往年轻、美貌、说话轻声细语,满身奢侈品,爱在Co-op申请资料里填上模糊不清的收入来源与信托基金的存款证明。 托德见惯了这种类型。 顶级富豪的情人总是钟爱这片地界,因为这里的地皮象征着财富与地位,哪怕她们从未真正在身边男人的家庭中拥有名字,一纸不动产就能为她们换来体面、稳定与一张不会过期的上流社会入场券。 所以当他接到电话,托德下意识便想,这又是一个典型案例。 那位叫海莉的女士年轻得过分,名字听起来像是来自俄罗斯或者东欧国家,东欧美人和富有的卡弗利少爷,这种组合在托德的经验里堪称经典,无非是金丝雀和她的金主。他已经想好怎么用最圆滑的措辞,引导她避开董事会里那几个最守旧的老绅士。 直到他见到她。 金发女子站在车门前,正低头打电话,她十分美丽,很有气质,像是某个奢侈品牌的超模,一身老钱般的打扮。年轻男人抱胸站在她身边等待,靠着那辆银色法拉利,长腿微屈,金棕发,相当正典的德式帅哥。 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她似乎有些不耐,训斥了两句,随即挂断电话,然后抬头朝他看了一眼。 澄净的蓝眸,极为冷淡。 托德忽然心中一跳。 他有种不对劲的预感。 那位海莉小姐走了过来,ManoloBlahnik黑色细高跟踩在花岗岩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上帝,她身高至少接近六英尺,明明也不是多么锐利的长相,却气势逼人。 “托德巴特勒?”她主动伸手,声音轻而柔和,“你好,我是海莉卡拉季奇。” 她握手的力道并不大,但托德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脊背。 “小姐。”他嘴上说着“欢迎”,心里却有些发懵。 然后她回头,看向不紧不慢跟过来的男人。 “亚当,钥匙。”她说。 卡弗利少爷将法拉利车钥匙递给她,海莉随手塞进她那只堪称‘朴素’的HermèsKelly包中。 “杰米向我介绍了你。”亚当跟托德也握了握手,“他说你很可靠,可以搞定Co-op通过率。” “当然,不过对您来说这不是难题。”托德下意识地看了眼亚当的表情和那辆还停在街边的车。 “不是我买,是海莉买。” “是的,是的。”托德走在他们身边,“请原谅我多嘴,海莉小姐有稳定工作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以女士名义购房,审批会难些。最好还是由男方出面购买,这片区不像翠贝卡,董事会成员的平均年龄在七十岁以上。” 他又瞥了一眼亚当。 托德看见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随即都笑了起来。 “你可能误会了,先生。”海莉不紧不慢道,“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托德:? “我们只是——”海莉刚要解释。 “朋友。”亚当插进来,“非常要好的朋友。” “是的,朋友。”海莉点头。 “海莉在华尔街工作。”亚当说道,“她的纳税记录能满足你们这栋楼任何人的标准。只是……她工作时间不长,如果Co-op的老家伙们实在不通情理——”他顿了顿,“我也可以担任她的男朋友。” 我看你可是积极的不得了,托德腹诽…… 他算是看明白了,原来这位海莉卡拉季奇小姐自己就十分富有,而卡弗利先生明显是在追求她。女方有钱但并没有挤进纽约OLDMONEY圈子,男方则急匆匆要在她面前表现。 fine,这个组合倒也可以接受。 “哇哦,这真是——”托德说,“你们看起来……很合适。董事会一定会喜欢你们这样的组合,一位年轻精英女士,一位声誉良好的绅士……尤其如果你愿意陪同她一起面试的话,通过率不在话下。” “乐意效劳。”亚当答得不假思索。 托德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用心良苦。 “这一套是三卧三卫,全朝南,景观不错,有一个露台。”托德推开门。 海莉走进去,阳光从整面落地窗洒进来,屋子是标准的法式结构,米白色的墙面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蛋壳光泽,配上胡桃木地板,有种超然的寂静感。 整个房间的装饰都没有任何刻意的奢华陈列,一切都显得自然、沉静,托德介绍全套家具都是法国品牌ChristianLiaigre定制款,阴影之间,法式低背沙发外披着一层亚麻织物,颜色介于驼色与黄褐之间,几不可察的织纹透露着实木框架的骨感。靠垫和地毯则是法国家具设计公司PierreFrey的经典深蓝印花,灵感很像是东方的瓷器。 最引人注意的是角落那只施坦威立式钢琴,海莉很喜欢。 “阳台在哪?”海莉问。 “这边。”托德带他们走过餐厅,打开推拉门。 外头是一小个露台,能看见中央公园的树梢线,远处是博物馆的屋顶,再远一点,是几幢稍高一些的楼宇和透过楼间洒下的淡金色阳光。 “风景不错。”她说。 “私密性也很好。”亚当站在她身边,看着远处的林线。 “你打算扮演男朋友到什么时候?”海莉忽然抬头问。 【作者有话说】 其实在美国,oldmoney和newmoney之间也就那么回事吧,有钱就是王道,并没有不可以跨越的沟壑。 亚当惊讶于海莉这么能挣,是因为创业(科技企业)实在是太烧钱了,他需要投入很多设备、资金进去,成本高,分红难,拿到手的少。但金融就是个投机行业,海莉基本算是无成本暴富,连她私有资产增值也靠的是杠杆(找亚当借了一百万)。海莉的成功道路在亚当看来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空手套白狼,完全刷新他的认知。 正文 第58章 百万富翁 “当你不需要的时候。”亚当回答。 “我随时可以换人。”海莉耸了耸肩,“我也可以去买准入资格没有那么高的房产,或者找怀特帮忙,我想他很乐意帮我。” “怀特加西亚?”亚当挑眉,“你已经称呼他的名字了?” “嗯。” “你和他很熟悉?” “算得上吧。”海莉低下头,随口道,“前阵子我跟他一起在俄罗斯。” 准确来说,是在北极圈。 由于那里接不上互联网,也没有额外的娱乐可言,电视机上只播放三四个频道,没有商场,没有赌场,也没有酒吧,他们两个无聊到每天只能在堆满积雪街道上散步、聊天,也因为这,样理解了俄罗斯人为什么喜欢喝伏特加。 长夜漫漫,喝酒是最好打消时光的方式。但他们又不能让自己每日烂醉如泥,因为大洋彼岸与大陆另一边,钯金的价格波动以秒钟计。 所以在最后的最后,两个人找到了一种最为放纵的娱乐。 也幸亏是怀特加西亚,脸蛋不错技术也不错,否则让海莉整日对着维克多和亚历山大,她要觉得人生毫无乐趣可言了。 亚当没有接话。 他脑海中自动想象她和怀特在雪地里并肩走着,街灯是昏黄的,周围是一片沉默的极夜,他们谈笑,或许还会拥抱、亲吻、甚至于更进一步。那种缓慢而克制的亲密,是最危险的东西。 海莉当然很迷人,但她相较于其他人而言最迷人之处是她很好却无法得到。如果有人得到了她,难免叫全世界的男人都对那个男人感到憎恨,并挑剔这个人的每一个方面。 “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朋友啊,有什么问题。”海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屋子。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亚当低声问。 “也是朋友。”海莉说,“你自己说的。” “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但这就是我能给出的。”海莉抬头看着他,神色坦然,“我还很年轻,现在不适合谈稳定的关系。” “如果我现在和谁在一起,就会打乱所有既定的安排。”她语气随意,“不论是基金的募资,还是和客户之间的关系,一旦出现伴侣的标签,我的谈判筹码都会改变。”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考虑这些?”他问。 海莉想了想;“三十多岁吧,如果那个时候我事业有成的话。” 亚当很难想象她对于事业有成的定义到底是怎么样。她至少为自己赚得了一套豪华公寓和法拉利还绰绰有余,但她仍然不觉得满足。 “你是认真的吗?” “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OK,我理解了。” 海莉偏过头,阳光洒在她脸颊上,她忽然走近一步,伸出手理了理他的衬衫领口。 “别想这些了。”海莉眨了眨眼睛,“今晚我有空。” 亚当头脑一热,正要俯身,托德正好走过来。 “怎么样?”他大声问,“这套公寓很不赖吧。” “还不错,我喜欢。”海莉直起身子,拉远距离,淡淡道。 “191万美金,女士,每月管理费4600美金,正对中央公园,内部有图书馆、私人餐厅、健身房、花园平台。这个价格别处可没地方找。你的邻居可都是银行家、大律师和官员。” “听说纽联储的主席也在这里购置了一套房产?” “您真是消息灵通,他和他的夫人买下了顶层复式公寓,不过并不在这里长住。” “这栋楼还有空置的公寓吗?”亚当忽然问。 托德的视线从他们两个身上一扫而过。 “有的。”他突然咧嘴笑了起来,“楼下就有一套。” 海莉这一套刚好是在十楼。 “你要干什么?”海莉瞥了亚当一眼。 “我也需要投资地产。”亚当大言不惭道。 托德想到自己的佣金,喜笑颜开:“我可以帮你们准备材料,推荐信、收入证明、纳税记录,还有……你们俩的合影。” “合影?”海莉皱眉。 “是的,没错,最好抱上小狗。”托德补充,“他们特别喜欢金毛猎犬或者西高地白犬。” 海莉:“可是我并不养狗。” “没关系,让他们认为你们有就好,显得你们两个感情很不错,董事会成员并不住在这里。再说了,只要提到卡弗利先生,和你家族相关的CBS新闻集团、《纽约日报》、《天空邮报》、《泰晤士周刊》一类的,他们很容易就认为你们将狗养在了别的地方。” 海莉皱眉说:“我可以假装喜欢狗。” “这很难装。”亚当说:“你对猫都没耐心。” 海莉看起来就不像是喜欢小动物的人。 “你有,你来。”海莉冷笑。 她决定买下这套公寓。 从投资角度来说,购买一套位于上东区的Co-op公寓也是值得的。 无论房价涨跌,纽约的土地的保值性都毋庸置疑,顶级社区更加是有价无市。当然最重要的是,海莉从一开始就打着挑选最优质金融资源的公寓的目的,和新任纽联储主席做邻居,这一定不是一个坏主意。 在海莉填完了几乎有她毕业论文那么厚的申请表后,又经历了近两个月的等待,五月,海莉终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门钥匙,顺利进入到上东区的社区俱乐部中。 如今,她也算是一名百万富翁了。 五月的纽约空气还算爽朗,阳光被树荫切割成斑驳光影,门童穿着笔挺制服替海莉和安娜将搬家箱子一件件抬上电梯。凯跟着她们踏进门厅,环视四周,啧啧称奇。 “真有你的,海莉。””凯把墨镜往头上一推,眨了眨眼睛,“你住的比我在拍的电视剧的男一号还要好。” “能不能不要只知道站在那里说话,可以帮把手吗大明星?”海莉不耐烦地直起腰,“还有,为什么在室内也要带着你那副墨镜?这根本毫无必要,我敢说全美国也没有人能认出你。” “这样说是不是太伤人了……”凯夸张地捂住胸口,故作伤心,“事实上,我现在小有名气,至少算三线,你知道吗?有不少青少年每周五晚上守着电视看我演那个消防员。” “至少这群青少年里没有我。”安娜补刀,“也许又是哪个戏份三秒钟的配角。” “喂,我可是在演内心有创伤、外表强悍的消防员,情感很复杂的那种,是男二号!”凯不服气,“安娜!你现在已经不是我最亲爱的小妹妹了,你变得跟——” 他尚未完全退化的大脑到底没把变得跟海莉一样这句话说出来。 “你那角色出现的时候观众都去上厕所了。”海莉推了他一把,“去,把厨房那一箱搬过来,里头有锅。” “我以为我是来享受富豪待遇的。”凯被她推的一踉跄,认命地走过去,“不过说真的,海莉,你赚了多少钱啊?合法吗?” 不是凯多心,实在是妹妹海莉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做一些违法犯罪、投机倒把生意的人。 “你真的很吵。”海莉皱眉,“如果做不到为这个家庭做出贡献,你至少应该做到闭紧嘴巴。” 凯:…… 他正要说话,却被海莉瞪了一眼。 “听着,凯。”海莉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警告他,“别以为你还跟从前一样,做一个混迹在布鲁克林贫民窟的小混混……从现在开始你需要做的,就是需要发挥你所有的演技来扮演上流社会明白吗?感谢上帝,你还没有红,对了,你没有接受过任何采访吧?” 凯一愣:“没有。” “很好,我会和你的经纪人沟通这个问题。”海莉松了一口气,将箱子递给门童,“谢谢。” “不客气,女士。”对方为海莉摁下上行按钮,“我会送到您的房间。” 就在电梯门就要合上的一瞬间,忽然又“叮”一声重新打开。 一只带着红蓝条纹牵引绳的贵妇犬先一步探头探脑地挤了进来,见电梯有人,先是一愣,随即狂吠起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位穿着米色羊绒风衣、戴着灰色珍珠耳钉的中年贵妇,发丝一丝不乱,手里还拎着一个Dior的狗狗便携包。 “oh,Max。”贵妇人夸张地叫道,“不要这样,亲爱的,他们又不会抢你的地盘。” 她一手拽住牵引绳,一边打量电梯里三张陌生的年轻面孔,目光从安娜身上扫过,又落到凯那张英俊的脸上,眉头轻微皱起,再看海莉,略略顿了一下。 “你们是?”她问,语气不冷不热。 “我们今天刚搬过来。”海莉微笑。 “搬进来?”她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噢,是租房?我记得这套公寓可不欢迎租客。” “买的。”海莉说,“您到哪一层。” “顶楼。”她听到海莉说的,顿了顿,似乎犹豫了许久,“凯莉史密斯。”她屈尊伸出了手。 “海莉。”海莉轻触她的掌心,已经了然对方的身份。 这恐怕就是纽约联邦储蓄银行主席桑德史密斯的妻子了。 Max这时哼哼唧唧地停在安娜脚边嗅来嗅去。 “Max,不要那么粗鲁。”凯莉训了一句,然后冲安娜露出一个不带温度的笑容,“这是你的?” “妹妹。”海莉说。 “那这是?” 她的视线转移到凯。 “哥哥。” “呼。”凯莉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们是……唉,等等——”她话没说完,忽然眼睛猛地睁大,手指猛地指向凯,“等一下——你是那个……《SilentLedger》里的艾伦?” 海莉挑眉看过去。 “对,对,没错。”凯眼睛一亮,他推了推他的墨镜,“是我。” “我很喜欢你。”史密斯夫人眼睛里居然闪起少女般的光芒,“你在第七集 最后一幕里说‘Ineverlied,Ijustnevertoldthetruth’,我简直要为你鼓掌,那眼神,那节奏,上帝啊!” 很好,海莉现在知道凯的受众是谁了。 正文 第59章 百万富翁 史密斯夫人扫了一眼无人触碰的电梯楼层按钮:“你们住在?” “10B。”凯受宠若惊,在妹妹那里受到的嘲讽此刻尽数消散。 他就说嘛!还是有人能欣赏他的。 “是你新买的公寓吗艾*伦?” “凯,夫人,我叫凯卡拉季奇。”他挠挠后脑勺,“我妹妹海莉刚刚买下这套公寓,她在华尔街工作,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纽约。” “原来如此……这听起来真不赖,我的先生也从事金融方面的工作。”史密斯夫人拍了拍胸脯,“你们什么时候有空?要不要来我家坐坐?就在顶楼,我让女佣准备几个小蛋糕,Max会很乐意认识你们的狗——哦,你们有狗吗?” “我们还没有。”海莉笑道。 她温和得体的态度让史密斯夫人觉得很舒服,尽管才见面不过几秒钟,她已经不自觉喜欢上了这一家人,尤其是她们之中有一位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她收看的肥皂剧中。 “你应该养一条。” “我工作太忙了,如果安娜愿意照顾小狗的话可以养。”海莉低下头,“但她课业压力可不小,夫人,她今年要转到Brearley上学。” “那可不轻松。”史密斯夫人看出来了兄妹三人里海莉才是那个做主的,她忍不住分享自己的经验,“你这样的年轻女孩都是拼事业的时候,可以请一位佣人。” “我们兄妹三人在美国打拼的时间不长,很难找到可靠的人选。” “你们的父母呢?” “我父亲去世了,夫人,他曾经是塞尔维亚共和国的财政部部长,母亲从那之后就很伤心,我和哥哥成年后,她开始环球旅行,如今可能在瑞士,也可能是巴黎。” 凯张了张嘴巴,很快又牢牢闭紧。 很好,虽然老卡拉季奇的确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员,但财政部部长这个职位实在是给他脸上贴金了,不过随着南联盟的解体,海莉这说法无从考究,勉强也能接受。而环球旅行的母亲……这也太扯了。 “可怜的孩子们。”史密斯夫人再看她们,眼里已经镀了一层别样的光辉,“如果你没有空照顾你的妹妹,可以把她送到我家,我的女儿正在布朗大学念书,我在《AmericaEconomy》杂志担任撰稿人,时间很自由。” “真的吗?”海莉感激地看着她,“那真是太好不过了,安娜——” “夫人。”安娜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眨着她那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史密斯夫人。 “噢,小可怜。”史密斯夫人捏了捏安娜的小脸,“我没想到你们出自这样一个名门望族,还那么的努力,尤其是你,艾伦——” “凯,夫人。” “好的,凯,你有空一定也要来我家中看看。” “等我们搬完家,我们一定来拜访您。”海莉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史密斯夫人说。 她的狗在她的脚下转了两圈,冲海莉摇了摇尾巴。 “好的。”海莉温声道,“说定了。” “她看起来是位很和善的邻居。”随着大门哐得一身观赏,凯跟着海莉走进房屋,眉飞色舞,“听到了吗海莉,她看过我演的电视剧,还记得我的角色,她说她很喜欢我,我早跟你说了我现在很有名气,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那个我了。” “我承认你现在可能小有名气。”海莉淡淡道,“所以结交史密斯夫人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凯:? “为什么要结交她?”他问。 “因为他的丈夫手握大权。” “原来你认识她?” “她的丈夫是纽联储的主席桑德。”海莉脱下外套,随手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用你的脸迷住她,快。” 凯:“我不明白,你指的是要我勾引她?” 海莉:“……” “我真为你的智商感到担忧。”海莉冷冷地回复他,“现在,你去打扫厨房。” “打扫……你真应该像史密斯夫人说的那样请个佣人。” “那么请问谁来出这笔费用,你吗?大明星。” “我可以出。”凯恼怒道。 “好,那么就你出。”海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这笔钱对如今的凯来说并不多。 “我真的能去Brearley吗?”安娜紧紧跟在海莉后面,打量着整套公寓。她不敢去碰施坦威钢琴,也害怕打碎那看上去就很贵重的装饰挂件,她仿佛误入了一个错误的空间,不敢确认这是属于自己的现实。 两千平方尺的公寓空间足够大,每一处家具装饰都无比精美,安娜的房间是海莉按照她喜欢的风格来布置的,就像公主一样梦幻,而这一切对她来说,也像是一场梦。 和海莉不一样,安娜一直认为自己很平凡,她既没有哥哥凯那样大胆跳脱,也没有姐姐海莉那样的锐气和天赋,她总觉得自己是家里最普通的那一个,是被保护,站在海莉身后的那个人。 海莉闻言一愣,她回过头,低头看着妹妹。阳光穿过落地窗,斜斜打在她肩头,把她的轮廓裹进金色光晕里。 “你当然能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坚定,“你是我的妹妹,你就应该去最好的学校,享受最优质的物质生活,做你最喜爱做的事情,一辈子无忧无虑。” “可是我担心我没有办法融入,那里的学生,都来自权贵家庭,我什么都不懂——”安娜其实想说,她很担忧,她的自卑或许会搞砸海莉精心准备的一切。 海莉一定想了很多办法才让她转校,但她做不到像海莉一样学得那么快——海莉现在几乎就像一个真正的上流社会名媛一样,得体、优雅、知性……她的内心那样的强大,随口胡诌父亲是财政部部长而眼睛都不眨一下,安娜很难想象她要怎么做才可以这样。 她会不自信,会担心惹得别人不快以至于给海莉带来麻烦,她一想到自己在贵族私立中学要面对的压力,就感到浑身紧绷,甚至有些想吐。 “你当然可以,亲爱的。”海莉一愣,随即她拉着安娜坐到地毯上,盘腿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的家人过得更好,现在我们很好,在未来,我们还会更好。你没有任何地方比不上Brearley那些学生,请相信我,因为我已经认识很多和他们一样的人,他们之所以尊贵,并非他们姓氏所带来的,而是财富和权力所带来的,谁也没有比谁更了不起。” “我并不想提起过去我们相依为命的时候,并不是因为我觉得从前丢人。只是我一直认为一切都要向前看,过去的我们或许是窘迫的,但那不意味着我们未来要一直如此。”海莉说,“几年前我还在为最基础的生活费担忧,不得不额外做许多工作来负担自己的大学开支,如今我已经是百万富翁,有能力在上东区的富人区置业。” 看见安娜呆呆地看着她,海莉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顶:“这一次我去俄罗斯,见到了一个在当地及其富有的家族,我去了他们的家乡,在北极圈,没有任何一条公路通往莫斯科,只有一条铁路源源不断向西运送矿产。即便如此,因为各种因缘际会,他们仍然成为了莫斯科的首富。我敢说再过二十年,如果他们仍然如此富有的话,这个家族很快就会成为欧洲顶级名门。亲爱的,你以为财富积累,阶级的跃迁需要上百年?不,不,只要等待一代人的记忆消退就好了。” “如果Brearley有人欺负我……” “那么请务必告诉我。”海莉扶住她的肩膀,“我会为你解决的,好吗?” “好的。”安娜低下头,“抱歉,海莉。” “不要觉得抱歉,我们是家人。”海莉强调,“我希望你开心,如果你不开心,我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如果你真的想做些什么,替我拉近和史密斯夫人的关系,好么?我会想办法送你去陪同她,据我所知,她只有一个女儿,正在普罗维登斯市上大学,我想她会很喜欢小女孩的。如果可以,凯也会加入你。” “嗯。”安娜重重的点头。 “那好。”海莉拉着她站起来,“来看看我为你买的画。” 七月,在安娜的讨好和凯的蓄意“诱惑”下,海莉已经成为了史密斯夫人家中的常客。她常常在周末带着安娜前往顶层公寓吃茶点、逗狗、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在一次微风习习的午后,在史密斯夫人的会客厅,她终于见到了桑德史密斯,纽联储现任主席。 桑德身材高瘦,满头黑发向后梳得一丝不乱,他拥有一双深邃的眼睛,说话时语速不快,条理清晰。他曾经担任过哈佛大学的金融史教授,并在70年代末期的滞胀年代任职财政部,是联邦货币机制改革的关键推手。 他的身上有着一种浓厚的学院派气质。 当海莉见到他时,他竟然表示自己听说过海莉的名字。 “一个朋友跟我提起过你。”桑德微微颔首,“海莉卡拉季奇,你在今年春季,曾做空了钯金属,尽管对外人们都认为Gordon&Stein是最大推手,宽客基金在其中火上浇油,但我知道,是你策划了这起做空案。” “能被您认识,可真是我的荣幸。”海莉微笑着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来。 “你认为这是荣幸?”桑德淡淡瞥了她一眼,“操纵市场和内幕交易最高可判处20年监禁,足以毁掉你的人生。” “您不能无故对我提出这样的指控。”海莉面色不变,笑盈盈地回应他,“正如您说,Gordon&Stein是最大推手,宽客基金火上浇油,我只是个小角色。” “我知道你在里面出的钱不多,但那是因为你没有他们那么多的资金,如果你有,你说不定就是下一个乔治霍尔,你还年轻——”桑德低下头,“不要在投机的路上走得太远。” “是霍尔先生还是加西亚先生同您提起了我?”海莉歪了歪脑袋,用无辜的眼神盯着他。 桑德一愣,缓缓抬起头。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NewYorkFed)在整个美国联邦储蓄体系中地位超然。 美联储分为联邦储备委员会、12家地区联邦储备银行和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组成。 联邦储备委员会位于华盛顿,有7名理事,由总统提名,任期为14年。 12家地区联邦储备银行则分布在纽约、旧金山、芝加哥、波士顿、亚特兰大等城市,由各自董事会领导。 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则由7位理事和5位地区联储行长组成,负责货币政策的表决。 在FOMC的五个轮值席位中,只有纽联储主席拥有固定投票权,由于地处纽约曼哈顿LibertyStreet33号,比邻华尔街各大金融财团,纽联储主席的权力也超乎想象之大。不仅负责托管美国及多国央行的黄金储备,同时也管理着美国的外汇干预操作与清算账户。 作为监管方,纽联储和金融巨头的关系都相当微妙。 从机构层面来说,两者自然谈不上友好。 当从私人关系来讲,桑德在华尔街拥有众多密友,其中就包括了怀特加西亚的哥哥霍恩比加西亚和维克托的上司乔治霍尔。 【作者有话说】 纽联储由于就在华尔街,和各大投行、银行、对冲基金做邻居,所以权力是美联储中最大的。 凯不可能真的“勾引”史密斯夫人,那不是惹事嘛。不过海莉已经发现哥哥的作用了,未来这个家里的交际花自然是哥哥当啦! 正文 第60章 百万富翁 桑德沉默地盯着海莉,仿佛想从她年轻的脸孔上看出一丝怯意。但海莉只是淡笑,丝毫不见恐慌。 作为哈佛的教授,桑德对于识人有独到的敏锐。年轻人最大的问题是他们浮躁、自负且缺乏经验,浮躁是因为他们年轻气盛急于求成,自负源于他们学习了先进的经验,自我感觉超越前人,却忽视了经验的必要性。 但在海莉身上,桑德没有看到太多年轻人的影子。她的情绪很淡泊,似乎很难被语言影响,她没有过多经验,但在俄罗斯的交易中她迅速发现了关系漏洞,三言两语便拉起了一支同盟军。 没有办法解释她的所作所为,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女孩是天生的掠食者。 桑德用自己多年的教育经验担保,她绝非一个良善和循规蹈矩的人,他甚至感到一股莫名的危险,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桑德告诫自己不要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孩身上。 同时,桑德认为海莉是有价值的,如果她真的如传言那样主导了钯金交易,假以时日,她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格里芬,或者第二个乔治霍尔。 “我本该制止你。”他忽然开口,语气出奇地缓。 海莉偏过头来看他,嘴角仍挂着笑容,不说话,等他下一句。 “但我也很清楚,”桑德目光落在她身上,“总会有你这样的人出现在华尔街,作为监管者,我不提倡过度干预。你很有才华,女孩,我很多年没见过你这样的年轻人了,问题在于……你是想摧毁这个系统,还是成为它的一部分。” “您可能是电影看多了。”海莉淡淡道,“我虽然参与了乔治霍尔先生和加西亚先生主导的交易,但我没有兴趣当反派,更没有想过去摧毁什么。” 空头的名声总是很差,这或许是因为做多带来希望,价格上涨意味着繁荣、机会、薪水增长、公司扩张和社会稳定,而做空总是伴随着跌停,繁荣的幻景被打破,其毁灭性令人记忆犹新。 但海莉敢说她真的从未想过刻意去毁掉什么,如果可以,她希望她只做多,不做空。 桑德忽然笑了:“希望你记住今天这句话。”他说,“我做过大学教授,对于培养年轻人总是不遗余力。” “下个月,有一场系统内部晚宴,在联邦俱乐部。嘉宾名单很短,十五人,三位地区联储行长,两位来自财政部,还有几家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的董事长,听众只有三十五个名额,只给那些在业内有巨大的影响力的专家和投资者。” 他缓了缓:“我希望你也来。” 海莉微不可查地抬眉:“我?” “你现在名气可不小。” 海莉立刻站起来,弯腰为桑德续了一杯红茶:“我很荣幸,主席先生。”她轻声说。 桑德望着她的姿态,微微一笑:“我会让人给你邀请函。” ** 1996年9月纽约上西城 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闷热,街道边的排水井冒着白色水汽。一辆接一辆奔驰轿车驶入一栋低调而隐秘的公寓,橡木大门由外至里推开,露出门口黄铜牌匾上刻有一只展翼的白头鹰。 海莉步入联邦俱乐部时,阳光从高窗投下清冷的光影,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墨绿色大理石地面映照出柔和的光芒,几位侍者手执托盘穿梭于人群中,海莉深吸了一口气,捏紧手中的提包。 “你的位置在右侧第二席。”一位助理低声提醒。 一个在角落里的位置,还不错,能在这里拥有一个席位,已经是对海莉最大的肯定。 海莉点点头,坐下,不动声色地扫过其他人的面孔,尤其是前头上桌上坐着的那几位—— 纽约证券交易所现任主席艾伦蒂格尔,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总裁莫纳特盖伦,美联储副主席弗格森.查尔斯、纽联储主席桑德史密斯、还有财政部次长杰里.贾尔斯…… 是随便拎出一个,都可以上《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的程度。 “嘿。”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快,一道人影在她身边坐下,“这里有空位置吗?” 海莉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座位,上面并没有任何姓名标识,于是点了点头。 “感谢,我在这里只见到你一个女性面孔。”她坐下来,伸出一只手,“杰奎琳,杰奎琳菲尔普斯。” 海莉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对方看起来很年轻,一头黑发高高扎起,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是个大学教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之后,她缓缓伸出手:“海莉卡拉季奇。” “果然是你。”杰奎琳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你在对冲基金工作,对吗?交易员海莉?” “我很有名吗?”海莉指着自己。 “确实相当有名气。”杰奎琳点点头,“我知道你今年参与做空了钯,赚了很多钱。” 海莉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靠这种方式成名,可真是出不清是好还是坏。 “我目前负责纽交所风险事务部,也管理着制度模型和策略型产品的交叉验证。”杰奎琳抬了抬下巴,“我是跟着蒂格尔主席来的。” “你看起来可真是太年轻了。”海莉打量着她。 她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这样年轻就已经成为了纽交所中层管理人员,要么是关系过硬,要么是能力不凡。 “我比你大一些,我今年二十八岁了。”杰奎琳说,“钯金做空风波过后,各大交易所,包括纽交所管理人员都在研究你们的策略,大家可都不想再遇上这种事了。” 她半开玩笑,海莉听完微微笑一笑,不置可否。 “今天到底是什么会议?”海莉问。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海莉摇头,“是史密斯主席邀请我来的。” 杰奎琳被呛了一下:“纽联储主席吗?” “是。” 杰奎琳盯了她两秒,不知该笑还是该惊讶,最后只是低声道:“我没有想到你跟他的关系那么好,看来他一定很欣赏你,认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按道理不应该有对冲基金的人在这里。”杰奎琳直言,“尤其你——” “我怎么了?”海莉玩笑道。 她觉得桑德邀请她来,恐怕是觉得她还年轻,希望如此年轻的她,不要早早就跟维克托那样的空头家混迹在一起,因而借这次会议给她一些警告,也给她一点甜头。 令人可敬的教育精神,只可惜海莉从来都喜欢自作主张。 “看在你我是在场唯二两个女人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今天这场名义上是闭门研究会,实际上是美联储和财政部以及各大交易所做信息交换,对全球经济做评估,方便他们对接下来的货币政策制定。” “提前对各地区经济做定性评估?”海莉问。 “对,主要是欧洲和亚洲。”杰奎琳顿了顿,压低声音:“今年我们很担心资金的回流速度,还有对冲基金的策略。” 海莉微不可查地挑眉:“交易所对对冲基金也要评估?” “不止是交易所。”杰奎琳笑了,“现在不管是做什么,美联储出台货币政策也好,交易所设定交易规则也罢,我们最担心的是,无论市场如何变动,对冲基金可能会提前一步做空。” “你们的侵略性太强了,自己不觉得吗?我们原本的规则设定,是基于人类正常行为……交易有成本,价格变动有节奏,资金转移有惯性。” “可你们呢?现在分拆账户,在全球各处套利,靠计算机一秒钟能执行上百次买卖……” “我们的系统监控起来其实已经有些吃力了。” 海莉敛眸,似笑非笑看着她。 “这话你不应该告诉我。” 杰奎琳的话几乎是明牌告诉她,政府正计划着加强对对冲基金的监管与限制。 海莉很怀疑他们能否从政策上做到这一点。 “史密斯主席不也邀请你来参会?”杰奎琳说,“或许从对公的角度来说,你在对立面,但私人来说,我们都希望和你们做朋友。” 海莉轻轻一顿,没预料到她会这么说,她掩饰地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抬头望向会议台,见会议尚未开始,又侧过头,低声问杰奎琳:“你可以直说你的想法,杰奎琳。” “我不觉得对冲基金的存在是一种错误。”杰奎琳说,“但你们对市场的影响越来越大,交易所处理起来很吃力,你们的速度和策略复杂度超过了原有的规则设计,很多时候交易不是出于基本面,而是对规则漏洞的套利。” 杰奎琳看着她:“有没有可能换一种方式,不靠在市场上制造恐慌也能赚钱?” 海莉没回答,过了几秒,说:“你有想法?” “我有。”杰奎琳说,“我一直有一些想法,但没有办法付诸实践,如果你想听的话,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聊聊。” “可以。”海莉立刻答应下来,“我们聊一聊。” 她话音刚落,大门再次打开,现任美联储主席普里斯特莱.乔伊斯步履匆匆走进来。几位联邦地区银行长官纷纷站了起来,他只是微微点头,径直走向主桌中央的位置坐下,助手很快把会议材料递上去,他接过来,随手放在一边。 自普里斯特莱.乔伊斯1987年担任这一职位以来,迄今刚好十年,毫无疑问,他任期中美国经济再一次腾飞,即便遭遇1989经济危机,却依然没有影响他的地位和影响力。他被誉为全球经济的“指向标”,如果他在发布会上打了一个喷嚏,很可能明天的股市就会遭遇震荡。也因此,他很少会在公开场合发表明确的言论,谈到任何问题,他总是语焉不详。 “那我们就开始好了。”他皱了皱眉,低声道,“在座各位都是这个领域最有代表性的人物。把你们请来,不是为了让你们听一场讲座,而是希望通过今天的讨论,判断我们是否具备改革的条件。”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会场。 “那么现在直接进入主题——” 接下来整整一个多小时,海莉都在消化她听到的各种数据。 多数内容并不新鲜,主要是今年上半年美国各项经济指标的分析汇报:GDP增速、核心通胀率、就业市场恢复节奏,还有对消费和制造业前景的分歧判断。大多数发言人引用的,都是公开可查的季度数据,没有真正的内部信息。 唯一引起海莉注意的,竟然是来自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女官员朱恩.普林斯的发言。 “我们注意到,从去年第四季度开始,大量资本流入东南亚,推高资产价格。部分国家的房地产和股市涨幅过快,信贷扩张的速度远远超过GDP增速。但更加关键的是,有些国家的经常账户赤字已经超过了本国GDP的8%。这和1994年墨西哥比索危机爆发前的情况几乎一致。”朱恩说完,顿了顿,“我们认为,部分亚洲新兴经济体正处于高风险暴露状态。” “这样判断太武断了。”普里斯特莱.乔伊斯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而且这并不影响我们的货币政策——” “如果持续加息,主席阁下。”朱恩打断他,“一旦你们进一步加息,美元利差扩大,本币挂钩美元的新兴经济体将承压。资本将迅速回流美国,东南亚极可能面临集中外逃,触发区域性金融风险。” “那又怎么样?”普里斯特莱.乔伊斯反问她,“我们难道要对这些新兴经济体的稳定负责任吗?” “不,阁下,但这关系到全球宏观经济。” “他们已经赚了几十年的出口盈余,如果现在要还一部分,也无可厚非。”普里斯特莱.乔伊斯不耐烦地说,“好了,这个问题到此为止,普林斯女士。” “先生。”朱恩.普林斯并不理会他,“亚洲很可能诞生第二个墨西哥。” “普林斯女士。”桑德史密斯突然开口,他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我们不能指望全球每一块地方都经济繁荣,对不对?我想你应该明白乔伊主席的意思,我们不能先考虑亚洲的经济,再考虑美联储是否要加息,我们更多考虑是否有利,而非考虑可不可以。” “你如果坚持这么说,史密斯先生。”德国女官员冷冷道,“我无话可说。” 杰奎琳正在认真记笔记。 海莉瞥了她一眼,手腕一转,合上自己的笔记本。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部分概念,仅帮助阅读,并不权威: 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SIFI):对国家或全球金融系统稳定构成重大影响的大型银行、保险或基金公司,也被称为“TooBigtoFail”。比如四大国有行,就是我们的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 制度模型与交叉验证:用于风险管理和市场监管的量化模型框架,交叉验证是一种确保模型可靠性的技术手段。 资金回流:外国资金从海外市场回流本国,对于海外市场来说就是资金外逃。 经常账户赤字:一国进口大于出口,需依赖外资融资的经济特征,这个指标经常被用来监控外汇稳定。 墨西哥1994比索危机:墨西哥1994年的一场经济危机,典型的资本外逃引发货币崩盘危机,原因是墨西哥财政赤字、经常账户恶化与美元加息,也是新兴市场经济危机的典型案例。 美元加息:美元加息指的是美联储提高利率,尤其是联邦基金利率(即美国商业银行之间隔夜拆借资金的利率)。 简单来说就是美联储提高美元的利息成本,让“借美元”变贵、“存美元”更有利。存美元更赚钱,就会导致各国资金流向美国。 举个例子:如果美联储把利率从4%升到5%,那你存在美国银行的存款年化利息可能从4万涨到5万(按100万算),于是更多人愿意持有美元、存到美国银行里,钱都存了后,就会少花钱消费、利息高,那么企业会减少投资借款,美联储通过这种办法来降温过热的经济或抑制通胀。 正文 第61章 你争我夺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是不是?” 海莉刚在永恒对冲基金总部大楼地下车库停好车,迎面而来便遇上夏洛特斯通,对方踩着细高跟,手中拎着爱马仕绿色Kelley皮包,率先冲她打了个招呼。 “早。”海莉回了她一个浅淡的笑,“今年天气似乎都不还错,以至于农业市场稳定得不像话,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挣钱。” “你靠金属和能源已经挣够了不是吗?”夏洛特和她并排走进电梯,随口道,“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客户怎么样?” “哪个?”海莉故作不知。 “就是巴西的那位企业家。”夏洛特微睨了她一眼,他有兴趣投进来,但只想投你名下的基金。” “听起来是个机会。”海莉随口说,“您那边可以拿下这笔业务,应该挺不错的。” 夏洛特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有些牙疼,她想发火,却只能压住努力。没有办法,海莉如今正当红,手握交易团队大权,她也只能耐着性子说:“他是说,只要是你负责的基金,不论是ESF-X还是ESF-A,都可以。你给他个窗口期,他马上就能打款。” “这得看老板怎么批。”海莉语气依旧淡淡的,“我们现在没在主动对外募资,除非老板点头。” 这就是要夏洛特自己去跟格里芬说的意思了。 “海莉。”夏洛特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当然知道这不是问题,你现在负责两个策略组,格里芬什么都听你的。” “那可不一定。”海莉说,“他不喜欢擅作主张的人,我从不背着他做决定,只要他允诺,我就可以。” 她摁下交易楼层的按钮。 夏洛特站定:“你知道的,如果你不要这笔钱,兰利会要。”她说,“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评论,但他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海莉停住,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他去年在会上不是还说,不能过度扩张,避免策略变形?” “那是去年。”夏洛特轻笑了一声,“他现在的子基金回撤幅度在上升,管理人表现不如你。他需要增长,所以难免放宽自己的准入标准,你们两个现在是竞争关系,你不为你自己考虑吗海莉?” 海莉没说话,过了两秒才开口:“哦,是吗?可我不需要增长了,你找他就好。” 夏洛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瞬间目瞪口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你这是在放弃主动权。”夏洛特在她背后冷声道。 海莉一顿,微微侧头:“你就当是好了。” 电梯门在她背后重新关上。 “早上好。”海莉把包随手放到桌子上——现在她拥有一整套单独的座椅了,尽管仍然是跟自己的团队坐在大开间中工作。 “早上好,海莉。”一个棕色脑袋从电脑后面抬起来,露出一张还略显稚气的圆脸。 夏天过后,海莉找格里芬又要了两个名额,对外招聘了两名大学生。 她在人力资源使用上的思路倒是跟格里芬差不多,要求对方必须来自美国顶尖名校的理工专业。 不是对金融系学生有偏见,而是目前ESF对冲基金所崇尚的复杂策略,没有足够强大的数学和计算机功底很难执行的下来。 乔伊辛格就是一位数学系学生,毕业于普林斯顿数学系,拥有本科及硕士学位。二十一岁,略微有些内向,但对数值处理和模型优化的反应极快。海莉只给了她两周时间熟悉系统,第三周他已经能独立处理一条原油跨期套利的分仓拆单任务。 “你昨天做的那几手交易我已经看过了,很不错。”海莉夸赞道,“再过两周,你可以去跟尼克那里,跟他学习货币买卖。” “太好了。”乔伊眼睛一亮。 “海莉。”格里芬的秘书敲了敲门口的玻璃,“老板叫你去开会。” “知道了,我马上到。”海莉放下刚拿起的咖啡杯,顺手合上着上的笔记本电脑*。 玻璃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时,房间已经坐了五个人。 格里芬坐在首位,手边放着两份文件,手中正转动一只铅笔,看到海莉进来,向她点了点头,并未做声。 他右手边坐着兰利,表情冷淡,甚至连头都不抬,也懒得丢给海莉任何一个眼神。 海莉并不关心他的态度,也没指望在他那里得到任何情绪价值,自顾自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格里芬另一边坐着汤普森欧文和托马斯埃利斯,分别是量化和合规的负责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位诺亚弗里德,负责基金的风险管理版块。 又过了十分钟,夏洛斯通和几位重要合伙人姗姗来迟。 这种高层会议,在去年此刻海莉连门槛都摸不到,但今年,她已经成为关键人物之一。 玻璃门合上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已经有些粘稠,沉闷的氛围令人感到窒息,海莉抬头,就见到所有人都皱着眉。这种场面可不多见,尽管海莉知道在场所有人的关系都不好,但大家至少都会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为了讨论我们和投资银行的合作。”格里芬率先打破沉默,“John想提出他的看法,对此我要先说,我希望通过整个团队讨论给出一个合适的结果,而不是哪一个人来制定决策,我们一向是‘民主的’‘公平’的。” 海莉扯了扯嘴角。 “我们和林奇证券的交易规模在增长,最近一季度已经破了十亿美金。”兰利面无表情,显然他也觉得格里芬的话泰国虚伪,“但显然我们一部分人并不愿意维持这种良好的关系,马克西米(注:林奇CEO)跟我抱怨利润率太低,如果要保持这样的状态,他们很难继续和我们合作。” “嗯哼。”格里芬点头,不置可否,“一个季度超十亿美金的业务量,他们还需要什么?” “正是因为没有得到相应的收益……”兰利冷笑一下,“意思很明确,我们的交易对他们来说几乎不赚钱。” “那是他们的商业决策。”格里芬声音不高,“我们又不是福利机构。” “可林奇不是一般的合作方。”夏洛托插话道,“我们的业务重合度和他们重合度太高,如果他们下调支持力度,影响会很大,可能给我们造成很大损失。” 格里芬放下钢笔:“我不认为我们此刻还需要看任何银行的脸色。ESF如今的股本资金虽然只有三十多个亿,但我们管理资产已经来到了近七十亿的体量,涉及资金量已经超过一千九百亿美金,即便跟华尔街的投资银行相比,我们也是前十的水准,能跟我们合作,是投行的荣幸。” “那你可以去找替代方。”兰利抬眸,平静地与格里芬对视,“去告诉马克西米,永恒对冲基金不再需要你,并把你刚刚讲的这番话告诉他,我想他一定会震惊于你的自大。” 格里芬脸色一僵,恼怒道:“你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清楚。” “你……” “嘿,伙计们。”合伙人凯文往下压了压手掌,示意他们不要争吵,“不一定非要林奇,对吧。瑞士信贷最近在推动一个合作计划。他们愿意提供结构性融资,还能在部分市场为我们牵头设计新的衍生品。” 凯文汉克是ESF(永恒策略基金)的合伙人之一,负责基金旗下子公司的整体管理与运作,基金的衍生品交易都在他那里。 他是格里芬的另一把刀——基金内部都这样说。 海莉时常不确定这种说法是否具备一定的合理性,在她眼里,在摩根银行衍生品部没有获得认同的凯文汉克同样也不一定具备在ESF大展拳脚的能力。 他们之间的沟通极少,从未说过除见面问候以外的话,衍生品作为金融产品中最复杂的一类产品,被分离到子公司进行管理,目的就是为了降低风险性。是的,金融衍生品的风险及其之高,并不亚于海莉的大宗商品交易。 “他们的条件?” “他们希望成为我们在欧洲的首席代理人。” “瑞士信贷去年曾经拒绝过和我们的合作,那个时候他们高傲得不得了,现在看到我们业绩不错,又重新改变了念头。”欧文说,“他们若是开个不合理的风险价,我们是不是还得感恩戴德?” “至少他们愿意改变。”凯文冷冷地说,“比某些人只会拿着历史渊源找借口强。” “我希望你清楚一点,汉克先生。”兰利尖锐地看向凯文,“如果你指的历史渊源是我们与林奇证券的合作,是的,在过去近两年时光中,基金的确依靠我的个人人脉和林奇证券达成了相当友好的协议。马克西米为我们几乎提供无底线的贷款,但他们在我们身上一年挣不到两千五百万美金——” “两千五百万。”凯文大声叫了起来,“这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个小数字,john!” “林奇在去年为我们提供了70亿美金的回购协议融资!还有数不清的衍生品贷款,而我们甚至没有办法披露我们的衍生品交易金额,因为你的一个失误,合同上耍了小聪明,甚至给他们造成了七百万的损失,你知道马克西米质问我的时候,我有多么绝望……连我都不清楚,我不了解这一块是什么情况,汉克!这是你的业务,但你拒绝向基金内部透露,已经造成了严重的风险隐患。” “我拒绝披露?你在说笑吗?”凯文拍打桌子,“集团内部本来就不沟通彼此的业务。” “你回避了透明度原则。” “你怎么好意思这样说?兰利,你的爱将。”凯文突然指向海莉“——她也从来没有在全体会上汇报过完整头寸!”汉克声音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ESF-X和ESF-A的总敞口现在是多少?你们有人清楚吗?她现在掌控的两支子基金涉及能源、金属和外汇,有一大堆来历不明的资金,还通过一套我们从未审核过的模型进行动态对冲——这要是叫透明,那我就不懂‘透明’这个词什么意思了。” 海莉不明白战火为什么忽然烧到她这里,她在这件事上真的相当冤枉——她可没有为跟自己关系最好的投资银行Gordon&Stein争取过任何业务。 她看向格里芬,但格里芬并不看她,海莉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她能够理解格里芬的一些想法。 由于格里芬和银石的分手并不是那样的愉快,又因为林奇是华尔街最大的债券承销商,而兰利与林奇关系密切,因此这家投行理所当然地成为了ESF在华尔街众多投行中最大的合作伙伴。 深度捆绑的利益关系使得格里芬很难撼动兰利的位置,而凯文汉克,基金的合伙人之一,急切地想要取代兰利,成为ESF的二号人物。 这场战争的根源在于三位合伙人之间,海莉只是个炮灰。汉克甚至将她归类为兰利的爱将,海莉认为他具备极强的指鹿为马的能力。 “我们每个月提交审计报告。”她淡淡回答,“ESF-X和ESF-A的净值构成、风险敞口和对冲方向都在文件里,提交给合伙人会议和风险管理部。如果你没看,那我很抱歉。” “你提交的只是是结果,看不到过程。”凯文没想到她竟然敢回嘴,立刻尖锐地指责道,“谁知道你在交易中间做了什么,小姐?我们都清楚你做空钯背后存在不合规,你觉得我们该怎么信任你?” “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你可以提交SEC。”海莉冷冷看向他,“我的确从来没见过基金的衍生品交易披露报告,还有,关于子基金的任何交易,我都向兰利先生和布朗先生汇报过,包括钯……” 格里芬忽然出声:“够了。 海莉适时停止了说话。 “我们过去太依赖林奇了。”他缓缓开口,显然不希望整个团队在争吵中偏离主线,“这种依赖让人误以为合作是理所当然的,而不是平等的交易……” 海莉敢说兰利一定在内心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我们要改变这个局面。从现在开始,我们会启动新一轮的投行协调,分散合作风险。我会邀请华尔街几家主要银行的负责人参加下个月在圣安德鲁斯举行的高尔夫邀请赛。在球场上,或许我们能达成一些更实在的合作。” 没有人说话。 “我指的不是表面功夫。”格里芬环视自己的这群员工们,他们每一个都才华横溢,但又都心思重重,“我希望的是让华尔街认识到,ESF已经成为他们不能忽视的朋友,不能再让他们觉得,我们离不开任何一家银行。” 他是这样说,也这样想的。 格里芬认为,是时候该向整个华尔街亮剑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520快乐呀 正文 第62章 你争我夺 和华尔街的诸多富豪相比,格里芬绝对不算是最奢侈的那一个。 海莉知道他光是在1995年短短一年中挣了至少五个多亿,再加上他在银石投资银行任职高层已经有许多年头,他所拥有的财富一定是难以想象的。 事实上,整个ESF基金高层团队没有哪一个不富有。更准确地说,他们已不仅仅是“富有”,金钱对他们之中大部分人来说只不过是账户上不断跳跃的数字。 比如约翰兰利,他沉迷马球和赛马,在萨拉托加建了一座私人马厩,经常派直升机去佛州接他的御用马匹训练师,他很早就买下了自己的私人飞机,海莉听闻去年圣诞月他是在巴哈马群岛的私人岛屿上度过的。 凯文汉克则热衷于收藏艺术品。他是苏富比的常客,上个月刚花四百多万拍下一副西班牙先锋作家的油画,他拥有一栋位于康涅狄格格林尼治的森林别墅,修建这栋别墅时,光是请英国本土设计师飞过来驻场的费用就超过了100万美元。 汤普森欧文,他在长岛有一整套用于改装的车库,自己参股了一家F3车队,他对车的痴迷,让他毫不犹豫买下三台帕加尼,两辆兰博基尼,和一辆1984年手工限量版法拉利——据说那辆车全球仅剩四台。 和他们相比,格里芬的生活,也只是在一个还算正常的水准线上。 他没有在全世界购置豪宅,但他热爱帆船、赛艇一类的水上运动,每年六月,他会带自己的艇队参加纽黑文到长岛之间的夏季绕湾挑战赛。他的私人赛艇“卡农号”停泊在康涅狄格一处码头上,除此之外,他还有两艘全球排水量领先的游轮。 格里芬只喝两种酒,1982年的拉菲和一款小众意大利酒庄酿造的橙酒,这在基金内部已经都不是秘密,他喜欢打扑克,想要讨好他,就得陪他喝酒打牌,他同样是一个算牌高手——海莉和他玩过几次,最多一次从他手里赢了二十八万美金,不过很快就被海莉以‘溃败’的形式输了回去。 所以,当这样一位富豪要在苏格兰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高尔夫精英挑战赛的时候,海莉并不觉得奇怪。 直升机落地时,风掀起了一片低矮的松枝与草屑,旋翼声在草场上空激荡。 海莉穿着一身利落的高尔夫球服从机舱里跳下来:修身的白色短袖、深墨绿羊毛背心,搭配深灰色的短裙和一双棕色短靴。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棒球帽,几缕金褐色的发丝被风吹散,随意地落在肩侧。 她一只手拎着杆包,另一只手压了压帽檐,走下停机坪,和迎面过来的怀特加西亚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 “也没有多久。”怀特自然地替她拿过杆包,“这是我哥哥。” 他示意站在他身边的男人,那人年纪看上去比他大了许多,身材适中,黑发黑眸,面容古典英俊,正朝着海莉微微颔首。 大概是这些在美国卓有成就的家族都爱找大美人生孩子的缘故,海莉认识的几位富家子弟都长的很不赖。卡弗利家族有盎撒血统,盛产日耳曼风格俊男美女;辛克莱家族的子女具备很典型的法国式风情;加西亚家族特殊一些,他们是塞法迪犹太人——犹太血脉的一支,长期居住在西班牙伊比利半岛,在15世纪90年代的西班牙复国运动后,他们被逐出西班牙,在全球各处流浪,其中很大一部分前往西属、葡属殖民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血脉过于强大,即便如今纽约的加西亚家族已经和西班牙没有半点关系,海莉还是能在两位加西亚先生脸上看到些许西裔的痕迹。 “加西亚先生。”海莉睁大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霍恩比加西亚,“久仰大名呐!”她甚至难得有些小激动,毕竟她眼前站着的可是Gordon&Stein的CFO,有极大可能成为下一任CEO。 她做这个表情时,眼睛是圆圆的,脸蛋青春,看起来很是可爱,和霍恩比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以为海莉卡拉季奇是个很锋利的美人,有着如蛇蝎般的美丽容颜,没想到她竟然是带了些甜美的精致长相。 他微微一笑:“你好啊,海莉,我经常听怀特提到你。” 他们一行沿着草坪铺设的小径慢慢往高坡方向走去。草地被修剪得一丝不苟,远处是灰蓝色的海面,偶尔几只海鸥掠过低空,发出短促清亮的鸣叫。 “西奥多辛克莱呢?”怀特问海莉。 “不清楚。”海莉说,“他今年大部分时间好像都在巴黎。” “难怪。”怀特用一种极为自如的语气说,“我看到他跟一位女明星约会的新闻了,我以为你们分手了,你难道没看到这条新闻吗?” “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海莉不耐烦道。 “哦,是吗?“怀特说,“那是我理解错了。” 霍恩比忍不住低头,惊奇地打量了弟弟一眼。 “我看今天来的人真不少。”霍恩比说,“七大投行的高层都到了,对冲基金和保险公司也来了不少人。” “能请动您,自然就能请动其他人。”海莉微笑着奉承。 《金融时报》曾将华尔街七家大投行进行排名,按照资金体量从大到小,分别是摩根银行(Morgan&Co.)、高顿投资(Gordon&Stein)、阿施劳德国际(AshcroftGlobal)、林奇证券(LynchSecurities)、巴克维尔公司(Barkwell&Co.)、所罗资本(SoroCapital)、联合信诚(Union&Sterling)。 格里芬此次邀请了七大投行,七大均有高层出席,其中AshcroftGlobal的总裁加登.邓肯、所罗资本总裁埃迪.弗格斯、联合信诚主席丘奇.伊夫林、瑞士信贷总裁威廉莱特亚更是亲自到场,让这场私人高尔夫精英赛变成大半个华尔街金融峰会。 霍恩比加西亚并非到场人中地位最高的那一个,但海莉的话让他非常受用,他总算明白怀特为什么在他面前对海莉卡拉季奇赞不绝口。 “这一次格里芬费了大功夫在圣安德鲁斯宴邀各大投行高层,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霍恩比偏过头去,低声询问走在他身边的海莉。 “唔。”海莉偏了偏头,“大概您也听说了,和您想的一样,格里芬先生不想再和林奇证券维持过去那样亲密的合作,他希望我们的伙伴可以多元化一些。” “林奇在过去一年中跟你们的交易来往高达近百亿。”霍恩比淡淡一笑,“却只挣了不到一千万,就这样被抛弃了,我很好奇这样的生意价值在哪里。” “价值在于这笔生意本来可以赚到很多钱。” “格里芬给马克西米下套,他用一根钓鱼竿,吸引着马克西米咬饵,偏偏马克西米眼馋那钩子上的美味。”霍恩比摇摇头,“偏偏把这当美味的傻子还不是少数。” “您不想跟我们做交易?”海莉看着他。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尽管Gordon&Stein和ESF确实是竞争对手,但在债券业务上我们之间的来往并不少。”霍恩比笑道,“海莉,我知道你和怀特关系很不错。”他看了弟弟一眼,怀特不自然别过眼睛。 “上次在俄罗斯你帮助了我们,你说服了亚历山大阿尔特维奇让Gordon&Stein入股他的金属公司,因此在我心里,你早已经是加西亚家族相当要好的伙伴,作为回报,我也想提醒你——” “作为财务官,我天生抗拒利益失衡的交易,而且我注意到格里芬把杠杆拉的很高,虽然我不清楚具体是多少,海莉,你们现在在做的事风险可不小。以至于每次投资银行把跟你们的大额合作递给我,我都不敢签字,就怕引发什么不好的后果。” “你在格里芬手底下做事,还是要早做打算。” 他半玩笑半认真地说这番话,海莉沉默了一瞬,在意识到自己竟然无法从言语上辨别对方的真实想法后,她索性直言道:“你认为ESF的前景不好?” 如今的华尔街对待永恒对冲基金的观点分为两派。一派是如Gordon&Stein这样对基金敬谢不敏的银行,还有一派就是恨不得牢牢把握住格里芬,将永恒对冲基金这块大肥肉抓在手里的银行,其代表就是林奇证券、瑞士信贷、曼哈顿银行之流,其高层常年与格里芬混迹在高尔夫球场,每一次球赛结束后,双方的关系总是可以再深一步。 格里芬从这些投行手中获取了大量利益,他凭借着基金日益增大的体量和高达28亿美金的年利润(超过了动画巨头迪士尼),以几乎免息的额度从投资银行获得上百亿资金。从去年底开始,格里芬的野心进一步扩大,他开始授权凯文汉克设计金融衍生品,并允许海莉经手大宗商品这样高风险的交易。 霍恩比加西亚的眼睛很毒很刁钻,他不愧是财务出身,迅速意识到了在格里芬的带领下,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永恒对冲基金的风险就已经迅速膨胀。 “格里芬刚愎自用,一定投资银行高层奉承他、阿谀他,他才肯和对方合作,即便这样,他仍然背刺了在初期给予他无限帮助的林奇证券,这是其一。合伙人之间为了基金份额争夺不休,我们无从得知你们的内部情况,这是其二。” “Gordon&Stein在内部做了压力测试,ESF一旦遭遇25%以上的资金赎回,就有系统性崩溃的风险。” “我们自己的风险团队大概率都没有认识到这一点。”海莉扯起唇角冷笑了一下。 “哥哥的意思是,你应该趁早离开ESF。”怀特在一边插话。 “那我去哪里,去Gordon&Stein?”海莉停下脚步。 他们站在高坡上,脚下是修剪得如同天鹅绒般平整的果岭。坡上是临时搭建的接待区,几座白色帐篷在阳光下泛着亚麻般的光泽,香槟、鱼子酱、松露奶酪早已布置妥当,一个个桶由侍者抬着运往帐篷内。 圣安德鲁斯蜿蜒起伏的草地蜿蜒绵延,一路铺展至黛蓝色的海边,几艘私人游艇浮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海莉将视线从坡下收回来,偏头看着怀特。 他的黑眸在阳光下格外深沉,仿佛浸染了黑墨一般浓郁 “你可以自立门户。”怀特微笑道。 【作者有话说】 对冲基金阶段恋爱会比较少,毕竟高强度搞钱搞事业,007是常态,根本没心思谈恋爱。 正文 第63章 你争我夺 自立门户…… 海莉还真没有在现阶段思考过这个问题。 创业需要投入和考虑的太多,远不如当一个高级打工人轻松。 “我没有这个想法。”海莉说。 “如果你有,你可以找我。”霍恩比说,“我一向乐于帮助可靠的年轻人——” “海莉!”他们的对话被打断,海莉抬头,见维克托施瓦茨正从山坡下走过来。 “好久不见。”他拥抱了海莉,“霍恩比、怀特。”他转头仰视两个高个子,“你们两个每次站在一起,我都毫不怀疑你们是真正的亲兄弟。” “施瓦茨先生,你怎么来了?”海莉惊讶道。 “当然是格里芬邀请我来的。”施瓦茨说,“今天的苏格兰很热闹,是不是?” 岂止是热闹,简直是要用空前绝后来形容。 这片球场在过去曾经迎接过许多皇室贵族,但应该是第一次容纳如此多的华尔街显贵。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拥有私人飞机,波音和湾流挤满了机场跑道,直升机的噪音始终环绕停机坪上空。 “格里芬呢?”维克托到处看了看,“我去跟他问个好。” “他应当在帐篷里。”海莉说。 他们都跟过去和格里芬打招呼,霍恩比自维克托出现后,便再也不谈他对永恒对冲基金的看法,仿佛从未批评过格里芬的一般,和他进行了亲切且友好的会谈。 除了加西亚兄弟,海莉跟这些投资银行的CEO们都不熟悉,这也是她第一次面对面见到这些人。其中,让她印象最深的人是AshcroftGlobal的CEO加登.邓肯。他已经不年轻,但整个人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一般锐利强壮,说话时声调高亢,喜欢不客气地打断别人说话。 海莉之所以多观察了他几眼,是因为AshcroftGlobal这家投资银行曾经在她毕业求职那一年狠狠拒绝了她,不仅如此,还对她的外貌、东欧移民身份进行了不客气的点评。海莉对此一直记忆犹新,想知道什么样的领头人会造就了这样的企业文化。 由下推上,邓肯这个人定然谈不上品质高洁。 加登邓肯从1967年便进入AshcroftGlobal(AG投资),从底层交易员做起,一路陪伴着这家投行壮大,自1986年掌权后,他一直担任AG投资的总裁直到现在,可以说他就是这家投资银行实际上的皇帝。 皇帝显然完全没有把海莉放在眼里。他只简单跟维克托打了声招呼,随后跟霍恩比进行简单的交谈。然后,他开始和格里芬推杯换盏。 海莉听了一会,发现他们之间似乎想要达成一些合作,关于“股权业务”和“股票套利”。 这又是两项极高风险的业务。 涉及到股票和股权,就要求交易人员对于市场有着极度敏感的洞悉力,和各大公司关系密切,且对财务知识了如指掌,最好还要熟知政策变化,与国会之间保持良好交流,对反托斯拉法了如指掌。 这些因素,并未展现在ESF一群理工科毕业的PHD交易员身上。 海莉发现,永恒对冲基金已经越来越偏离一开始所擅长的债券套利业务,所涉及的领域变得多元和复杂起来。从管理资金上来说,ESF现在规模并不亚于联合信诚这种级别的投行,这助长了格里芬的野心,他想要打造一个综合体,成为摩根银行那样的庞然大物。 加登邓肯向格里芬承诺将使用互换合约,来为ESF提供长期资金。 互换(Swap)业务,场外衍生品交易(OTC)的一种,初次出现在1981年,以当下不涉及实物资产的转移,在未来才交换现金为典型。 具体来说就是格里芬表示,ESF每年付AG投资一笔“使用费”,由AG投资去买一些公司的股票,等股票涨了,AG投资把这笔利润转给ESF,就像这股票是ESF自己买的一样。 这样ESF不用亲自把钱打进股市,而AG投资可以获得一大笔中介收益。 格里芬表示他同样也接受跟其余投资银行以这样的方式合作。 海莉听了一会,就跟维克托和怀特一起离开帐篷去打高尔夫。 她拿起球杆,在练习区做了几次挥杆动作。挥杆并非她擅长的事,她学得晚,动作却还算标准,只是缺乏力道。打球是其次,高尔夫运动从来就不是为了真的打球。 “他太疯狂了。”维克托点评。 海莉知道他在说谁。 能让维克托这种投机分子都发出这样的点评,足见格里芬有行为有多么失控。 “没有人劝劝他吗?”维克托又问,“宽客基金已经运行了三十年,我们都不敢涉足衍生品交易,更不敢把这种事拿到公开场合来说,这就跟在非红灯区穿着丁|字|裤招揽客人一样危险。” “没有人能劝动他。”海莉眯眼看了看远方的果岭,“他不会听的。” 她转动肩膀,用力挥出一杆。圆球划出一个抛物线,向着远方飞去。 “你不能转动手腕。”怀特说她,“这样很容易导致自己受伤。” “你看起来也不太关心你的上司。”维克托继续说。 “他为什么需要我关心?”海莉按照怀特说的调整了姿势,“我不会插手他的管理策略,我只要负责好两支独立的子基金就好。” 她的淡漠让维克托吃惊不已。 尽管在俄罗斯她就这样,但维克托以为海莉对自己效忠的上司和所在公司会不一样,毕竟格里芬给了她同龄年轻人不可能有的权力和自由,但她看起来对格里芬毫不在意。维克托必须要说,有这样的下属,既是一种幸运,也难免叫人害怕。 她迟早有一天会背叛自己效忠的上司,忠诚,是海莉卡拉季奇完全不具备的品质。 “上一次我们合作的很愉快。”他岔开话题,“有没有考虑再干一票?” “干什么?”海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就没有什么新想法?”维克托问,“上次你能发现钯的价格有问题,现在已经过了半年,你那个什么模型就没有再找到类似的机会?” 整个华尔街都知道ESF基金的计算模型冠绝全球!维克托认为自己与其在茫茫大海中寻找机会,不如再次和海莉合作,由海莉来找到市场。 “上次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海莉淡淡道,“我不想一直去尝试着做空,这对基金来说风险太高了。” “怀特。”维克托立刻看向怀特,试图寻找盟友! 怀特耸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他也非什么做空专业户,不到十拿九稳的时候,怀特也不想承担过高风险。更何况这半年来,科技公司再度迎来上市浪潮,随着YahooIPO成功,投资银行们纷纷将目光调转至硅谷。不那么想抢占或来不及抢占IPO市场的投资银行,则因为美联储连续两年加息,存款激增,而急于向外放贷,于是和格里芬这样的对冲基金老板做起了花式交易。 怀特认为这样的一年,平平稳稳度过即可,他们刚于年初赚了一笔大钱,没必要再去没事找事。 海莉则是单纯对于频繁做空感到不喜,她本来也不推崇宽客基金这种给全球各国经济找岔子的发展模式,又在前不久刚刚被纽联储主席敲打过一番,故而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加深旁人对她“空头家”的印象。 维克托施瓦茨见他们两个都兴致缺缺,不免有些着急。 “嘿,伙计们。”他催促道,“你们打算靠年初一笔交易混到什么时候?” “我们有正常的业务。”怀特挑眉,“说混未免太过分了。” “你可以自己去,为什么非拉上我们?”海莉说。 “跟你们一起行动,让我觉得很安心。”维克托大言不惭道,“海莉有技术和判断,怀特你有资源人脉,我有大笔资金也有号召力,我们三个在一起,就算是去做空人民币,也没什么问题。” “谁要和你去做空人民币?”海莉翻了个白眼,“我才不要自寻死路。” 笑话,历来空头都是挑软柿子捏,哪有一上来就寻个厉害的硬骨头?以东方大国的外汇储备,就是砸五百亿空头也未必见到什么水花,海莉又不是傻子,这种话她听一听就知道不靠谱。 他们已经打完第一洞,照理说现在该前往下一个发球台。白色球车驶了过来,却被维克托挥了挥手,示意离开。 “海莉、怀特。”维克托收起微笑,“你以为我在和你们两个说玩笑话?” 海莉手中的球停在了半空。她和怀特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放下球杆,缓缓直起身。 “什么意思?”怀特蹙眉问。 维克托看着他们,眼神冷峻。 “我以为从北极回来以后,你们会明白远东是多么脆弱可笑。”他说,“就像地壳上的裂缝,到处都是隐蔽的崩塌边缘。我等了很久,以为你们会率先出手……”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是意识不到?还是不想? 如果俄罗斯的金属价格可以用这种办法攻克,那亚洲其他国家只会更好入手。 维克托难以理解。 “你们两个就没有想过再试试?”他又再次问道,“我认为我们大有可为……海莉,你看看,格里芬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衍生品市场上,如果你不做些什么,很快你的光芒就会被淹没,” 风吹过草坡,远处的海面翻起一道道白浪。游轮鸣笛声响起,惊来一群海鸥。 海莉歪头想了想,竟然觉得维克托说得很有道理。 的确,按照现在的趋势,格里芬接下来的心思都扑*在衍生品业务上,如果她这边做不出什么成绩,很快就会像兰利那样被边缘化。 格里芬对于衍生品的痴迷已经到了狂热的程度。无论是瑞士信贷还是AG投资都是衍生品业务领域的佼佼者,ESF与他们进行深度绑定合作,对海莉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个念头一动,海莉不由自主就多想了一些。她如今对于投机已经没有那样狂热和迫切的需求,但如果坐一趟顺风车,也不是那么的不情愿…… “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她慢吞吞道,“怀特,你说呢?” 小加西亚先生无可无不可:“我都可以,如果有钱赚的话,我愿意赚。” “天上可不会往下掉钱。”海莉淡淡道。 “所以我们需要你。”维克托说,“和之前一样,你出主意,我们执行,再完美不过了。” “和你们?”海莉挑眉打量了两人,“你们两个难道很可靠?” 维克托被年纪轻轻的后辈嘲讽得老脸一红:“喂,海莉!”他低声怒斥。 “这样吧——”海莉漫不经心低下头,用高尔夫球杆将地上的白球勾到发球台上,“我倒是对亚洲市场真有些兴趣,我也刚好有些内幕消息,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做空——” “什么?”维克托激动地问。 海莉朝着他莞尔一笑,将球杆放好,朝着维克托伸出手。 她的手掌心里,躺着一枚硬币,正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冷色光泽。 “这个。”海莉说。 【作者有话说】 海莉不会现在跑去创业啦,时机不成熟,很难拉到投资,美美先赚年薪,她的年薪放到当下也是超高薪水了。 补充一些人设的内容,方便大家食用接下来的章节: 我写文很少会故意去制造一些爽点,事情发展到一步了,成了就是成了,其实没有在一开始想过爽不爽这件事。 作为一个冷门小作家,我真的很享受当下写文的状态,线下有自己的事业,经济上开始慢慢独立和自由,放假了就出去玩一玩,每天晚上回家码字,每周偷懒请假那么两天(QAQ),有一群有爱的读者,真的非常非常开心。所以在写的时候,我越来越没有考虑过市场的热点,比如什么万人迷呀,打脸翻转low男啊,火葬场,不蛮大家说,一开始是有这些东西的,因为知道大家爱看这个嘛,拿出去宣传也比较吸引人,但是在写的过程中都被我删掉了。 早期的海莉是什么样呢,大概就是,迷人妖艳踩着一个又一个男人上位的那种设定吧。不过在开始写之后(再不瞒大家说我本来有十多万字的存稿,被我自己删的差不多了),我改掉了设定。 我的工作环境中其实有很多靠美貌和特殊关系上位的女领导,年薪几百万,体面又富有,但毫无疑问口碑都是极差的。我并非否认上述女性的成功,我跟我很多朋友说过我认为这是一种能力,也许违背了道德规范,但的确也能算是一种‘能力’。不过我在想我真的要塑造一个这样的角色吗,虽然很爽很受言情市场欢迎,但是这真的对吗? 我花了很多时间去想海莉是个什么样的人。 首先她的情商一定要非常高,她虽然也常常说一些讥讽的话,但她大多数时候是温和的,平易近人的,讨人喜欢的,这是她的伪装能力。其次她必须很专业,她具备承担复杂交易的能力,前沿的理念,和敏锐的洞察力,这是她赖以生存的捕猎能力。最后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她对于交易的态度。也就是她怎样看待自己的猎物。也就是我们有时候说的为君之道。同样是皇帝,有厉害的有菜的,有暴君有明君,有擅长打战的有发展文治的,想法不同,路线自然不一样。 写第一本文的时候,女主是莱伊,俄罗斯寡头的女儿,非常有钱,哪怕什么也不做也非常有钱。在面对次贷危机的时候,她也只是利用自己有钱的优势从中大赚特赚,既不是始作俑者,也不是冲锋的那一个。海莉不一样,她是个交易员,她没那么好的经济物质条件,也没有退路,面对交易可能带来的一些后果,她没得选。所以她的做法往往是更加直接的,态度也是更为冷漠的,她的行为有很大可能会直接导致危机的产生,比如此刻她同意跟维克托一起去当空头家。 她已经明确知道了做空会让自己名声变得恶劣,甚至会击垮一些小国,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们可能常常听到一个言论,说索罗斯导致了1997亚洲金融危机。我扒了非常多的文献去研究这个说法,对冲基金加速了经济危机的爆发,并让危机变得严重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空头家们是否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造成这样的后果?明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千万人的流离失所,他们是会选择加注还是是离场?到底是要做一个空头家,还是变成更伟大的存在?是要钱还是要可持续的合作?是成为乔治霍尔还是jp摩根? 或许处理好这个问题,要远比处理男人之间的问题要有意义的多。 很多资料显示,在做空亚洲这件事上,索罗斯是非常犹豫且矛盾的。第一,他不断地减仓,相比于他狙击英镑,在亚洲他只动用了大概五分之一不到的资金。第二,他放弃了无数次可以加速危机爆发的抛售,但他又舍不得彻底放弃,这种矛盾贯穿于整个1997-1998。第三,在危机蔓延到整个亚洲后,他多次公开发言力挺各国央行,甚至倒贴投入数十亿资金,希望挽救自己已经跌至谷底的名声。 人性的复杂要远超于想象。 开文的时候在文案写了女主非善类,并不是指的海莉的底色是黑色的,甚至她可以说的上是品学优良的好宝宝了。这个非善更多就是指她在处理所面问题的一些做法,要成为TheQueen,所作所为不能以善恶来衡量。 以此为背景,去看接下来海莉的一系列行为,或许能够更加自洽一点,也更能理解她的一些做法。下一章就要开始新一轮交易啦! 正文 第64章 嗜血大鳄 【我在1996年认识海莉卡拉季奇,那个时候她还只是永恒对冲基金的一位中层管理人员,由于刚刚在1996年初做空了钯金属并赚取四亿美金而声名鹊起。 那一年七月份,她搬到我家楼下。当时我和妻子住在上东区一栋公寓里,后来我们搬出去,她也搬了出去,但我们之间还是时常来往。当时我的妻子很喜欢她们一家,经常邀请她们来家中玩耍,我也因此和她有了几面之缘。 我对海莉的印象非常好,也非常不好。我第一眼就看出来她未来一定会成就斐然,她拥有超越她这个年纪的成熟,大脑?……不,不只是大脑,我是说她的心智非常老成,跟很多年迈的政客一样。她对待交易的观点也和华尔街所有人不一样,她没有把交易当作一门纯粹的生意,我想这一点决定了之后她所走的路与众不同。 至于不好的印象,我当时认为她很危险。我发现她的成名战不仅仅是一次投机的胜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那不是投机,海莉卡拉季奇从不投机,她只做有把握的事情。我当时判断,一旦她可以调动的资金达到乔治霍尔那样的体量,她的个人行为很可能跟乔治一样造成系统性风险,所以我邀请她去参加了很多监管会议,试图传递给她我们在加强管制的信息。 你说我帮助了她许多?哈,这纯粹是无稽之谈。我一直尝试着引导她走向良性发展的道路,而事实证明,我做到了,她也做到了,海莉是个好孩子,她非常善良。她独自照顾自己的妹妹,承担整个家庭的经济开支,这样的人你有什么理由指责她是一个坏人呢? 媒体总是指责华尔街的一些大鳄们导致经济危机,我认为这种评价是不公的,你们不能因为有那么一群人刚好在危机中挣到了钱,就指控他们是始作俑者。 对于亚洲经济危机海莉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我同样持有这样的观点,我对此毫不知情,你可以去询问她。不过我想,她参与的不多,她跟维克托施瓦茨关系很好,也许跟着他投资了一些,赚了不少钱。不过她很快就收手,并在1997年返还了她所管理的两支基金的所有利润给投资者,如果格里芬能像她一样理智,不至于落到那个下场。 所以,别把她说成是亚洲金融危机的策划者,那不公平。 至于我,我从没给她传递过什么亚洲方向的信号。这件事我可以对上帝发誓。 ——前美联储主席桑德史密斯2010年答记者问】 ** 1996年,12月 海莉、维克托施瓦茨、怀特加西亚一同抵达曼谷。 蓝色的天幕下,城市建筑密集而躁动,塔吊林立、楼盘拔地而起。 她们一行住在湄南河畔的四季酒店,当车门打开那一刻,热气扑面而来。 东南亚没有冬天,即便在纽约最寒冷的时刻,这里依旧烈阳高悬。棕榈叶遮蔽狭长的小道,皮肤黝黑的本地人将行李搬下车,收到了维克托塞给他们的100美金小费。 “真大方。”海莉眼看着侍从兴奋地收下钞票推着行李车远去,不痛不痒地点评了一句。 “这钱够他们挣好一阵子了。”维克托掸了掸袖子,试图拍走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一直打算建一个贫困基金会,你们两个有没有兴趣往里投一点钱。” “没有。”海莉没有犹豫一秒。 “你这个人,太冷酷了。”维克托说,“怀特,你呢?” 小加西亚先生走在海莉一侧,替她撑开遮阳伞,遮住热带的烈日:“没有。” 维克托:…… 他感到很挫败,如果不是这两个人确实很有用,他绝对不要同他们合作。 “你要是真想做公益,”海莉说,“就应该现在回美国。” “那怎么可能?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两者之间毫无联系。” 海莉没有说话,她登上台阶最后一层,转身,半眯起眼睛遥遥望过湄南河对面。 好几辆吊机正忙不迭地建一栋有一栋高楼,这些半成品林立在河岸,雄伟而壮观。 “海莉的意思是,你如果真的想要做点好事,就不要试图在全球各地找投机的机会。”怀特含笑收了伞,“莱特什么时候到?” 莱特是与他们同行考察的经济学家,同时也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担任智库专家,是亚洲经济研究方面的顶尖学者,正是他做中间人,为他们一行引荐东南亚诸国中央银行高层。 “今天晚上,他从香港飞过来。”维克托说,“我们可以先去睡觉,明天再开始工作。” 尽管这一趟乘坐的是加西亚的私人飞机,从纽约到曼谷依然是段长距离旅程,海莉也想休息,便没有提出异议。 她住的是行政套间,有一个宽敞的阳台,正对花园和湄南河。当地为了发展旅游产业,在沿河建筑都按上了花花绿绿的彩灯,河上游轮同样如此,大小船只来往络绎不绝,人声鼎沸直直穿过河岸。 海莉在阳台边看边擦她拿一头湿发,不多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没有立刻回头,第一时间是低头看手机。 短信箱里果然躺着一条刚发来不久的信息。 湄南河上灯火浮动,水波摇曳着热带地区独有的燥热和湿闷。海莉单手拢着湿发扎起来,水珠顺着锁骨滑入浴袍的领口,风带着热意扑面而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的水痕,这才慢悠悠地转身去开门。 小加西亚先生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着裤袋,衬衫袖子卷起,露出紧实的前臂。 低头看见海莉只穿着浴袍,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垂下眸,掩盖住眼底的暗色。 他的眸子黝黑,相对于金发碧眼的斯拉夫人,更贴近亚洲人的长相,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我是想来找你说明天的事情。”他低声道。 “进来说。”海莉歪了歪头,把门往外推了几寸。 怀特加西亚弯了弯嘴角,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怎么了?” “没什么。”怀特说。 本来是些事要和她说,但现在没有了。 阳台门敞开着,带着潮湿的热,空气里浮动淡淡的兰花香味。 “有事说事。”海莉顿时皱眉。 她一旦露出这个表情这样的语气,就是极其不耐烦的表现。怀特咳嗽一声,强行压下旖旎的心思,问:“我是……想问如果你确认了泰铢溢价,就真的打算跟维克托施瓦茨一起做空泰铢?” 海莉挑眉,换了条干毛巾擦拭湿发,慢慢道:“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这可不像你……”她说,“明知道可以挣钱,却不挣。” “维克托做空英镑的时候,你还在MIT。”怀特皱了皱眉,“你可能不明白他的行为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影响,我不能确定再来一次的话,引发的负面舆论是否能抵消掉我们从中赚到的钱。” “那你会放弃?”海莉忽然反问。 怀特沉默了一会:“不会。” 海莉顿时笑了起来。 作为交易者,她理解怀特的纠结,她同样为此而感到矛盾。赚到了一些钱后,他们不得不考虑到自己的名声,谁都不想变得臭名昭著,就像乔治霍尔,全球各地都飘荡着批判他的言论,人们说他是恶魔,是吸血鬼,认为他造成了欧盟经济危机,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金属和货币不同,做空金属成功不会产生那样巨大且严重的后果。货币确是一个国家的根本,一旦货币体系崩溃,国家经济也随之崩盘。 但这也不意味着对冲基金经理们会因为强烈的自责而放弃做空。 “你不能什么都想要,怀特。”她走近他,那股香味愈发浓烈。海莉与他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的时候停下来,热带的夜风从敞开的阳台门口吹进来,潮湿的树影摇曳。浴袍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领口向下坠了一寸,露出锁骨和一小段胸骨轮廓。 怀特终于低下头,眼神烧灼般落在她锁骨与浴袍之间的那一点水痕上。 “我这个时候不想谈这个话题了。”他说。 “随便你。”海莉说,她倾身过去。 她碰了碰小加西亚先生的手臂,嗯,手感很不错,肌肉紧绷、滚烫,在她手指下倏然颤动,肉与骨在贴合间缓慢而有力地碰撞出节奏。 海莉很喜欢怀特加西亚,她喜欢这些看上去不近人情,似高岭之花一样的男人,玩起来别有一番风味,比天生热情似火更多一分畅快。 ** 清晨,阳光照在金色佛塔的边角,河水闪着浅绿的光。 中央银行副行长维差南坐在办公室里,双肘支在光滑的柚木书桌上,手指交叠抵住额头,额角浮出湿润细汗。 就在一个月前,本土一家规模颇大的银行破产了。 这和国际预期不符合,也就是在一年前,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曼谷考察时,还信心满满地告诉他,形式一切向好。 IMF的判断并非凭空捏造。 在此之前,当地的经济已经经历了十多年的快速增长,1985-1996年GDP年均增速超过9%,即便遭遇墨西哥危机的冲击,作为新兴国家中强大的一极,东亚四小龙也并未出现明显的问题。IMF认为凭借十年来的积累,东南亚明星国家不会成为第二个墨西哥。 但就在去年,一切急转直下。 不仅债务出现了激增,赤字也迅速扩大。随后,一家规模巨大的银行因为贷款暴雷而破产,就像是点燃了地雷引线一样,源源不断的问题涌现,财政资金也开始枯竭。 维差南正面对自己职场生涯中最大的危机。 自1982年从哈佛大学毕业后,他便回到曼谷,先后任职于曼谷银行、暹罗商业银行及THA中央银行。在货币管理和资本流动监管方面,他是整个亚洲最受推崇的专家之一。 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正是在他的倡导与推动下,THA逐步放宽外汇管制,允许资本项目更为自由地流动,并在区域合作中积极鼓吹汇率机制的市场化改革。 他推崇一种特殊的汇率制度,即泰铢的涨跌挂钩美元,从1984年开始,两种货币的兑换维持在25:1的上下。 美元升值,泰铢就跟着升值,美元贬值,泰铢也跟着贬值。这种“笨蛋”办法,顺利保持住了出口竞争力与海外资本吸引力的相对平衡。 在整个亚洲,都这被认为是最稳妥的货币政策之一,国家因此获得了十多年的黄金发展期,维差南受到了数不尽赞赏和荣誉,很快,等现任央行行长退休,他便会上位成为新任央行行长。 可现在,一切都不太对。 维差南缓缓起身,走向窗边,窗外是曼谷的清晨,佛塔金顶在阳光下闪烁,他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佛性十足的风景而改善半点。 秘书轻轻敲门,低声说:“专家们到了。” “请他们到会议室。”维差南回头,“我马上就到。” 美国的专家团队的到来,是维差南最后的希望。 正文 第65章 嗜血大鳄 【那是我职场生涯里最艰难的一段时光。 1997年,THA金融体系濒临崩溃。谁能想到,十多年的辉煌,会在短短几个月内,被外资撤离、货币贬值和系统性恐慌击垮?而我,维差南,作为中央银行副行长,正身处风暴中心。 我从不否认过去的选择。自1978年从哈佛毕业归国以来,我一直相信,亚洲必须走向市场化,必须学会在资本全球化的浪潮中自我调节。事实证明,它确实带来了资本的狂潮、投资的繁荣与房地产的奇迹。我们的人均GDP翻了几番,通胀稳定,外汇储备攀升。 但1997年教会了我另一个道理—— 我们无法控制投资者的情绪,正如我们无法控制季风。我曾在深夜翻看旧笔记,在80年代的某一页,我写过:“市场是一条蛇,温顺时是工具,发怒时则反咬设计者一口。”我那时还年轻,写下这话时并不真正理解它的分量。 还有一件事让我后悔终生,我在1996年末会见了自纽约而来的三位‘专家’,他们的名字我不能说得太具体,其中两位已经成为如今华尔街领袖级人物。但当时我不完全清楚这件事,我以为他们都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成员,在那一年末的闭门会谈里,我向他们透露了目前的制度存在的困难和阻碍,这个信号被他们中的人听到,并意识到我们已是强弩之末。 在他们离开曼谷以后,国际资本很快对泰铢发起进攻。 再后来的一切,完全超出了我的控制。 ——《一个央行人的自述》维差南】 上午8:30分,维差南在会议室见到了美国专家团队,领头的莱特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高层。 维差南向他们申请了100亿美元的紧急贷款,以缓解外汇储备告急和财政资金枯竭的双重压力。三个月过去,除了技术性评估会议、流程审查、承诺清单,至今没有一分钱到账。 他越是着急,态度就越是克制而恭敬。 这群人里,有一个人的面孔让他印象尤深。 海莉卡拉季奇,很年轻也很漂亮,像好莱坞的女明星,一开始维差南还以为她是几位男士的女秘书,直到莱特介绍她毕业于MIT,是金融工具应用方面的顶尖专家,同样,在衍生品建模和资本流动分析方面有极深的造诣,维差南才对她改观。 他们很快进入正题,对方一直在询问他一些情况,关于资本项目、外汇现状、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的几个问题,维差南一一回答,而在一开始,那个女孩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我们上半年已经经历好几家银行破产了。”维差南苦笑。 “原因呢?”维克托施瓦茨问。 “因为有太多不良贷款。” “具体集中在哪一类?” “房地产开发贷。” “为什么?” “过去几年,银行对房地产企业的放贷规模很大,市场繁荣,地价飙升,人们都相信地价还能继续涨……”维差南不需要翻译,他有着一口标准的美式英文,而他这样的海归留学派在THA央行有很多,国际上普遍认为这个国家中央银行的技术能力并不亚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 “但很多企业本身并没有足够的偿债能力,现金流全靠预售支撑。这两年美元一直加息,外资撤离,需求放缓,所以情况恶化了一些。”他说这些,是想告诉莱特应该尽快给予他们资金支持,不要再拖拖拉拉。 “这是主要原因吗?”海莉突然开口,声音柔和,“您确定这是主要原因?先生?” 这是维差南第一次听到海莉说话,他下意识地一愣。他注意到当她开口的时候,其余人都沉默了下来,她的问询变成最重要、最关键的那一环。 “我认为是。”他迟疑着说。 “好,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海莉说,“您有没有试图干预银行的信贷行为?例如,约束对地产企业的过度放贷?” “我……”维差南以为海莉在指责他的无能,辩解道,“不是我不想作为,地产建设让我们的经济腾飞……” 作为专业的经济学家和政客,维差南很懂得如何推动经济快速增长。 当THA宣布对外开放,外资大规模涌入后,基础设施建设成为最好的发展武器。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算术题,就比如修建一条长达300公里的铁路,单公里投资约1亿元,铁路造价300亿元,每亿元投入能够带动100人就业,带动水泥、钢铁、机械、电缆、运输、中小建材等上下游产值500亿元,基建乘数一般为1.5–1.8倍,于是一条铁路可以拉动约450–540亿元的GDP,通车后年运量超过1000万人次,那么年消费将增加15亿元/年。 房地产也是同样的道理。 引导资金大量流入基础设施建设和地产建设,可以推动GDP像火箭一样飞窜升天,整个过程是那样的炫耀夺目,这也是维差南年仅四十岁就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上的原因。 而现在,这个女孩竟然质问他。 “您认为这是问题的根本?不良贷款。”海莉挑了挑眉,她这个动作在维差南看来是讥诮的表现。 她能懂什么?毫无经验的理论派。维差南心里恼怒地想着。 “是,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个女孩跟她身边那位黑发黑眸,长相英俊的青年飞快对视了一眼,随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些什么。 维差南心头一紧。 他更警惕了。为避免泄露关键底牌,他在接下来的问题中刻意模糊了央行正在评估的汇率机制调整,不提固定汇率压力,以免对方认为他可以自行解决问题,而不给他提供贷款。 “现在局势已经维持住了。”他补充道,“整体在可控范围内,只需要一些暂时的援助。” “您玩过大富翁吗?”海莉忽然问。 “什么?”维差南讶异道。 “Monopoly——”海莉说,“一种休闲游戏。” “噢,我知道,我在学生时代经常玩,为什么提到这个。” “您还记得游戏初期是什么局面吗?每个人手上有很多现金,房地产很便宜。玩家都在抢着买。” 维差南点了点头:“是的。” “到了后期。”她看着他,“现金开始减少,地都被卖完。每个人都要付越来越多的租金,有人被迫卖地,有人开始破产,绝大多数玩家的现金流都开始枯竭,如果这其中还有银行这种贷款机构,就会加速资金的紧张,如果银行向国外贷款,杠杆会被放大,银行本身开始破产,究其根本,是因为所有玩家手里都没有现金。维差南先生,您的中央银行还有现金吗?” “是有两三个银行破产,但社会上的资金整体还是宽裕的。”维差南压低声音,眼神闪烁。 “好的。”海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维差南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过了十多分钟,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问到IMF什么时候能把贷款给他的时候,那个女孩又开口了,这一次她问的是:“先生,我看到您在试图采取一些措施缓解财政压力,您有试图让泰铢贬值不再维持25:1的比率,以此来吸引外资吗?” 她蓝色的双眸让维差南感到一阵眩晕,他微不可见地收紧了手指。 “您可以如实回答。”海莉微微一笑,“IMF不会因为这些原因,改变对您的帮助。” “唔。”维差南思考了许久,仍然道:“我们暂时没有这样的考虑,但如果经济持续恶化,或许这也是必要的手段。” 他的神情闪烁,姿态摇摆不定,在整个会议过程中,他至少摸了九次鼻头,抓了十二次头发,在讲到现金流问题的时候,维差南表现的非常忐忑,他吞咽口水,下意识地咬牙,眼角不自主抽动…… 对于海莉这种赌牌高手来说,对方的表现几乎已经是将整手牌明晃晃地摊在她面前。 很好,海莉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维差南的一切表现都表明,这个国家的债务已经在爆炸的边缘,中央银行已经无力控制枯竭的汇率池,如果IMF不能及时给予帮助,那么他们只能宣布泰铢贬值。 所以做空泰铢,几乎是一次不可能失败的投机。就是不知道到底能贬值到什么程度,而她又能赚多少,这些还需要进一步计算。 不过,出于好心,也出于不希望更多人认识到这里就是一只敞开的钱箱的目的,海莉还是补充了一句话。 “我明白了。”她说,“您最好不要在跟任何一个今天不在这里的人提到这个观点,这可能会为你带来很多麻烦。” “好的,好的。”维差南愣愣看着她。 他当时完全没有认识到这句话的意义—— 从THA离开后,一行人又去了MYS(马来西亚)和IND(印度尼西亚)。之后,维克托和怀特返回纽约,海莉又单独走访了好几个地区。 她前往菲律宾、日本、韩国、新加坡和中国香港。 这段旅程说起来更像是一次田野调查,海莉花了很长的时间和当地各行各业的人交谈,她甚至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都记录起来。 很快,海莉发现THA的问题并非个例,汇率制度的问题似乎普遍存在。更让她印象深刻的是,绝大部分国家都有着相当严重的债务问题,这让她整个人的想法和观点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1997年1月,海莉回到纽约。 2月,她向基金委员会提交了申请,那是一份仅仅只有八页的报告,在里面,海莉用很简单的语言描述了THA的短期外债占比和外汇储备日均变化。仅仅三天,交易请求迅速得到批准。 2月末,海莉调动了约10亿美金,分批次在香港和新加坡借入泰铢。为了避免引发动荡,她尽量选择了最隐蔽的方式,每笔资金都通过不同的交易对手拆借,单笔不超过8000万美元,不走集中清算。 3月,海莉和怀特合计控制了超过35亿美元的空头仓位。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海莉听到了一个消息。 维克托施瓦茨一次性卖空了价值23亿的泰铢。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一开始不想写债务问题,但又觉得不提债务问题,三人组的锅看上去十乘十。实际上,先有的债务,然后有的对冲基金的投机,这两个顺序是不可逆的,债务像泡沫,投机行为是刺破泡沫的钉子。值得注意的是,在1997年的背景下,亚洲地区的负债非常严重,只不过该区域当时发展迅速,所以掩盖了债务的严重性。在会议上,海莉的几个问题分别对应着:1.外汇是否枯竭;2.你能意识到问题所在吗3.你是否采取或试图采取措施改变汇率挂钩制度。这三个问题的答案迅速让她抓到了漏洞。 再补充债务到底是如何诞生的: 文中已经在维差南的角度讲述了如何通过发展基础建设推动GDP增长,接下来,我们假设修建铁路的300亿元,是通过地方融资平台通过城投债+土地抵押贷款筹资而来 那么,假设高铁年收入仅为10亿元,运营支出5亿元,利息支出15亿元→结果是亏损 为了填补亏损,地方需要依赖卖地收入还债 但一旦房市下行,地价暴跌,债务链断裂 随后平台违约,银行坏账暴露,城市信用评级下调,融资难度陡增 这就成为一个恶性循环,也是债务堆积的一个过程 这种情况为什么大量出现在新兴经济体?因为新兴经济体需要发展建设,而且劳动力的价格低,有出口优势,有出口优势就会带来大量的外汇,外汇就是资金,就可以投入市场发展建设。当劳动力价格上涨,出口优势减少,外汇收入随即萎缩。 当然这是一个很浅显的表述,其中还有很多很多复杂的东西,我们就不在小说里再深入去探讨这个问题了。 正文 第66章 嗜血大鳄 【在亚洲接近一个半月的旅程让我受益匪浅,我过去很少和东亚人打交*道,MIT的东亚学生占比非常少,华尔街也是。但东亚人一直以聪明而闻名,我知道他们普遍有着很强的学习能力,数学分数总是压倒性超过美国学生。 旅行结束后,这种印象得到了证实,我发现他们不仅聪慧,而且勤劳。他们非常谦虚,对于夸赞总感到受宠若惊,也擅长隐忍,不会直接向你表达喜欢或不喜欢,他们会用一种合适的方式隐晦地讲出来。 日本、韩国、中国香港和新加坡,当地人的英文水平很高,他们的体制也和欧美并没有很大区别。其中,香港和新加坡有着全球顶尖的港口和金融运作体系,日本和韩国有领先的工业,从任何方面来看,东亚各国都具备成为超级经济体的基础条件。 但在和他们之中很多学者的沟通中,我也发现了很多问题。诚然他们已经学到了最前沿的理论和制度,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毕业于哈佛、剑桥、牛津这样的世界顶级大学,但他们很少意识到……这个世界表面看起来像数学一样严谨,一切都有规律可循,但它同时存在非理性非逻辑的那一面,且并不显现于任何课本中,以一种阴霾的形式存在。这也是我在成长过程中与俄罗斯交易中领会到的一点,我将之称为人的兽性。 我敢说这样的毛病也同样存在于我的上司、同事、美联储的官员们,和我自己身上。 在经历了亚洲经济危机后,我常常以此来警醒自身,不要忽视人性的野性,因为它的复杂程度超越了任何制度体系的边界。——《华尔街之王纪录片——海莉卡拉季奇》】 暴雨倾盆,水流哗啦啦自屋檐上倾泻而下,溅起磅礴的水花。 海莉收起伞,已经有侍从匆匆忙忙上前为她擦拭滴落的水珠,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扫清一身湿闷。 “海莉!”有人眼尖看见她,“这边,这里。” 那声音来自靠里的一张长桌,镶银边的高脚椅围着黑红相间的赌桌,桌面上摊着一地扑克牌,烟灰、酒杯和皱起的钞票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辛辣烟草的味道。 海莉在桌边坐下,看了眼桌面凌乱的桌面和摞的乱七八糟的美钞:“二十一点?” “唔。”叫她的人应了一声,是个棕发男人,叼着一根烟,正懒洋洋擦亮打火机。他是杰森里维拉,是摩根银行的固定收益部总经理。他一边吐着烟圈,一边眯眼看她,“来几把?今天牌运好得离谱。” “玩多大?” “五万起。” “可以。”海莉接过侍从为她端来的苏格兰威士忌,巨大的冰球刚刚沉入杯底。 纽约桥牌俱乐部,汇聚着上东区众多名流,也包括华尔街的许多高管。海莉刚刚入行,很快就受到了追捧。无他,只因为海莉的牌技实在高超,在将俱乐部几乎所有成员都赢了一圈后,她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当红人物。 这是一个人人都崇尚实力的时代,只要足够强大,性别并不足以阻碍她跟这群男人打作一团。华尔街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海莉在一季度赚了四亿多美元,他们都想和她做朋友,以此从她这里获得内幕消息,同样大赚一笔。 海莉很快就有了一大群叫不上名字的好朋友。 扑克牌摊在桌上,雪茄烟缭绕,酒杯叮当作响。海莉靠在椅背上,指间托着两张牌,眼角余光扫过牌桌上堆叠的美钞和一只没有标价的百达翡丽。 “老天,”桌上一位小型对冲基金老板一边抽牌一边说,“你们听说TP证券那个笑话了吗?” “那个卖Pennystock的皮包公司?”杰森抬了抬眉,“听说他们的老板前不久被FBI调查了,理由是涉嫌违法将资金带出境外,嗤——”他轻蔑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也成为一个理由,像我们,有的是合法的办法,他却只能笨到用人工运钞票的方式,听说他把钞票插在他老婆的胸|罩里。” “哈哈哈哈。”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我一直觉得这种公司的员工是打印机修理工兼职的。” “他们的风控部可能是邻居老太太,如果他们有风控这种说法的话。”杰森也笑,手里摸着一张K,“Pennystock,多么有趣啊,小巧的市场……听说有好几个这样的诈骗公司还在考虑申请做主承销商?” “承销什么?他们自己的人寿保险?”有人说,动作没停,把一张9推到桌上,“Hit。”(再抽一张牌) 笑声哄然一片。 “你这样讲,小公司都要去哭了。”又有人说着,又摸了一张牌,“Bust(爆牌点数超过二十一点),Bust,Bust!ohshit!!damnit!!!”他怒吼着甩掉扑克。 “bust.”海莉慢悠悠将她的一手牌摊在桌面。 “no!!!”杰森哀嚎起来。 海莉恍若未闻,不紧不慢地揭了一大摞钞票放到自己的面前。 灯酒晃动,纸醉金迷。 人群嬉笑着又开始喝酒,有人将酒杯送到海莉嘴巴,起哄叫她喝掉。海莉也不扭捏,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整杯威士忌。“brave!!”欢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海莉放下玻璃杯,忽然在一个瞬间感到厌烦。 墙上挂着的显示屏里恰好切换跳转新闻—— “……我们已经成功战胜了外部的金融攻击。泰铢维持着绝对稳定,而对冲基金在第一轮袭击中亏损了近五亿美金,这一切都归功于我们中央银行果断的行动,以及对外国人非法贷款活动的打击。我们会为央行同仁举办一场庆功宴。” “目前,中央银行的外汇储备超过三百亿,足以面对任何空头的打击……我们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任何来自外界的恶意打击都将屈服在我们伟大的应对下,看吧,国际空头家们正在溃败……” 海莉抬起头,望向那电视几秒。 “他们在庆功。”杰森坐到她身边,边说着边轻蔑地笑了出来,“庆祝什么?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他们说乔治霍尔亏了40亿。” “如果是真亏这么多,那是他自愿的。如果他在一开始就卖空自己的四十亿泰铢空头寸,泰铢早就贬值了。” “那为什么不卖光它?” “蠢猪,这你都不知道?” “难道你知道?” “我……我知道,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哈,你这个狂妄自大还嘴硬的家伙。” “问问海莉,海莉知道。她不是跟维克托施瓦茨是好朋友?而且海莉也持有不少空头寸呢,海莉,你为什么还不卖掉?真的像新闻里说的那样,你们亏了钱吗?那我们这个时候还能不能入手?拜托了海莉,你一定告诉我们真相。” 海莉被他们烦的不行,不得不移开眼神,尽量保持着温和地反问道:“你见过狙击手开了第一枪后立刻冲锋的吗?” 四周倏然一静。 “还玩不玩?”她问,清悦的声音如一盆冷水泼醒发着酒晕的诸人。 她把手里的牌翻开,对着所有人展示了一遍。又是一张A和黑桃10。 “又是Blackjack。”有人嘘道,“海莉,你是不是在搞一些我们看不懂的名堂?” “你们技不如人罢了。”海莉挑眉。 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海莉能算很多副牌,所以她总是赢。有的人天生下来一副好大脑,就如自然界里划分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一般,老虎打出生那一刻起,就位于食物链的顶端,它们无师自通就会狩猎,咬断猎物的喉管时,只会为喷出的鲜血而感到兴奋,而不会有丝毫同情与犹豫。 “我倒是听说了一个传言。”杰森挂着微笑,不紧不慢地说,“也是前两周从库伦伯格(注:财政部部长)那里听说的,乔治霍尔通过他在白宫与美联储的关系向IMF施压,所以IMF迟迟不能通过贷款审批。” “自从宽客基金在三月一次性抛售二十多亿泰铢后,整个华尔街都闻风而动,海莉你持仓了十多亿美金,高顿投资的加西亚持仓十多亿,加上宽客基金的头寸,已经接近百亿,剩下全球大大小小的对冲基金凑在一起也有百亿,之后各大投行更进,这又是近百亿,算起来,做空的头寸恐怕远不止三百亿,就算耗尽外汇储备,也毫无意义。” “前提是THA真的有三百亿外汇储备。”有人笑道,“为了对抗空头家,前期央行已经将外汇消耗了的七七八八了,他们以为可以瞒住华尔街,可交易指令都是依靠各大银行离岸系统发出来的,只要给总部打一个电话,马上就什么都知道了。everythingisnothing,所以从一开始这就在计算之内是吗,海莉?” 海莉笑了笑,抿了一口酒。 “你不能一直喝酒。”杰森撺掇她表态,“海莉,你得给我们一个可靠的口信,你说,如果这都在意料之内,THA的外汇储备已经消耗的差不多,那么我回去就也跟着买进几亿来耍耍。” 海莉心头恼怒杰森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而且她此刻心情并不太妙,于是冷冷道:“哪有什么一定不一定,你去问问施瓦茨,他才是那个什么都知道的人。” “他不会告诉我们。”维克托施瓦茨才不如海莉那么好打交道。 “那我也不知道。”海莉不耐烦地站起来,“今天先不玩了。” “还没打几把呢。” “我还有个电话会议。”她说着起身,“如果你们手上还有多的泰铢合约,别忘了报价发给我。” 她甚至没有拿今天赢下来的那十多万筹码,直接转身离开。 暴雨如注,海莉撑起伞走入雨里,雨珠坠落成透明的帘幕。 黄铜门框的奢侈品店早早点起了灯,灯光从橱窗里投射出来,照得水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犹如浮起一层碎裂的油彩。远处曼哈顿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人群裹在雨衣和伞下匆匆走过,没人多看她一眼。 海莉忽然停在路边,抬头遥遥看了一眼远处的世贸大厦。在滂沱的大雨中,高楼像灯塔一样伫立。 她忽然生出一种疑惑。这种疑惑并非来源于对自己决策的不自信,交易团队的三人早就预料到,在他们带头做空后,华尔街的游资所形成的资本足以耗尽对方央行的外汇储备。但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预料到,对手竟然宣布自己战胜了华尔街。 已经耗尽了流动性的情况下,依然维持高利率,这样虚假的谎言对已经千疮百孔的经济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海莉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对手宁愿欺骗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也要维持着烈火烹油的势头?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表面看起来像数学一样严谨,一切都有规律可循,但它同时存在非理性非逻辑的那一面,且并不显现于任何课本中,以一种阴霾的形式存在。【这句话改编自曾担任过香港证监会主席的沈联涛写的《十年轮回》:从亚洲到全球的金融危机里对亚洲经济危机的观点】 休息两天再更新,有点累了 正文 第67章 嗜血大鳄 5月22日,曼谷召开东亚太平洋地区中央银行主管会议(EMEAP),会上,尽管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东亚经济联盟等多方劝说,THA中央银行副行长维差南依然宣布不会改变本国汇率政策。 维差南死守汇率不变的态度令各方都讶异不已。 在参会的一位高官的回忆录中,他写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逻辑,维差南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制造新的问题,他完全不思考自己的做法是否会激怒弹药充足的对冲基金,他的所作所为只会让市场更加恐慌。这个时候再维持高利率已经毫无意义,而他坚守这一切的原因,仅仅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和地位。如果维差南在五月宣布泰铢贬值,或许结果不会那样糟糕。” 消息传回美国,5月27日,三家投行发布关于泰铢贬值的预测报告。摩根银行更是尖锐地指出:THA央行根本没有三百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早在五月初,他们就已弹尽粮绝。这篇报告一出,市场低迷的情绪如同决堤之水,迅速席卷全球。 27日晚,海莉参加了在纽约召开的‘大都会投融资促进会议’,会上华尔街各大金融机构代表依次汇报了自己的投资策略,几乎所有的机构都不约而同持有着大量的泰铢空头寸,其中不少大鳄还同时入手了港币、菲律宾比索、马来西亚林吉特等货币。做空亚洲,似乎已经成为了华尔街的共识。 这场游戏的参与人数越多,就越无法按下暂停键。 5月28日,THA中央银行宣布停止本土银行向外国资本出售泰铢,本以为这样能切断对冲基金建仓空头头寸的关键通道,遏制市场上的抛压情绪。但就在同一天,宽客基金再次抛售价值9亿美金的空头寸。 5月29日,亚洲市场开盘,泰铢离岸远期汇率迅速跳水。上午10:00,Gordon&Stein抛出5亿美元泰铢NDF合约。10:30AM,格里芬致电海莉,向她下达加仓的命令。11:00,永恒对冲基金加仓10亿美元空头头寸。 5月30日,新加坡金融监督管理局内部会议提及“区域货币稳定已受到实质性挑战”。 6月1日,量子基金正式提交17亿美元NDF(外汇远期合约)指令,市场开始剧烈震荡。Gordon&Stein和ESF对冲基金再加抛7亿美元,资金从开曼分支直接调拨。泰铢汇率脱离控制区间,跌幅扩大至4.6%。 6月4日,《曼谷日报》《香港日报》《星展日报》《纽约日报》《泰晤士邮报》等权威报纸辛辣地指出,乔治霍尔的助手维克托施瓦茨、永恒对冲基金的核心交易员海莉卡拉季奇、Gordon&Stein的大宗商品交易组负责人怀特加西亚是本次泰铢狙击战的始作俑者。与此同时,美国的摩根银行、巴克维尔公司、阿施劳德国际、所罗资本,英国的巴顿投资银行、法国的巴黎投资银行、瑞士的瑞士银行都在其中扮演着关键的角色。 一些文章更是直接点名,由于维克托施瓦茨曾经靠做空英镑一举成名,又在1997年初成功做空俄罗斯把金属狂揽数十亿,他的行动不可避免吸引着整个华尔街,他个人也已经成为投机主义的风向标,所有人都认定了跟着他就有钱赚,所以当维克托抛售泰铢的消息传出来,全球资本都蜂拥而上,像一池嗜血的湾鳄一般,翻滚着撕咬肥美的猎物—— 6月7日,纽约曼哈顿,Gordon&Stein总部L28主会议室 窗外阳光刺眼,落地玻璃对面墙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插满五颜六色的图钉,一颗图钉代表一家Gordon&Stein在当地的办事处,其中东亚区域,分别在香港、上海、东京、新加坡四座城市定有标记。 长桌中央摊着《纽约日报》的头版,印着醒目的标题: “是谁掐住了泰国的喉咙?” 副标题则是:“全球最顶尖的投机者们如何联合撕裂一个国家。” 长桌两边坐满西装革履的男人,年纪大的已经白发苍苍,脸上的褶皱足够夹死二十只苍蝇,年纪最小的是怀特加西亚。 加西亚家族黑发白肤,很多人形容他们这是典型的吸血鬼样貌,迄今为止这个银行业家族在美国已经富有了一百多年,如果他们真的是吸血鬼的话,也的的确确吸干了鲜血。 “我们现在被媒体钉在耻辱柱上。”有人开口,语气冷硬,“在亚洲,Gordon&Stein已经成了敌对资本的代名词,我早就提醒过,不要大规模抛售泰铢,这对我们在亚洲的形象影响是巨大的,从今以后亚洲各国会怎样想我们?将我们归类为那群投机主义之流,拒绝让我们进入市场,从1984年来付出的努力全都浪费在一场交易上。” “媒体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们?”坐在他对面的一位股东立刻讥讽道,“我们押对了方向,执行了正确的策略。我们的客户收益增长了12%,你是要放弃这些收益去换一份道歉声明吗?这几个月,很多私人客户都在问我们能不能去做空泰铢,如果不这么做,他们就会转投我们的竞争对手,把钱交给他们,而我们会失去北美市场和欧洲市场。” “你觉得这是策略问题?你知道今天上午,韩国金融管理局的人给我打了两个电话吗?还有印尼,他们威胁我们要冻结在那边的基金募资窗口,理由就是我们正在带头攻击他们的国家货币体系。” “这是我们的错吗?是吗?”有人大声问道,“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做,那些对冲基金会停下来吗?摩根银行会停下来吗?无所作为只会让我们分文不赚,却不会让泰铢的情况好转。”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外面的人都跟疯了一样……要我说所有的责任都在对冲基金,如果不是施瓦茨恶意抛售,市场就不会恐慌。” “是我们高估了对方的经济基础,谁会料到他们这样不堪一击?上帝啊,只是货币贬值而已,英镑也贬值过,英格兰就没有崩溃。” 会议一时陷入嘈杂。有人争辩、有人翻白眼,也有人干脆低头玩着手里的钢笔。怀特加西亚坐在最末端的位置,垂眸一直没有说话。 “你是这个事情的负责人,怀特。”有人突然说,“你带头做空泰铢,现在是不是也该说说,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加西亚总是给我们带来了麻烦。”一位股东小声嘟囔。 “请注意你的言辞,库克。”长桌另一头的霍恩比加西亚厉声道,“别忘了做空泰铢已经给集团带来多么巨大的收益,我们在这笔生意中赚到的钱几乎是去年利润的总和,你不能享受着红利的同时倒过来指责为你挣钱的人。” “没有人否认我们在挣钱,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挣钱,如果泰国的经济真的崩溃了,未来我们很难再去跟亚洲国家做生意。” “现在谈停手是不是太晚了?”怀特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刚刚还纷杂不已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而此刻这个被冠以亚洲经济毁灭者称号的男人面无表情,像个旁观者一样冷眼瞧着他们争吵,长桌两边的人心中都不免一怵。 “当初审批这个议题的时候,在座所有人都投了同意票,几次加仓,都来自于股东大会的催促,如果一定要讨论谁该为最后的结果负责,你们都有责任。”怀特用食指关节扣了扣桌面,“现在Gordon&Stein还持有10亿泰铢,库克,你说不抛售,那谁来为这十亿的亏损买单?你会吗?” 库克被他质问的满脸涨红:“狡辩。”他说,“你在前几次会议上向我们美化了交易内容,我们根本不清楚这个行为会导致经济崩溃。” “我也不清楚。”怀特干脆靠在椅子上,摊开双手,“你以为我事先知道这个局面?我们抛售了泰铢,国际资本跟着我们一起抛售,泡沫越堆越大,然后,砰,爆炸,就这么简单。”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尽管他们赚到了很多钱,但谁都不想为破坏一国经济的指控承担责任。如果舆论的压力持久不息,他们还有可能遭到国会、FBI、SEC的调查。 “普里斯特莱.乔伊斯(注:美联储主席)怎么说?”有人望向霍恩比加西亚。 对方只是耸耸肩:“他没有表态,不过我想他应该乐见其成,先生们,如果亚洲遭遇经济恐慌,只会有更多的美元回流到美国,我想你们无需太在意华盛顿的想法,我们彼此之间有着共同而伟大的利益,如果他们不乐意看到这个结果,早就会提醒诸位了。” “我们已经花了很多时间讨论这个话题。”Gordon&Stein的现任CEO高尔斯沃西终于开口,他是一名年逾六十四岁的老人,已经失去了充沛的精力,只想再拿几年高薪,然后赶紧退休。在疲倦地扫视一圈后,他确定自己无可奈何这些心思各异的董事会成员,他只能尝试着去维持平衡。 “做空泰铢带给我们巨大的收益,怀特的做法不仅没有问题,而且为集团带来了荣耀,这件事过后,我建议由怀特担任固定收益商品部(FICC)总裁……但我也建议稍微减少我们的头寸,如果之后危机蔓延到整个亚洲,Gordon&Stein不能再当任冲锋官,我们要适当维护地区声望,也要考虑可持续发展……至于媒体,那都是些一边倒的家伙,联系他们的负责人,给他们一些钱,让他们改变说辞……霍恩比,你认为呢?” “我没有疑议。”霍恩比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点了点头。 “怀特呢?” “我没问题。”怀特垂下眸,天降而来的升职并没有让他多开心。 “其余人呢?” 人群在小声骚动后,重新归于平静。 很显然,高尔斯沃西并不想和加西亚做对,为了安抚他们,他甚至给怀特加西亚升了职。不过这也不未必是好事,固定收益商品部是Gordon&Stein最核心的部门,部门总裁历来是投资银行未来CEO的热门人选,小加西亚坐上了这个位置,霍恩比加西亚再想要更进一步,阻力可就不小了。 “没有。”股东代表库克抬起头,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两天不见,想念大家 正文 第68章 嗜血大鳄 海莉在半夜被怀特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她从被子里爬起来,借着手机的微光看了一眼时间,凌晨3:30。很好,怀特加西亚显然不认为她需要睡眠,海莉气冲冲地接起来了电话。 “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找我。”海莉语气不善,“如果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麻烦你看看现在是几点钟,我的睡眠时间宝贵到按万一秒来计价的。” “这次真的是有急事。”怀特加西亚三言两语地将会议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海莉,接下来该怎么办?” 怀特其实并不是毫无思路,只不过这个时候,他需要找一个人跟他共同分担压力,海莉显然是那个好对象。 发展到这个地步,明眼人都已经看得出后果有多么的严重,他们料到了维差南那里没有足够的外汇储备,却没有料到他为了维持政绩坚守泰铢不贬值以至于消耗掉全国所有的外汇。一个国家的经济已经行至边缘,怀特加西亚没有撒谎,他事先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查尔斯金德尔伯格曾经在他著作里提到,经济危机十年一次,现在课本上的东西后面还要加一行字,备注上他们几个的姓名,想想就让人感到崩溃。 “你冷静一点。”海莉听出了他的忧心忡忡,在电话这边训斥他,她迅速看了一眼手表,“这样,你来我家——不,不行,我妹妹在家,我来你家。” 她迅速套了件外套,换了件牛仔裤,从茶几上摸走车钥匙,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法拉利驶入怀特加西亚的豪华公寓楼下。 两人住处相隔不远,就三个街区,只不过加西亚住的地段要更加昂贵一些,他住在一栋名叫OneCentralCrest的高楼顶层,这栋楼是57街的地标性建筑,顶层单位的售卖价格都在1000万美金以上。 怀特已经等在车库,见海莉随便套了个T恤就过来,皱了皱眉,问她:“不冷吗?” “你要是真的关心我,就不应该凌晨给我打电话。”海莉没好气道,“我说冷你会后悔叫我来吗?” 拜托,哪怕是全世界就要毁灭了,这个点被叫起来只会增加她的不快。 “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要统一行动,出于……盟友之间的信任。”怀特说,他站进电梯,刷卡关门,楼层飞快向上攀升。 “那维克托呢?” “他和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怀特眉头又簇紧了些,“他执行第一轮卖空的时候完全没有通知我们,如果不是他一次砸盘导致市场恐慌,按照我们原本的节奏,本来不至于这么糟糕……” 海莉的确有先见之明,当初在俄罗斯,她坚持要在北极圈执行交易,怕的就是盟友背刺。 这一次狙击泰铢,最初策略和方向由她拟定,分批次、长期、隐蔽地抛售,稳压市场预期而不惊动监管与媒体。然而维克托没有按牌理出牌。三月份,他直接向市场砸出超过二十亿美元空头头寸。直接导致了华尔街蜂拥而至,市场在瞬间被潮水挤压得粉碎。 最糟糕的是,维克托的行为直接扯出了海莉和怀特这两个分别持仓过十亿的‘幕后人物’,舆论压力让他们变得很被动。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海莉淡淡道,“他要这么做,谁都拦不住他,再说我们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信义可言,连朋友都算不上。” 大门打开,引入眼帘的是整块来自意大利卡拉拉山脉的浅灰大理石,天花板吊着一整片流动的琉璃瀑布,仿佛悬空凝固的波浪,远处是成片落地窗,隐约闪烁的城市天际线如起伏的脊骨,沉寂于深夜间。 海莉来过几次,轻车熟路地找到米色Minotti沙发,困倦地坐下来。 “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怀特低声道,“现在手里还有一批泰铢,抛还是不抛?” 海莉歪头想了想。 怀特不敢打扰她,为她倒了杯温水,在她身边另一组沙发上坐了下来。 “目前我们的持仓规模并不算大,但对于泰方来说也许也不算小。”海莉终于开口。 这一切都源于她的小心谨慎,在做空泰铢一事上极其克制,按照海莉原本的计划,她一共只打算持有十五亿不到的空头寸,再分批次缓慢的出掉,只不过中途格里芬横插一脚,她把金额加到了二十五亿。 尽管已经抛售了绝大多数,算下来,她们两个加在一起仍有20多亿在手上,这个时候收手,两个人都要承担损失,之前赚到的钱,也得要赔进去一大半。 更何况到了这个关头,不管是否继续,这场游戏都无法按下暂停键了。 “抛掉。”海莉说,“但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就此停手。” “你不这样说,我也会这样做的。”怀特松了一口气。 “你只是想从我口中听到你想听的话而已。”海莉说这个的时候没有展露什么情绪,“怎么,你担心只有你一个人抛售,我却因为不忍心而收手……你怕了?你不想做恶人?” “我的确有些害怕。”怀特注视着她的眼睛,坦诚道,“尽管在董事会上没有表现,但我已经陷入自证的恐惧中。” “我不觉得这是我的问题。”海莉垂眸,“媒体喜欢塑造反派,这会帮助他们提高报纸销量。央行官员不会承认他们体制出了问题,干脆将责任推卸给了对冲基金。我们没有人可以推卸责任,我也不需要找个人来分担良心上的谴责,如果你需要,你可以认为是维克托害了你。但我要提醒你,你再怎么犹豫,结果也不可挽回了,现在没有第二个选择。” “GS董事会也只要求你之后减仓,没有限制你出清手中的储备,说明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等一切结束,我不会再陪施瓦茨玩同样的游戏。”怀特说。 海莉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我只怕,到时候我们两个仍然跟现在一样,决定不了游戏的走向。”她说—— 6月20日至24日,全球各大交易所再次出现大量抛售,金额高达35亿。截至当天,泰铢远期合约交易已经高达298亿美金,即便THA所说的关于300亿储备的信息为真,此刻也已经尽数耗尽。 6月25日,泰铢已贬值超过65%。 7月2日,清晨,维差南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认他们已经用光了外汇储备的事实,并宣布取消坚守十多年的汇率挂钩制度,允许与美元挂钩的泰铢汇率浮动。 据猜测,疯狂的对冲基金们在本次做空中赚取了巨额财富,光维克托施瓦茨一人就为他所效忠的宽客基金赚得二十多亿美金,仅次于他的海莉卡拉季奇为永恒对冲基金赚得至少十七亿元美金。 截至这一天,海莉的名字已经成为报纸上的常客。 尽管海莉没有试图去做空其他货币,但危机仍然不可避免地蔓延开来。 7月2日当天,菲律宾比索、马来西亚吉林特遭到攻击,仅仅一周,两国外汇储备消耗均超过30%。 7月11日,菲律宾宣布放弃汇率挂钩美元,允许汇率自由浮动。 7月14日,马来西亚宣布吉林特对美元贬值。 7月末,新加坡币贬值超过8%。 8月,在亚洲银*行峰会上,日本大藏省(日本的最高财政机关)针对对冲基金进行了强烈的抨击,大概是出于对危机逼近的担忧,其代表提出了要绕开在泰铢保卫战中毫无作为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建立亚洲人自己的货币基金。 10月,危机终于蔓延到亚洲最大的几个经济体。 10月23日,恒生指数下跌10%。 10月末,当美联储官员考察亚洲时,韩国代表团表示30家顶尖工业集团已经负债累累,8家财团已经在破产的边缘徘徊。 很快,日本表示国内几家大型银行将在下个月宣布破产,两国都已经将外汇消耗的七七八八,为此向国际提出紧急融资需求。 11月初,海莉和格里芬就外汇交易问题大吵一架。 —— 纽约,ESF总部。 自从十月下旬开始,整个交易楼层的空气就变了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海莉卡拉季奇与董事会之间的剑拔弩张,前者刚刚为基金带来十多亿巨额利润,这个时候只要她不冲格里芬脑门上来上一颗子弹,都没有人敢对她大声说话。而后者恰恰因为这件事对海莉意见很大,因为他们认为海莉本可以赚更多。 伽玛习惯坐在交易室靠北的那排,靠近半透明的会议室,而现在,这附近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又在里面起了争执?”乔伊辛格小心翼翼地在伽玛身边坐了下来。 伽玛僵硬地点了点头。 “格里芬太不讲道理了。”乔伊面露忧色,“海莉已经做的很完美,他还有什么不满?” 伽玛盯着电脑,没有回答。 “跟你说也是浪费时间。”乔伊生气了,“如果海莉不干了,我也不干了。” 乔伊是海莉招进来的,尽管年纪相差不大,但她很喜欢海莉,她觉得海莉什么都好,教她很细心,也很认真,脾气一点也不暴躁,尽管有时候会严肃指出她的问题,但那都在合理的范畴内,最重要的是,海莉能给团队带来丰厚的利润。她们所属的业务团队拿到手的钱是整个交易团队里最多的! “小点声,你小点声。”交易员吉本.哈里斯在另一边提醒她,“你想让老板听到你在外面大放厥词吗?海莉肯定不会被开除,但你就不一定了。” 乔伊瞪了他一眼,随后默默转头,将目光放到并不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前。 那里头,争执的声音正不断提高。 正文 第69章 货币战争 海莉正襟危坐,神情专注,眼前格里芬的脸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涨红了,整张脸仿佛被怒气冲上血潮,眼球凸起,眼白暴露得不合常理。她本能地观察着他面部的每一次肌肉抽动,甚至连对方到底咆哮了什么内容都有些模糊。 “你叫停了对马来西亚币的做空?”格里芬怒不可遏,声音高得已经可以震碎玻璃。 海莉堪堪回过神来:“先生,那叫林吉特。(注:马来西亚货币)” “我不管叫林吉特还是吉林特,你哪来的权力?”格里芬怒极反笑,“你事先有跟基金委员会报告过你的想法吗?” “我当然有。”海莉颔首,“您没有同意罢了。” 格里芬:…… “没有同意就等于拒绝!”他猛然起身,椅背划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你擅自行动,等于违背指令!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的对冲基金都在这一波上赚钱?” “我们难道没有赚钱吗?”海莉微微皱了皱眉,平静地与他对视。 她这种表情真是让格里芬感到糟糕透了,正是这副从容让格里芬感到无比烦躁。他试图训斥她、打压她,却换来一张已经将他的愤怒全部过滤后的淡漠面孔。 如果在平时,他会很欣赏海莉这种冷静淡漠的态度,但现在是他在教训她,她竟然仍然是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能清楚得意识到,海莉压根没打算接受批评。 这怎么可以! “我们本来可以赚得更多!”格里芬猛地拍桌,“三十亿,四十亿,都不是问题!” “您的股本只有三十五亿。”海莉友善地提醒他,“如果要挣到您说的那么多钱,意味着要用更高的杠杆,这对于基金目前的现状来说是致命的。” “你自己当时说的我们可以容纳170亿的风险。” “按照我们在衍生品市场的交易量来说,目前资金远不止170亿,可能1700亿都不够,每交易一笔衍生品,您运用到的杠杆效应就会翻倍,如果出了问题——” “会出什么问题?”格里芬愤怒地质问她,“会出什么问题?所有的货币都在贬值,你难道不清楚吗?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跟进,跟进,还要我向你说几次,如果你不跟进,那么我会换人来接替你。” 海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如果您坚持的话——”她耸耸肩,“我听从基金委员会的决定。” “这是我的决定。” “我不能按照您一个人的命令再去押注十多亿的货币,现在不是6月份,经济波动过大,局势很不明朗。”海莉说,“基金委员会表决后给我签字的文件,我可以按照您的意见加仓。产生的任何亏损,我不承担责任,这都是按照您的要求进行的交易,这一点应当在证明文件上说清楚。” 这话跟点燃引线一样,格里芬勃然大怒,抬手一挥,将她面前几份表格扫到地上。 “你要么听命令,要么立刻滚出我的团队。” “我可以滚。”海莉垂眸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几秒,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如果你可以找到更好的替代我的人的话。” 格里芬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几秒后,他平静下来。 他的确不能在这个时候赶走海莉,她现在太过有名气了,自泰铢做空战后,人人都知道她擅长赚钱,每个客户都想把资金交给她,这个时候放她离开,她会带走ESF大量资源。 格里芬觉得痛苦极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手底下每个人都是刺头。 作为华尔街有名的大鳄,格里芬此刻觉得很棘手和无助,他没有第二个可以信任的人了吗?不,他可以有,他可以再扶持一个新的交易员,就像他当初扶持海莉来削减兰利得权威一样。在这之前,他要稳住海莉……一定要稳住她…… “好.”他忍着气说,“按照你说的办。” ** 夜幕下的比佛利山庄,一如既往地纸醉金迷。 一辆黑色宾利驶入MulhollandDrive山上的别墅。铁门打开,一阵香水与雪茄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就着那一闪而过的画面,狗仔看到别墅外的草坪上早已人声鼎沸,香槟托盘一字排开,不过这场景也只是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阿什顿这该死的老伙计,日夜笙歌?”一名狗仔拨开一粒口香糖放到嘴巴里,“我也想抱着美女喝酒。” “嗤,你又不是环球电影的CEO。”同行一边嘲笑他,一边举起相机,“今晚据说来的名人不少,结果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拍到。” “再蹲会儿看看,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凯从宾利车上下来,紧张地整理了一下领带:“我这样看起来没问题吧?”他低声问,手心微微冒汗。 “没问题。”经纪人伊利亚特拍了拍他的后背,“打起精神来,你就当是在拍电影。阿什顿的party上有的是制片人、导演,你今晚的目标就是拿下查尔斯。” “好的,好的。”凯不自觉转了圈脖子。 查尔斯,好莱坞顶级导演,近日正在筹备一部预算高达1.5亿的科幻片,据说男主还未定,整个好莱坞的适龄男演员都想冲一把。凯要是能拿下这部电影的男主角,相当有望丛五线明星飞升到B咖甚至以上。 大理石门廊尽头,水晶灯垂落而下,几束聚光打在墙面巨幅画作上上,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佛手柑香精。 凯晕晕乎乎跟着伊利亚特周旋于各个大佬之间,感觉整个人都泡在了一罐葡萄酒里!他记不清那些形形色色的脸,这里的每个人都穿着华贵的礼服或笔挺的定制西装,说着一口拗口的标准英音,就跟在表演一场贵族show一样。 Jesus,这可真是糟糕透了,凯完全没有应付这种场合的经验。 “这是谁?”一个看不出年纪,头发高高盘起的中间妇人问。 “凯卡拉季奇。”伊利亚特抢先说道,“你肯定看过他在《断裂地带》的片段,迈耶斯剪辑给你的那版。” “啊,”那女士点点头,“那个坐在火车上的长镜头?他看起来快死了。” 伊利亚特回头瞪了凯一眼,做口型要他去找查尔斯,随后自己搀扶着妇人走上台阶。 “小家伙。”妇人大声笑了起来,“我们最近的项目越来越谨慎,培养出一名巨星可不容易,你得保证他或她有观众缘才行……” 凯目瞪口呆地望着伊利亚特走远。 很好,现在他要孤军奋战了。 “你的腰怎么那么细?”一个胖的惊人的男人居然靠近,摸了摸他的腹肌。 凯吓得差点要跳起来:“No,nonono……我想这是遗传优势。” “孩子,这里是名利场,你看起来很不熟练。”那人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学会抓住机会,嗯哼?” 凯感觉自己的胃抽搐了两下。 “我觉得我一个人就好。”他绝望地回答道。 “你可以来参加我们的party,在夏威夷,有很多跟你一样可爱的小男生。” “不不不不不,我不太适应这种环境。” “好吧。”那人看他如此抗拒,皱了皱眉,“随便你。” 要是海莉在就好了,凯绝望的想。全家只有海莉能轻而易举搞定这种局面,她参加party跟喝水一样简单,什么样的男人女人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是海莉最近在忙着挣钱,凯都不知道她到底上哪里搞来这么多钱,他的账户里刚进来三百万,是海莉打给他的,海莉让他在马里布海滩挑选一栋海景别墅。海莉还亲切地嘱咐他,如果不够,随时找她要,多少钱都可以。她表示自己还准备在纽约再买一套高层复式公寓,如今住着的这套上东区公寓就送给妹妹安娜。 好莱坞一线大咖吉布森今年刚在carbonbeach购置一栋超豪华别墅也才花了350万不到。 海莉可能已经跟好莱坞最有名的巨星一样有钱了! 这个事实当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27岁了还靠着妹妹养活,凯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想想这个妹妹是海莉,凯又觉得比不过她也是理所当然。 二十多岁的正常人谁会跟海莉去比啊!她……她简直像个变态一样。 虽然比不上海莉,凯还是不想做那个给她拖后腿的人,他努力给自己打气,没问题的!不就是争取导演的欢心嘛!伊利亚特已经把他带到了party上,他只要做到最后一步就好了! 凯正要鼓起勇气上前,刚迈步,一个侍者端着托盘撞到他,红酒微微洒出来些,就那么刚刚好泼到了从边上路过的女士的礼裙上。 凯瞳孔放大! “对不起对不起.”侍者几乎是下意识道歉,语气急促,“抱歉,我不是故意——” 那个女人站定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那是一件香槟金色的缎面高定长裙,红酒在上面晕染出一团不规则的暗色,像被揉碎的花瓣。 “真是令人……惊喜。”她终于开口,声音柔中带冷,“这条裙子是我今晚的唯一选择,你知道它值多少钱吗?这是手工染色的丝绸,从巴黎空运过来的最新款……” 她身边那位男士,看上去很年轻,橄榄绿色眸子,低头随意扫了一眼,然后倨傲地抬起头,没有说话 “……我。”侍者脸色发白。 凯特是好莱坞当红女星,主演的电影刚拿下月底票房冠军,可想而知,她的礼服价格有多么的惊人。 “我来赔好了。”凯在一边看不下去,“说起来是我挡了他的路。” “你?”凯特挑眉看了一眼他,“你叫什么名字,看起来有些眼熟,也是个演员吧。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您可能没听说过我的名字,但——” “凯特。”那名绿眸男子不耐烦地催促道,“一条裙子而已,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凯特撅了撅嘴:“我很喜欢这条裙子。”她用有些撒娇的语气小心翼翼道。 “我再送你一条。” “真的吗?”凯特挑眉,高兴之余淡淡瞥了一眼凯,“这一次就算了,下一次小心一些。” 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两人就差没把颐指气使写在脸上。 “女士。”凯说,“很感谢你的慷慨,但……我是凯卡拉季奇,目前合约在Endeavor经纪公司,如果后续需要赔偿你可以联系我的经济人伊利亚特。” 凯特身边的男人一怔:“你姓什么?” 凯特敏锐地察觉到他将手从她的腰上放了下来。 “卡拉季奇,先生。”凯笑了笑,转身欲走。 “等等。”过了几秒,对方追上他,把凯特落在身后,他伸手揽住凯的肩膀,凯悚然一惊,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做什么?”他警惕道。 “西奥多辛克莱。”西奥多不以为意,“你就是海莉的哥哥?” “你认识我妹妹?”凯的脸更黑了。 “额……我跟她是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西奥多扯起唇角笑了笑,凯莫名觉得对方竟然像是在讨好他,“她没跟你提起过我吗?” “没有。”凯摇头,“完全没听说过。” 西奥多:…… 【作者有话说】 单干是一定要单干的,但不是直接跟老板吵一架拂袖而去,对海莉来说,她已经经历了好几轮职场斗争,然后又跟着怀特他们深度参与区域经济,现在的她比以前要成熟很多,格里芬的情绪对于她来说就是nothing,即便已经萌生去意,她也不会直接拍桌子就说走,别忘了esf基金此时是华尔街最大的对冲基金之一,这可是大宝藏,海莉当初就是看中了宝藏里的珠宝,怎么可能两手空空就saygoodbye。 另:感谢大家追文,今天这章评论区留言的都送一个小红包,祝大家端午安康呀~~(红包算24:00前的评论,如果我晋江作者账户里没钱了就明天提完钱给大家补发,穷作者是这样的请谅解) 正文 第70章 货币战争 影音室灯光昏暗,皮革沙发一字排开,酒杯叮当作响。墙面上的投影正播着某部未定剪辑版的科幻大片,镜头晃动间,飞船坠入星云,爆炸的火光轰然炸现。 “我跟你说,这个项目会大赚的,现在观众就爱看这些,特效、末日感、工业废墟、异星情节……我们都准备得明明白白的。”阿什顿举着酒杯哈哈大笑,“好莱坞现在可是多的是电影明星在争抢这个位置呐,西奥多,你不是第一个向我们举荐演员的人。” 一旁的导演查尔斯叼着雪茄,点头视作附和。 凯紧张地搓了搓手,咽了口唾沫。他有一个特点,越紧张的时候越面无表情,双眼无神,加之身高已经超过190厘米,很容易让别人误会他在装酷。而笑起来的时候又分外灿烂,这种反差感使得他吸引了一大批观众,至少在电视剧集领域,凯已经小有名气。 在好莱坞,电影演员和剧集演员之间亦有鸿沟,哪怕当红如《老友记》,里面的演员也没能挤入电影大咖之列,查尔斯这样的名导也根本不缺大咖合作,从一开始凯就觉得经纪人给他的任务是在痴人说梦。 然而,谁能知道他身边这位男士一听说他妹妹的名字后就相当殷切地贴上来追三问四,并在得知了他的想法后迅速为他引荐了查尔斯大导演甚至是环球影视CEO本人。 凯整个人都被打击的不行,蔫哒哒坐在位置上,板着脸不说话。在阿什顿眼里,这样的高冷,是典型的背后有大关系的表现,难怪叫大名鼎鼎的全球奢侈品帝国家的少公子来为他讨要角色。 “适当培养些新人对你没坏处,劳伯。”仆侍剪掉雪茄封口,用一根火柴点燃雪茄,火焰将末端炙出金红光泽,待燃烧的恰到好处,西奥多接过来,拿在手里端详,“古尔卡?” “浸泡了LouisXIII干邑。”阿什顿眯起眼睛,“那你说我为什么要用新人?西奥多?万一用了眼生的人,票房不好,谁来给我负责?查尔斯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对不对?” “我这边有几个候选人。”查尔斯导演审慎地说,“不过还没有确定下来,我个人的话,不希望自己的作品有太多……其他的因素,这会把事情变得糟糕。” “你怎么判断我推荐给你们的不是一位优秀的演员呢?”西奥多说。 他完全不了解凯卡拉季奇,但出于对海莉的盲目信任,他认为海莉的哥哥也应当拥有她那样的能力。拍戏很难吗?一点都不难,卡拉季奇家的脑子适应起来一定没有问题。 “西奥多,如果我们采用你推荐的演员,你可以给我们什么好处呢?”阿什顿问。 “劳伯,我想这个问题可以稍后再讨论。”查尔斯突然开口,他的目光射向凯,“你现在已经在我的面前了,你可以为你自己争取一下这个角色,拉扬基奇先生。” “是卡拉季奇。”凯尴尬地说。 他的脸淹没在暗色的光线里,声调低沉,面无表情,给人的感觉有些像金发版的好莱坞巨星KeanuReeves,从查尔斯的角度来说,他这样棱角分明的长相是很适合上大荧幕的,而且他在尚未成名的时候就跟西奥多辛克莱关系良好,这意味着他不缺时尚资源,如果能演上一部大制作,说不定真的会一炮而红。 “好的,卡拉季奇先生,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要选择你,你要知道你的竞争对手是利安德克拉克,他可是现在冉冉升起的当红新星。” “我有丰富的拍摄经验。”凯犹豫了一会,开口道,“我从十多岁开始就在剧组跑龙套,什么样的角色都饰演过,我敢保证我比你的其他候选人的演技都要好。” “听起来你很自信。”查尔斯挑了挑眉,“以及,你真的演过很多角色吗?” 他有些不信关系户会跑那么多年龙套。 “得了吧,劳伯。”辛克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我直接告诉你为什么你要选择他好了,他的亲妹妹可是海莉卡拉季奇,正和乔治霍尔一起做空亚洲的那个海莉,如今在华尔街她可以一呼百应的角色,你要是能跟她搞好关系,你那些电影拍摄相关的融资、发债都不是问题。” “这样吗?”劳伯阿什顿坐起来一些,他上下打量着凯,“这很有意思,你有一个在华尔街声名鹊起的妹妹?” “对。”他飞快地点点头,“海莉是我的妹妹,我们兄妹之间……额,关系非常好。” “的确。”阿什顿叹了口气,“和华尔街的人打交道一直是好莱坞比较头疼的一件事,我们要管他们借钱,要他们投资,但他们总认为娱乐业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甚至觉得大部分电影是在帮他们之中一小部分人,或者一小部分客户,洗|钱。” 事实上,好莱坞对华尔街的依赖根深蒂固。电影作为一种高投入、高风险的产业,往往需要大量前期资金用于剧本开发、演员片酬、拍摄与特效制作等环节,动辄上亿的资金不可能由各大电影公司自己直接掏出来,那样风险太高,只能去找对冲基金、私募股权、银行贷款或专项投资机构来要钱。 而在整个电影发行过程中,好莱坞同样离不开华尔街。华尔街为电影项目提供结构化融资工具,例如电影票房对冲产品、票房保险,以及预售债券结构。这些工具帮助好莱坞将票房不确定性转嫁给资本市场投资者。一些制片公司还会将电影IP打包成资产支持证券(ABS),出售给机构投资者。 更不要提一些集团的扩张和并购,完全离不开大型金融机构的支持。 华尔街掌握着全球流动性和资本配置的核心话语权,是好莱坞最重要的“金主”。 如果能多几个在好莱坞很有地位的朋友,对劳伯阿什顿来说自然是一桩美谈。他只是在犹豫,是否要用一个这么大的项目来换卡拉季奇的友谊,对方值得他这么做吗? “你用那个什么克拉克,你能得到什么呢?对方经济公司的嘉奖?”西奥多火上再添一把油,“你该用新人了,劳伯。” “我再考虑考虑,你知道的,圈内的关系也很复杂。” “你不是计划收购哥伦比亚?” “是有这样的计划。” “你的竞争对手,传媒大亨蒙哥马利卡弗利的孙子和海莉卡拉季奇关系极好,你可能不知道,海莉和摩根银行以及高顿投资的高层关系匪浅,有她帮忙说话,对方的竞购资金会很充足,但如果你用了海莉的哥哥,就不一样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西奥多毫不犹豫地狠狠坑了自己的情敌一把。 上次冬猎的时候,他可是看出来了亚当那小子跟海莉的关系不一般! 凯很想说一句你们说话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我人还在这里,但他已经27岁了,他学会了不去说这种幼稚的话,他已经朦朦胧胧意识到妹妹海莉的厉害。 “让他去试镜吧,查尔斯。”阿什顿看向他的电影导演,“我不要求你一定要选谁,但我认为我们可以给踊跃的年轻小伙子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 他这样讲,查尔斯不能真的这样听。 一个不变的真理就是,如果上司告诉你他不希望你为某一个人开后门,那么他的实际意义就是希望你能为这个人行个方便,只不过不是以他的名义。 “好的。”查尔斯耸耸肩,“你明天到我的办公室来,地址是150SunsetBoulevard,Suite1203,WestHollywood,CA90069,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不要迟到。” 他将雪茄在烟灰缸边轻轻磕了一下:“我们有三十多个候选人,时间排得很紧张,你记得准备一段台词,不要让我浪费时间。” 凯的喉结动了动:“好。”他点头答应了下来。 查尔斯把烟头按灭,拿起剧本的一个复印件,随手扔到凯面前:“《光年战记》,科幻动作片,男主角是个人类科学家,你有24小时熟悉这段台词。” “好。”凯拿起剧本。 这份好莱坞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剧本就这样轻飘飘地提前送到了他的手上。 气氛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随即恢复成一片轻松与调笑的声音。阿什顿聊起了股票分红,查尔斯讲起他和某次拍摄在南非片场的陈年糗事,凯坐在位置上,虽然还没有翻开剧本,但神情已然不像刚才那样拘谨,他逐渐融入了这样的场合。 “嘿,凯。”西奥多揽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小声道,“你记得告诉海莉,是我帮你争取到这个角色的。” “唔,我会的。”凯垂眸。 “她最近有没有交往新的男朋友?” “我不太清楚她的私事。” “唉,她真的很难搞定。”西奥多惆怅道。 凯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你跟那个凯特——” “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人。”西奥多笑道,“很重要吗?不重要。你看,我都没有为她引荐劳伯。” “你喜欢我的妹妹。”凯笃定说道。 “这不是很明显。”西奥多说,“我跟她认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只不过最近我们都没怎么联系,什么时候一起出来吃个饭?我可以再叫上几个好莱坞电影公司高层。” “再说吧。”凯感觉自己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推脱和敷衍,“她最近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等她回来,我问问她。” 【作者有话说】 哥哥的确需要被敲打,但海莉之前认为没有那个必要,她的性格就是很独立,不为外界干扰,毅力非凡,也不那么需要团队合作,她觉得大家各活各的就好了,反正我会拖底,随你们怎么玩,只要不把自己玩死,我都无所谓。这一点她确实考虑欠佳了,主要她也没意识到哥哥真能在好莱坞混出头,她以为哥哥一辈子就混一混就完事了,没想到哥哥是真的有电影梦。 不过她现在要开始着手独立门户了,也要慢慢拓展商业版图了,所以该敲打哥哥的会敲打,剧情也会从一些买空卖空的交易,慢慢过渡到更接近于大家理解中的那种商业模式,比如股权收购啊,并购啊,还有股票,不过海莉眼中的股权收购可能还是和大家经常听的那种,比如xxx拿着自己的钱入股苹果、Google会不大一样hhhh 正文 第71章 货币战争 1998年,2月,香港,第7届亚洲资本市场稳定与发展圆桌会议在中环文华东方酒店顶层会议厅召开。 这场会议聚集了日本、香港、新加坡、韩国等地的央行代表、国际投行、对冲基金经理,以及亚太资本市场监管人士,在过去的八个月间,该地区的货币遭受到巨大的冲击,浪潮从东南亚扑向日本和韩国,随着日本排名第三的大型证劵公司宣告破产,如何阻止经济的蔓延已经成为一个共同命题。 海莉收到邀请的时候还倍感惊讶,这就好比羊群商量着如何躲避狼群捕杀的时候说我们请一头头狼来一起谈一谈,看看她怎么说是一个道理。不过她还是欣然接受了邀约。随后海莉才知道,这个邀请函分别发给了做空亚洲各国货币最大的几家机构,但只有她应邀参会。 由于这是一场闭门会谈,并未邀请媒体,所以当时会议上谈论的具体情况并不得而至。不过参会的日本大藏省高官藤沢一也曾经在他的回忆录里描述了这一场会议,在他的记述中,他用了很长的篇幅去写海莉卡拉季奇: “我对她的印象非常非常之深刻,在过去的几个月中,她的名字已经变得跟那些国际上早有盛名的对冲基金大鳄们一样出名,她好几次卖空的动作都超过了监管系统的判断,非常迅速敏锐……尽管在做空泰铢上维克托施瓦茨和他的老板乔治霍尔更为大众所熟知,但业内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很少有人真的见过她,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真是大为震撼。 她很年轻,跟我的孙女差不多大的年纪,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套装,一头丝缎一样的金发高高盘起,架着一副灰框眼镜,非常干练,也很专业,我注意到她身上不像一些女企业家那样会佩戴一些珠宝,她什么都没有,除了手上戴了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女士手表之外,她展现出来的形象是很中性的,过去我只会在女性政治家身上有同样的感觉。 她在到达香港之前,也在东京停留了几天,接受了几家国际媒体的文字采访。作为唯一应邀参会的大空头,海莉卡拉季奇的态度让我们都倍感惊讶。她多次对媒体提及对亚洲经济的信赖与地区经济稳定的支持,即便是在会议的当天,她也重申了这一个话题。 如果不是知道她一直在陆陆续续持有大量货币空头寸,不间断地攻击日元与港币的话,我真会以为她其实是个很友善的国际友人。 对于她这种表里不一的做法,我忍不住在会议上质问了她,她的回答给了我一些震撼,让我第一次从对立者的角度理解了空头家的行为,我相信我的亚洲朋友们也从中体会到了很多,这给我们之后的一些防守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帮助,以下是我们之间问答的一些记录。 官藤沢一:卡拉季奇小姐,我们注意到,在过去的数月内,你对东南亚市场进行了持续的空头操作,其中不乏对日元、港币的频繁建仓与减仓。我想请问,你所做的和你所说的是否相互矛盾? 海莉:我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先生,我从来都认为亚洲地区具备孕育超级经济体的潜质,前提是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比如债务,我在我的报告里提到了我对于亚洲债务的观察。 官藤沢一: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关于你一直在建仓做空。 海莉:我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先生,作为交易员,我的想法不能代表基金整体的想法,我们的仓位也很分散,背后需要照顾到各方面的想法,但我一直在跟我的老板说我们不应当再建仓了。 官藤沢一:您不承认您的行为对亚洲经济造成了实质性伤害? 海莉:我承认,我的部分行为对市场价格产生了影响。但我也在此重申,这正是我们今天聚在这里的意义,修复信心,而不是责怪那些提前发现问题的人。我并未对亚洲经济抱有敌意,相反,我们需要一个稳定、流动性强、法治健全的亚洲市场。否则,无论做多做空,长远都不成立。 官藤沢一:你觉得问题的关键在债务? 海莉:不,我认为解决一切的根源在于信心。 官藤沢一:信心? 海莉:对,信*心。 官藤沢一:…… 官藤沢一:你还会一直做空亚洲吗? 海莉:我并不打算这样做,如果我能控制住局面的话。 官藤沢一:你的意思是这一切并不受你的掌控。 海莉:目前看起来是这样,我的交易权限随时都能被取代,但我认为这不足以影响什么,国际资本的推进速度并不会因为ESF基金的表现而终止,从长期来看,尽管结果是惨淡的,但这一次的动荡或许会从根源上改变亚洲的经济体制,改变货币与美元的关系,这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从短期来看,我知道你们面临的压力很大,我的建议仍然是要有信心。” 官藤沢一:可是信心不足以改变任何事,您和您背后的华尔街炒家恰恰是让我们不自信的根源。 海莉:仅代表我的个人观点,恐慌的来源是未知,但未知是相互的,您可能不清楚我手里有多少筹码,但同样,我也未必知道您手里到底有多少外汇储备。这本质是一种赌|博游戏,能在牌桌上坐到最后的就是赢家。 官藤沢一:……我大概明白了。 海莉缓缓放下话筒,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从头到位都很温和,对于任何指责都没有露出不满的情绪,这让参会者对于她的看法都大为改观。 人们很难对她这样的人做出过度的批评,因为对方表现的跟那些穷凶极恶的赌徒完全不一样。他们请来了一只狼,而这只狼真的很认真在告诉羊群们应该怎么做才能躲避狼群。 这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些微的荒谬和不敢置信。 海莉却不管他们怎么想,更不在乎她的一番话是否会引起轩然大波,她已经对这样的交易方式感到了一丝厌倦。 海莉不是一个很能安于现状的人,当她逐渐习惯下来自己所做的事,她就会反反复复叩问自己是否能从中得到些什么。从1996年晋升为大宗商品交易组负责人至今,海莉参与的绝大部分交易都是在做空,这与她刚进入这个行业的初衷大相径庭。 接下来的会议上,她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 会议室窗外可以俯瞰整个中环,阳光洒在高楼林立的金属与玻璃表面,折射出一片耀眼的银白色光海。街道如棋盘般铺展在城市腹地,各大外资银行标志悬挂于外墙之上,海湾上白色汽艇极速驶过…… 海莉收回目光。 如果说她最抗拒的格里芬的交易指令,无疑是做空港币与日元。从泰铢暴跌引爆连锁反应,港币与日元便成为众多对冲基金的下一靶心。格里芬认为汇率联系机制摇摇欲坠,日本的零利率政策也意味着日元的抗压能力极弱,港币自然也大差不差,他坚持“强弩之末”的判断,频频指令加仓做空。 格里芬的消息大多数都来自于纽约的那些高级私人俱乐部,他本人对亚洲的了解,仅仅来源于他那些收藏的精致华丽的古董。 海莉懒得和他争辩,日元和港元都是全球避险货币之一,背靠两个经济体庞大的经常账户盈余和深厚的金融体系,倘若在泰铢之后立刻借着恐慌进攻,或许还有胜算,此时此刻,已经过去八个月,对手早有防备,不是那么容易下手。 1998年3月,海莉回到纽约。 在再次劝说格里芬失败后,海莉终于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需要评价ESF基金到底还能不能呆下去了。 1997年对ESF来说是疯狂的一年。海莉做空亚洲货币,兰利继续大肆押注利差交易,凯文汉克的衍生品也风声水起,基金整体收益率突破历史记录,其股本资金来到惊人的70亿(其中绝大部分是公司内部员工的分红),管理资产更是高达2100亿,创造了对冲基金有史以来管理资产的新纪录。 华尔街媒体已经把格里芬称作‘凯撒’,认为他即将成为名副其实的华尔街之王。 作为Theking的下属,海莉在数次接触中对格里芬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她发现自己的老板野心勃勃,但并不切实际,他自认为自己很懂市场,在各种俱乐部与人夸夸其谈,却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去调研一番,而且基金所有的交易都由她们这一批中层管理人员代劳,格里芬只想过靠着自己的权威指手画脚,却从来没有想过建立可靠的规章制度来约束交易。 3月末,海莉从摩根银行的杰森里维拉要来了ESF与部分投资银行的交易合约。 她惊讶地发现,凯文汉克将一大笔资金投进了股市,其涉及到的股市波动率套利相当之复杂,海莉保证这个世界上99%的人都根本看不懂这是在做什么。 “凯文汉克目前持有1.8个亿的头寸,他每天不停地抛,不停地抛,又不断地买进,把标普500和欧洲主要指数的看涨与看跌期权全都打包卖出,说真的我有点看不懂这些东西,不过听说很挣钱。”杰森把那堆复杂的跟电路图一样的合同塞给海莉,紧张道,“千万不要给别人看,这可是关系到我的前途的机密。” “知道了。”海莉摆摆手,不以为意,“我又不是让你偷别的公司的合同给我。” “别的公司就算是拿枪指着我也不敢给你偷。” “别忘了谁帮你在印尼盾上赚了好几百万。”海莉眯了眯眼睛。 在做空亚洲各国货币这件事上,海莉可是私下里帮不少‘好友’入场捞金,她‘咨询费’收的很高,30%,但少了机构在其中收取的佣金,而且她本人‘盛名在外’,仍有不少人前仆后继地凑上来求她帮忙,自然,海莉也不是谁都帮,毕竟这样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到了合规底线,她只帮那些在她看来有价值有意义的人,其中就包括各大投行、保险公司、交易所、监管机构甚至是国会的中高层。 没有人不想找她,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能拒绝金钱的诱惑,涉及到的高层一多,即便是想要追查责任也查不到她的身上,更何况不少人都知道她与纽联储主席桑德史密斯的私交甚密。 上了船就是一丘之貉,海莉现在想在华尔街办成一件事,可就不用费多少功夫了。 【作者有话说】 不停地切换视角是想从不同的角度去写海莉做的事情,以避免这本小说变成充斥着枯燥且很难读懂的交易细则的文,也是侧面展现一些事件的影响力啦。 正文 第72章 货币战争 “我知道,我知道。”杰森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我这不是把你要的东西给你了?” 海莉一页一页翻过那些纸质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杰森问,“这你也能看懂?” 拜托这些合同里的数学公式快要比他这辈子学过的知识还长了! “我当然能看懂。”海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么简单的东西,很难吗?” 杰森:……算了,他年纪大,不跟年轻人一般见识。 “这份合同原件还是在摩根那边?”海莉问。 “是。”杰森说,“还没送进档案库,所以我才能给你一份影印版。” “这份我带走了。”海莉把合同塞进她的HermèsBirkin中,“下次请你去打高尔夫,杰森,叫上纽交所的杰奎琳一起。” “有空再说。”杰森大手一挥,“比起高尔夫,我更想跟你一起玩德州。” “得了吧,你们加在一起也玩不过我。”海莉微微一笑,“回见。” 她穿过旋转玻璃门,拉开法拉利车门坐上驾驶位,发动引擎,银灰色跑车一跃而出,转眼已驶入车流。 从高空看,曼哈顿是一片被矩形街区切割的岛屿,南北延展,边界清晰。街道整齐,车辆络绎不绝,东河和哈德逊河将城市隔离在钢筋与水泥之间,金融区集中在南端,灯光璀璨如同白昼。 直升机螺旋桨速度减缓,巨大的轰鸣声在高楼间回旋,一双锃亮的皮鞋踩到地面,阿施劳德国际(AshcroftGlobal)总裁加登.邓肯走出机舱,他身形高大,领口扣得严整,袖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边,边整理着领口边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 “我们的一名衍生品交易部的员工今天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谈到了衍生品交易有巨大的风险。”助理小跑着上前,任凭直升机卷起的浪流将他头发吹乱。 加登邓肯淡淡瞥了那张报纸一眼:“把他开除。”他说,随手就将报纸塞回去给助理。 “……是。” 加登邓肯走进电梯,目视着电梯屏幕上的楼层数迅速下坠,65F、43F、39F…… 终于,叮得一声,大门打开。明亮的灯光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加登快步走进会议室,因为他的到来,AG投资各部门高管都纷纷站起来,这已经是AG投资内部不成文的规定——当看到CEO的时候,你最好不要直视他,保持谦卑的姿态,听从他的任何命令,这里不欢迎那些不守规矩的员工。 “之前我们讨论过很多次,是否应该对目前持仓的亚洲货币进行重新评估。”加登邓肯坐下,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所有高管,“我现在要听听你们的结论。” “很明显,亚洲的经济已经要完蛋了,老板,我们应该尽快考虑下一个新兴市场的投资点。” 加登邓肯扫过那些分析报告,这都是他手底下那些来自国际顶尖大学的经济学专家撰写出来的东西,在里面,他们煞有其事地分析泰铢崩盘后引发的海啸是如何摧毁整个亚洲的,并判断港币和日元很快就会遭受同样的冲击。 由于现在那里已经是一片断壁残垣,加登邓肯已经召开了多次会议讨论是否还要跟进。 和绝大多数华尔街高层一样,加登邓肯并不是傻子,他能在AG投资这个位置上坐稳这么多年,自然是因为他的能力很强,在泰铢的做空中,他是最早跟上对冲基金步伐的人之一,多年来,他总是能精准地找到市场的漏洞,然后一击得胜。 而现在,他和整个华尔街都面临着同一个问题,那就是要不要发起一场货币战争。 进攻港币和日元,跟进攻泰铢的难度完全不一样,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乔治霍尔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有人插话道。 “但我也听说,永恒对冲基金的卡拉季奇坚持拒绝再加仓日元和港币,虽然还是有买进,但他们目前持仓数量很少,可能还不到三个亿。” “这不是主要原因。”加登邓肯摆摆手,“我跟格里芬布朗很熟悉,我知道他们的具体情况,他手底下那个女交易员——”加登皱了皱眉,用嫌腻的口吻说,“管理的两支子基金大部分资金的来源都是亚洲和俄罗斯,尤其是俄罗斯,占据了绝大部分。考虑到这一方面因素,需要维护客户的情绪,所以没有办法再大规模建仓……你们看,这就是他管理上的漏洞,我不会让这种事在AG投资发生。” 无人敢应这句话。 “我刚从香港调研回来,我认为那边目前情况不容乐观。”一名高管说,“人们都很悲观,香港的房屋债务问题很严重,当地已经爆发多次挤兑事件,连面包房里的面包都被抢售一空。日元更不必说,从去年到现在一直在下跌,日本国内已经有好几家银行和证券公司倒闭。” “香港的银行业在整个亚洲资本最雄厚。”有人反驳道。 “问题是——” “是这样的,先生们。”加登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一场即将燃起的硝烟,“我的建议是,不要再大规模跟进,我们已经赚到了很多钱,没有必要再像穷途末路的赌鬼一样,去赌一个拥有大量外汇储备的城市是否会崩盘。相比于关注要不要投机,我认为你们更需要关注下一个新兴市场在哪里,不要每次都让Gordon&Stein抢先好吗?” 他目光逡巡一圈,定在最开始说话的人的脸上:“你刚刚说,新兴点在哪里。” 加登邓肯的这番话,算是彻底为AG投资下一步针对亚洲的行动定了调。和做空泰铢时华尔街的默契不一样,这一次,AG投资不会再继续跟进对香港的做空。 “俄罗斯。”答话的那人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俄联邦短期国债(GKO)。” “债券……”加登顿了顿,“我们可以继续支持永恒对冲基金购买,像之前我们谈到的那样,收益相当不错。” “我有一点担忧,老板。”AG投资风控负责人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他并不想破坏现在这个和谐的氛围,但他又不得不提醒自己这个沉浸于和格里芬布朗的友好合作中的上司,“我们跟ESF已经有大量的衍生品交易合作,问题是我们现在完全搞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情况,我们的交易链条有多长?风险敞口多大?牵涉了多少资金?这些没有人知道,如果出了问题,到底谁可以承担这个责任。” “那可是ESF。”立刻有人不赞同地说,“全世界最赚钱的对冲基金。而且永恒对冲基金投资的主体是国债,国债!老兄,全球最安全的理财产品之一,我们也只是围绕着它的投资链条设计衍生品而已,如果有一天,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债都在同一条暴跌,那才真是罕见。” “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了,但……” “最近关于衍生品风险的言论有很多。”加登邓肯不耐烦地合上纸页,房间迅速安静下来,“我已经开除掉今天那个在电视机前大放厥词的家伙了。” “……” “我现在需要搞清楚格里芬布朗到底在做什么。”对着微微发白的电子屏幕,海莉对着手机里吩咐道。 “唔。”伽玛在那边应了一声,并未反对。 一排排字符迅速划过,海莉垂眸边看边对伽玛说:“去年7月开始,汉克大量投资股权交易,做空重要股票,这其中还包括微软和伯克希尔;兰利的绝大部分仓位都在巴西国债、荷兰国债和俄罗斯国债上面;林奇证券、瑞士信贷、AG投资提供了大量信用贷款,其中涉及到非常多复杂的衍生品交易,甚至很多投行高层用私人财产投资了基金……没搞错吧,投资17个亿的俄联邦短期国债(GKO),那是什么狗屁东西?” 伽玛还是第一次听海莉爆粗口,没敢吱声,默默狂写代码。 海莉气极反笑。 没有人比她更懂俄罗斯市场那些产品的含金量了,没看到维克托从俄罗斯回来后就开始默默减仓俄联邦短期国债(GKO)了吗?那个东西是很挣钱很暴利不错,但其本身的风险也难以衡量。 是什么时候,基金的策略从套利变成投机? 或许从格里芬答应让她来负责大宗商品交易开始,又或者,从一开始便是如此。 人的欲望和野心将带领他前往他该去的那条路。 海莉沉默了一会。 “抱歉伽玛。”她说。 “你无须对我说抱歉。”伽玛低声道,“但我只能告诉你仅凭我们两个人,很难凑齐基金的详细交易情况。” “嗯,我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海莉说,“我现在最担忧的一点是,如果危机蔓延到香港、新加坡甚至是莫斯科,很可能对我们的客户造成巨大的损失,因为我们的客户们大部分钱都存放在这些地区。” 伽玛:“……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做?” 海莉:“我想提前返还子基金的收益,然后——” 然后她不想干了。 海莉现在非常非常有钱,如果说做空货币给基金带来的收益是惊人的,给她个人带来的利润更是要在基金的收益率上翻个倍。 她想过脱离ESF之后带走那批追随她而来的资金,自己开一家小型对冲基金,继续做大宗商品或者汇率的交易,但想了想,又觉得那和她现在所做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同。 “然后我想去度假。”海莉改口说。 伽玛嗯了一声:“你觉得格里芬会在这个时候给你放假吗?” “他求之不得呢。”海莉笑道,“他恨不得马上找一个可以代替我的人,这是一个好机会,我可以用这个来跟他谈条件,让他提前返还子基金的收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继续讲讲债务。 首先是国债,全称是国家债券,是政府为筹集资金而发行的债务凭证。它是一种国家信用的体现,由中央政府(有时地方政府也会发行地方债)向公众或机构借钱,到期还本付息。(百度百科) 根据这段解释,可以拆分出以下几个关键点; 1.国债是谁发?中央政府,比如中国财政部、美国财政部。 2.安全性问题?很高,因为是一个国家的信誉在为国债背书。 3.国债的作用?弥补政府财政赤字,用于基础设施、教育、国防等公共支出。 4.去哪里买?投资者可以在银行或证券公司购买。 其次是企业债,企业债券是由企业法人(通常是大型国有企业、上市公司、基础设施类企业)向投资者发行、承诺按期还本付息的一种债务融资工具。 顾名思义,企业债就是企业发行的债券。 一般企业债的名字可能叫做:XX集团2025年面向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企业债券(第一期) 发行人:XX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发行规模:20亿元人民币 信用评级:AA+(由中诚信国际评定)【评级视企业而定,AA~AAA为常见】 大概是以上这么一个结构。 企业债里又包括:1.城投债:比如地方政府融资平台为基础设施项目发行的企业债,如“某市城投集团”发行用于地铁建设。2.产业债:比如某高新技术企业为建设工厂或并购融资发行的债券。3.公司债:如“某房地产公司2025年公司债”,由上市公司发行,可在交易所流通。 企业债是整个债券市场的主体,也是占比最多的一种债券。 还有金融债和地方债,因为不太涉及,以后有时间再讲吧,因为之后有一些情节会涉及到俄罗斯国债,所以就放在这里提了一下。 强调一下,我们刚刚说了国债的重要特点是有国家背书,所以安全性是非常高的,当经济发生危机的时候,我们老百姓下意识会把资金往更安全的地方转移,这里面就包括了国债,所以在这里,ag投资的人提到了俄联邦短期国债(GKO)。带着这个逻辑往下看可能才能get到后面的剧情。 另外你们有什么看不懂的一定要跟我说!!!因为站在我的角度我不知道自己写的能不能让你们看懂,我有时候真的很怕自己写着写着就沉浸到自我的艺术里去了。对于人物、情节的一些讨论我们都可以一起的!!! 正文 第73章 头号玩家 1998年6月,被称作是全球最挣钱的永恒对冲基金的两支子基金提前向客户们返还收益,由于基金在亚洲货币做空上获利颇多,因而返还的金钱数额也格外地好看,这让海莉在业内的名气又大了一些。 就在观望者都认定了永恒对冲基金是准备再次募集新资金,眼巴巴地想把钱送进去的时候,海莉却在这个时候人间蒸发了。 是的,这位大名鼎鼎的参与了泰铢做空的交易员,在这个关键时刻宣布她要去欢度自己美好的假期。 “不能理解。”维克托摇摇头,忍不住重复一遍,“我有时候真的很不理解她。” “这可能是年轻人和老年人之间的代沟。”乔治霍尔透过墨镜盯着绿油油的高尔夫草坪,不紧不慢地说,“我孙女比她还要大几岁,我们沟通起来就很有问题,她不喜欢听我讲那些理论上的东西,她就喜欢流行文化,所以我干脆投资了一家制片公司让她玩玩。” “海莉有个哥哥,在好莱坞当演员,听说还有点小名气。”维克托说。 “那很好啊。”乔治霍尔抬起布满皱纹的一张脸,扯动他已经几乎僵硬的嘴角,“下次可以叫她们一起来坐坐,我这几年也很热衷于投资电影,前几天迪士尼的总裁还来找过我,要我投资他们的电影,可惜,我说我已经过了看动画片的年纪了。” “我已经替你招揽过她了。”维克托收起球杆,笑道。 “哦?” “我知道你也听到那个传言,据说她跟格里芬闹的很不愉快,尤其是这一次提前返还资金,她写了一封信给客户,在里面说基金接下来可能会有亏损风险,并号召客户们谨慎投资,这让格里芬勃然大怒。她休假的第二天,凯文汉克就取代了她的位置。连华尔街日报的记者都在打听她是不是要离职了,如果换一家公司,可能会去哪家,我想,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任何公司会拒绝她。” “你当时是怎么和她说的。” “我问她有没有兴趣加入宽客基金,在俄罗斯的时候就问过了。” “现在呢?” “现在?” “你有她的私人联系方式。”乔治霍尔挑了挑眉毛,“你没有再问一遍?” 维克托施瓦茨沉默了下来。 乔治霍尔笑了笑:“怎么,你怕她取代你?” “我才不会这么想。”维克托立刻说。 乔治霍尔不置可否:“你怎么想都不重要,我这里恐怕容不下她的野心。有时候我们确实得理解年轻人的想法。不管是钯金,还是泰铢,都是她最先发现了问题。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如她,维克,只不过我们两个都老了,看问题的视角总不可避免地停留在上个世纪。” 他顿了顿。 “你认为她这次所谓的‘度假’,到底是因为被格里芬赶走,还是她自己选择走?”乔治转过身,眺望远处海港上反光粼粼的水面,“如果是前者,说明格里芬是个蠢包;如果是后者,那就说明——格里芬可能做了比蠢更可怕的事情。” 维克托一惊:“你是说……” “你可以拭目以待。”乔治霍尔眯着眼睛点燃一根香烟,在灿烂的阳光下深吸一口,他的侧脸被光线切割成两种颜色——明亮的金色和深沉的影子,“你的港元建仓怎么样了?” “上个月我分别和几位合作伙伴在苏黎世、日内瓦、伦敦轮流开了闭门会议,趁着港元利率稳定,我们借入了超过300亿港元。” “不要做的那么明目张胆。”乔治霍尔警告他。 维克托却觉得无所谓:“跟泰铢差不多,我们通过国际开发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相关的融资渠道,发行了几批用于基础设施项目的港元债券,再用自己的关联基金买回来。等时机差不多,就把这批钱全都抛掉。” 他顿了顿:“从下个月起,我们在新加坡和伦敦积累恒生指数的沽空期货头寸,从7万张做到了8万张,到时候恒生指数每跌1000点,我们就可以赚40个亿,如果能在100天内达成目标,光我们自己至少净赚36个亿。” 乔治霍尔缓缓点了点头:“把握有多大?” “我们不会孤军作战。”维克托又道,“Tiger、Moore都进了场,股汇双杀,如果他们想保住汇率制度,就必须加息,到时候,地产股会先撑不住。” “你看着办就好,你的决策总是让我放心。”乔治霍尔叹息道。 维克托笑了笑,的确,他总是会成功的,从过去到现在,从去年到今年,几次下来都算无遗策,只不过在这一个瞬间,他忽然又想起了他那个消失的盟友——海莉卡拉季奇。 ** 当维克托筹谋着如何颠覆亚洲经济的时候,海莉正在处理她的家庭问题。 她从哥哥凯口里得知,他打着她的旗号从环球影视公司那里拿来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海莉在电话这头安慰自己那傻白甜哥哥,“一次简单的利益交换而已,这个角色能给你说明他们本来也没有决定好用哪个演员,或者说好莱坞内部的关系权衡过于困难,角色给任何一个人都会得罪其他势力,还不如把这个位置给你,这样炮火就会集中到你身上。” 凯:…… “竟然会这样吗?”他觉得大脑上瞬间劈来一道闪电,他整个人雷得不行,“我以为……” “你以为真的会有人仅因为听了我的名字就把角色给你?”海莉在电话这头扬眉,“你也太幼稚了,凯。倒不是说我没有这个本事,只不过事情的发展一定没有这么简单。让我们来还原你听到的内容,你说你试镜战胜了当红明星利安德克拉克,有没有可能劳伯阿什顿并不想让他得到这个角色,这背后的一些原因你应该去探究和思考。如果竞争者是位远超于他的大咖或许还好说,现在承担骂名的人由制片方变成了你,那你就成了克拉克的对家。到时候劳伯阿什顿还可以借着给你角色的理由,来找我达成一些他想过却无法达成的目的。” 凯:…… 尽管他没有从海莉口中听到任何训斥地意味,此刻他还是忍不住地紧张起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给你带来麻烦,海莉。”凯说,“我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朝着那个方向发展。” 他在圈里混得还算顺——新换的经纪人给他铺了不少资源,虽然接不到一线项目,但小有名气也算稳定。凯一直对自己定位很清楚,不求大红,只希望别给妹妹丢脸。但这一次,从海莉的语气里,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踩到雷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拿你的名字去谈这个,”凯声音里透出懊悔,“我并不了解这些,我之前根本不认识西奥多,也不认识阿什顿,好莱坞的演员很难有机会直接跟六大电影公司的老板打交道,这都是A咖才会有的待遇,所以当西奥多说他为我引荐阿什顿的时候我惊呆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海莉奇怪他的反应,“也不算什么麻烦,不过我的确对此有些不满……” 她伸手推开窗户,顷刻间间,海风灌进她住的悬崖别墅中,海浪如雷鸣般敲击着崖壁,又在触碰到岩石的一瞬间碎成雪白的泡沫。 凯听到了她那边的杂音,也听清楚她说的那句‘我对此有些不满’,噤声不敢说话。 从内心里说,他很怕海莉,并且他相信任何一个人做她的哥哥都会如他这样怕她。对方会很清楚意识到,因为是家人,所以能得到她的优待和宽容,如果抛开这一层关系,海莉绝对不是一个这么好说话的人。 妹妹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变成一个美丽却模糊的身影。海莉现在逐渐掌握了一些权力,凯很清楚,从她们一家搬到上东区后他就渐渐明白了这一点。 他也逐渐意识到了妹妹为什么对当一个演员嗤之以鼻。 不是钱的问题,或者说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华尔街和好莱坞所代表的社会阶层有着巨大的差异,劳伯阿什顿在听说了海莉的名字后立刻改变了主意绝非偶然,不是随便哪个名字都能让他有这样的反应。至少在劳伯的计价表中,海莉的分量极重,是他需要去拉拢的那一类人。 “你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你的真实想法,你到底是想成为星光璀璨的巨星,还是只想演演戏,混个差不多就行。”海莉坐到了窗台上,衣领松松垮垮滑到胸口,露出领口下姣好的弧线和细腻的肌肤,她伸头朝外,从她这个角度看下去,会有强烈的失重感,但海莉却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让她有了自由的感觉。 “嗯……” “拜托你说实话,这决定了以后我该怎么处理和你相关的事情。”海莉警告道。 凯犹豫了很久。 过了大概几十秒钟,海莉几乎以为凯会讲个笑话回避掉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开口了:“我只想当演员,但我想当一个好演员,我想演一些作品,我既不想放弃演员事业,也不想做什么全球巨星。” “很好。”海莉平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凯意外地发现妹妹这一次竟然没有嘲笑他。 “你会更喜欢哪一个答案。”凯松了一口气。 “你这个答案。”海莉说,“我认为我的哥哥知名度太高对我来说不是件好事。” “那这部电影……” “你放心去拍好了,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能红的角色。”海莉说。 凯:……可以了,可以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尖酸刻薄的话,一定是海莉没没错了。 “我早说了我对你的选择没有任何意见,我只是不满意有些人自作主张。”海莉冷冷道。 逃出生天的凯为她口中的某些人抹了一把汗。 “我还以为我让你欠了个大人情,海莉。”凯愧疚道,“我听他们谈到了什么并购,收购,还说到了卡弗利家族,你跟卡弗利家族很熟悉吗?这是什么家族?” 海莉:…… “你已经在好莱坞混了这么久了,你没有试图了解过好莱坞的权力运作规则吗?”海莉面无表情地说。 她的冷酷通过电话线传递给凯,简直比被经纪人逮住小辫子还要可怕,凯的头皮都开始发麻。 “额……没*有。” “你还觉得很荣幸?”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首先,我跟卡弗利家族不熟悉,但我跟卡弗利家族现任话事人的孙子很熟,他是当红的V-Mind网站的创始人,西奥多辛克莱确实了解这个事实,所以才会拿这个来诓对方,你看看人家有多么精明,再看看你。第二,我认为你在好莱坞这么多年,仍然对美国传媒业背后的脉络毫不了解,这意味着你的脑子里确实没有装载一种名为思考的功能,你的大脑皮层是光滑的,这一点我很欣赏。” 凯:…… 到底谁能来拯救他!!!这个世界上到底谁能治一治海莉!!!他在内心狂吼。 但海莉显然不准备放过他,她认为是时候给凯卡拉季奇上上课了。 “劳伯阿什顿给你这个角色,他应该要为此感到庆幸,因为,的确,我会在心里给他一个好印象,下一次他来找我请求给他一些帮助的时候,我会帮他说一说话。这并不是玩笑话,因为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有求于他的事,除非是你的是,但他一定会有求于华尔街。” “在美国,社会阶级的顶层,我们叫做超精英阶层(superelites),只有五类——洛克菲勒这样历史久远的家族资本巨头,摩根银行一类的金融寡头背后的董事会家族或极个别大型资本创始人,世界五百强跨国集团巨头背后的掌权家族,垄断国内关键能源或工业的超巨集团背后的话事人,科赫为代表的政治金主、华盛顿核心家族。我问你,劳伯阿什顿在这里排得上哪一个?” 凯:“……” 他完全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在他眼里,劳伯阿什顿已经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权力天花板了。 “再说说你们好莱坞所谓的大影视公司好了。你所说的环球影视,背后是加拿大酒业巨头西格拉姆集团,实控人是布朗夫曼家族,非常典型的犹太裔金融财团家族,在加拿大很有势力,1996年这个家族出售了手中持有的20%多杜邦公司的股权收购了环球影视和MCA公司。布朗夫曼家族持有摩根家族设立基金股份,目前摩根投资银行正在担任他们的并购顾问,但华尔街并不看好环球影视,因为他们的财务杠杆过高,而且华尔街不欢迎外国人建立所谓的传媒帝国,哪怕对方是个加拿大犹太人,所以摩根投资银行也一直在评估和他们的关系。” “二十世纪福克斯,默多克家族控股。”海莉笑了笑,“共和党的广播站,摩根和花旗是他们的投资代理,默多克的业务遍布全球,至于集团事物,因为AB持股的结构,他一向牢牢把控话语权,所以外界很少能插手,我想他用在电影上的精力应当有限。” “派拉蒙,母公司是维亚康姆,由红石家族通过国家娱乐公司控股,萨姆纳红石和Gordon&Stein那可是好的跟穿同一条裤子一般,Gordon&Stein一直担任国家娱乐公司的财务顾问,私交上来说,加西亚家族跟萨姆纳的关系也是极好,当然,红石家族也是我的大客户之一,所以,如果你想要拍摄派拉蒙的电影,我倒是可以为你想想办法。” “华纳兄弟。”海莉一顿,“当然,它背后的时代华纳并不能说是一家家族企业,但卡弗利家族的确持有它的大量股份,环球跟华纳的竞争的确也很激烈,华纳控制着HBO、CNN、《时代》杂志、《人物》杂志和华纳兄弟影业,是目前好莱坞六大背后市值最高的一家媒体集团,它的财务顾问同样是Gordon&Stein,而卡弗利家族的某些成员也是我的客户。” 凯:“我觉得你可以说慢一点妹妹。” 海莉:“……我说这些事想告诉你,在好莱坞,除了二十世纪福克斯我很难搭上线外,其余几家制片厂的母公司和我都有或多或少的联系,你明白吗?这些集团都仰仗着华尔街来给他们供血,你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不要把自己当成一个easyboy,如果拿不准主意,你应该先来问我,或者让你的经纪人联系我,懂?” 凯狠狠点头:“懂了懂了!” 意思就是他也很有背景嘛!看上了什么角色,妹妹那里说不定就有办法给他拿到,根本不需要靠西奥多辛克莱做中间人,也无需在任何场合低声下气。 “就这样。”海莉已经费尽口舌,并不想和他再废话,准备挂断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凯奇怪问,“我听到很大的风声,你在哪里度假。” “我现在?”海莉看了一眼窗外。 “日本。”她说。 ** 凌晨一点,纽约上东区。 西奥多的手机在床头震动,他睁开眼,身边的女人还在熟睡,肩膀微微搭着他的胸口。他悄声拿起电话,看见来电人,瞬间清醒。 “海莉?”他压低声音接起,带着一丝慌张。 “怎么了,honey?”他身旁的漂亮模特睁开眼睛。 “我吵醒你了?”海莉的声音冷冽,“如果我吵醒你了,对不起,东京这边是下午。” “没有。”西奥多坐起身,动作小心,把床头灯调到最暗,“怎么了?” “我得跟你谈谈环球的事情。” 她的声音像带电的丝绒,擦过鼓膜的一瞬间,西奥多猛地一凛,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感谢他在这一刻还长了脑子,他听出来海莉口吻中的不满。 “我只是想顺势推一把你哥哥。”西奥多下意识地迅速解释道。 “我有向你授权过吗?”海莉打断得更快,“拜托,请不要擅作主张。”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采用很强势的态度,高声尖叫或者命令什么的,海莉说话一直想当的平静甚至称得上温柔,但其中的压迫感绝对要比大吵大闹来的猛烈得多。 “我只是想帮他。”西奥多声音压低,带着一点试图平息的焦躁,“而且说到底,这件事对你没有任何损失——” “对,是这样,没错,但我不希望你在不经过我的允许下替我和我的家人做决定,这不是请求,这是我的原则。无论这件事的结果是好还是不好,你都应该第一时间告知我,由我同意后,你才能决定做还是不做。” 听听这话,西奥多扯了扯嘴角。 “你的控制欲太强了,海莉,这就是华尔街大人物的口气吗?”他忍着怒气冷笑道道,“所以你不是认为我帮你哥哥获得角色是件坏事,你只是因为我没有事先告知你而动怒对吗?这太没有道理了,你对我太不公平了,我帮了你,youknow?我帮了你。”他甚至愤怒到掀起被子站了起来,身边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你闭嘴。”他对身后吼道。 “你不要对别人发火。”海莉在这边冷冷道。 西奥多:…… “很高兴你认识到我在生气什么。”海莉轻柔地说,“我要提醒你,我们之间有很多利益往来,我帮你赚了很多钱,你让我结交了不少人,这种模式很好,但可能让你失去了一些边界感。” “边界感,你现在跟我谈边界?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business。”海莉断然道。 沉默。 西奥多死死盯着手里的手机,像是能看穿屏幕那端的人。 他的喉结滚了滚,怒火几乎喷薄。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被气炸了!关键是,关键是论吵架他根本吵不过对方!海莉讲话简直是冰冷到了极致,她深知要怎样才能挑起对方的痛处。 “Sweetie,”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是她罕见的带情绪的声音——不是甜,是冷酷,“我很喜欢你,你也可以帮凯,但别把我当作你可以随便操控的younggirl。否则,我们的合作,随时终止。” “啪——”通话中断,干脆得像割断了他的喉管。 西奥多坐在床边,握着手机,久久没动。 “出什么事了,亲爱的?”身侧的模特靠近,语气柔软。 他回头冷漠看了她一眼,低声骂道: “Damnit.” 正文 第74章 头号玩家 海莉放下电话,站起身,踩在榻榻米上。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风沿着推开的障子窗灌入,带着潮湿的咸意。远处海浪撞击崖壁的鸣声阵阵,她披上一件深灰色的宽袖外衣,走出房门。 外廊没有灯,只有嵌在地面石板下的细线照明,有一条回廊连接下行小径。她步伐轻稳,一路下楼,路过层叠竹林与掩映其中的灰褐色的石墙。 这家酒店位于伊豆半岛南端,只有八间客房,不接待公众预订。传闻是昭和时代一位京都大德寺高僧的隐居地,后被一位艺术收藏家买下,重新改建为接待政治家与财阀们的私人疗养所。 茶厅位于庭院东侧,一座低矮的木屋,檐角垂着已经凋零的樱树枝,石板路尽头有风铃轻响。 她在窗前的坐垫上坐下,眼前是一张低矮的茶几,茶具早已备好:灰陶茶壶、白瓷小杯、一只形状古怪的铸铁壶炉,还摆着一盏用青竹雕刻的水勺。 “您今天看起来心绪不佳。”她对面,一个身穿深蓝色和服的女子向海莉颔首致意。 东方的女人果然是出了名的如水般温柔,海莉觉得自己要是能也这样温柔的说着英文,或许应付那些难搞的客户还要更简单一些。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海莉歪了歪头,好奇地问。 对方是这家酒店的老板,据说也是桐原财团现任CEO的女友之一,听说她曾经很受宠,不过后来桐原会长换了新欢,就将她打发到了这里。 桐原财团是一家位于东京涩谷的跨国综合企业集团,总部位于东京涩谷,涉足金融业、高端酒店和娱乐业。这位结香女士看起来才三十岁出头,而桐原会长已经六十八岁,这种搭配在豪门家族并不少见,光海莉知道的美国富豪中就至少有90%的男人会不断地更换伴侣,他们身边出现的女人永远漂亮年轻,有信托的存在,婚姻不足以对他们的财富构成造成严重的影响。 从海莉到达这里,就一直是结香在招待她。她真是一个挑不出错的完美女人,无时无刻不是温声细语,会贴心地为客人准备好想要的一切。 结香温柔地笑了笑,一缕黑发垂到脸颊边,她一边用骨节分明的手煮茶,一边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文说:“您是会长的朋友,那么一定是一位显赫的人物。我观察您这样的人物,大部分时候都很沉静,您也一样,只不过今天要更加低沉一些,眉头微皱,看上去有很多烦恼。” 谁不喜欢美人呢,海莉也有些喜欢,她这一刻真有些想骂桐原会长不解风情,想着等她有了这么一天,也要在身边养一个最养眼的俊俏美男,这样每日看着都觉得心里很舒坦。 “你猜的很对,我的确有些不开心。” “您可以告诉我,这是我们应该为客人做的。”结香垂眸。 能入住这里的人物哪有一般人呢,都是那些桐原想要结交讨好的人物。这样年轻的女人,还是个美国人,观察她的做派也不像是富家千金,结香猜测她要么是哪位高官要员或财阀的情人,要么就是相当年轻的女企业家。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结香可以得罪的。 从她被桐原打发到这里来以后,结香知道自己已经被排除在核心权力之外,她一直迫不及待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她又不想再像依附桐原这样依附下一个老男人。但年轻的男人很难出现在这里,年轻的女人……倒是来了一个。 “如果有人做了我不喜欢的事。”海莉开口,眼神低垂,“但他又对我还有用,甚至我从他那里得了不少好处,他也从我这里收益颇多,你说我该怎么处理?” “您应该原谅他。”结香抬头看着她,“朋友总是比敌人更加有用。” “那如果他踩到了我的底线呢?” “如果他没有对您产生实质性的伤害,而且他的确如您所说还很用的话,也请您尽量原谅他,仇恨的力量非常强大,我们常常听到故事说一个人被仇恨驱使着沉重成长,却从未听说过谁是因为幸福而砥砺前行。您这样的人,交一个不那么真心的朋友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结一个仇人同样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所以应当尽可能多交朋友,少结仇。” 结香说完,将一杯清茶放到了海莉面前。 香气氤氲,海莉笑了起来:“你说话真是让人感到心情愉悦,这番话不是谁都能说出来的,结香女士,你的英文说得很好,见识也很广阔,应该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吧。” “您谬赞了,不过我毕业于早稻田大学。”结香微微垂眸。 “那为什么要在这里呢?”海莉略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有我自己的原因,也有别的原因,小姐。”结香说,“不是每一个早稻田大学毕业的女大学生都可以在我这个年纪获得这样多的财富,并且像我一样,日日和你们这样的达官显贵打交道。” “那你看我呢?你觉得我年轻吗?”海莉问她。 “您当然很年轻。” “我在这样年轻的时候也拥有了很多财富,长岛的庄园、比弗利山庄的别墅、甚至是私人飞机,游艇,只要我想,现在我都可以有。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获得了这些?” 结香沉默了几秒,颈脖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您竟然这么说了,当然和我完全不一样。” 海莉把玩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铂金包裹的蓝钻简洁而古典,是在刚晋升vp后陪一位投行高层去佳士得拍卖会上随手拍下的,并不算太昂贵,三万多美金,相比于很多男士们送给她珠宝里都不算耀眼,但海莉就是很喜欢,所以一直戴在手上。 “桐原会长是我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海莉就着阳光端详着钻石的光彩,不紧不慢地说,“我替他管理着四千多万美金的资产,至少为他赚了一千五百万,在这一千五百万的报酬里,我可以拿走一百万,听起来也不是很多是不是?不过这样的客户我有很多,桐原会长并不是最大的那一个,相比于俄罗斯客户们,他的资金量小的可怜。” 结香垂眸不语。 海莉终于抬起眼睛:“不过相比于老板,我赚的并不多,他的收入至少是我的十倍还不止。” “桐原会长显然更信任您,他告诉我一定要好好招待您,但他并没有提到您背后的老板。”结香说,“我相信总有一天,您会取得跟您的老板一样的成就,甚至更胜于他。” 海莉挽唇一笑,显得有些孩子气,她的金发在阳光下散发出丝绸般的光泽,要结香说,就像是童话里的公主一样。但迪士尼的动画片并没有和她相似的公主,或许在童话里,她会是那个恶毒的女反派,因为她看起来没有任何感情,像是随时会掏出一把刀子捅死白痴公主。 但她的笑容又让结香对她略有些改观,这打破了她对海莉的印象,在这之前,海莉像瓷器一样,但她笑了后,结香终于感觉到她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结香心中一动。 “你说的很对,结香女士。”海莉说,“如果有一天真的如您所说,我会来邀请您帮忙管理我的私人客户们,我相信他们一定都如我一般爱听您说话。我会给你开比桐原会长更高的价格,希望那一天,你的选择不是留在桐原会长的身边。” “我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结香低声说。 海莉饮尽她面前那杯茶,正准备站了起来,结香连忙将一叠报纸递了过去:“这是您要的东西,我按照您的要求,按地区分城不同国家。” “多谢。”海莉接过来,也不急着起身,坐下来翻看起来。 “有让您开心的事情发生吗?”结香小声问。 她知道那里面都写着些什么,整理的时候她都记了下来。 “我应当为此高兴吗?”海莉却突然抬眸反问她,她碧蓝色的眼眸里写了太多情绪,风雨欲来,结香几乎要被溺死在她复杂的心绪中。 她一顿,勉强道:“这取决您是怎么想的。” “唔。”海莉点点头,再度垂眸,压迫感又不见了,“我确实认为都是些好消息。” 她将报纸递给结香看。 结香垂眸,只见那份报纸上赫然写着——《香港恒生指数仍坚守6600点大关,国际炒家第四轮攻击宣告失败》 “乔治霍尔已经接近爆仓了。”海莉随口道。 ** 继1997年下半年泰铢、马来西亚林吉特、印尼盾等全线崩盘后,国际炒家将全部精力集中到全球金融中心香港。 6月,以宽客基金、狮虎基金为代表的对冲基金们大举沽空恒生指数期货,建立了约8万张空仓合约,按每点50港元计,恒指每下跌1000点,这些空仓即可获利约40亿港元。同时,提前持有约300亿港元,以规避港府的防守。 7月下旬,国际炒家发起了对香港的第四轮联合攻击,一时之间全球新闻都散播出港元将与美元脱钩、贬值40%、恒生指数将跌穿4000点的谣言。 7月末,恒生指数从1万点跌至6900多点。 8月初,国际炒家抛售200亿逾港元。 按照维克托施瓦茨的计算,200亿的抛售,恒指无论如何都会跌破六千点,但这一情况并没有如他所料般发生,恒生指数仍然勉强维持在6600点的位置。 这个局面带给所有投机者巨大的惊吓。 “我早跟维克托说过了不要赌这一把。”海莉在电话里对怀特加西亚说,“我们之中有人知道香港有多少外汇储备吗?没有人知道……当初明知道泰铢就那么一点储备,还差点玩脱,不,是已经玩脱了,维差南死守汇率,如果不是整个华尔街都在跟风抛售,就我们准备的那点仓位根本拿不下泰铢。这可是香港,香港的外汇储备跟泰国在一个水平线上吗?如果THA有300多亿外汇储备,那香港至少有600亿,或者更多,1000亿。” “他没有料到香港政府真的会插手,动用外汇储备购买恒生指数成份股。”怀特在那边笑了起来,很畅快,“毕竟自由市场……” “哪里有什么自由市场?美国是自由市场?”海莉也笑了起来,“维克托他们的仓位交割日在什么时候?” “8月31日。”怀特笃定道。 这就是有个顶尖投行高管密友的好处了,由于业务量太大且遍布全球,任何市场动向都逃不开他的眼睛,永远是一手消息的接收人。说好听一些她们这叫交流信息,说难听一些就叫内幕交易。 只不过利益纠葛太深,各方面对于惩罚内幕交易的手段一直有限,即便海莉不跟怀特打听,有些消息也早已经传的满天飞。 “那他们势必是要在八月底奋力一搏了。海莉说,“这个时候收手成本太大,他不会收手的……其实香港这一站赢不赢结果已经不那么重要,维克托心里也清楚,既然对方已经下场用外汇储备买成分股,那他胜算已经很小。就算香港用光了外汇,那不是还有……” 他们两个默契地沉默一瞬。 泰国只有一个泰国中央银行,香港却不止有香港金融监管局。 “你觉得维克托下一步会怎么做?”怀特敏锐地听出了海莉的言外之意…… 过了几秒,海莉才缓缓道:“我不确定,但…盯紧俄罗斯那边。” 【作者有话说】 亚洲经济危机中,香港金融监管局对于是否要使用外汇储备来对抗国际资本这件事倍感纠结。因为香港是世界金融中心之一,以自由市场闻名,一旦使用外汇储备等于默认了政府会出手调控经济,那么所谓的自由市场也就不再自由。 危机爆发后,港府其实也没得过多的选择,如果不干预,整个港股和香港经济都面临崩盘的局面,所以必须下场。一些细节不说了,在高潮对抗中,国际炒家抛多少,港府就买多少,大量购买港股,愣是在这种数百亿的抛售战中把恒生指数给维持在了6000点以上,这其实是非常非常非常之厉害的,别看它就是个你卖我买的过程,能有这个结果意味着:1.老百姓有信心所以没出现集体性狂抛的情况2.决策层很果断,很坚决3.港资至少在这个时候是团结的4.银行业(哪怕是外资行)在这个时候站在了香港这一边,资本市场是稳定的。这不仅仅是有钱又外汇储备就能做到的,也恰恰说明了我们是非常团结非常坚韧的民族,这一点海莉在调研中观察到了,她还写了下来,这种很微妙的,人性上的区别,让她从一开始就跟维克托有分歧。 香港当时的外汇储备高达900多亿,面对国际资本还是有相当大的优势的。有一个说法是当年为了防止香港崩盘,央行调动了储备进行援助所以香港才能战胜国际游资,这个实际上并没有,央行肯定是做好了战斗准备的,钱都准备好了,最坏的打算就是央行下场,不过香港的外汇储备已经足够撑下来了。 事后我们回看,知道香港的外汇基金足够充沛,但当时其实是不知道的,我方并不清楚国际炒家手里到底有多少仓位,且国际媒体众说纷纭,加上有做空英镑、泰铢、印尼盾在前,恐慌蔓延的非常快,所以局势非常紧张,也算是打了个心理战,谁先退一步谁就先输一城。因此,央行虽然没有真的给钱,但当时央行行长飞往香港,主管经济的大领导直接坐镇广东,其实是给了非常大的信心的。 还有一个关键的原因是香港的金融基础非常强悍,相较于泰国,香港的银行业足以支撑起恐慌时期所带来的一些连锁反应,比如挤兑,即恐慌到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跑去银行取钱,还有资金外逃,这些情况对小银行是致命的,但香港当时的三大是汇丰渣打和中银,足以扛住流动性的冲击。 所以海莉之前在会议上屡次强调要有信心,因为站在海莉的角度,她知道国际炒家的大概的头寸就那么多,胜算其实也就那样,关键在于经济体要扛住对方造势给出的压力,所以她进行了暗示。海莉并不喜欢维克托这种大举做空的方式,她很多客户都是亚洲富豪,她并不想破坏这一层关系,这也是海莉释放善意的主要原因。 做空三剑客里,海莉最先对做空亚洲产生质疑,正是因为她从很多角度去思考过这件事的可行的,比如她的日记,参见66章,她已经对亚洲民族的性格有了判断,同时她意识到了香港和新加坡的金融根基是比较健全和深厚的。同样是66章最后,泰铢做空中,泰方死守汇率的行为让她产生深厚的疑虑。这种敏锐性是她交易正确率极高的主要原因。 正文 第75章 头号玩家 8月,国际炒家第四次进攻港元失败后,似乎是知道此次狙击战赢面不大所以需要紧急捞回一点成本,也可能是为了声东击西带给香港更大的压力。13日,短短几个小时内,数家对冲基金(主要为宽客基金、狮虎基金)突然调转攻势,几乎在同一时间启动了对卢布的大规模抛售。 当天,卢布兑美元即期汇率急剧贬值,短期国债收益率飙升至历史极值,俄罗斯RTS指数(俄罗斯交易系统指数)暴跌超过15%,创下单日最大跌幅之一。 俄罗斯的变化之快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在此之前,由于1997年泰铢危机的影响,大量借钱给印尼、泰国、马来亚的银行不得不从俄罗斯撤出投资,为了不让投资者走的这样的干脆,政府在2月大幅度提高了国债利率以吸引投资者。 于是那些从东南亚、东亚出逃的现金都进入了俄罗斯国债中,到了5月,俄罗斯政府短期国债(GKO)的收益率已经高达70%。 这样高的收益率吸引了包括华尔街在内的全球资本,尽管5月俄罗斯财政就已经出了似乎不小的问题,但一些大型金融财团和对冲基金,比如AshcroftGlobal和ESF,就对此信心满满。 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 这可是超级大国!!!哪怕解体后也依然是超级大国!!!而且是有核的那种大国!!!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放任这种国家陷入混乱。于是,在一部分华尔街资本的撺掇下,当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向俄罗斯批准了225亿美金援助,有资金入账,这下问题也不再是问题,形式看起来一片大好。 6月,AshcroftGlobal还承销了12亿美金的俄罗斯国债发行,有这样体量的世界级投行背书,很快这批债券就销售一空。 7月,全球的目光都聚集到亚洲,对冲基金和香港大决战一触即发,俄罗斯很快就被世界忘在脑后。 所以当宽客基金和狮虎基金转头开始大量抛售俄罗斯国债的时候,全球市场都懵了。 “Godfuckingdamnit!” 会议室门猛地被推开,加登邓肯一脚踹上长桌边角,文件夹哗地散了一地。他额角的青筋突起,声音像轰雷一样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里。 “谁他|xxx能告诉我,乔治霍尔和迈克柯蒂斯(注:狮虎基金老板)是不是疯了?!他们他xxx还记不记得六月份是谁给俄罗斯背书的?!是我们!AshcroftGlobal!我们拿着我们的信用和客户的信任,帮他们在债券市场上发了12亿美金的垃圾债!你告诉我现在是几个意思?” 他抄起桌上一瓶水,用力砸在落地玻璃前,“结果这帮狗屎一样的hedgefund小丑,现在倒好,回头做空?!Backstabbingmotherfuckers!这些混账玩意儿到底知不知道他们踩的是谁的脸在往上爬?!ThisisRussia,TheythinktheycanbleedMoscowdryandwalkaway” 没人敢插话,助理吓得缩进角落,只有显示屏上的卢布汇率和俄罗斯国债收益率在不停向下跳动。 “他们是不是以为我们这些人是傻逼?我们六月还在东京、首尔到处兜售新兴市场机会,我|他|xx的刚把俄债推给两个韩国保险公司的主席,他们的眼神你知道有多信我?” “现在呢?”他猛然转身,“我要怎么回去告诉他们,他们投的钱已经泡汤?HowthefuckamIsupposedtoexplainthistoSeoul!” “老板。”助理战战兢兢地举起手中的电话,“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主席来电。” 加登邓肯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从他手里夺走了设备。 “Listen,”他压低声音对那边道,“Thisisnotagoddamngame.ThisisRussia.Afuckingnuclearpower.Noonewantstoseethemimplode.NotWashington,notBerlin,notevenBeijing.Youmustdosomething.” “Ifeelsosorry……"对面说,“Jorden,我恐怕已经做不了更多,225亿的援助已经是我们的极限,或许你可以找找你在国会的关系,看看美国政府能不能出一些钱……” “没有人会批准这种狗屎提案!让美国去给俄罗斯援助,你疯了吗?” “真的很抱歉,那我们也没有更多办法了。” “你的225亿目前只给出了45亿,你跟我说你没办法了?” “我们也没办法这么快掏出两百多个亿。”对方似乎也已经动怒,“任何援助都是分批次进行的,真的要说是谁导致这个结局,那一定不是因为我们……早在五月我们就已经提醒过俄罗斯的财政风险非常高,但你一定要求我们提前批准预算,要知道我们甚至没有在去年7月给过泰国这样的援助……Jorden,你们不能总是为了一己私利来要挟我们,我不是你们华尔街的保险公司,不能每次你们闯出来的祸却管我们要赔偿……你应该去问问那些hedgefund为什么要这么做。” “Enough,”加登邓肯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怒火。“如果你现在告诉我,IMF不会加码……howcan?你确定你不打算追加援助?” “目前为止,不会。”对方干脆地回应,“哪怕有,也不一定是给俄罗斯。” “你们这是在往火里扔汽油。” “火势已非人为能止。”电话那头冷冷说完,直接挂断了。 “Shit!” 加登邓肯将话筒砸向墙壁,咣一声裂成几片。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像头困兽。 “通知风险部*,”他缓缓吐出一句话,“把所有敞口——包括GKO和卢布挂钩的业务,全线风控重评,今晚之前,用最快的速度全部抛售,全部!!!” ** ESF基金总部。 格里芬布朗站在大屏幕前,眼神死死盯着跳动的图表。 “都疯了吗?”他喃喃道。 没人回答他。 就在不久之前,ESF才追加了对卢布与GKO的多头敞口,理由很简单:IMF批准225亿美元援助方案,AshcroftGlobal承销俄债,从亚洲外逃的资金纷纷涌入俄罗斯的国家债券中,这看起来就是一次套利的黄金时期。 “约翰兰利呢?”他扭头问。 合规负责人托马斯埃利斯顿了顿:“额……他休假了。” “IseverybodyjustfinggoneLike,whatthehell!” “确实……8月是集体休假的时间,老板。”埃利斯绝望地说。 他只可怜自己没有跟着休假,以至于要独自面临格里芬的怒火。 “模型呢?模型不是说我们亏损的概率极低?” “模型基于前十五年的一些情况进行分析,我们没遇到过像现在这种,对冲基金突然集体掉头,抛售手中的高价资产的情况……额,老板,我想那些对冲基金是为了回笼资金,以便于跟香港对峙……或者,就是单纯想要用这个来填平他们即将面对的亏损而已。” 格里芬摔掉了手中的玻璃杯:“That’sbecauseyourfuckingmodelassumespeoplearerational!”(这是因为你的狗屎模型认为人类都是正常的) “没有任何技术可以模拟人的一些,突发性的非理性行为。”托马斯埃利斯摊手,面对这个结果,他无话可说,他已经做好了被开除的准备。 这不是第一次模型失效了。 5月,利率互换价差开始异常扩大,ESF在欧洲市场上的套利已连续出现问题。 随后约翰兰利就学海莉,找了个借口跑出去度假了。 格里芬自然是欣然同意,他巴不得每一个跟他不合的人都滚的远远的,然后将他自己人全部抬到桌面上。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埃利斯就想说—— 你早干什么去了!!!!! 当初海莉卡拉季奇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投俄罗斯短债不要押港币,吵架吵到整栋楼都知道了,你听了吗!?约翰兰利也跟你说过,你也把他痛骂一顿!!这下好了,基金唯二两个真交易核心成员跑了,剩下这些一天到晚只知道拍马屁上位的人能懂什么!??? “Weunderwroteafuckingbailout.”(我们兜底)格里芬如困兽一般痛骂 “Wewerethefuckingfirewall.”(我们才是防火墙) “Andnowthosegoddamnvulturesareshortingthehousewehelpedbuild”(现在这些该死的投机者在摧毁我们搭起的建筑) “打电话给加登邓肯,问问他能不能延迟一些日子交付保证金。”他低声吩咐,“然后再联系瑞士信贷,看看能不能再融资。” “加登邓肯现在自顾不暇。” “一定会有办法,对吧?”格里芬猛地转身,像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盯着埃利斯。 埃利斯被他血红的眼睛吓了一大跳,几乎要从座椅上弹跳起来。 “应该……应该会有办法的。”他慌忙安慰对方,“俄罗斯毕竟是超级大国,对吧?这样一个大国家,一定会想到办法的,老板你看就一个香港,乔治霍尔还拿不下来,俄罗斯更加不会……就算到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也会有人来帮我们想办法的,毕竟华尔街那么多资金困在俄罗斯国债里呢。加登邓肯他们也一样,他们肯定会找华盛顿去解决问题的,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客户,对,稳住他们,让他们不要撤资。” “对,你提醒了我。”格里芬猛地抬头,“我不能让他们撤资,我不能慌乱,这个时候要平静,我们都要平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尽全力让自己的思绪恢复平稳。 “我要去中国。”他说。 埃利斯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老板。”他艰难道,“这个时候是不是不应该离开美国,您得在这里坐镇。” “这没什么。”格里芬自信地说,“中国行是我早已经安排好的,这个时候取消只会加速客户们的恐慌,再说了,按照我们基金一直贯彻的策略,价差拉到一定程度就会自动回弹,俄罗斯国债这次已经跌至谷底,回涨是迟早的事情。” 埃利斯:…… 他默默给自己的胸口画了一个十字架,决定是时候想办法撤走自己在基金所有的投资,以及看看能不能套现一些钱跑路了—— “蠢货。”海莉在听到伽玛告诉他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评价道,“他完全不了解俄罗斯,他在按照商业的思路思考问题,而不是站在政治的角度来思考,不过这也正常,我只能祝福他在北京的旅行愉快。” 伽玛:…… “海莉。”他小声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一个人在纽约真的很艰难啊啊啊!!! “等着吧。”海莉安抚他,“你也去休个假,离这群疯子远一点。” “你还会回来吗?”伽玛问。 海莉沉默了一会。 伽玛屏住了呼吸,他几乎猜得到最后的答案了,海莉要走了,她不准备留在对冲基金了,她完全有能力自己去开一家对冲基金,但她没有提出过带上他。 “会。”海莉却说说,“不过,不是现在。” 伽玛精神一震。 海莉低头,食指敲打着移动手机金属外壳,频率并不稳定,甚至有些慌乱。 但没有关系,她的心告诉她自己,她的选择是正确的,一定会是正确的。 即便在交易最紧张的时候,海莉也从没有用药物控制过自己的情绪,在度假的时候,她依然坚持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入睡,固定的时间醒来,运动、学习、思考、研究、分析。 她思考着自己的每一次交易,搜集全球可以看到的新闻,揣摩着自己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她很孤独,没有任何人能走进她的内心,除了家人她似乎一无所有,但她已经习惯这种状态。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人总是孤独的。 always。 越是陡峭的浪,越能培养顶尖的水手。 她得让整个华尔街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头号玩家—— 1998年,8月17日。 仅仅是在国际炒家抛售短债,股市暴跌的三天后,俄罗斯政府和央行发表联合声明: 第一,允许卢布贬值。 第二,国内债务违约。 第三,暂时停止偿付外债。 即,宣布对俄罗斯几乎是所有的债务,全部违约。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看了碟中谍致命清算,还行吧,比上一部好看多了,在整个系列的正常线上,能明显感觉到阿汤哥老了,有种看一群老人艰难行走的感觉,看完很想说其实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需要被拯救。 作话里解释海莉的行为逻辑是因为觉得有些内容放到情节里写不合适,有种强行背资料的感觉,海莉也很难找到一个人去陈述自己的交易逻辑。 Thisisnotagoddamngame.ThisisRussia.Afuckingnuclearpower.Noonewantstoseethemimplode.NotWashington,notBerlin,notevenBeijing.Youmustdosomething.(这不是游戏,这是俄,一个拥有核力量的国家,没有人想看他们爆炸,华盛顿、柏林、北京,任何一个方都不想看到这个结果,你必须做出一些改变) 同理,用英文是因为只有英文骂起来爽,写这几段骂人的时候超级开心。 正文 第76章 头号玩家 【1998年俄罗斯宣布拒绝偿还135亿美元债务后,我立刻给海莉打了一个越洋通话,随后我们都认为这个结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海莉也没有想过对方会做得这么干脆,她只是猜到了俄罗斯或许会爆发严重的经济危机,因为她熟悉当地的情况,并在那里做过详尽的调研,她很清楚维克托施瓦茨在狙击香港失败后一定会抛售手中的价值资产来回本,但就算是一向精于预判的她,也没想过这个国家会直接宣布债务违约。 135亿的债务并不多,从债务规模上看,基本跟委内瑞拉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这种级别的债务本不应该导致后面的一连串连锁反应。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不仅仅是那一百多个亿,因为就算是连委内瑞拉都知道不能轻易抛弃国家信誉。 核武器大国违约后,各国都很惶恐,也很迷茫,这种事情在地球上没有发生过,他们都认为至少得有一方站出来主持局面,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七国首脑集团坚决反对援助,他们认为不能开这个先例。 于是在8月17号之后的一周里,经济危机迅速从亚洲蔓延到整个世界,全球债券市场出现史无前例的恐慌性抛售,到了8月21日,几乎所有的大型金融机构都陆续退出债券市场,债券之王永恒对冲基金每天的亏损都高达数千万,但他们却因为规模过去庞大,没有办法退出了。 我们后来谈起这件事经常会说,当一架列车满载后冲向悬崖,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跳车,而这一次,又是海莉提前预料到了。一个人赌赢一次是运气,但每一次都能赢下牌桌上的筹码,这就不能用运气来解释了。所以她能有今天这个成就,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我一早就知道她一定会成功的。 ——2014年怀特加西亚在全球银行业金融峰会上答记者问(编者注:怀特加西亚,现任Gordon&Stein执行总裁)】 坏消息来的如此之快,8月22日,格里芬要求所有正在度假的员工返回纽约。 约翰兰利立刻就从意大利飞回来,但交易团队的另一位成员海莉卡拉季奇却没有。 她接到的电话的时候声称她正准备攀登喜马拉雅山,手机信号很弱,随机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海莉拒绝回来这件事在格里芬这里已经不足以让他恼火了,他甚至连开除她的精力都没有了,因为格里芬正面临着一个无比恐怖的事实,就仿佛是潘多拉魔盒被打开,灾难霎那间席卷大地,他上百亿的债券在市场上忽然变得无人问津。 过去,ESF对冲基金靠买入和卖出债券之间的价差获利,而现在,他们再也找不到新的买家。 在八月最后一个周五,一天之内基金的损失就超过了六个亿,一周之内十五个亿凭空消失。 到了这个时候,格里芬已经没有更多的解决办法,他暂时还没想过靠跳楼来解决问题,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去筹集资金,度过这一段难捱的时间,等危机过去,债券的价格上浮,基金说不定还能缓过一口气。 8月的最后一周,时间已经严峻到要按照秒来计算,ESF所有的高管尽数出动借钱,由于这家对冲基金过去几年发展的势头和庞大的资金量,这件事很快就已经传遍了全球财富圈,出于对接连不断的恐慌的担忧,客户陆续开始要求撤回资金。 而借钱的过程也并不顺利。 约翰兰利和格里芬的矛盾由来已久。去年格里芬为了迅速扩张,把林奇证券在亚洲的客户名单几乎一扫而空,又在融资时排挤了林奇的渠道,转而与瑞士信贷和AG投资结盟。这一系列操作直接惹火了兰利,也让永恒对冲基金在林奇集团内的信用几乎清零。现在让兰利回头去向林奇的CEO马克西米求情,无异于自取其辱。更有甚者,华尔街已经在传,兰利将重返林奇,接任固定收益部门主管。 AG投资自身此时也泥足深陷。8月24日,这家一度被誉为全球第三大投行的机构遭遇信用危机,市场谣言称其准备申请破产保护,引发一场二次恐慌。原本与永恒对冲基金共享俄债头寸的AG不得不连夜清盘以自保,反手将数十亿美元资产甩向市场,直接把自己的盟友也推入了火坑。 瑞士信贷直接拒绝了向基金提供资金的请求,理由很简单—— 当前局势下,继续支持永恒基金无异于对其数千亿瑞士法郎离岸客户资金的不负责任。瑞士作为全球资产避风港,这个时候正是热钱流进的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动摇其金融体系根基。8月25日,瑞士信贷董事会会议上甚至明确要求,在此轮危机结束之前,冻结对所有高风险基金的新增敞口。 凯文汉客一身疲惫地从苏黎世飞回纽约,空手而归。 早在8月23日当晚,格里芬本人就飞往奥马哈拜访全球最著名的投资公司——伯克希尔公司总裁沃伦诺特。当格里芬还在银石投资的时候,他已经和沃伦诺特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沃伦诺特本人也是银石的重要股东之一,是全球最具有号召力的投资家,只要他愿意施以援手,带来的影响力足以让格里芬获得更多额援助,所以这一次会面之前,格里芬本来信心满满。 但遗憾的是,沃伦诺特告知格里芬,他并不想再涉足套利业务。 “我知道你手里的债券终将恢复价值。”诺特耐心听完格里芬的陈述后说,“但我不会参与这种高风险业务了。过去几年里,我对这种策略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 1998年以前,套利是全球最挣钱的投资,但1998年过后,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业务的巨大风险,格里芬身体力行地给全球经济学家和金融从业者上了一课,现在,沃伦诺特为这些大型对冲基金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担忧。 格里芬第二个去找的就是他的老东家银石投资。一直以来,永恒对冲基金和银石投资的关系都很微妙,基金会好几位合伙人包括老板都来自银石,高层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银石投资的老员工,尽管两家机构在市场的竞争激烈,但极高的业务重叠性和员工结构让格里芬相信,如果他把业务低价卖给银石,对方一定会心动,毕竟他们曾经“血脉相连”。 也如他所料,银石投资现任CEO埃迪展现出了一定的兴趣。 “我可以考虑注资,前提是你们基金能活下来。”埃迪斯通将文件合上,靠在办公椅上,神色审慎,“Griffy,按照你说的,永恒对冲基金目前的亏损已经高达27亿,如果在九月之前,你们可以从各方筹集到10亿资金,那我会给你5个亿。” 这对于格里芬来说似乎是个好消息,因为终于有一家大机构松口愿意给他帮助,但问题是他如何能拿到另外10个亿。而且,情况并没有变得更好,26号之后,全球各国在俄罗斯的惊吓下都停止了发行债券,连最小的投资机构都不敢再投资,债券价差继续暴跌,基金仍以每天数亿的程度在亏损。 更糟糕的是,当永恒对冲基金的亏损情况流传到全球各大银行和投行高层的耳朵里,他们开始纷纷给格里芬打电话,要求追加保证金。 不到48小时,格里芬的电话像疯了一样响个不停。他们身份各异,但说的话都差不多: “Griffin,我们需要你追加保证金。” “抱歉,我们刚刚更新了风控策略,你们现在的风险权重上调了300个基点。” “我们的董事会要求立刻重新评估你们全部头寸,请尽快提供资产明细与估值报告。”…… 华尔街正在做它最擅长的一件事,在崩塌降临的一刻,蚕食濒死的巨兽。 8月26日,格里芬在长岛一家高尔夫俱乐部见到了宽客基金的掌门人乔治霍尔。这是华尔街唯一影响力能跟沃伦诺特相提并论的金融大鳄,也是间接导致永恒对冲基金崩盘的罪魁祸首之一,但此刻的格里芬根本不敢对乔治霍尔施以颜色,他谦卑地向对方提出了借钱的请求。 “我的资金也并不宽裕。”乔治霍尔盯着格里芬,缓缓地说,“宽客基金在香港方面的头寸压力非常大,每天,我都要付出去数千万的保证金以应付对恒生指数和港币的做空。不过考虑到维克托在抛售俄债时带给你的恶劣影响,Griffin,我可以借给你钱,我的要求和银石一样,你在九月之前,再筹集到5亿美金,我可以支付你5亿美金。” “我已经跑遍了华尔街了,拜托,Jorge。”格里芬绝望地看着对方,他在短短一周的时间里瘦了很多,脸颊凹陷,颧骨凸起,一时之间,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神采,“摩根和Gordon&Stein都拒绝了我,林奇甚至要求我赶紧支付巨额保证金,索罗资本想查公司的账单,巴克维尔干脆将我拒之门外,我没得选了,现在只有你能拿得出那么多的钱,或者你投资我,他们也许会改变想法。” “我说过了,我现在也很艰难。”乔治霍尔微微低头,他是个矮个子老头,但倾身向前的时候,带来的威慑力却极强。 “你为什么不把海莉叫回来呢,Griffin?”他低声问道,“你们的基金目前在疯狂亏损,我看了你给我的财务报表,唯一没有亏损的是海莉管理的两支子基金,因为她几乎没有涉足那些高风险债券套利交易,而且她还提前返还了分红,多么聪明的女孩啊,你有一个这样完美的交易员,你却并没有发挥出她的作用。” “我试着叫过她。”格里芬恼怒道,“她拒绝了我。” 乔治霍尔摇了摇头:“你应该把她叫回来,毕竟她的客户的本金还在这里,不是吗?她有义务拯救摇摇欲坠的基金,而不是一走了之。我想你对她的态度显然不够好,Griffin,或者说,你还在把她当成你的员工指挥。” “或许你没有关注过你的下属,据我所知,她每周都混迹在各大俱乐部里,交朋结友。”乔治霍尔指了指脚底下的高尔夫草坪,“不过她这一点也跟你不一样,她可不是沉迷于奢华享乐,她真是我听说过的最圆滑,最会拉拢关系的女孩,她一直暗地里在帮助摩根、高顿、巴克维尔、林奇、联合信诚、美联储、财政部、交易所……数不清的华尔街财团、私募、对冲基金、大型企业甚至是监管的高层们赚钱,你虽然在华尔街有着那样多的人脉,但是多少人真的从你身上获利呢,Griffin?” 格里芬吃惊地睁大眼睛。 “我完全控制不了她。”格里芬说,“她的自主意识太强了。” “这个时候也只有这样的员工能帮一帮你了不是吗?”乔治霍尔偏头看着他微笑,“你不能指望那些蠢货能救你。” 【作者有话说】 债务违约最大的问题是失信,个人失信会被限制消费,上失信名单,国家失信也是如此。只不过作为超级大国,甚至是拥有nuclearpower的大国,它的失信意味着它随时有掀桌子的能力和掀桌子的脾气,这个是资本很害怕的一点,因为拿它没什么办法,逼急了说不定大家一起毁灭,既然这样干脆就不玩,玩不起还躲不起吗。抛开R国内一系列事件来说,债务违约带来的最大的影响是,资本开始非常审慎地思考在发展中国家投资的风险,长期来看影响了整个拉美、东南亚甚至非洲地区的发展,也为我们的接下来的经济腾飞带来了一定的机遇。也是从1998年之后,金融监管开始改革,宏观对冲基金时代逐渐结束,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正文 第77章 头号玩家 海莉并没有欺骗格里芬。 海莉确实在尼泊尔,只不过她并不打算攀登珠穆朗玛峰。她对极限运动从来没有兴趣,不需要,也不屑于靠这些佐证自己的人生。她惜命,在一个把脑子看得比心脏还重要的行业里,她的人生价值就是在活着的前提下赚钱。 这三个月是难得的休息时间,海莉环游了世界一大圈,像一颗卫星失去引力后漫游宇宙。她穿越了亚马逊雨林的浓雾和虫鸣,去了非洲大草原去看乞力马扎罗的雪和晨起的第一抹阳光,随后从达累斯萨拉姆登船,沿着印度洋逆时针回到亚洲。 她在刚停战的柬埔寨和泰国的边境走了一圈,恰好是雨季,水稻生长在田地里,湄公河汹涌冲刷着平原,尽管经济危机带给经济体的创伤是惨痛的,但这一点似乎并没有体现在本就贫瘠的乡村,在这里,海莉发现世界以缓慢得近乎停滞的节奏流动。 最终,她抵达尼泊尔加德满都。 尼泊尔是世界最不发达国家之一,不过仍然有很多游客被珠峰吸引前往这里。海莉却不一样,她请了两个翻译,专程过来拜访一位名叫图杰扎帕仁波切的僧人。 据说扎帕仁波切是活佛,海莉想看看活佛是什么样子。 结果让她有些失望,活佛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僧人,长相平常,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他的僧袍已经褪色,边缘磨得起了毛,海莉甚至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思考自己要不要给当地建立个文化宗教援助基金什么的。 “海莉小姐说,她不远千里赶过来,就是想问您一个问题。”翻译对坐在台阶上的扎帕仁波切说,“海莉小姐想问——” “为什么人类的所有努力最终都会指向毁灭?”海莉认认真真地问道。 雾从山谷褪去,阳光透过薄云,斜斜擦过帕斯帕提那神庙金色的屋脊,落在庙宇的石阶上、廊柱上,也落在低头持咒的僧人身上。他们赤足,嘴唇微动,红袍像火焰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大鸟从大殿飞起,掠过高高的祈福幡,那些悬在空中的经幡被风吹动,一句句经文就这样被风诵读了出去。 这个问题海莉想了很久,但她想不明白原因。 套利业务是教科书式权威的赚钱方法,但是永恒对冲基金搞砸了一切,宽客基金是全球首屈一指的宏观对冲基金,而现在局面一团糟,海莉一直认为在这个过程中有无数次可以改变结局的机会,但似乎就是没有人愿意走出改变那一步,又或者无论如何更改,结局都一定是坏的,一切物质到达终点后都会迎来毁灭,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这让她极其难得地生出了对自我的怀疑,是否如果是她在格里芬那个位置上,她也会犯下同样的错误? 海莉不是一个会被内心困住的人,她感到疑惑,就必须寻求答案,在问了很多所谓的金融专家却得不到任何答案后,海莉在湄南河边听一位僧人说,尼泊尔有一位活佛,可以解答世界上任何难题,她便毫不犹豫地来了。 扎帕仁波切低头注视着台阶下这位异国来客,她的脸半藏在阴影里,神情淡漠,却因光与尘世的对照而夺目,叫人无法移开目光,不禁叫他想到了云海中突兀露出的雪峰。 是一位非常年轻也非常耀眼的女孩呢,能在这个年纪里有这样的疑问,她一定经历了很多事。 他思考了许久,才慢慢说道:“你看到的是毁灭,但宇宙并不这样命名它。星体爆炸,山崩地裂,在你看来是灾难,但在因果法则中,不过是运动的常态。这世间没有一物可以恒常,山在崩塌中成壤,河在枯竭后成谷,你以为是一切的终结,天地却只是完成了它的一个呼吸。不是万物的终点是死亡,是因为生死本就存在于万物之中。湿婆神每一次毁灭是为了清除尘世中的妄执,使重生得以发生,破坏与重建是同一个动作的两个方向。” 这段话被翻译磕磕绊绊说给了海莉听,海莉低头沉思片刻,认为自己大概是听懂了。 “那应该怎么办呢?”她抬头,好奇地问道,“如果按照您说的,灾难、危机、死亡……都只是宇宙的一次呼吸,随时随地都可能降临,难道我们只能被迫地接受命运,然后什么都不做吗?” 想到这里,她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问题。 “我不知道您能不能听懂我的意思……我见过有人面对既定的命运奋起反抗,结果把一切变得更糟,如果他一开始就接受结局,本来不会有什么亚洲经济危机。但我也见过,什么都不做——”海莉一顿,“于是灾难从地区蔓延到世界,就像是打开了一个装满瘟疫的盒子一样,真实完全糟透了的选择。行动,不行动,这中间的区别在哪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歪着头,紧蹙着眉,终于露出了本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一些孩子气。扎帕仁波切轻轻摇头,目光不再落在她身上,而是看向更远处的山脉与庙宇之间的云气翻涌。 “灾难不会消失。”他说,“因为它不是意外,而是自然的周期,如四季交替,如月盈月亏。你问如何避免,我说,不能避免。但你可以削弱它,延长它,推迟它的来临。最重要的是,学会控制。” “控制。”她重复这个词。 “不是去控制那风暴本身,”仁波切微微一笑,“那是妄念,是傲慢。你要控制的,是你自己。” “如果我们所处的世界本来就是失控的,也是如此?” “是的。”扎帕仁波切点头,神情平静,“当你能控制自己,你就会开始看见因果的流动,看见什么时候该前行,什么时候该止步。把宇宙当成一个整体,一切联系都有迹可循。” 海莉没有再追问了,她学着当地人,做了一个虔诚地跪拜姿态。 扎帕仁波切向她施以一礼,随即又道:“我看到你的眼里没有迷茫,或许你的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巴格马蒂河畔有一座焚烧尸体的高台,我们认为人死后在那里火化,灵魂又将在高台重生,生与死如此,别的事物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明白了。”海莉垂眸说。 她离开庙宇,保镖、翻译簇拥着她走在拥挤脏乱的街头。离帕斯帕提那神庙不远就是巴格马蒂河,扎帕仁波切说的火葬场就在那里,整个河堤上正站满了人,围绕着一具被白布包裹的尸体做最后的告别,据说当地只有最高种性能在这里焚烧,海莉感到好奇,便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不时有猕猴从身前跳过,海莉忽然意识到并没有人靠近她,她环顾四周,发现她金发碧眼的面孔和这样大的排场让当地人看她的目光都颇为敬畏。海莉注意到了这一点,忽而觉得很有趣。 “你是移民后裔?”她问自己雇佣而来一路陪伴自己的保镖,“你是哪里人?” 美国几乎每个人都可以算自己是移民后裔。 对方说:“我的父亲是波兰人。” “你觉得他们怕我吗?”海莉扬起下巴问。 “当然。” “你是波兰人。”海莉又说,“在美国,很多人都不喜欢波兰人。” 保镖沉默了片刻,海莉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同样是白人,西欧人和美国人却始终以俯视的姿态看待东欧人,他们讥讽其为贫穷、堕落、专制的遗民。“修水管的波兰人”在英格兰与美国一度成为文化刻板印象的代名词,而斯拉夫女人则被标签为冷艳、美貌,同时也是廉价的。 但离开白种人的世界,来到亚洲,一切又截然不同。旧有的等级在陌生土地上瓦解,人们将自身遭受的不公转嫁于更弱者身上。就海莉所知,东欧人在亚洲人面前拥有一种更为强烈的优越感,甚至比西欧人更深地执念于种族和文明的优劣评判,而这些批判,曾经出现在作为东欧移民的她自己身上。 这很不公平。 “走吧。”海莉说。 恰逢雪山上的云雾被缓缓拨开,层层遮蔽被风从脊背上卷走,露出那一线坚硬、冷冽、真实的雪线。 阳光穿透迷障,从天穹泻落,仿佛是命运伸出的一道指引,照在她站立的石阶上。 向上走。向上攀登。 去到更高处,在世界的顶端,在云与雪的分界线之上,能看清□□的走向。 “回去吧。”海莉转头对随行保镖说,“定最近一班到香港的机票,然后直接回纽约。” 她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 8月28日,恒生指数期货的结算日,香港金融市场迎来了一场决定性的对决。 在此之前,金融监督管理局已经花费了一千多亿港元购买了恒生指数中33种成分股,既是监管者,又是股东,这引发了国际上巨大的舆论压力。 以维克托施瓦茨带领的宽客基金同样背水一战,由于做空不是那么的顺利,维克托每日需要交的保证金都高达数千万,这还是因为他背后的宽客基金实力强悍,一些中小型对冲基金已经*出现踩踏迹象,陆续退出市场。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士气充足一些,北京时间27号晚上,维克托接受了多家亚洲媒体的采访,在报纸上,他宣称:“我很遗憾地看到香港选错了一条路,金融监管局亲自下场购买股票,完全打破了我们对于自由港的认知,很快所有人就会明白这是一个巨大的骗局,那些在香港建立起亚洲地区总部的外资到了认清楚形势的时候了。” 27号当天晚上,海莉从加德满都到达香港,并秘密同几位自己的香港大客户见面。 作为几乎和维克托施瓦茨齐名的交易员,海莉直截了当告诉他们,她认为维克托的行动不足以让港币崩盘。 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人比她说出这种话更让人有信心了,尤其这之中还有那么两位银行家客户,都纷纷表示着海莉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海莉既然告诉他们不用慌,那么问题一定不大。 28号当天,市场上的交易额高达790亿港币,恒生指数收盘7829点。 国际炒家败局已定。 28号下午,海莉坐上了回美国的飞机。 【作者有话说】 海莉:遇到问题不要慌,玄学可以来解答。 接下来就是拯救(打劫)基金,然后建立自己的私募基金 之所以要写尼泊尔这一段,是因为这段话之后贯穿于海莉的各种决策中,学会控制自己很重要。东欧人在欧美的确是容易被歧视的一批人,他们的标签通常是,聪明、冷峻、但贫穷、落后、没教养、女人都很漂亮,带某些颜色色彩。这里面东欧犹太裔的地位又很不一样,区别于其余的东欧人,德系或东欧犹太裔被认为控制着北美传媒和金融体系,在学术界、文化界、金融业拥有深厚的影响力,很多投行的高层、好莱坞的六大的高管基本都是东欧犹太裔。不过在美国还是那句话,混出头了这些都不重要。 正文 第78章 头号玩家 8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随着宽客基金在亚洲的亏损日益增大,格里芬布朗也知道他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乔治霍尔不会再向他施以援手。 这位一向高傲的暴君不得不低头向自己从前看不上的林奇证券总裁马克西米亨特寻求帮助,马克西米倒是没有过多得讥讽他,只是问格里芬:“现在基金亏损了多少了?” “差不多一半。”格里芬保守地说。 马克西米吓了一大跳:“上帝啊。”他惊叹,“一切都完蛋了,格里芬,没有任何投资者愿意在这个时候给你钱,这太可怕了。” 29日,香港金融监督管理局在守住了恒生指数后果断退出了市场,当天港股骤跌,伴随着俄罗斯经济危机的传导效应,风暴终于到达美国,道琼斯工业指数开盘即暴跌五百个点,现在,连美国本土都有经济衰退的嫌疑了。 可以说四周没有任何一个好消息,永恒对冲基金每天不是在跌,就是在狂跌的过程中……危机一个接一个袭来,亚洲、欧洲、北美,四处都是狂风暴雨,市场完全处于静默状态,没有任何机构敢在这个时候接盘永恒对冲基金的债券,格里芬布朗已经损失了19亿美金,不得不将一部分财产转移到妻子名下,并和对方签署了离婚协议。 按照基金的模型计算,这种异常的波动从宇宙诞生到现在,其发生的可能性都只有那么一两次而已,所以格里芬此前从来没有将这种极端情况放在心上过,然而不幸的是,格里芬布朗就在基金创立的第三年里碰到了那其中的一次。 31号,星期一。 格里芬才刚推开办公室门,约翰兰利已经坐在他办公桌前。 “我不干了,格里芬。”他平静地说,“一刻都要玩完了。” 格里芬缓慢地关上门,手指在把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向办公桌,坐到了兰利的对面。 “你是基金的合伙人。”他说,语气平静得出奇,“你这个时候离开,会把一切变得更糟糕。” 他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摔东西。兰利怔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格里芬会像以往一样暴怒、咆哮,甚至摔杯子掀桌子。 “你看起来终于冷静下来了,伙计。”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纽约的阳光在这一刻毫无温度,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在地毯上,像一场衰败的黄昏。 格里芬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看着兰利,眼神里藏着疲惫、遗憾,也有一种钝化的愤怒。 “我们本来不必这样。”他说。 “是啊。”兰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们本来不必这样,但利益让我们有了裂隙。Griffin,我也是基金的合伙人,如果基金破产清算,我这几年的努力也打了水漂,你以为我愿意看到这个结果吗?我不愿意,但我必须离开了,我不能让基金的破产连累我。" “你当时签了退出条款,如果要走,你的股份别想带走。”格里芬冷冷看着他,““更何况债券的结构是你和研究团队一起签字通过的。你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现在你想全身而退?” 这句话成功激怒了约翰兰利。 “股份?我们已经要完蛋了,眼看就要破产清算了,谁还在乎股份?还有你责怪我的交易策略?是你固执己见,也是你每天胡乱指挥,把我们带到错误的路上,that’salwaysaboutfuckingcontrolwithyou!!谁都不能反驳你,你不断打压我,让我的团队四分五裂,你手下那几个废物——尤其凯文汉克,那头脑浆都快流出来了的蠢猪,Thatguy’safuckingclown!!——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干的那点违法勾当?” “你早就想走了。”格里芬冷笑一声,“现在只不过找到了借口,你这个懦夫,俄罗斯的债券是你买的,巴西的债券也是你买的,你不敢承认自己犯了错,认为这都是我的专横,太可笑了,我纵然有控制欲,但那也是你愚蠢在先,为什么海莉卡拉季奇就没有像你一样犯错,为什么她就知道俄债会有问题???你怕爆仓,怕投资人找上门来,怕被监管审讯,怕你那点光鲜履历被撕个稀巴烂,所以你要跑路。goahead!”他猛地站起来,高声喊道,“Walkthefuckaway!!” “对,我怕。”兰利冷冷地看着他,“我他妈当然怕。我不想陪你一起下地狱,格里芬。你把这艘船炸了个窟窿,现在想拉我陪葬?去你妈的股份,你拿着这些狗屁股份去跟魔鬼做交易吧,看他能不能救你。” 他一把将那份签好的退出协议甩到桌上,纸张飞出一道狠劲的弧线,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滚吧,坐你那堆垃圾模型的破王座继续自我陶醉去。”他转身猛地拉开门。 格里芬脸色涨得通红,猛地起身,抄起棒球棍追到楼下,最终被那些已经惶恐不安的员工拦了下来。 “Fuckingcoward!”他在二楼隔着玻璃栏杆朝下吼道,“youmotherfucker,anddon’tyouevercomeback!你这辈子就配做个混账loser!”边说着,他边将一大摞纸质资料从二楼扔下来,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四散纷飞,其中不少散落到玻璃大门前,停在一双黑色的马丁靴前。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寂静如潮水般蔓延。 海莉:…… 她差点被那些飞来的纸质文件砸死好吗?! 真的是差一点。 她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了看二楼那个像暴怒狗熊一样挥舞棒球棍的格里芬,再看看一楼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的兰利,最后环视一圈,发现全办公室的人都呆呆地盯着她,就跟时间停滞了一样。 “what'swrong?”她耸耸肩,轻快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语气随意地好像在问今天早上的早餐是吃煎培根加鸡蛋还是加香肠。 约翰兰利瞪了她一眼,海莉觉得莫名其妙。 “上午好啊,兰利先生。”她晃了晃扎起来的马尾,头发在阳光下扫出一道轻盈的金色弧线。“你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我已经辞职了。”兰利淡淡道,他已经不再喘着粗气,又成为那个一丝不苟,严肃的约翰兰利。 “really?”海莉故作吃惊地瞪大眼睛,“那真是……太可惜了。” 兰利保证他绝对没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任何遗憾。 “再会吧,卡拉季奇,好好干,毕竟,你可是格里芬的……心腹爱将。”他冷冷地盯着海莉,就好像她才是那个害的她离职的始作俑者,几秒后,他跟她擦身而过。 海莉微不可查的扯了扯嘴角。 “上午好啊,大家。”等到兰利消失在门口,海莉重新抬起头,愉快地和在场所有人打招呼,“几个月不见,我真是思念大家呢。” 格里芬向下俯视着海莉——几个月不见,她的肤色黑了许多,不再是看得见血管的瓷白色,而是呈现出健康的蜜色,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容光焕发,穿着也随意了许多,一件牛仔外套,墨镜还夹在白色T恤领口,下面是一条牛仔百褶裙,就跟下一秒就要出去打网球一样松弛。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格里芬看到她,一定会因她的不听话和目中无人而暴怒,将她狠狠训斥一遍。但在现在,作为基金极少数拥有号召力的明星人物,唯一一个提前预判到亚洲货币和俄债问题的明白人,乔治霍尔口中跟各路资本打得火热的万人迷,格里芬眼中的海莉仿佛被纽约夏末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光,不,是圣光! ** “所以,现在基金已经亏损了55%?”海莉翻过手上的财务报告,微微挑眉,“incredible……我们竟然还涉足了兼并业务,我们有擅长这个的人才吗?还有,八月底,基金向客户说明了可能存在的亏损情况,于是客户将这件事告知了《华尔街日报》……哇哦,真是天才行为,在这个时候选择向客户坦白,做到了过去三年没有做到的事情,我一直以为天才只能用来形容什么达芬奇、莫扎特或者霍金什么的,没想到还可以用来形容我们自己。” 她并不明显的奚落让格里芬面红耳赤。 和那些直接批判他的男人不同,海莉说话总是那么的艺术,她的尖酸刻薄远比辱骂来更让人无地自容。 “是这样——”格里芬清了清嗓子,恳切道,“海莉,我们现在需要融资,你也明白的对不对,目前我们处于一个非常……额……极端的情况,等情况缓和下来,债券市场一定会出现回调,所有的危机都是暂时的,我们只是,需要一些钱,让我们度过最危难的时候。” “那么去哪里要钱呢?”海莉睁大眼睛,纯良地与格里芬对视。 格里芬:……你在跟谁装呢? “我已经去找了乔治霍尔和沃伦诺特,也问过了银石投资、林奇证券、瑞士信贷。”格里芬压制着怒火,竭尽全力保持着温和的语调,“他们都拒绝了,但我想那是因为他们被危机吓怕了,海莉,你在亚洲经济危机中的成就有目共睹,也是你最先质疑做空香港这种失败的行动,市场现在对你的说法深信不疑,我想如果你能出面为基金筹集资金,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哦,是吗?”海莉笑了笑,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还有这个能耐。” “当然了。”格里芬揣度着海莉的表情,“我听说你和Gordon&Stein、摩根两家银行的高层关系极好。”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海莉伸出手指,打量着上面的钻石,随口应道。 她傲慢的态度让格里芬暗地里恨的牙痒痒。 “当然了,你能在这个时候和基金一起同患难,我也不会亏待你——”格里芬一顿,“或许你不知道,兰利当初加盟esf的时候签署了一项退出协议,一旦他离职,他所有持有的股份将返还基金,现在他走了。海莉,如果你能挽救基金,挽救我,兰利的股份,他的职位,他的那一切,统统属于你。我会立即签字,你将成为基金的执行副总裁,拥有除我之外最高的的交易权限、策略话语权、决策权,我愿意毫无保留地赠予你这份荣耀,只要你能够在这样的危急关头,拯救基金。” 海莉这下终于扬起脸,认真地打量着格里芬殷切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今晚要加大班,幸好还有存稿,早点更新啦,以免等会回的晚了又不想更新了。最近我坚持能日更就日更,早点写完。加更我真的整不出来,大家别催了。 正文 第79章 头号玩家 在华尔街眼里,已经亏损过半的永恒对冲基金几乎已经是注定要沉没的泰坦尼克号了,海莉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海莉和那些投行总裁的区别在于,她更加清楚格里芬闯了多么大的祸。 他签字确权凯文汉克执行了大量的衍生品交易,这些交易让永恒对冲基金远远不止看上去这样简单,一千多亿美金的资产和五十倍杠杆不是这家hedgefund的极限,或许在那个数字后面,还要再加一个零。 格里芬或许觉得她是好骗的,因为她年轻,没有那么多经验,还不能清楚地区分公司治理中的弯弯绕绕,所以认为给她开一个听起来不错的价码,又能继续驱使着她来卖命。 这一次可真的是卖命了。 “我对职位没有兴趣。”海莉漫不经心地抬眸,“不过如果你要给我,我也不会拒绝。做个交易好了,我要兰利的那一部分股份,和基金的所有交易信息,包括客户名单和投资组合,你把这些给我,我可以去为你筹集资金。” 格里芬僵在那里,像被人扇了一耳光。 他花了将近五分钟来平复情绪,才把手中的水杯重新放回桌面上,手指发白,几乎掐碎了玻璃。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高声道,“你想要投资组合?你要拿走我的一切?你……youarecrazy!?你怎么敢要我把基金的交易信息给你??YouthinkI’llhandyouthefuckingtradebookjustlikethat” 他脸色发白,声音嘶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 “永恒对冲基金的交易头寸遍布全球。”他怒吼,“数万个!利率互换、外汇远期、主权债券、公司债、大宗商品,连结构性票据和衍生SPV都在里面……我们有横跨七个交易所的头寸,用五十倍杠杆放大收益,是我——是我亲手设计的策略系统!” “这些头寸背后的逻辑和价值,是我把我和我团队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砸进去做出来的!”他咬牙大吼,“你要这些?你是想盗走我整套系统,去自己搞一家基金,是不是?You’retryingtoripmeoff!” “你休想!”格里芬猛地一拍桌子,咆哮,“你他妈现在被开除了,Getthefuckout!”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格里芬呼吸粗重,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海莉,像是试图用目光把她逼退。 海莉却只是淡淡抬头,神情平静得可怕。 “没错,”她微微一笑,“我就是要你的全部,不然我为什么要救你?” “我是在拯救你,老板。”海莉冷笑道,“你要搞清楚现在谁才是那个有资格谈条件的,如果基金破产,你最好的结果是去纽约联邦监狱里度过你的余生,那是唯一能让你活下来的办法,是你的基金重要,还是你的下半辈子重要,你可以选一样。” 没等格里芬打断她,她继续说道:“另外,我要提醒你,如果你不把这些信息给我,你的那些好朋友,好对手就不想要了吗?他们比我更想把你吃干抹尽,老板。” 格里芬下意识退后一步,像是看着魔鬼一样看着眼前的女孩,在几十分钟以前,他还认为她是天使,是上帝派来拯救他的,而现在,她是魔女,是莉莉丝,是有着美丽的皮囊和最狠毒心灵的怪物。 在约翰兰利都只想着保全自身,赶紧离开的时候,这个女孩动了分食基金的念头。 她怎么敢??? “你可以现在打电话。”海莉含笑看着格里芬,语气里压迫意味十足,“让我看看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拯救你,那些投行这个时候可都巴不得你赶紧去死,他们催促你赶紧返还贷款,提交保障金,你现在连一分钱工资都发不出来,很快坐在外面那些员工就会离职,你的合伙人纷纷离开,把你一个人留在这滩烂泥里,你背负着这样大的债务,除了去死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哦,是了,想必你已经转移了一部分财产,你死后你的妻子和孩子靠着这笔钱依然过着不错的生活,你的妻子会有新的丈夫,你的孩子还会有新的父亲,而你,我知道你的自信在哪里,你坚信极端价差很快就会回稳,是不是?只要撑过这两周,一切都会变好……不,我告诉你,不会,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的那些合伙人,兰利、汉克……他们早已经向和自己关系好的金融机构透露了你的头寸,现在这些投行正在满市场找你的那些缺口,他们好趁机做空,毕竟他们在这次经济危机里也损失良多不是吗?他们也想趁你病,要你的命……”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格里芬几乎是崩溃地吼了出来,猛地打断她,“你闭嘴,现在,滚出去,离开我的办公室。” 海莉没有动。 “你想清楚了。”她的声音平淡又轻柔,“我要是辞职了,你可就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没有了。” 一回来就撞见约翰兰利离开,上天真是送给她一个又一个珍贵的礼物。 海莉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转动着自己手指上的钻戒,阳光折射在钻石上面,弥漫出耀目的光彩,海莉边看边若有所思:谁会在这个时候为格里芬伸出援手呢?也只有她了,自己可真是一位再善良不过的女孩了, 市场果然是个幽默的混蛋。 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老板。”一位员工探头探脑进来,像是感受到了办公室内诡异的氛围,胆怯地道,“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就在刚刚,一艘载满了全球卫星的火箭在升空过程中爆炸了,而我们,恰好持有那家火箭公司的大量股票……” 海莉没有忍住,“噗”地笑出声。 “他听到了。”海莉摆摆手,让那位可怜的员工离开,“你先出去吧。” “你看。”海莉抬眸看向格里芬,“上帝都不打算原谅你了,怎么办,老板?” “你真该下地狱。”格里芬盯着她。 “哦,是吗?”海莉笑了笑,“这种事怎么能由你来论定呢?如果我真的能拯救基金,毫无疑问我会上天堂,毕竟,有多少人会因为你的大胆而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我倒是很惊讶于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在乎你的个人利益,你应该很清楚无论结局是什么,你都不会再成为那个对冲基金之王了,平稳落地是上天对你最大的恩赐。” 沉默,死寂一样的沉默。 十分钟后,格里芬颓唐地坐了下来。 “好,我答应你。”他说,“前提是你真的能拯救基金。” “签协议吧。”海莉说,“你可以叫你最信任的律师过来。” 拟合同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海莉和格里芬很快就在白纸页的最后签上了双方的名字。 “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格里芬目光复杂地盯着海莉,“你以为你能做到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投资的,卡拉季奇,我做不到的,你也不可能做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海莉微微一笑,现在,她已经是这家基金的执行副总裁了,她被授权了前所未有的权限,“你可以打电话给凯文汉克了。” “做什么?”格里芬警惕地看着她。 “让他立刻给我所有的衍生品交易资料,rightnow。” ** 9月1日,纽约州纽约市自由街33号,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总部。 这栋位于华尔街的大楼地底有一座全球最大金库,半个足球场大小,用来存放美国绝大部分的黄金储备,据说现存金条共五十多万根,价值两千六百亿美金,因此这栋大楼也是全球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海莉本来可以选择私下里约见纽联储主席桑德史密斯,但她没有,她选择在九月的第一天,纽约时间上午9:00,在纽联储的主席办公室里同桑德见面,因为她相信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递到华尔街各大机构高层的耳朵里 ——海莉卡拉季奇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寻找任何一位潜在的投资者,她选择了去见纽联储的掌门人。 “说说你来找我的理由吧。”桑德让海莉坐下来,“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听说你现在是永恒对冲基金的合伙人。” “您消息可真是灵通。”海莉笑着在他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 “什么理由呢?”桑德问,“在这个时间段,做出这样一个选择?格里芬给了你什么好处?” “很多好处。” “可想而知。” 桑德打量着海莉。 漂亮的金发女孩,不过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她不是传统的美国女孩,至少不是上东区那些标准的金发碧眼小女生,就比如桑德自己的女儿,她们在这个年纪都很娇气很单纯,沉浸在各种各样的豪华派对里,交往一个又一个漂亮的男孩,比较谁的珠宝更大,谁的包包更昂贵,都没有经历过太多社会的磨练和拷打,更不要提在这个时间点里提着公文包走进他的办公室。 永恒对冲基金是一艘撞上冰山的巨轮,冰冷的海水正逐渐吞没这艘庞然大物,海莉在这个时候接受了格里芬给她的职位,说明她选择了承担巨大的压力,即便她真的想要得到什么,桑德也只会佩服她的勇气。 很难说人生选择那条路会更好,桑德内心里很期待他可以拥有海莉这样的女儿,但他又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轻松一些,快乐一些,不要活得像海莉这样辛苦。他知道海莉有一个妹妹,今年才十六岁,学习的也是画画一类的艺术,看来海莉也并不打算让自己的妹妹过上她这样的日子。 “说说你的要求。”桑德叹息,“你是来找我谈ESF的亏损的吧,我已经听说过了情况,很遗憾,格里芬没有良好的把控能力,造成了这个结局,但是海莉,你是知道的,我不能插手这件事情,联邦储蓄银行没有道理因为这样的小事——一家对冲基金的倒闭去干涉市场,你只能自己去募集资金,看看谁愿意给你帮助。” “我理解您的困难。”海莉微笑着说,“不过在谈ESF之前,我想先和您谈一谈对亚洲货币的做空,我不知道,如今的结果是否让您感到满意?”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剧情全员恶人,包括海莉,就当我在排雷了 投资组合就是说,比如一个大型互联网公司,下面会有游戏公司、聊天软件、视频app、赛事运营公司、艺人经纪公司等等,这些子公司形成其投资组合。放到对冲基金里,投资组合就是指该基金的投资策略,通常按行业、地区或策略分类,比如对房地产、酒店、能源、金融科技多行业的投资(投了哪些企业,买了哪些股票或者债券,买了多少,对冲策略是什么,用了多少杠杆之类的)。 ESF基金是因为亚洲经济危机和俄债暴雷这种极端情况引起的破产危机,但它本身的投资组合是非常非常赚钱的啊!!!格里芬坚信只要市场回暖,他就能熬过这一波危机,这个想法是完全没问题的。投资组合的详细数据是分散的,由不同的合伙人或管理人员持有,比如海莉,她之前想看衍生品,她就没办法从基金内部拿到,而是要去跟和基金签了衍生品交易合同的摩根银行要,然后估算。 现在海莉的意思就是,她要格里芬授权把整个投资组合的信息全部给她,让她能把数万组数据copy下来。 类比一下就是大家直接从巴菲特那里抄过来他所有的投资计划、涵盖了债券、票据、衍生品等等内容,详细到持股比例、买空卖空策略,小数点后三位都写的清清楚楚,拿着这个信息,就可以一键粘贴复制,甚至可以做空巴菲特(因为你知道他的详细仓位了),当然这只是类比。 历来这种私募基金的投资组合都是绝密信息,是基金能赚钱的看家本领,可想而知格里芬听到的时候有多么的生气,在他眼里海莉这简直就是明着抢。 海莉想要也很正常,你让她这个年纪自己从头开始整个新框架难度很大的,但把这个拿到手就不一样了。海莉的意思就是,你不给我别人就不抢了?整个华尔街都虎视眈眈盯着这玩意呢,你给我我最多拿去自己赚钱,我还有办法保你。别人?别人整你可就不是威胁几句就完事了的哦。 正文 第80章 头号玩家 桑德似笑非笑地扫了海莉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海莉缓缓道:“您让我参加了本来不应该有对冲基金参加的会议,在一个空头家面前透露了关于亚洲债务危机的信息,之后,又在我已经打算放弃的时候,提出要我带头去做空印尼盾和马来西亚林吉特,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按照您的吩咐做了。亚洲经济危机让全球的钱都回流到美国,华尔街赚得朋满钵满,恰恰契合了您提出来的一切政策,我以为,如果不是俄罗斯意外爆发债务危机,您应该会很顺利地接过普里斯特莱.乔伊斯主席的权柄,担任下一任美联储主席。” 桑德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确在那么一个晚上,私下里暗示海莉继续做空印尼盾,而那个时候这个女孩跟格里芬的矛盾已经闹的金融圈里人尽皆知,桑德史密斯表示自己愿意在这个时候给予她支持,如果她需要的话。 聪明人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不把问题的关键说破,两个人之中有人率先打破原则,就代表着有一个人打算以此为要挟保全自身的利益。 “我很好奇格里芬究竟允诺了你什么,海莉?”桑德冷冷道,“你不该插手的,现在的你可以在华尔街任何一家投行、对冲基金、私募获得一个响当当的职位,而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废物的打手,你要因为一家注定完蛋的对冲基金跟我作对吗?” “不,当然不。”海莉平静地说,“我怎么会和您做对呢?您这样的大人物处置我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我不会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恰恰相反,我是想告诉您,一直以来,我坚定地和您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请您相信,没有人比我更希望您担任美联储主席。正因为如此,我不得不提醒您,对于这个伟大的目标,我们已经完成了前半段,现在还剩下后半段,俄罗斯发生的意外让危机失控,美国也无法独善其身,如果在您的任期内,华尔街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大危机,我不知道结局会变得多么糟糕。” 桑德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永恒对冲基金的破产会导致美国爆发经济危机?你们未必太高看自己了。” “并不是以为。”海莉相当淡定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大叠资料,推到桑德的面前,“现实就是如此。” 桑德随手翻开,起初他的脸色还很正常,带着一丝讥讽和嘲笑,但随着他看到的内容越多,他翻页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最后,他嘴角的笑容不见了,脸色变得十分凝重,甚至微微有些发白。 “我认为这不是小事了。”他抬起头,双手交叉放置在桌上,“你确定这里面的数据都是真实的,而不是你在蒙蔽我?” “我没有要去监狱里度过余生的想法。”海莉说。 “永恒对冲基金和五十多家大型金融机构签订了衍生品条约,覆盖了华尔街、欧洲几乎所有的大型银行、投行、基金公司甚至还有私募和保险公司,由于衍生品合约中有一项特殊的条款——‘Cross-DefaultClauses’(交叉违约条款),即只要永恒对冲基金宣布任何一笔交易违约,则其余八千笔交易宣布自动违约,也就是说,如果基金现在申请破产结算,那么涉及到的债务是——” 海莉眨了眨眼睛:“1.4万亿,美元。” 桑德史密斯:…… 他终于明白海莉为什么敢言之凿凿地对他说基金的破产会引发华尔街史无前例的震荡了。对方说的没错,她这个时候告知他这个消息,确实是在挽救他岌岌可危的职业生涯。 桑德不敢相信如果在他手里爆出1.4万亿的债务违约事件该怎么办,要知道俄罗斯的债务也才130多亿*而已,一百个俄罗斯都赶不上一个永恒基金制造出来的核弹!!! “在此之前,格里芬已经跑遍了华尔街,也被我们这些伟大的资本家们奚落了个遍。”海莉用玩笑的口吻继续说道,“他给沃伦诺特打电话,结果对方已经跑出去度假了,还说他的电话完全影响了他观看驼鹿的心情。巴克维尔投资每天都在威胁说要停止对基金所有业务的清算,让基金赶紧破产。AG投资由于跟基金共享了一部分债务敞口,所以一直在恶意抛售,企图靠吸干前盟友的血来填自身的亏空。” “先生,我自知自己还比不上格里芬那么有人脉,有权威,所以我也不想自己上门去找不快。不过情况比较紧急,我建议您立刻给华尔街所有的投行总裁打电话,请他们联合拿出一个方案,收购永恒对冲基金。”海莉不紧不慢地用指甲敲击着桌面,“我想,没有人这个时候说话比您更有权威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桑德史密斯的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 海莉卡拉季奇生动地贯彻了什么叫做欠钱的才是大爷,她一点都不着急,悠然自得靠着椅背,欣赏着自己刚刚做的漂亮指甲,但桑德史密斯已经双眼发黑,恨不得赶紧拿枪跟格里芬布朗做个了断。 美联储其实并不负责监管对冲基金。或者说,在整个美国,对冲基金根本谈不上被监管,它们游离在银行法之外,不接受证券交易所的上市监管,也不受传统基金的披露义务限制。它们向最富有的那批人募集资金,然后交由一些极其聪明的,如海莉这样的明星交易员,执行高杠杆、超复杂的交易策略。 现在的美国已经不是一百年前的美国了,当时的美国金融系统有J.P.Morgan这样的伟大人物,凭借自己的号召就可以让美国经济系统免受崩溃的困扰,而现在华尔街,投行林立,大大小小对冲基金各自为王,光说这些财团本身,没有一个能一呼百应,遇到问题只会各自甩锅,指望他们联合救援,并不实际。 桑德忽然抬起头,对海莉说:“你的聪明程度完全超过了我的想象,海莉。” 格里芬布朗从八月二十号开始忙活到了现在都抓不到重点,还在到处管投行借钱,海莉卡拉季奇却从一起开始就想明白谁才是那个有能力解决问题且必须解决问题的人。 “多谢您的赞美。”海莉微微颔首,非常优雅地做了一个感谢的姿态,“不过我还得再提醒您,中期大选马上就要开始了,您可能得向白宫汇报情况,我想政府不会允许在选举期间出现经济危机。” 桑德:…… “我会开会仔细研究这件事。”他脱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也许要跟财政部沟通,当然也有必要跟普里斯特莱.乔伊斯主席谈一谈,无论如何,我会尽快给你消息,请向我保证现在永恒对冲基金在你的掌握中对吗?我不想再看到格里芬那个蠢货执掌基金,我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目前来说,是这样。”海莉微笑,“我会全力配合您的一切安排。” 半个小时后,海莉离开纽联储大厦。 充当海莉助理的乔伊辛格开着奔驰轿车停在街边接她,海莉一进来,她就忙不迭问:“怎么样,他们答应帮忙了吗?” “当然。”海莉挑了挑眉。 “哇哦。”乔伊敬佩地看着海莉,“怎么做到的?” “只要欠的钱够多,就可以做到。”海莉扯了扯嘴角。 乔伊:…… “那我们是不是不需要再去找投资人要钱了?”乔伊问。 “不,当然不,为什么不要钱?”海莉低头看了眼手表,“现在,去一趟Gordon&Stein。” ** Gordon&Stein是华尔街最早从家族企业走向合伙人制度的投资银行,早在七十年代这家投资银行就对自身的结构和制度进行大规模的改革,投资亚洲,并建立定量策略部QuantStrat,大量使用计算机技术,从事套利交易,开发住房抵押贷款债券(MBS),崇尚极度精英主义,像对冲基金一样寻找机会,又拥有投资银行的牌照和能量,到了今天,这家投行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三十年前的自己,成为华尔街当之无愧的霸主。 施坦因家族与加西亚家族虽然是Gordon&Stein的两大重要创始家族,但投行改革后,两个家族在投行内部并没有多少话语权,因此,霍恩比加西亚的横空出世所带来的影响力是巨大的,也是令所有合伙人警惕而担忧的。 霍恩比加西亚从普林斯顿毕业,之后进入芝加哥大学经济学研究生院,攻读计量经济学。1984年进入Gordon&Stein,从事结构性融资,短短十年后就成为了CFO。四十岁的霍恩比加西亚让Gordon&Stein成为整个华尔街盈利能力最强的投资银行,而比他小九岁的弟弟怀特加西亚则被视作他的绝对同盟,兄弟两人牢牢把握着投行的话语权,架空现任CEO高尔斯沃西。 《华尔街日报》管Gordon&Stein这种情况叫历史的倒退,戏称投行七十年代的改革成果完全付诸东流,所谓的合伙人制度最终又回到了家族企业手里,而且这一次,可怜的施坦因家族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迫于股东压力,霍恩比加西亚迟迟没有坐到他一直想坐的CEO位置上,但这并不影响他在投行内部一家独大的地位。鉴于Gordondon't&Stein跟纽联储总部相隔不过十分钟不到的车程,霍恩比很快就知道海莉卡拉季奇在拜访她之前已经去过了纽联储。 “让她进来。”霍恩比对助理说,“我正好一直想找她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 海莉:欠了1.4万亿后我成了全球最大的大爷 正文 第81章 拯救永恒 “AmericanoorLatte?(美式还是拿铁)”霍恩比问海莉。 “Americano。”海莉说,她舒舒服服地在霍恩比办公室的意大利皮沙发上坐下来。 和政府部门不一样,投资银行的高管相当懂得如何享受生活,霍恩比加西亚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玻璃窗直接俯瞰曼哈顿下城和哈德逊河,视野辽阔得像是这座城市都是他私人领地的一部分。一整面墙挂着波洛克的原作泼墨画,桌上放着一座20世纪初期的黄铜地球仪,墙边摆着一台复古意式咖啡机。不过海莉见过格里芬那过于奢靡的办公室,对于这些摩天大楼里的标准化房间已经提不兴趣。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晋升。” “怎么人人都跟我说这句话,华尔街没有秘密吗?” “理论上没有。”霍恩比将一杯咖啡递给海莉,“尤其是大家现在都很关注ESF的情况。” “不关注自己吗?你们亏损的也不少。”海莉抿了一口咖啡,习以为常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我听说Gordon&Stein打算IPO上市,俄债危机给你们带来的影响应该要远大于其余的投资银行。” “除了AshcroftGlobal,就是我们亏损最严重。”霍恩比并没有反驳,含笑在办公桌后坐下来。 “正好你们也视对方为头号竞争对手,都亏损也比一方赚钱要好。” “这样说太刻薄了。”霍恩比感叹。 “你看,人们总是不愿意听难听的实话。”海莉耸耸肩。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霍恩比加西亚简直就是年长版的怀特加西亚,很英俊,四十岁依然风度翩翩,笑起来眼角已然有明显的皱纹,但更添成熟魅力。海莉听怀特说霍恩比的太太也来自一位上东区富豪家族,他们夫妻是非常典型的联姻,不过关系很好,想必跟霍恩比加西亚的俊美和儒雅也有很大关系。 “你想找我要钱?”霍恩比问,“之前格里芬已经来找过我。” “我刚去见了史密斯主席。”海莉说。 “纽联储不会出手救助一家对冲基金。”霍恩比说,“他只会要求你们尽快破产清算。” “那可不一定。” “怎么?他给了你不同的选择?” “做个交易吧,霍恩比。”海莉笑着看着他。 “你可以说说你的价码。”霍恩比也耐心地哄她,“看看能不能打动我。” “我不喜欢和人废话。”海莉说,她点燃一根香烟,这还是霍恩比第一次见到她抽烟,“现在基金值钱的只剩下一个东西,那就是它的投资组合,债券、股权、衍生品,我可以私下里把债券组合卖给你,记住,是私下。” 霍恩比眼皮一跳,咖啡杯端到嘴边,又缓缓放了下来。 “我可以放你的人进入基金内部copy数据,我会开放一定权限,但你能带走什么,我不知道。” 烟雾迷漫,霍恩比加西亚有了一种窒息感,他私以为海莉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这种话但凡有一句传出去,他们两个都要完蛋了! 但他沉默了几秒,问:“条件呢?” “你想办法筹集资金,保证ESF不被破产清算。” “为什么要保护这种失败者?” “因为这是我跟格里芬交换的条件,我帮他筹集资金,他给我更高的职位。”海莉随口扯了一个谎,“最重要的是,以GS和ESF的业务交叉情况来看,如果基金倒闭,你们大概率也完蛋了,这是在保护你自己,霍恩比,只不过我给了你另一种选择。” “你确定你是在给我选择?” “我来谈谈你为什么要救助ESF好了。第一,目前ESF的衍生品头寸规模有1.4万亿——”海莉没有错过霍恩比加西亚在听到这一个数字后精彩的表情,“Gordon&Stein同样大范围从事债券套利业务,也意味着一旦基金破产,你们一定是华尔街受牵连最多的一家投资银行。” “第二,我已经跟桑德史密斯汇报了此事,美联储展一定会展开救助,无非就是让各家投行银行分别出一些钱收购基金,到那个时候,ESF的交易策略、客户资源会落到谁手上我不得而知。我知道你一直有带领Gordon&Stein成为华尔街霸主的决心,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主导收购?你很清楚ESF的交易组合实际上很值钱,一旦经济回稳,这些亏损立刻就会回调。更何况拿到投资组合明细,意味着你可以先一步在市场上卖掉风险资产,对冲掉潜在的高风险债券。” “最后如果你不同意,我马上就去AG投资或者林奇证券,问问他们想不想要债券投资组合,你应该知道这东西多值钱吧,先生,过去三年,它给基金带来的净利润都已经超过了五十亿。” 霍恩比:…… 他眯了眯眼睛:“你在威胁我?” “看你怎么想了。”海莉扔掉烟蒂,“窗口期很短,ESF每天都会出现数亿美金的亏损,我看这支基金撑不到九月底,在这之前,你得想办法凑齐四十亿美金。” “四十亿?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霍恩比笑道。 “我不是格里芬,我从来不开玩笑。” 这一次,霍恩比加西亚终于不笑了:“既然美联储会出手救助,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如果美联储能够让你们听话,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结局了。”海莉冷冷看着霍恩比加西亚,“这些风险是你们这些投资银行家和对冲基金经理一起造成的,而且我的情况你或许也知道,我也需要一个强势的盟友。” “你想和我结盟?”霍恩比笑了笑,“这么想的人有很多,不过,确实,他们手里的筹码都没有你手上的投资组合之前,如何保证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可以信任的?” “这个你自己想,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你来开条件。” “我考虑考虑。” “当然。”海莉站起来,“不过你不能考虑太久,因为我马上就要去摩根银行。” “你去那里做什么?”霍恩比死死盯着她。 “谁知道呢,或许我可以考虑考虑把衍生品投资组合卖给他们。”海莉微微一笑。 霍恩比:…… ** 上午十一点,怀特加西亚被叫到哥哥的办公室。 “海莉刚刚来过了。”霍恩比开门见山。 “什么?”怀特拉开椅子,“她来做什么?” 霍恩比没有说话,而是认真打量着自己的弟弟。 身形高大挺拔,线条干净利落,接近六英尺三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长相英俊,不带一丝稚气,哪怕撇开家世,也是那种自然会被人关注和追逐的男人。霍恩比清楚,怀特身边从不缺漂亮女孩,女友这种生物对他而言从不稀缺。无论是模特还是明星,只要他动心,几乎没有得不到的。霍恩比也知道,他眼光高得惊人,挑剔得近乎苛刻,觉得这个世界大多数人都是蠢货,既不喜欢那些空有皮囊的名媛,也瞧不上那些脑子聪明但外貌平平的女人。 “你喜欢海莉?”他问。 怀特一顿,过了几秒,他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否认。 “你们睡过了?”霍恩比问的很直白。 怀特有些恼怒:“你到底要说什么?” 还是没否认。 霍恩比点点头,指尖转动着一支靛蓝色Tibaldi钢笔。 “她确实很漂亮,也很聪明,或者说,聪明得远远超过了她的美貌。”他说,“你会迷上她,这种事太正常了。” 怀特被他突如其来的点评搞得有些恼火。 海莉从未跟他谈起过他们之间的关系,而她身边,从来不乏优秀男人。事实上,她的择偶标准也非常明确——英俊、有地位、有钱。今年四月她才刚和一个加拿大石油富豪的儿子分了手。怀特对此感到复杂,一方面是失落,没能搞定这位以难搞而闻名的大美人,一方面又莫名轻松,他并没有做好要进入一段长期关系的准备。但这种轻松也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他绝不能向海莉表白。如果被拒绝,那对他来说无疑是场难堪的自取其辱。 在他们这行,感情生活几乎总是被工作占满。不是很早结婚,就是拖到很晚。无一例外。海莉正值事业上升期,她显然不会选择在这个阶段追求安稳。怀特因此也说服自己,没必要在这段关系上过度投入,更没必要在意自己到底喜欢她多少。 “如果你找我是想谈我们之间的事,那真是遗憾了。”怀特冷冷道,“我们又没有在一起。也许我确实有点喜欢她,但这并不改变任何现实。” “不不不,这很可惜,我希望你们两个可以结婚。”霍恩比揣度着弟弟的脸色,用钢笔敲了敲桌面,“她是你最好的联姻对象,怀特,我想过了,她太聪明了,我没有办法控制她,除非她和你在一起,改姓加西亚。” 怀特猛地抬眸,震惊地盯着他。 “你在说什么?”他面色古怪,“你让我娶她?我并不爱她。” “爱不爱的有那么重要吗?爱是我们这种家庭最没有意义的东西,你们两个之间既然有感情,为什么不能再进一步呢?你对她有好感,她对你应该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你们就应该在一起,家族会祝福你们。” “我很奇怪她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让你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她想拉着我瓜分掉永恒对冲基金。”霍恩比笑了笑,“我从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女孩,她把格里芬必生的心血拆成无数份,打算将其中最重要的一份提前倒卖给我们,自己独吞一份,再哄整个华尔街来为她的行为买单,等永恒对冲基金活下来后,她会在我的支持下,接管这支基金。” “你心动了?”怀特觉得不可思议,“当然,你一定会心动,问题是……你想出来的办法是让我和她结婚?” “很难不心动吧,这可是全球最大的对冲基金赖以生存的绝密策略,在非极端时候,这样的投资组合给永恒对冲基金带来暴利。”霍恩比长叹一口气,“弟弟,抱歉,我只是不希望海莉这种人成为我们的敌人,如果她能站在我们这一边,你我成就或许远不止此。” “你和她认识这么久,你该知道她真的是极其难得的聪明人,这种人很罕见,她还是个女人,和你在同一行业,对你有很大的助力,这就更难得了,虽然她家世很差,但她的脑子已经足够弥补那些不足了,只是要委屈你,我知道,家族对你的期待是让你娶一位名门望族之后,不过你也不是一辈子要同她在一起。” 沉默。 怀特知道哥哥野心勃勃。 加西亚家族有过两任美联储副主席,也仅此而已,而Gordon&Stein这家投资银行自七十年代改革以来,历任CEO中有多位都出任美国财长、国务卿等要职,霍恩比想要的绝对不是CEO位置那么简单。 “你要拿我的婚姻来换她的忠诚?”怀特僵硬的问。 霍恩比看到弟弟的表情,笑了起来:“为什么要这么严肃?说的好像我要你娶你不喜欢的人一样,怀特,你明明很喜欢她,我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你的眼睛都没办法从她的身上挪开,但她好像并没有这样在意你。现在是她寻求同我们的合作,她那样利益至上的人,不会介意用自己的婚姻做筹码,这可能是你唯一能得到她的机会了,弟弟。” “她会同意吗?”怀特声音几乎没有起伏。 “如果我开口,她不会拒绝。”霍恩比斩钉截铁,“她聪明得很,知道这笔交易对她意味着什么,你在怕什么?你担心和她结婚后,你没有办法再出去交往别的女孩?还是觉得她不配做你的妻子?” “我没有这么想过。”怀特恼怒道,“别把我说的像是PussyBoy。” “你现在只要说你愿意还是不愿意。”霍恩比很不满弟弟纠结的样子。 生在他们这种家庭,把婚姻拿出来交易是一种命中注定,这个时候如果谈爱情那就太天真了。 “你想想如果不这样做,你怎么才能得到她?弟弟,她走的可比你快多了,你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她这个本事。” 怀特好像也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你如果不愿意,加西亚也不止你一个人。” “我愿意。”怀特垂眸。 霍恩比这才笑了起来。 “那就这么决定了。”他说,“你可以先去准备你的求婚戒指了,怀特。” 【作者有话说】 联姻是双方(除了怀特)之外都比较认可的结果,因为海莉确实没有背景和靠山,她拿着价值数十亿的投资组合,除了跟美联储交易,剩下也要为自己交易。投靠一个如日中天的犹太金融家族,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至于海莉和怀特,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但,请让我们说,好兄弟,一辈子。毕竟还有一堆男角色没出场。 我跟你们解释一下这个婚约,这纯是为了这四十个亿炒的一盘菜,因为海莉是私下里把投资组合卖给加西亚,两个人不可能去签什么合同留个案底,这种内幕交易一旦有一方反水是可以置对方于死地的,但霍恩比也是真的想要那份价值几十个亿的投资组合,所以结婚是最好的办法,什么改姓什么家里一个外面几个都不重要,这张结婚证就是一张合同,在“婚姻关系”下任何一方都不敢跳狼,因为会被牵连。 霍恩比认为海莉一定会同意的,并不是要挟或者单方面自以为是,而是他知道以海莉的性格绝对会愿意为四十个亿炒这盘菜,选怀特是知道两个人是炮友,不会让海莉反感。至于说海莉家世差,纯粹就是他们这种家庭的常态和通病,对于霍恩比,没有想去塑造他非常正面形象的意图。 结婚也可以离婚,在美国结几次婚真的很正常。 正文 第82章 与狼共舞 海莉对于霍恩比要求她跟怀特结婚这件事的反应很平淡。 一个犹太家族想要招揽自己人,如果是男人的话比较麻烦,女人在他们看来很简单,结婚就可以了。 “如果这就是你能想出来的办法,也可以。”她在电话里说,“但必须是秘密的,不能公之于众,至少在解决ESF之前不能公开,而且我要求签订一份协议,婚姻的存续期暂定为一年,一年后,我有权力决定是否继续。” “只是一年吗?”霍恩比对这个时间并不满意,不公开意味着海莉也不会在明面上成为加西亚家族的一员,目前正在ESF的关键交易期,这样做当然是有必要的,但之后呢?谁能保证之后会怎么样。 “这是一种双向选择。”海莉说,“一年后你们也未必还需要我,这一年的生效期已经足够保证我们互相对投资组合这件事守口如瓶了。” 这个理由说服了霍恩比加西亚。 海莉不认为自己是跟哪个男人结婚,她把这个交易看作了同Gordon&Stein和加西亚家族结合而非和怀特加西亚结合,不想公开是因为她不想彻底绑上加西亚这条大船,因为华尔街并非犹太人一手遮天,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美国上流社会仍然是WASP的天下。也能理解霍恩比对于她的不信任,她同样没有那么信任这对以奸诈阴险出名的犹太兄弟,所以婚姻的确是一个好的选择。毕竟接下来要做的事,关系到他们几个会不会去监狱度过余生。 加西亚是华尔街的顶级名门,从前还被摩根、洛克菲勒、罗斯柴尔德这样的姓氏压在底下,近年来随着霍恩比德掌权和Gordon&Stein的极速扩张,已经隐隐有要坐上第一把交椅的趋势。海莉知道霍恩比也许也没有那么满意她,毕竟她背后可以说是空无一人,但她本人价值很高,所以他决定投资她,反正用的是弟弟怀特的婚姻,又不是他自己的。 “我跟怀特挑一天去拉斯维加斯领证好了。”海莉谈起这个话题跟喝水一样轻松,“对了,他没有问题吧。” “他没有。”霍恩比微笑道,“他很开心,知道你同意,会更开心。” “哦,那就好,我让我的律师和你见面,到时候你让他带着合同来见我。” “好。” 她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海莉跟桑德史密斯私下里又见了几次面,海莉向他提交了风险总结书,根据测算,如果永恒对冲基金倒闭,它的交易对手——基本就是华尔街的七大投行,会出现高达数百亿美金的亏损,其中林奇证券因为和永恒对冲基金的债券业务重叠程度过高,将面临倒闭的风险。其次是同样在债券市场叱咤风云的AshcroftGlobal和Gordon&Stein,影响最小的是联合信诚和巴克维尔投资,这两家投行的债券套利业务占比极低,联合信诚还是永恒对冲基金的清算银行。 9月5号,怀特加西亚终于扭扭捏捏来找海莉,给她拿来了一份经双方律师都看过的合同,里面对双方财产独立性、债务责任豁免、身份不作为利益捆绑等条款逐条列明,并且明确约定这段婚姻的存续期为一年。到期后,如任何一方不愿继续,只需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即可由律师代为办理离婚手续,不涉及任何争议财产处理。 海莉很满意,很干脆地在文件上签完字。 签完后看到怀特站在她旁边没有动,困惑地抬起头:“怎么了?”冰蓝色的眸子淡淡扫过他的面庞,“你不开心?” 被哥哥强压着跟好朋友结婚,换谁都会不开心,海莉表示理解。 “这没什么,只是一年而已,我们各自维持正常生活就好,你要是有女朋友,你可以继续和她在一起,我祝你们幸福,不过你也不可以管我。” “没有,你想哪里去了。”怀特摇摇头,垂眸,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盒子,递给海莉。 海莉打开,里面是一枚非常漂亮的红钻戒指,钻石切面极细,镶嵌在纤薄的铂金戒托上,不大,约莫两克拉大小,但色泽纯净,深红如血。 红色钻石是最稀有的,目前全世界仅有西澳大利亚的阿盖尔矿生产红钻,即便是在拍卖场,两克拉重的红钻也寥寥无几,可遇不可求,海莉知道这枚戒指很珍贵,微微睁大了眼睛,罕见地露出些许意外。 “其实也不用。”她淡淡说,没有接,“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 “这是一种仪式。”怀特说。 “我以为你会对你哥哥的决定很不满。”海莉将那枚戒指拿起来,放在手心,“我要是你,我可不会乖乖听话。” “确实很不满,但因为是你,所以也没什么不满的。” “是吗?”海莉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起来,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她的手指冰凉,指甲轻轻划过他的下颌,带来酥麻的感觉,然后,海莉踮脚在怀特耳边轻声说,“戒指很漂亮,我很喜欢。” 能让海莉说喜欢,小加西亚先生觉得他至少在这一刻已经超越了无数男人。 他们两个乘坐私人飞机去拉斯维加斯登记结婚,然后迅速又返回纽约,连家人都没有见过,就迅速分开。海莉的时间不允许她这个时候真的去办什么婚礼,这张证件只是为了她跟霍恩比的合作增加一份保证而已,说到底其实跟怀特都没有什么关系。 这一点让怀特加西亚感到很苦恼,但他不能说些什么。 他和海莉比起情侣、夫妻,更像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现在她成了他名义上的妻子,和哥哥之间有那么多的利益往来,海莉又是翻脸不认人的性格,怀特有预感要出大事。 9月7号,海莉告诉格里芬她从Gordon&Stein那里赢得了资金,对方愿意为基金提供至少十亿美金的投资,前提是了解基金的整体头寸情况。当天,海莉让Gordon&Stein的员工进入基金内部,一通翻箱倒柜之后才离开。 凯文汉克当场冲进格里芬的办公室,愤怒的大喊,称Gordon&Stein拷贝走了基金的一些绝密信息。 格里芬悚然大惊,不过很快他就绝望表示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他完全无法控制海莉,更不清楚对方到底跟投资银行们进行了什么样的内幕交易,他唯一知道的是海莉竟然惊动了美联储。 9月7号下午,纽联储主席桑德史密斯的助理麦克唐纳到达格林尼治的ESF基金总部,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华尔街五家大投行的CEO,分别是联合信诚的丘奇.伊夫林、AG投资的加登邓肯、所罗门资本的埃迪.弗格斯以及林奇证券的马克西米亨特。当然,还有Gordon&Stein的CFO霍恩比加西亚。 会上海莉向他们透露了基金敞口可能已经超过万亿的实情,这些投资银行家们的表情都有些慌乱,其中加登邓肯和马克西米亨特的脸色最不好看。 “没有人跟我们提到过这个情况,过去几年中从来没有人跟我们提到过。”加登邓肯愤怒地拍打着桌子。 海莉不得不出声让他冷静一些:“先生。”她抬起头,脖颈修长,金发盘在脑后,声音也淡淡的,“那些衍生品条款,至少有两千多笔实在你手里签下来的。” 加登邓肯就跟被扼住了喉管一样,恶狠狠地盯着海莉,好像她是那个把他拖入深渊的人一样。海莉当作没看见,平静地收回目光。 “每家银行各出3个亿收购ESF,怎么样。”麦克唐纳摊手,“就当为了美国经济。” 马克西米亨特很支持他:“我赞同。” “我想不通这么做的理由。”丘奇.伊夫林说,“又不是我们把事情搞砸了,为什么要我们来掏钱。” “应该由大投行多出一些钱,我最多只能给一个亿。”埃迪.弗格斯折中说。 加登邓肯调转枪头,愤怒地大骂丘奇.伊夫林:“永恒对冲基金的破产是你一手造就的,你们每年赚了好几千万的管理费,也是最清楚这家基金的资金情况和交易仓位的,但你们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们,现在还在这里推卸责任。” 作为清算行,永恒对冲基金的所有资金和头寸都交由联合信诚管理,买卖双方完成交易后,联合信诚负责将资金从买方账户划转至卖方账户,俄债出问题后,这家投行每天威胁格里芬要停止清算,除非基金上交更多保证金,所以加登邓肯骂得不无道理。 丘奇.伊夫林脸涨的通红,很快就和加登邓肯吵了起来。 再然后,一群秃顶、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在会议室吵得不可开交,作为中间人的麦克唐纳惊慌失措,拼尽全力安抚这些投资银行家的情绪,但并没有什么效果。 海莉皱了皱眉,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人性是贪婪的,谁也不想为自己的过错负责。 9月8日,基金股本仅剩下可怜的17亿,已经快触碰到风险底线。 已经获利的霍恩比加西亚再次联系了沃伦诺特,面对Gordon&Stein的二号*人物,沃伦终于没有借口称自己因观看驯鹿而接不到电话,他在电话里询问霍恩比,需要他投资多少钱? “目前来看,如果我们能共同收购永恒对冲基金,需要至少二十七个亿。”霍恩比说。 沃伦沉默了一会,随即道:“除非把ESF的投资组合卖给我,同时Gordon&Stein要保证事后必须向基金注资二十亿,这样我可以拿出十五个亿。” 如海莉所料,所有的投资者都想要基金的投资组合。 “可以。”霍恩比爽快地说,“我想他们会愿意卖的。”毕竟他已经派人提前去将债券的投资组合全部要了过来,现在这些数据资料对他来说,只是一些废品了。 这又是一笔私下里的交易。 “我怀疑海莉手里有完整的股权交易和衍生品交易的投资组合。”霍恩比加西亚对弟弟说,“最后即便基金被收购,交到各大投行的也是个残缺品,她们这些工程学家想在这些事上面做手脚太简单了,你找个机会试探她,看看她能不能拿出来给我们。这样我愿意多出一些钱,和沃伦一起收购ESF,事后我保证海莉可以担任基金CEO。”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和她说呢?”怀特被哥哥搞的烦不胜烦。 “她当然不会和我坦白。” “那也不会和我坦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两之间是什么情况。” “这都要怪你没有让她爱上你。”霍恩比指责弟弟,“女人,只要她爱上你,她愿意为你做一切。” “那她就不会是海莉了。”怀特冷冷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偷偷联系沃伦诺特,海莉并不知道你这样做了,ESF已经是没用的躯壳,你也得到了债券投资组合,没有必要花大价钱收购它。” “我都说了那是因为她手里还有两个更加值钱的东西,如果由银行联合收购,到时候情况会变得很复杂,各家银行都想独吞,没有人能得到完整的组合,除了卡拉季奇。而且我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做?她现在也是加西亚家族的一员,她有义务为家族做贡献。” “我觉得你应该听她的话。”怀特冷笑道,“目前来看,所有自以为是没听她话的人都倒霉了,你总是说家族家族,但是连你都没办法控制她,而且你还在市场上故意抛售ESF相关资产,压低价格,再假惺惺声称要搞联合营救,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和你翻脸。” “我听她的话?哈,太可笑了。”霍恩比不以为意,“谁能把我们怎么样呢?现在华尔街没有人敢跟我们作对,她难道能和我作对?” 她当然有这个本事。怀特心想。 怀特觉得他夹在哥哥和海莉中间很难做人。 关键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把他当成一回事,没有人在乎他怎么想。 9月9日,永恒对冲基金再次亏损3个亿,纽联储主席桑德史密斯要求华尔街所有投资银行及银行高层上午10:30前往自由街33号开会。 【作者有话说】 大家没必要纠结这个婚约背后的爱不爱的,是不是真心的,有些情节其实我写到了,但没有专门去讲解过,可能文化差异下可能确实不那么容易理解,看到昨天章节争议那么大所以作话再提一嘴: 1.wallstreet是有非常显性的阶级差异的,每到一个阶段,上面压着的大山就会换一座,从卖Pennystock的乔丹到兰利,再到格里芬,然后到霍恩比加西亚,这是拨开云雾的一个过程。 2.加西亚不是普通家族,其设定是从西班牙来的犹太裔,这个族群很特殊,后面会提到。不是为了给男人抬咖,目前出现过的主要男性角色,西奥多是欧洲新贵族。亚当是WASP((WhiteAnglo-SaxonProtestant)。即白人(欧洲裔)—英格兰移民后代—新教徒。怀特为塞法迪犹太裔(之前提到过乔治霍尔是东欧犹太裔,两者之间有很大区别)。三个人代表三个族裔不同的特点,也是上流社会的主要构成,这里面亚当是最传统的所谓的Blueblood,其家族控制着媒体,怀特的影响力主要展现在金融界,西奥多是奢侈品和时尚行业,这种设定都不是乱写的。海莉在这里向加西亚家族投诚,更多是投靠了他们背后那个群体和阶级。 只不过在新世纪初期,所谓的上流社会已经遭受到了各种新移民、新族裔的的冲击,包括亚裔、非裔、印度裔、俄裔等等,所以霍恩比虽然嘴硬一顿贬低,但还是希望弟弟娶海莉。海莉是标准的新精英代表,MIT毕业——华尔街头部对冲基金工作——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其实距离资产阶级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并没有那么大的身份差距。 3.上层阶级和资产阶级是两个概念,据《美国研究》1996年第3期《美国的上层阶级》、威廉多姆霍夫:《当今谁统治美国?》、赖特米尔斯《权力精英》等文中的理论: (一)上层阶级是指已处于资产阶级地位至少一代人以上的社会集团,因此如同身份地位是较稳定的因素一样,上层阶级也是资产阶级中地位较为稳定的集团,而一部分靠“自我奋斗”刚刚成为资产阶级成员的人,也许一时还不被看作是上层阶级的成员。(二)上层阶级是资产阶级中最有权势的集团,作为财产所有者,它是资产阶级的一部分,是真正掌握国家权力的那一部分。 很多读者对海莉供养妹妹安娜有微词,认为海莉一直在为家庭无私奉献,但海莉其实是一种非常标准的家族化培养理念,哥哥是管不到没办法,妹妹不一样,即至少从她这里开始,妹妹必须接受精英化教育,上顶级私校,从而进入所谓的上层阶级网络中。 正文 第83章 与狼共舞 会议在秘密进行,整个华尔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足足来了四十多号人物,包括了美国七大投行的执行官、欧洲五大行的总裁、几家大型银行的掌门人以及纽约交易所的董事长。 作为当事人,海莉也受邀参加了这次会议,代格里芬布朗行使表决权和签字权。 格里芬本人没有来,他害怕承受这些投资银行家的怒火和讥讽,对此避之不及。 连伽玛都忍不住评价他是个懦夫。 基金的员工现在都知道了公司的处境,了解他们很可能就要一起完蛋,对管理层的愤怒都达到了极点。海莉掌管基金后,这种情绪稍微平息了一些,因为海莉在高层会议上要求全部合伙人签字,从投资组合里拿出四千万美金出来,以贷款的形式返还基金内部,用作接下来三个月的工资。 基金的投资资金是客户的钱,而海莉现在把它拿出来充当基金的费用,如果贷款去向为基金管理人自己(即GP或合伙人),有很大的可能被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认定为挪用资产。 格里芬此前担心承担责任,一直不敢签字,ESF已经欠了整整两个月的薪资。 海莉跟纽联储报告后,员工们终于拿到了工资。 到了关键会议期间,格里芬的恐惧又占据了上风,他实在接受不了在那些曾经要恳求他的银行家面前低头,正好海莉不存在这个问题,所以海莉可以去。 这场会议比海莉能想象到的还要有意思。 当天,联合信诚的CEO丘奇.伊夫林直接拒绝参会,给出来的理由无比敷衍,他声称自己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已经无力承担高额的援助费用。 AG投资总裁加登邓肯直接大骂出声,称他“完全不考虑公共利益”“一个纯粹的自私自利的小人”。 如果再年轻三十岁,他大概能一拳砸在桌子上,可惜他现在的身体条件也就只够大声喊两句。 海莉很遗憾在场没有任何一个能与之说话的人,否则她一定会点评加登邓肯这是典型的“火烧到自己身上所以知道着急”的典范。 “海莉,你说要多少钱?”桑德史密斯问海莉。 他知道那个数额,但这个时候,他非得要海莉说出来才行。 海莉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坐在一群大腹便便、头发稀疏的老男人中间,穿着灰蓝色西装外套,领口微敞,内搭一件白色真丝衬衫,金发紧紧盘在脑后,戴着一副玳瑁眼镜,显得格外耀眼。 “至少四十亿,先生。”她放下钢笔。 “四十个亿。”桑德环视四周,“在座有十七家银行,你们自己商量如何出这个钱。” “林奇证券可以出三个亿。”马克西米说。 “你们当然这么说。”英格兰皇家银行董事长从鼻腔里哼了哼,“毕竟这事和你们关系最大,但是和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我最多出一个亿。” “我也只能出一个亿。”法国银行董事长紧接着他说道,“不能再多了主席阁下,我们又不像华尔街那么有钱。” “华尔街投行每家至少出三个亿。”加登邓肯说,“其余各出1.5个亿。” 这话顿时引起了不少银行家的不满。 “AG投资理应出四个亿,我们出两个亿。”有人愤怒道,“谁跟ESF关系好谁出钱,凭什么让我们出那么多钱?” “当初赚钱的时候也没见到带上我们,现在为什么要我们一起掏钱救它?” 大银行就应该多出钱,小银行少出一些,这样才对。” “为什么要拯救一支对冲基金?他们本来就从事高风险交易,出问题也很正常,难道乔治霍尔出事了我们也要去拯救他?” “Gordon&Stein呢?”有人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你们不是最积极了吗?这个时候怎么不出声?” 霍恩比加西亚坐在靠近会议桌中段的位置,闻言只是抬起眼皮,冷淡回应:“我们可以出三个亿。” “我们也可以。”摩根银行的董事长霍布森.刘易斯开口,“这是出于对防范系统性风险的考量,先生们,你们好歹要有一些责任意识。” 他的话引起不少人嗤笑。 “如果我们像摩根一样有钱,我们也不在乎三个亿。”所罗门资本总裁说,“而且我不明白格里芬布朗自己为什么不来这里跟我们解释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而是派一个——”他做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年轻的女人过来……什么时候女人在华尔街也拥有坐到这个桌子上的资格了?她能做什么?她凭什么代表格里芬那个混蛋?她在这里起到了什么作用?让我们观赏ESF唯一剩下漂亮的花瓶吗?”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场面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顿时移到海莉身上,一半打量,一半看戏,等着她在糟糕的言语下崩溃甚至痛哭。 “埃迪。”桑德史密斯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现在是在会议上,不要随意发泄你的情绪。” 海莉则耸了耸肩:“你可以直接用‘you’而不是‘her’,先生,我坐在你面前呢。” “我们简直像是一盘散沙。”霍布森.刘易斯嘟囔道,“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坐在这里,能不能像个男人一点伙计们,两三个亿而已,对你们来说都很简单。” “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要为这笔钱买单?why?”…… 桑德史密斯无奈地扶额,感到心力交瘁。 恰好,助理麦克唐纳这个时候敲门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桑德猛地抬头,视线在桌面上逡巡一遍,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海莉看到他这个动作,心里忽然一跳。 她扭头去看霍恩比加西亚,对方却根本不和她对视,一直垂眸看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五分钟后,麦克唐纳进来。 “有个好消息,先生们。”他站在会议室中间朗声道,“大家都不用纠结了,沃伦诺特决定跟Gordon&Stein一同出资收购ESF基金,诺特先生同意单方面注资十五亿。” 他话闭,海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霍恩比加西亚这个唯利是图的蠢货! ** 海莉已经习惯周围的人搞砸一切,这种事情在过去两年中几乎成为一种常态。 华尔街的这群银行家当然很有优越感,毕竟他们算是这个星球最顶层的一群人 ——年薪数千万,实际收入当然不止几千万,管理着数千亿乃至上万亿的资金,轻而易举就能调动难以想象的资源,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对他们敞开大门。 这也导致他们很自信,非常无比自信,认为自己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男人,哈。 海莉原本的计划是由美联储牵头,各银行共同出资收购ESF基金,投资组合会由十多家银行瓜分,每家银行都得到投资组合,就等于没有一家银行得到投资组合。 做这种事光有海莉和美联储一头热不行,华尔街的银行家们根本不在乎美联储的威慑,所以海莉决定私下里把债券投资组合卖给加西亚。 海莉刚进基金就跟在约翰兰利身边学习债券投资,对债券知道的很清楚,这个组合对她的价值不大,但能用这个换来加西亚家族的联盟,海莉认为很划算。 她在华尔街最大的劣势就是没有任何深厚的背景,只能靠一次又一次的利益交换来达成目标,和霍恩比签订协议后,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这是一笔风险很大的交易,甚至有些突破底线。海莉自认为已经做得够好了,债券投资组合是ESF最值钱的东西,格里芬靠着这个赚了几十个亿,加西亚靠一张结婚证和投行自有资金拿到这笔财产,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偏偏还是想要得到更多。 霍恩比加西亚想要吞并所有的投资组合虽然不在海莉的预料之中,但也并不意外。 欲望是无限的,这一点海莉早就领教到了。 会场上早就吵了起来。 “我们都被耍了。”加登邓肯愤怒道,“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结果加西亚背着我们搞内幕交易。” “让人无法接受的结果。”马克西米评价道,“就好像我们都是猴子一样,被耍的团团转。” 和ESF基金交易挂钩越多,损失就会越严重,同理,也越觊觎ESF的财富,恨不得赶紧塞到自己的胃里饱餐一顿。 得不到不要紧,一起分享也问题不大,最坏的结果就是让竞争对手独吞了宝藏,这是在座各位银行家们绝对不想看到的。 但美联储很乐意看到这个场景。 各大媒体刚刚洋洋洒洒批判香港金管局用外汇收入救市,转眼间美联储就命令各大银行救助一家在公众眼里似乎是“无恶不作”的对冲基金,这种舆论冲击桑德可不想承受一番。 沃伦诺特不是华尔街的银行家,他只是一位有眼光的私人投资者,要是能由他来主导收购,美联储就不必背负插手市场,拯救罪恶资本家的骂名。 “海莉。”桑德用眼神示意她,“尽快签字吧。” 他让麦克唐纳把合同给海莉:“你看,你是多么的幸运,沃伦愿意帮助你。” 顶着桑德和霍恩比的目光压力,海莉面无表情地结果合同,飞快扫了一眼——沃伦诺特想用2个亿收购ESF基金50%的股份,剩下2个亿由GS出。 “快签,海莉。”桑德再次催促她,压迫意味十足,“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我看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霍布森刘易斯不无讽刺道,“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庆祝GS收购ESF吗?” 桑德没有理会这些不满的银行家,他不想把主动权交给他们。“快点签字。”他又一次说。 “这位可怜的姑娘要成为华尔街的眼中钉了。”法国银行的董事长幸灾乐祸地同身边的竞争对手小声道,“她要是在这里签下这个字,所有被欺骗的银行家都会恨她。” 他们不敢恨霍恩比加西亚,因为GS目前的势头正盛,有赶超摩根位居全球第一大投行的趋势,更不敢恨沃伦诺特,那么就只能恨这个没有什么地位的女孩了。 【作者有话说】 目前几个男人看起来都比海莉差的原因可能是,没有比海莉更强的男性角色? 其实这几个单拎出来都可以当男主角了,都挺顶配的。 正文 第84章 与狼共舞 海莉知道桑德和霍恩比都在紧紧盯着她。 她低下头,将合同上的几句文字在心里反复读了几遍,迅速做下了决定。 “主席阁下。”她抬起头,不安地说,“我需要请示基金合伙人的意见。” “你没有签字权吗?” “我有,但是之前说的是所有银行联合收购,现在变成两方联合收购……我需要他们授权,我没有办法直接签字。”她可怜巴巴地道。 “你这段时间一直代格里芬布朗主持大局。”霍恩比冷冷说道,“在这个时候说自己没有签字权会不会太晚了?” “我想,Gordon&Stein的收购也是要经过投行董事会同意的,先生。”海莉那双漂亮的眸子眨了眨,“到了这个关头,每一步都很重要,你们也不希望这轮交易轮空对吧。” “那就快一点。”桑德催促道。 “好的。”海莉拿出移动电话。 “就在这里打。”霍恩比突然出声,他一双和弟弟如出一辙的黑眸盯着海莉。 海莉飞快看了他一眼:“这不好吧,毕竟在场还有——”她目光从所有人身上划过,“主席阁下,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请麦克唐纳先生和我一同,我会尽全力说服我们的老板。” 桑德史密斯略一挑眉:“这是决定,他不同意也要同意。” “当然,我会告知他这一点。”海莉微微一笑,起身走出门。 麦克唐纳紧跟着她出去。 “老板。”海莉已经拨通电话,推开隔壁房间的大门,她的语气很平淡,“沃伦诺特先生提出和Gordon&Stein一同收购对冲基金,我需要请示您……能否签字授权收购。” “你找我?”格里芬有些惊讶。 他根本没想到会接到海莉的电话!!!开什么国际玩笑,海莉卡拉季奇来问他的意见?她要是这样听话懂事的女孩,也不会成为去美联储开会的那个好不好!!!格里芬还以为海莉完全不会过问他的意见,只会拿着一份合同回来拍在他的桌子上要他好好看看呢。 “是的,双方各出两亿,收购完成后他们会向资金注入三十多亿资金。”海莉跳过前面一大段内容,直接念出合同重点。 “各出两个亿?”,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格里芬的声音低沉又警觉,“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并没有。”海莉言简意赅。 永恒对冲基金即使亏损严重,目前账面净资产仍有十多亿美元。哪怕是清盘拍卖,也远不止这个价格。更何况,这家基金的资本结构并不是空的,是格里芬及其合伙人早年以真金白银垫起来的,前几年盈利能力迅猛,合伙人们将分红持续回投,杠杆虽高,但底盘不虚。如今开价四亿收购,不啻于打一折抢资产。 霍恩比加西亚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和沃伦诺特敢如此压价,是因为他们看得很清楚——格里芬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基金的控制权,而海莉卡拉季奇两年前只是个最底层的员工,她那一部分股份是是通过兰利离职后内部转让拿到的,从未实质性出资,根本没有资金沉没成本,即便四个亿收购,她也是纯粹的获利方,只不过是多和少的区别。 站在任何角度,海莉应该是没有立场为了一个即将沉没的机构去硬刚谈判。 霍恩比一向不喜欢不可控的变量,尤其是像海莉这种聪明过头的变量。他朝着门口看了好几眼,竭力想要压住内心的不安。 她现在是加西亚家族的挂名成员,一个东欧移民后代,父亲早亡,继父不是酒鬼就是赌鬼,母亲是个底层滥交的交际花,这样的家庭背景能够嫁进纽约赫赫有名加西亚家族,理应已经归顺家族利益。 霍恩比认为海莉只要够聪明,都知道该如何取舍得失,现在她能拿到几千万美金的股份,如果愿意配合收购方案,甚至可以在新基金架构中继续担任总裁。 华尔街还从来没有过女人担任大型对冲基金执行官的先例,如果她做到了,那就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位,也是最年轻的女性掌门人。 所以,为什么还要反对? 霍恩比加西亚如此安慰自己。 “你是说四个亿就要买下我的公司?” “是四个亿购买你的投资组合。”海莉垂眸道,“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吧。”她看着麦克唐纳说。 格里芬:?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看到海莉手上那份合同。 “你们具体是怎么商量的?都说了些什么?合同细节是什么?收购后我们的控制权怎么办?有没有提到债务该如何处理?那些对银行的贷款呢?基金合伙人的分红写进合同了吗……”他喋喋不休说了至少四五分钟。 海莉一直在神游,只不过每隔一会,都会故作认真地点点头。 “嗯。”海莉说。 “你说的对。”她说。 格里芬:?? “你有在听吗卡拉季奇?” “我明白了。”海莉又看了一眼手表,“我知道您无法接受这份合同。” 格里芬:??? “没有分红、合伙人只能拿到几十万年薪、也没有离职的自由,确实让人难以忍受。”海莉自顾自地说下去,“唉,老板,这个时候我们不应该过多关注自身的,但如果你坚持……好的,我只能按照您的想法去回复史密斯主席了,也请你多再思考思考,半个小时之内,你随时可以打电话过来和我说你的想法,现在我得去聊一聊合同的事了。” 她飞快挂断了电话。 格里芬瞪着移动手机目瞪口呆。 她在说什么?没有分红?拿年薪!?还不能离职?Jesus,这怎么可以!格里芬从座位上弹起来,飞快地走出办公室。不,不可以,不能接受这样“丧权辱国”的条款,沃伦诺特和霍恩比加西亚两个贱人简直是在打劫,该死的混蛋,他决定去找基金剩余的几位合伙人,他们得团结起来,坚决抵制这种恶性收购! 海莉非常遗憾地垂下手腕。 “Ifeelsosorry.”她伤心地对麦克唐纳说,“他们好像并不接受收购条件。” 被那双美丽的蓝眸用这样的神情盯着,麦克唐纳都要跟着心碎了,他头脑一阵发懵,完全不记得海莉到底说了些什么。 “别伤心。”他忍不住说,“可能……确实价格不那么合理,我们还有办法的,依然可以让各大银行开价收购不是吗?” 海莉看着桑德这位年轻的助手,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谢谢你的安慰,麦克唐纳。”她温柔地说,“你真是个好人,我只是担心主席阁下不接受这个结果。” 海莉当然是美丽的,她不像很多美国女孩一样骨架粗壮,她是那么的纤细,精致,像欧洲神殿里的雕塑一样。 “这不是你的错,是格里芬布朗拒绝了你。”麦克唐纳一颗忍不住劝道,“别怕,我会帮你证明的。” 海莉点了点头。 两个人回到会议室。 “很抱歉,诸位。”海莉捂着胸口,垂眸道,“基金合伙人们拒绝了收购条件。” “这不可能。”霍恩比加西亚冷视着她,“你是说格里芬拒绝你?他不会拒绝你。” “是真的,加西亚先生。”麦克唐纳站起来,“布朗先生不愿意。” “你和他说了什么?”霍恩比完全不理会麦克唐纳。 “我只是念了合同内容。”海莉说。 “一定没有这么简单。”霍恩比加西亚怒气渐起,“我真是想不明白……”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加西亚。”加登邓肯看了半天,终于等到了一个能让他开心开心的笑话,ESF拒绝被收购?哈,太好了! “你的价格本来就不合理,趁火打劫罢了。” 霍恩比加西亚的脸色一瞬间沉到底,他瞥了海莉一眼,眼神冷得像匕首。 ——她演得太好了,甚至让他一时间分不清她究竟有没有认真说服格里芬,还是一开始就把这场谈判当成演出。 “我要问问格里芬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讽刺道,自己拨通格里芬的电话。 海莉若无其事地偏开目光。 几秒后,电话接起。 “格里芬——”霍恩比刚开口,就被一阵怒吼打断。 “你们Gordon&Stein去死吧,加西亚。”格里芬说完挂断了电话。 霍恩比:? “我就说嘛。”麦克唐纳耸耸肩,“布朗先生不愿意。” “他这是什么态度?”桑德生气了,“我们在想办法弥补他闯出来的祸,他竟然是这种态度?我看对冲基金的好日子过的太多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能是因为收购协议的问题,主席阁下。”海莉轻声说,“沃特先生提出来的联合收购请求并非收购基金本身,而是基金的投资组合,基金的投资组合本质上是由无数支开曼群岛的基金组成,分属于不同合伙人。比如所有衍生品组合,其注册基金都掌握在凯文汉客先生手中,大宗商品所属的两只基金由我管理,债券组合更复杂一些……如果要收购投资组合,需要所有合伙人签协议,任何一位合伙人拒绝签字,收购都是不成立的,格里芬布朗先生大概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对收购不看好。” 会议室骤然安静了三秒。 “在此之前,无数次回忆中,没有人跟我们提到过这个情况。”霍恩比面无表情道。 “现在有人告诉你了,加西亚先生。”海莉颔首。 霍恩比加西亚盯着她的侧脸,太阳穴微微跳动。 就在这时,桑德史密斯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他捏了捏鼻梁,“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这是一场必须完成的拯救,不是一出荒唐的肥皂剧。你们已经让我看够了笑话,现在是时候停止这场闹剧了。” 这位主席阁下甚至直接站了起来,在会议室里不断地踱步。 当他发火的时候,众人终于感受到了来自中央银行带来的压力。 “由在座的十七家银行共同出资,在三日内完成紧急注资和并购计划,这不是建议,这是命令。” 他冷冷地扫视全场:“大型银行出资2.5亿美元,中小型银行出资1.5亿美元,按比例统一注入到过渡基金中,由纽联储监管,最终用于整体收购ESF资产与负债。” 他顿了顿,声音如寒铁铮响:“反对者,可以立即离席,永久退出本轮市场救援。” 会场顿时响起一片骚动,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桑德抬高声音,盯着那些还在犹豫的人:“谁拒绝援助,谁就对本轮金融风暴的蔓延负有责任,我们不介意在接下来的听证会上,将所有反对者的名字写进备忘录里提交国会。” “你们谁想在听证会上发言,大可以现在举手。”他语气森冷,“我可以告诉你们,关于近年来对冲基金在全球市场引发的连环危机,国会已决定全面展开调查。每一笔拒绝救援的决定,都会被记录在案,你们是要在这里向我解释,还是要去听证会上解释,自己想清楚。” “AG投资支持主席阁下方案。”加登邓肯懒洋洋道。 看到加西亚吃亏后,他竟然也不觉拿出几个亿是一件艰难的事了。 “林奇证券加入。”马克西米说,“但我们要在注资前看到完整债务结构,不要再出现今天这种临到收购才发现一头雾水的状况。” “我们也一样。”德意志银行代表说道,“我们不反对救援,但请确保本次操作全程透明。”他扫了一眼霍恩比,“不要再出现任何信誉问题。” Gordon&Stein的临时反水难得让一团散沙的众人团结起来。 “好。”桑德点头,“其余人也必须在今天下午五点前明确答复,否则视为自动放弃。” 他最后看了一眼海莉:“三天内提交一个明确的股权与债务处理结构,不要再试图隐瞒任何事,也不要当着我的面耍花招,如果你们那个所谓的集结了全球顶尖理工科高材生的团队连写清楚一个说明书都做不到,那你们都给我滚去和FBI解释,明白?” “明白。”海莉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对冲基金的内部结构是很复杂的,通常是在美国注册一个咨询公司或者管理公司作为母公司,然后在开曼群岛设很多很多公司用作基金的载体,这种一般是不对外披露的,很难穿透构架看出来结构组成。 合同里提到的收购是收购投资组合,那是有问题的,海莉看出来了,但不想自己在会议上提出来有问题拒绝签字,以至于得罪桑德史密斯,出去打了个电话,把锅甩给了格里芬,再提出合同有问题,大概是这么个情况。 正文 第85章 与狼共舞 十九点整,海莉回到格林尼治,把第一轮收购方案交给格里芬。 二十二点整,海莉在怀特加西亚的家里跟霍恩比加西亚大吵一架。 怀特夹在哥哥和海莉中间*,感觉度秒如年。 说吵也不正确,两个人情绪都很平静,但看得出是真心憎恶对方,都认为对方是无恶不作的大奸商。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问题。”海莉更冷静一些,“我在此之前从来没听说过第二种收购方案,never。” “所以你隐瞒了ESF的内部结构。” “没有隐瞒,只是没有人过问而已。” “看看。”霍恩比加西亚站起来,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海莉,止不住冷笑道,“拙劣的理由,赤裸裸的背叛。” “这样说是不是太难听了。”怀特站在两个人中间,皱着眉不赞同地看着哥哥,“海莉都已经把债券组合卖给你了,还要她怎么样?” 霍恩比:…… 他差点没被拉偏架的弟弟气死。 “你帮她说话?”霍恩比加西亚冷笑道,“你知不知道她的行为让我们损失了多少?我真是想不明白,如果我能坐到CEO的位置上,对你们来说有什么坏处?” “这事就这样好不好?大家各退一步。”怀特不耐烦地说,“到此为止了,你总不能为了这件事吵到长辈那里去。” “你闭嘴。”霍恩比训斥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海莉都说了她没有跟格里芬说什么,格里芬是蠢货但也不是傻子,为什么要跟你签这种条款,银行都已经要来收购他了。” “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她做了什么。” “你这就有点过分了,没有证据就指责海莉。” “你也是个蠢货,asshole。” 好友矛盾升级为家庭矛盾,真是叫人头疼。 凌晨,霍恩比加西亚终于气冲冲地离开。 “你哥哥简直是个无知的自大狂。”海莉站在客厅窗前,冷冷开口,“真不敢相信他能做出这样的蠢事。” “我也觉得他很蠢。”怀特实话实说,“他有点贪多了。” “你也一样。”海莉很不耐烦。 怀特就想不明白了自己怎么能被两头骂。 “你和霍恩比有利益冲突,两个人都拿我撒气算怎么回事?”他真心委屈,“我可是坚定站在你这边。” “你的立场能起到什么作用吗?”海莉瞪他,“为什么加西亚是霍恩比说了算而不是你说了算?” 怀特一时语塞。 看看,这就是结婚的不好,怀特自己绝对不会对遵从哥哥有什么意见,但如果多了一个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婆在耳边说他不如霍恩比,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想让我怎么办?我去和哥哥翻脸?” “显然不指望你能做到。”海莉冷冷道。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对,我是做不到,我们两个就不应该结婚,否则我根本不用面对这些问题。”怀特烦躁地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要。”海莉拿起包,“我走了。” “去哪里?” “回家。” “你不考虑搬过来?” “搬过来?”海莉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why?我们明年就可以解除那份该死的合约了。”她伸出手,晃了晃无名指上面那枚漂亮的红色钻戒,“你可以把这个拿走,送给你下一任wife。” 怀特站在冰箱门前,一只手撑着上沿,听着她的话,慢慢偏过头。 “我没这么小气。”他说得轻描淡写,“也不是非要你改变生活状态,不过我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 “在我们没有解除那个该死的合同期间,我们至少要尝试着维持一下这段关系,你说呢?” 海莉很认真地想了想:“什么意思?” 这还是怀特第一次见到海莉露出迷茫的表情,并不断地问他why? “这也是为你好。”怀特说,“现阶段无论是你还是我,最好都不要去对抗霍恩比,他是加西亚的代言人,他如果要为难你,我也没有办法。” “是不是你们这个家族,谁坐在Gordon&Stein总裁的位置上,谁就是话事人?”海莉很好奇,她也不急着走了,双手抱胸半靠在门口。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拥有这个姓氏的成员很多,就像罗斯柴尔德或者洛克菲勒一样,大部分都在所谓的家族基金会或者信托公司、私募基金工作,没有话语权。” “trustfundbaby。”海莉评价,“你们看不起那些白手起家的精英,只不过是担心他们挤占你们的位置,所以借血缘为借口聚到一起。” 怀特耸耸肩,没有否认:“正因为大部分都是拿信托的蠢货,所以倾注在可以培养的后代身上的资源会更多,霍恩比是家族这一代最有权势的人,你知道的,我们是塞法迪犹太人的后裔,如果你学过美国历史,好吧,你在美国接受教育,你一定学过美国历史,所以你也知道他不止是代表加西亚。我不认为现阶段和他有太过强烈的对抗,是一件好事。” 1654年,23位塞法迪犹太人从西班牙、葡萄牙登船前往美洲大陆。他们是美利坚土地上最早的犹太人。1776年美国宣布建国时,全国大约有2500名犹太人,遍布于纽约、波士顿、费城等重要城镇,从事商业活动,几乎全部是塞法迪犹太人。相较于之后涌入的德国阿兹肯纳齐犹太人和俄国东欧犹太人,塞法迪犹太人是美国最古老的犹太族裔。 “加西亚是那23个塞法迪犹太人之一吗?”海莉问。 “是。”怀特说。 “OK。”海莉打断他,“这么说的话,我也能理解为什么霍恩比那么嚣张,我要是他我也会很嚣张。不过你们也不是非要他当话事人对吧,你也可以,Gordon&Stein有六位合伙人,只要能空出一个位置,为什么不能是你?” 怀特头疼:“Gordon&Stein的股东不会允许有两个加西亚担任合伙人。” “那就想办法他走,这样就可以轮到你了。” 怀特没说话。 海莉见他沉默,笑了起来。 “你还是有这个想法,是不是?” “也许吧。”怀特含糊其辞。 “为什么不可以呢?”海莉挑了挑眉,“我走了,让你哥哥没事不要联系我,我不想看到他,得罪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海莉怕自己忍不住给霍恩比加西亚一巴掌。 “你准备在ESF当CEO吗?”怀特靠在厨房门框边问。 “不准备。”海莉说,“我已经注册了自己的基金了,但还有一些牌照没有办下来,我暂时不想融资,我想休息一阵子。” “什么?”怀特惊讶,“你自己注册了一家私募基金?什么策略?还是hedgefund?” “嗯也许吧,目前来看可能是,但也不完全是。”她总算转身看了他一眼,依然很不耐烦,“我已经在IARD系统(InvestmentAdviserRegistrationDepository)里提交了申请,现在在走证监会审批流程,还没批下来,他们说我可以先不着急启动募资程序。” “为什么要重头再来。”怀特想不明白,“我以为你做这么多是想要得到ESF。” “ESF已经烂透了。”海莉皱了皱眉,“唯一值钱的就是你哥哥想要的投资组合。我不打算像格里芬那样搞什么大张旗鼓的十亿启动资金,也不会找一堆合伙人乱七八糟地拉人头。我连基金账户还没开,目前审计机构、律师事务所和托管银行都还在谈流程。” “你就没想过跟我说一声?”他忍不住抱怨,“我们虽然是合约夫妻,但好歹也是都在那张合同上签了字了”。 “我现在和你说了。”海莉说。 逻辑满分。 “等十七家银行都签字后,我会辞职,把手里的股份套现,我的律师说我跟格里芬签的合同有问题,不用像兰利那样将股份原数退回去。”想到这里,海莉还挺开心的,就算收购价格低,她也可以拿到一大笔钱,她已经是一位亿万富翁了。 “你和霍恩比说,他那么想要ESF的股份,他可以管我要,我不介意。”海莉微微一笑。 “不要把我当成传声筒。” 海莉不置可否:“那随便你,你也可以不和他说。” 她刚要去拧门把手,怀特快步流星,拉住她。 海莉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我可以叫人送衣服过来。”他低声道。 海莉扫过他的眉眼,笑了笑:“好啊。”顺势松开了搭在门上的手。 淅淅沥沥的水声停止。 海莉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浴袍出来,窗外已经天空已经蒙蒙发亮,她坐到靠窗的软椅上,顺手从包里摸出烟盒,点了根烟。 怀特从浴室出来看到这一幕,微微惊讶。 华尔街高层有着不良嗜好的比比皆是,海莉已经是其中最洁身自好的那一种——没有药物成瘾,没有滥交,也没有一些更加恶劣的不良嗜好。 怀特知道海莉每周五晚上会去大都会桥牌俱乐部和人玩牌,她赢过俱乐部所有人,不过情商非常高,不会一味地赢钱,也不会故作姿态地让牌,俱乐部成员都以能真正意义上赢下她为目标。 周六上午,海莉通常去参加纽约高尔夫俱乐部的活动,跟华尔街交易员、投资银行家们一起打球。怀特和她一起玩过几次,她的技术现在看上去还算不错,已经能下场打完全场。 周六下午和晚上,一般是海莉的私人时间,不过她也不会像男人一样,回去陪家人或者,出去找妓|女,海莉把大部分工作之外的时间都用在客户身上,也会去一些拍卖会或者游艇派对,不过很注意名声,怀特至少从没有从同行那里听到一些关于海莉私生活的不好评价 ——海莉很看中这一点,一些关于私生活的探讨可能会让客户对她的能力产生怀疑。 她维持着一种严苛的、清教徒式的、毫无快乐可言的精英模范主义形象,很难猜到她到底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有点工作上的事,和你们请一天假。 怀特其实也不想结婚啦,也是被迫的,他也没有什么我要有一个家庭的想法,海莉也没有。霍恩比加西亚是比较典型的上位者,坐到他这个位置上仁慈心善这种品质是不可能有的。写到现在好像还没出现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嗯,可能就是没有吧。 正文 第86章 与狼共舞 “你打算休息多久?在新基金开始募资……之前?”怀特问。 “一个月左右?怎么?” “出去玩?” “没想好。先带安娜去趟洛杉矶,她要上大学了。顺便去几所学校面试。” “哪几所?要帮忙吗?如果是哈佛会好办一些,加西亚家族基金会每年给哈佛教育基金捐钱,普林斯顿也没问题。” “加州理工、斯坦福、UCLA。”海莉想了想,“不过她应该不会学理工科,如果要去哈佛,我再和你说,去洛杉矶是为了顺便带她去探班哥哥,如果安娜对电影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南加大。说起来原本是打算让她去学艺术,不过她这两年也改了主意了。” “我以为你会要你妹妹学商科,至少得去个沃顿商学院什么的。”怀特也从海莉的烟盒里抽出来一支香烟,点燃,语气颇为不屑,“好莱坞有什么意思?” “怎么没意思?”海莉瞪了他一眼,“又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华尔街挣那么多钱,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Gordon&Stein的高管,一年拿上千万高薪?凯当电影演员挣的要比普通交易员多。” “你知道我是在说什么,不是钱的问题,那些明星圈子太乱了,华尔街只有那些搞诈骗或者拉皮条的会跟明星搞在一起。”看到海莉的脸色不大好,怀特明智地补充,“不过有你在,应该也还好。” 这些商界大佬们对于好莱坞明星的态度很微妙,喜欢他们好看的外皮,但又看不上这些大众偶像的身份。有人愿意掏钱结交乃至包养,有人嗤之以鼻。 美国东岸掌权的这批人,无一不是些欧洲犹太裔或老昂撒贵族,崇尚精英文化,控制大半个地球的着金融、政治、学术、法律资源,和西岸文化格格不入。华尔街不是没有些银行家、对冲基金经理跟好莱坞一起厮混,只不过都是些做灰色生意的居多,比如海莉的前前老板,卖pennystock的乔丹,他的老婆就是一位美貌的底层电影明星兼女模特。 像加西亚这种家庭,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看谁都自带三分不屑,海莉最讨厌他们那一副自视甚高的样子。 “全世界的男人都喜欢美人,偏偏你们这些人又碍于面子不能娶她们。”海莉淡淡道,“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拉皮条是在帮谁拉,你不清楚?你们难道不是民主党的大金主?这背后多少好处到了你们手里?还是说你觉得跟我们一家扯上关系很丢脸?” “OK,我们不讨论这个话题。”帽子越扣越大,怀特举手投降,“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并不存在你说的那些……你毕业于MIT,在华尔街公司担任高管,我们两个结婚就是门当户对……如果你的兄妹喜欢好莱坞,justdowhattheylove,你知道我的意见不代表我哥哥的意见。” 海莉扫了他一眼,到底放过了他。 “好吧。”海莉说。 脸色缓和了许多。 “我都没有见过你的家人。”怀特顺势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也没有见过你父亲母亲,只见过你哥哥。” “我父亲担任一家艺术基金主席,在家族里说话未必比得上哥哥管用,我母亲早就和他离婚了,她定居在伦敦,我父亲已经换了第四位妻子。” “哇哦。”海莉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意思。”怀特疑惑地看着她,“你要是想见他们,很简单,他们早就知道你,也很喜欢你,我是担心你并不想和他们见面。”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海莉立刻说道,“你哥哥已经完全担任了你父亲这一角色了,你连婚姻都对他言听计从。” 怀特不想跟海莉探讨和霍恩比有关的话题,他知道海莉现在很不喜欢霍恩比,两个人刚刚为数十亿的利益问题撕破脸皮,海莉听到这个名字就生气。 “我的家人至少都知道你,我父亲和母亲也很想见你,你呢?你不打算让你的哥哥和妹妹知道我的存在吗?” 海莉难得大脑停顿了一下。 “需要吗?”她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不需要吗?”怀特反问她。 “那你要跟我一起去洛杉矶吗?我还要顺道去见环球电影的总裁。” “你什么时候去?” “下个月7号。” “那天我没空,我可以9号到洛杉矶。” “随便你好了,你可以先见见安娜。”海莉松口道,不过很快她又皱眉,“我们两个是协议夫妻的事最好不让安娜知道。” “在她面前表演一对真夫妻不就好了。”怀特从善如流劝道,“你总不能什么都不让她知道。 海莉想了想:“OK,不过不要表演的太过了,到时候离婚不好和她说。” 怀特:……能不能别一直提离婚那档子事! 9月20日,十七家银行终于签署协议,展开对全美规模最大的对冲基金ESF的收购。华尔街的各大律师事务所都被委托为代理,替他们所服务的投资银行要好处。 总代理的席位最后还是被Gordon&Stein拿下,海莉作为首席交易顾问参与谈判,尽管与霍恩比加西亚之间存在私人恩怨,但在大方向上双方立场仍然一致:尽可能从这只暴雷基金身上撬出剩余价值,并将风险切割干净。 按照Gordon&Stein的代理律师事务所沃顿希尔(Wharton&HillLLP)提出的要求,ESF基金管理公司一半的控制权与剩余资产处置权,以1美元的名义价格转让给银行联合体,原管理层必须完全放弃对未来交易决策的否决权,新任管理层由银行联合体指定担任。 银行家都希望海莉担任CEO,但被拒绝,她建议由格里芬布朗继续担任总裁一职,这让银行联盟很纠结,他们不想再看到格里芬坐在这个位置上。 9月20日晚上,海莉和摩根银行的总裁霍布森刘易斯共进晚餐,两人谈论了什么外界不得而知。 21日早晨,海莉和Gordon&Stein签署协议,将手中所有股份以3000万美金的低价转让给这家投资银行,她不再担任这家对冲基金的合伙人。 霍恩比加西亚收到了好处,对海莉的态度又稍微好了一些,他听说了海莉要自己创立一家私募基金的事,他已经答应了投资海莉的基金,并认为那一定会是一家赚钱的投资机构。 9月21日晚上十点整。 140位律师、8家大型银行的代表、基金合伙人和美联储观察员同时出现在格林尼治永恒对冲基金总部。会议室被分为两部分,一间叫律师间,另一间叫尽职调查间,各方开始做最后的清算。 午夜时分,Wharton&HillLLP代表Gordon&Stein提出新的反制条款,要求: 第一,所有原ESF高管必须签禁止诉讼与媒体接触协议,禁止向外界泄露此次重组细节,尤其不得与媒体接触。 第二,格里芬布朗及其合伙人需出具个人责任清偿承诺函,对基金债务中所涉个人部分承担全额责任。 第三,现基金合伙人退出后的三年内不得设立与对冲相关的新金融实体,即防止这些合伙人在收购完成后,将基金转卖跑路建立新基金,换个壳子死灰复燃。 这一则条款并不包括已经转让了股份的海莉,所以她并不受三年条款限制,也是直到这一刻,格里芬才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凌晨三点,格里芬把除海莉之外的高层喊道一间会议室,宣布了协议内容。 面对这样的结局,基金的原始创始人们感到彻底的屈辱。 游戏的规则好像突然之间被写清楚在纸上,在华尔街,这种事根本不值得惊讶 ——赚钱的时候,所有人都与你称兄道弟;一旦不再赚钱,那些原本笑脸相迎的银行家便会瞬间变成啄肉的秃鹫。 海莉则再次理解了所谓的‘姓氏’‘家族’带来的便利,在做空钯金时,她曾经鲜明地体验到了特权的感觉,现在她再次感受到了这一点。加西亚毫不掩饰地展现出了自己在规则制定层的优势,他们在美联储、财政部和国会都有家族成员任职,言行不受限制,打压异己时毫无顾忌,出手凶狠,从不留情。 美联储派出的代表很多时候会假装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对于那些不合理的条款,离奇的临时股份转让条款视而不见。格里芬布朗和凯文汉克一开始坚持不肯签字,后来被纽联储主席助理麦克唐纳单独交去隔间劝说了几十分钟,回来后就还是在纸上签了字。 格里芬签完字后,看海莉的眼神充满了憎恶。 “你跟加西亚早就勾结到了一起,是不是?”他走向海莉,恶狠狠地说。 “没有的事。”海莉看他,挽唇笑了笑,她用眼神示意两位留在会议室内的律师,他们聪明地退了出去。 “与豺狼共舞。”格里芬忽然大笑了起来,“卡拉季奇,你不知道你在和谁做交易,今天霍恩比可以和你联手将我的基金吃干抹净,明天他就可以这样对你,他背后站着的是可不是一个姓氏那么简单,你在挑衅规则。” “我当然知道。”海莉平静地说,“没关系,风险总是和机遇并存。” “风险和机遇。”格里芬颓然惨笑,“我曾经也是这样想,我会看到你重蹈我的覆辙的那一天。” “你可以期待那一天,如果这样能让你感到快乐的话。”海莉说,“不过我建议你不要把怨气都发在我的身上,你很清楚真正该恨的是谁。如果没有我结局只会更差,在基金出了问题后他们都等着吃掉你。你的选择仅仅是被老虎吃,还是被豺狼啃。我已经跟霍恩比说了,由你继续担任CEO,虽然没有过去那么风光,但已经足够你应对债务,等过了几年,你可以选择退休,平稳落地。” 格里芬恍惚了许久。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深刻反思自己失败的原因。 是因为重仓俄罗斯国债吗?还是因为签订了大量衍生品条约?又或者是杠杆比例过高? “你觉得我为什么失败?”他抬头问海莉。 海莉想了想,诚恳地道:“我认为是您运气太差了,布朗先生。” 不到万分之一的坏运气让他一落千丈,这么小的概率落到他的身上,就成了百分之一百。海莉从格里芬身上学到最深刻的一点就是——永远不要去赌命运的可能性。 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地壳之下随时蕴酿着地震,风暴永远在无意识之间到来,世界有可能下一秒就爆发战争,一分钟前的朋友一分钟后也许就成了仇人。这也意味着人总是要无时无刻地向前看,迎接随时可能降临的终点。 不过,格里芬很难领会到这一点了,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什么?”格里芬愕然。 海莉已经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跟好莱坞常年混到一起的几个比较臭名昭著的人物确实都是华尔街不太上台面的人物,比如爱泼斯坦,他也是犹太人,曾经在贝尔斯登投行工作,是贝尔斯登董事长的儿子的老师,一路当到了高级合伙人,然后出去自己开了一家金融公司,从事一些偏灰色的交易(比如避税,还有就是一些拉皮条的生意了),这些交易给他带来了巨额财富,他拥有据说是纽约最大的私人豪宅,还有非常豪华的私人飞机,很多名人都用过他的飞机、游艇,在他的豪宅里开过party。 怀特的话里其实就有这一层意思。海莉则一如既往嫌弃他清高,说起来,冬猎的时候,海莉见到他第一面就很嫌弃他高傲。 正文 第87章 华尔街之星 10月的第一天,海莉带着安娜跟怀特一起吃了个晚餐。 怀特给安娜送了一只法贝热复活节彩蛋,非常漂亮,鸡蛋的外壳用18k白金制成,涂有渐变蓝色珐琅,蛋壳是七片叶片结构,象征着帆船,打开里面是一串串珍珠和白钻,如波涛之上破碎的泡沫,一看就价值不菲。安娜一看到就喜欢的不得了,但还是先看海莉,海莉点头,她才收下来。 “以后他送你的礼物都可以收。”海莉对妹妹说,“这对他来说不值几个钱。” 又不是房产或私人飞机什么的,一些珠宝而已,拿了就拿了,海莉完全没有替小加西亚先生省钱的想法。 怀特:…… 他也很明智地给海莉送了礼物,一对法贝热翡翠水滴耳环——知道海莉不喜欢收没有价值的礼物,比如买来就会折价的包或者奢侈品牌饰品,只喜欢有投资性质的东西:一些具有炒作价值的艺术品、昂贵的珠宝、房地产、黄金、贵金属之类,又发现海莉的审美很俄式,喜欢大地色调和寒冷色系,于是给她送了俄罗斯珠宝品牌法贝热的翡翠。 两样东西加起来八十多万美金,就得到了海莉一句轻飘飘不值几个钱。 怀特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 早听闻海莉很难搞,只不过当炮友的时候没想过这些并不觉得,现在认真了起来,发现难度的确相当大。 “你们真的结婚了吗?”安娜看看海莉,再看看怀特,表示了怀疑。 海莉:…… “当然。”她面色不变,“我们已经结婚了。” “可是你们看起来不是很熟悉的样子。”安娜说。 海莉瞥了一眼怀特,示意他想想办法。 小加西亚先生低下头,假装看不见。 海莉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亲爱的,你要知道成年人有时候,就是不会把太多精力放在了解彼此身上。”海莉只能敷衍道,“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我可不是小孩子。”安娜说。 海莉:…… “不要问这么多。”海莉用勺子敲了敲餐盘,“吃饭。” “嗯哼。”安娜晃了晃脑袋,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巴。 用过晚餐后,各回各家。 “结婚后也分开住吗?”安娜一到家挤眉弄眼。 海莉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就你聪明。” 安娜吐了吐舌头,并不怕她,挽住姐姐的手:“他长得不赖,而且超级大方!” “听起来,你很喜欢他?”海莉挑眉。 “他看起来很不错!”安娜点点头,喋喋不休跟海莉讲了一大堆她喜欢怀特的理由。 首先是那个复活节彩蛋实在是太漂亮了,安娜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精致和名贵的礼物,海莉虽然也会给她送礼物,但也就是一些日常穿的衣服或者包包围巾什么,并没有送过这种几十万美金的珠宝,她正是十六岁的年纪,又在顶级私立女校念书,再怎么懂事,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对珠光宝气的向往,所以对怀特的印象分蹭蹭往上涨。 然后是知道他很有钱,也很有地位,海莉还告诉她,能上女校,怀特在中间帮了很多忙,于是好感更多了,觉得姐姐能和他结婚也很好。女校里的学生都想着找一个这样的丈夫,帅气有钱还多金,可以给她们买美美的珠宝,过上曼哈顿名媛的生活,这里面,钱最重要,其次是长相,如果两者兼得,最好不过。 “Isheoldmoney”安娜好奇。 “如果你把限定词放在美国的话,我想是的,He’soldmoney.”还是最喜欢拉帮结派的老犹太人,怎么不算呢? “sowhynot?What’sthepointoftrueloveifitcomeswithoutatrustfund(没有信托金的爱情算什么真爱?)。”安娜嘻嘻哈哈地说出她们女生圈里的名言,“我们一定要嫁给最好的男人。” 她在学校里过的比想象中要好多了,金发碧眼,长相十分漂亮,没有人关心她父母是谁,只知道她住在上东区的豪华公寓里,有一个在华尔街工作的大姐姐,还有一个在好莱坞当演员的哥哥,入校拿的三封推荐信分别是顶尖大投行的董事、麻省理工教授和哈佛大学商学院教授写的,穿的都是当季最新的奢侈品牌,甚至拥有辛克莱-博蒙定制的小礼服,据论坛小道消息说,她还很有可能是纽联储主席的教女,这让她身价倍增。 即便在她那个女校,这也足够让安娜成为真正的大小姐了,学校里的女生都很喜欢和她玩,她周围很快就聚集起了一群上东区小姐妹,想法也逐渐受到了她们的影响。 海莉去年一整年都在亚洲各地到处跑,完全忽视了妹妹的教育问题,骤然听到她谈论这些,顿时觉得再精英的教育,落到这些小女孩身上也出了问题。 “不要总是想着嫁人。”海莉教训她,“我们的生活不是因为我嫁给了谁才变好,也不是怀特出钱给你上学,他充其量只不过找他哥哥给你写了一封推荐信而已,如果我们一穷二白,他就是从帝国大厦顶楼跳下去也不会和我结婚,只会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情妇,你以后想给人做情妇吗?” 从来没被姐姐这样严厉训斥的安娜连忙摇了摇头。什么情妇,这听起来就太可怕了! “我不要当情妇。”安娜大声说。 学校里也有不少女孩是富豪的私生女,既她们口中情妇生的女儿。她们这种学校的内部风气可实在谈不上好,霸凌排挤拉小圈子是常事,对于那些女孩,大小姐们一向是看不上的。 “你不想当情妇,你只想嫁个有钱的男人,你觉得两者之间不同,很好。”海莉点点头,“你是我的妹妹,如果从女校毕业后进入常青藤联盟学校念书,再回到纽约,进一家艺术画廊和时尚杂志,当然,你很容易就能嫁一个你口中有钱多金的男人,这条路听起来简直是为嫁给他们量身定做的,你看不起情妇也很正常。但很多人想当情妇,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做情妇很赚钱,你喜欢这只复活节彩蛋是吗?” 安娜这次没敢点头。 海莉继续说道:“这只复活节彩蛋要四十万美金,美国人的平均年薪是三万八千美金,女性还要更低,现在出去找一份平均水平以下的工作,工作十年也换不来一只复活节彩蛋,如果是和之前跟着扬娜生活那样,大概率一辈子也没有机会碰到它,但是给人当情妇,也许一晚上你就可以得到它,如果是这样,你愿意吗?如果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一无所有,你愿意吗?” 沉默。 安娜再看那只法贝热复活节彩蛋,就觉得瓷白的颜色都灼目起来。 “不确定了,是不是?”海莉平静地看着妹妹,“如果婚姻让你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得到自己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那我只能告诉你,你结婚和做情妇没有任何区别,两者追求的目标一致,结果也相同,只不过达成的路线略有区别。” “这个世界上,有人专门教人怎么当一个好情妇。怎么穿衣,怎么说话,怎么在餐厅点菜才能显得不*是从快餐店出来,怎么识别男人有没有钱,怎么让自己在一屋子社交名媛里脱颖而出,她们把这些当作生存技能。如果我让你接受教育的意义,是使得你自己等同于这种方式,让你把自己当成商品,甚至是让你觉得自己的身价比起那些‘廉价的商品’要高上许多,那我们完全没有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只需要每天带你去参加party或者酒会就好了。” “我错了。”安娜乖乖站好,低着头。 “Chaseyourpassions,notahusband,ok?”海莉看着她。 “ok.” “那这个我还可以要吗?”安娜看向那只复活节彩蛋。 “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喜欢它吗?” 安娜摇摇头。 “因为送你礼物的男人是揣度了很久你我的心意才送的,男人,平日里把那么多精力用在上司、职场、人际交往上,能让那些人开心,当然就能让你开心,你感到喜欢,说明他花对了心思。如果以后哪个男人送的礼物不能让你满意,记住了,那只是两种原因,要么他脑子愚笨不懂得思考,要么他并不想为此而用心。”海莉说,“喜欢收下来吧,不要有负担,加西亚何止从我手里拿到四十万的好处?” 安娜于是把复活节彩蛋放到了自己的收藏箱最底下。 第二天,海莉带她去买了一只价值不菲的BreguetTourbillon女士手表。 10月7日,海莉让安娜请了一周假,姐妹两去洛杉矶探望哥哥凯卡拉季奇。 凯刚拍完大导演查尔斯的电影,虽然还没在院线上映,但身价已经明显水涨船高。他的经纪人惊讶地发现他很适合拍动作片,于是无缝运作到了第二部 电影,也是一部科幻色彩的动作片,跟好莱坞最火的明星亚德里安勒克莱尔合作,凯饰演男二号——一位CIA特工。 亚德里安是童星出道,最开始拍青春偶像片,身材健美,五官深邃,深棕色头发,绿灰色眼睛,迷人的不得了,是全美国的sugarboy,年纪稍大些开始转型,1994年靠一部动作片红遍全球,今年也才29岁,好莱坞叫他KingofBlockbusters,EmperoroftheBoxOffice,声称全球所有的好剧本都会第一时间送到他的手里。 凯能跟他一起拍电影,虽然是当一个专跟主角作对的该死男配,也证明几年下来,确实是在好莱坞混出头了。他上一部电影成为了男主,不知道怎的被外界传成了抢了当红新星利安德克拉克的角色,利安德克拉克转头接了另外一部大制作的男主角,两个人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凯蹭到了利安德克拉克的热度,头一次感受到了红的感觉。 不过还是比不上亚德里安大牌。 这位老兄身价已经过亿,连在好莱坞话语权极大的制片人都得看他脸色,他自己也参与了制片,可以修改剧本,敲定电影其他演员,出行永远带着四五个助理和保镖,因为有无数狗仔想要拍摄他每一个呼吸的场景——有没有去夜店,有没有开party,有没有磕药,有没有女伴……只有进入片场后会好一些,演员只有拍戏才不那么容易受到抨击,所以他非常喜欢拍戏,对导演要求严格,对剧本要求严格,当然,对自己也很严格。 卡拉季奇是个很能吃苦的男演员,虽然亚德里安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不红,还是因为他真的具备坚韧不拔的品质,但对方确实是拍动作片的一把好手——身高腿长,金发,英俊,有漂亮的肌肉线条,很具有观赏性,而且演技也还不错。 这让他对于自己的男二号评价还算可以。 关于凯的传闻不太多,亚德里安也不是会打听八卦的人,只偶尔听剧组工作人员说过一次他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家里还有两个妹妹,一个今年二十五岁,一个才十六岁。 Soterrible,好莱坞多的是他这样家世背景凄惨,要独自出来打拼供养全家的可怜人,亚德里安自己也有妹妹,为此对他多了一份同情。 【作者有话说】 哥哥,一款游走在好莱坞边缘的男明星。 正文 第88章 华尔街之星 “凯的妹妹们今天到剧组里来探班。”刚走进片场,就有工作人员告诉亚德里安,“小一点的那个妹妹想看导演拍电影,说是对制片很感兴趣,之后想去南加大学电影,威尔逊导演同意了,不过还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当然可以。”亚德里安快步走上台阶,长风衣垂在他膝盖一侧,显得整个人修长挺拔,“不过得要她们做好保密工作。” “这些都已经说好了。” “尽可能满足她们的要求。”亚德里安又说,“想要学电影的确很费劲。”随后感慨了一句,“凯要照顾两个妹妹,真是不容易,我看他平日里朴素的不行,片酬又不高,想来家里情况也不乐观。”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 片场设在洛杉矶郊区的一个封闭场地内,一整条街景是搭出来的,一辆黑色SUV横躺在街道中间,车门歪着,玻璃碎了一地,旁边是已经引爆过的假油桶。摄影机架在轨道车上,后方是移动式灯架和大块反光板,为了调整光线,有两台摄影机同时拍,一台广角拍爆破全景,一台是长焦特写。 安娜觉得很有意思,凑到炸点设计师旁边,看他核对下一场的爆破控制点,凯跟在她后面照顾她。 “嘿,凯。”亚德里安一过来就看到两个金色的脑袋。 “Ade。”凯过来跟他打了声招呼,知道他同意了让妹妹观摩拍摄,表示了感谢,“这是我妹妹,Anna。” 兄妹两很像,都是金发碧眼。 安娜第一次看到红遍全球的大明星,很害羞,又有些兴奋。 “她很喜欢你。”凯笑道,“是你的粉丝。” 亚德里安爽快地给安娜签了名,想起凯有两个妹妹,顺口问道:“你另外一个妹妹呢?” “你说海莉?”凯随口道,“她去打电话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话音刚落,瞥见海莉的身影,举手示意她:“Hailey,这边。” 亚德里安回头。 愣了很久。 海莉一头绸缎一样的金发松松垮垮地绑了一个麻花辫垂在腰后,穿了一件象牙白的RalphLaurenpolo衫,外面套着一件淡灰色宽松针织马甲,衣角自然地束进一条浅卡其色的高腰伞裙里,裙摆落在大腿中段,刚好露出一双细长的腿。 她净身高5英尺9英寸,随便穿双小高跟已经接近5英尺11英寸,非常纤细的身材,骨肉匀亭,是个标准的大美人,而且最重要的是,气质极佳。没有佩戴任何名贵的珠宝,也没有大logo的装饰,甚至打扮的有些学生气,但看上去就很昂贵,有一种在钱堆里才能养出来的气场。 三兄妹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凯是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他有些高冷,笑起来阳光灿烂,像一条大型金毛犬。小妹妹安娜则一看就是个甜妹。至于最大的妹妹海莉……即便脸上挂着笑,眼神也是冷的。 “不用介绍。”凯对海莉挤眉弄眼,“大明星。” 海莉看了亚德里安一眼,慢慢伸出手:“你好,勒克莱尔先生。” 手指修长,指甲涂了透明色的甲油,很漂亮。 亚德里安晕晕乎乎地和她握了手:“你好。” “你们拍摄,不用管我和安娜,她呢,好奇心很重,我带她来看看,不会打扰到你吧勒克莱尔先?。” “当然不会。”亚德里安立刻说,然后拍了拍凯的肩膀,“bro,晚上我请你们一起用晚餐。” 态度有些积极得过头。 凯没有意识到:“好啊。”随口就答应了下来,还觉得亚德里安人很好,一点都不耍大牌,对和他一起合作的演员的家人也很不赖呢。 安娜用一言难尽地表情看了看哥哥,没说话。 拍摄期间亚德里安一直在走神,明显到导演威尔逊都忍不住提醒:““Ade,你需不需要休息一下调整状态?” 亚德里安摇了摇头:“No.”他很好,他只是控制不住去看那位气质独特的大美人。 “Fine.”威尔逊耸耸肩,也不敢对这位巨星说什么。 亚德里安又瞥了不远处的海莉一眼。 她一直在打电话,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男主角状态不好,剧组早早就收了工。狗仔拍到男主角跟男配角两个人前后脚开车离开,然后进了同一家西班牙餐厅,并没有当一回事,只觉得两个人关系不错,这还挺稀奇的。亚德里安年少成名,可以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和他玩到一起的都是大牌中的大牌,很少看到他跟这种咖位远不如自己的演员私下里有接触。 说不定是gay,狗仔美滋滋地想,这又是一条可以炒作的新闻。 亚德里安完全被海莉吸引了。 她是极少数对他没什么兴趣的女孩,从里到外看起来都很冷淡,完全不受大明星光环影响,凯看起来有点怵她,和妹妹说话的时候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很怕惹她不开心,这倒是让亚德里安很惊讶。 他还以为这个家里是凯说了算,毕竟他一直以为是凯才是赚钱养妹妹的那一个,即便是海莉,也还很年轻,二十五岁,应该也赚不了多少钱。 “你妹妹工作了吗?也在好莱坞?模特?”他余光看着海莉,偏头问凯。 “你说海莉吗?”凯用叉子叉起一块贝壳肉,“她在华尔街工作。” “wallstreet?”亚德里安差点被呛到,这才觉得刚刚说的话有些不礼貌,连忙放下水杯去看海莉,“Stockbroker?(股票经纪人)” 这是他唯一了解的华尔街工作了。美国稍微有钱一些的人都会有自己的股票经纪人,他的理财顾问团队里也都是这样的人,穿着西装,每天打几十通电话、精明强干,帮他打理股票账户,有时候也会给点投资建议。他概念里这就是在华尔街工作的全部。 “差不多吧。”海莉淡淡道,她低下头去看移动电话,金发垂在脸侧,露出精致的侧脸。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工作。”亚德里安感慨,“得很高学历才可以。” “是啊,海莉毕业于麻省理工。”凯顿时骄傲起来,“我们家所有人加起来也比不上海莉一个人聪明。” 这倒是真的,论智商高低,海莉一定一骑绝尘。 “woh。”亚德里安陷入了灵魂沉默。 这完全是两个世界了,好莱坞跟华尔街的文化差异可能比美苏冷战期间拍出来的电影内容区别还要大,潮流文化受不了精英文化的刻板和傲慢,精英文化瞧不起大众娱乐的粗俗和夸张。 “你在洛杉矶呆几天?”凯毫无所觉。 “五六天。”海莉冷淡地回答道。 “不多呆一阵子?” “安娜只请了那么几天假。” “她已经是大孩子了,可以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喂。”安娜不满地皱眉,“这样说可太过分了。” “本来就是。”凯瞪她,“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 “你已经离家出走了。” “那不叫离家出走,那是为了来好莱坞追求梦想。” “哈哈。”安娜说。 凯:…… “我过来又不是为了度假。”海莉撩起来头发,不耐烦地打断两个幼稚鬼,“我是为了工作……对了,你看好房产了吗?” “你们想要买房子?”亚德里安终于插进来话。 “是海莉要买。”凯说,“她觉得洛杉矶的地产升值空间很大。” “你们有看好的地块吗?”亚德里安问。 “比弗利?”凯接话,“我看到一套不错,不过价格有些贵,要接近四百万美金。” 亚德里安把刚到嘴边的话吞进肚子里。 “我不喜欢BeverlyHills。”海莉皱眉,“我又不需要那么多明星朋友,我约了地产经纪人明天去Bel-Air,那边的住宅更宽敞,地皮更大,我得在后院弄一个马厂,我有几匹马一直寄养在外面。” 亚德里安:…… “华尔街这么赚钱吗?”他试探性地问道。 凯的片酬才只有八十万,唯一的男主电影至今还没有上映,绝对是支付不起这样奢靡的消费的。 “还可以。”海莉说,“稍微赚了一点点。” 说到这里,她像是终于有了些兴趣,问亚德里安,“你们演员拍电影,会意识到什么电影之后会卖座吗?” “还是会的。”亚德里安很高兴自己终于能跟她接上话题,“导演、剧本、拍摄资金、题材、制作团队这些……如果演员足够有经验,在拍摄过程中就会知道这部电影好还是不好,观众会不会喜欢看,当然,凡事总有例外,也有很多大制作的呈现出来的效果很一般,不过业内普遍看好的片子,大概率能拿到不错的票房。” “有人做过模型统计这些因素影响电影的概率吗?比如蒙特马洛模型法什么的,计算电影票房的成功概率。”海莉问。 亚德里安:? “那是什么?”他惊呆了。 亚德里安本人虽然出道很早,但家里还算注重教育,并没有因为拍戏就辍学,还跑去念了个大学,拿到了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的毕业证书,自认为自己不算是个笨蛋,但海莉说的东西他完全没有听过。 “如果你们这个行业可以通过综合因素来判断电影是否成功,那就说明这些因素都是可以量化的,是可以用数学模型来测算的,就像是把电影当作股票,预判它的走势,然后挑出潜力股来投资。”海莉托着脸,那双漂亮的眼睛眨呀眨,就跟蝴蝶拍打翅膀一样动人,“之前莎拉雷德斯通和我说,现在电影融资变得越来越难,因为海外预售市场开始萎缩,而特效片导致电影要花的钱越来越多,动辄要好几个亿的预算,她觉得吃不消,叫我想想办法,我倒是觉得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市场。” “waitwait.”亚德里安忍不住打断她,“你刚刚说莎拉雷德斯通,派拉蒙的CEO莎拉雷德斯通?” “嗯哼。”海莉点头,换了只手托脸,近距离欣赏眼前那张漂亮的面孔。 小加西亚先生也很英俊,西奥多也不错,但亚德里安毕竟是靠脸闯出来的电影巨星,单论长相,绝对是最无可挑剔的一个,她最喜欢看美人,对待美人也总是格外宽容。 “你认识派拉蒙的CEO?” “她算是我的,客户?朋友?”海莉歪了歪头,“我帮她投资,她支付我管理费,就像你刚刚说的那个——”她笑了笑,“Stockbroker?也许又要比那个复杂一些,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代理管理资产。只不过我现在不打算做太多个人资产代理了,但我也不介意开个特例。我和你的理财团队可不一样,想要我来帮你赚钱,你的个人净资产必须在五千万美金以上,或者有家族办公室做代理,资产超过一亿。最低投资额度是500万,你得给我2%的管理费,如果挣了钱,我要拿走20%的业绩提成,当然你放心,我会帮你赚很多钱,你会发现这些管理费和提成相比于你赚到的钱来说,不值一提。” 亚德里安:…… “你帮多少人这样赚钱?”他睁大眼睛,绿色的眸子跟琥珀一样,像只猫,“有好莱坞的演员吗?” “非常多。”海莉眯了眯眼睛,“演员?没有,我的客户有俄罗斯、日本、印尼、印度、法国、南非的首富或头部富豪,也有一些美国人,无论来自哪个国家,都以家族基金居多,我也为洛克菲勒和范德比尔特家族基金做投资,我说了,我很少为个人代理。” “那我还是真是荣幸呢。”亚德里安艰难地说道。 “确实。”海莉再次点点了头。 亚德里安顿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一家人的同情简直是脱裤子放屁。 【作者有话说】 亚德里安:就当我一腔热心都喂了狗 正文 第89章 华尔街之星 亚德里安勒克莱尔回到自己在比弗利山的别墅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的经纪人打电话。他的经纪人普尔曼先生是CAA(创新艺人经纪公司)的合伙人之一,也是这家全球最大的经纪公司电影事业管理部的总监。 当明星当到亚德里安这个程度,也不需要经纪人来为他找工作,全好莱坞的剧本都会优先给他选择,普尔曼只需要命令管理团队做好一个筛选的工作即可,亚德里安很有做巨星的自觉,并没有搞出嗑药或者sexparty这种致命丑闻,也没有诸如此类的陋习,两个人的联系并不多,所以刚接到电话的时候,普尔曼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他惶恐地接起来电话:“怎么了?” “你知道我现在正在合作的那个演员凯卡拉季奇对吧?”亚德里安开门见山。 “知道啊。”普尔曼说,“怎么,你不满意他?想要换掉他?不应该啊,听说他在业内风评很不赖,他怎么惹到你了?” “没有惹到我,我是想跟你打听,你知不知道他有一个妹妹在华尔街工作?” “HaileyKaradzic?” “你知道她!你怎么会知道?”亚德里安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不会整个好莱坞就只有他一个人把卡拉季奇一家想得那么可怜吧?!! “只要看财经新闻的人都会知道她吧。”普尔曼很无语,“她去年赚了二十多个亿呢。” “多少?” “Over,2billion,dollars.”普尔曼一字一顿说,“全球最顶尖的交易员之一,虽然她那家对冲基金出了大问题,但好像她并没有受到影响,前几天才看到《华尔街日报》报道她保住了整支对冲基金,挽救了客户的本金,还把股份卖给了Gordon&Stein,套现了几千万,年轻的亿万富翁,真是叫人嫉妒到发疯……为什么忽然提到她?” “我今天见到她了。”亚德里安陷到沙发里,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她说她可以为我管理资金。” “ohmyGod!!Jesus,你也太幸运了,soluckyboy!”普尔曼喊了出来,“全世界都希望把钱给她,让她帮忙赚钱,Whyareyoutheone!是因为你长得比较好看吗?这可真不公平,你可不可以问问她,能否顺带上我这一份……” “你闭嘴吧。”亚德里安不耐烦地打断自己的经纪人,“她说不定也只是说说。” “我也觉得是这样,不然凭什么是你呢?很多国家的首富都没有这个机会。对了,她怎么来洛杉矶了?” “来探班她哥哥。” “有这样一个妹妹真是幸运啊。”普尔曼感慨,“好莱坞的金发男孩千千万,没有人引荐他怎么能拿到查尔斯那部电影的男主?要知道他的竞争对手可是利安德克拉克。不过,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好莱坞更加如此,说起来我很好奇,凯卡拉季奇长得不赖,那他妹妹如何?” “非常漂亮。”亚德里安低声说,“说实话,比她哥哥更适合好莱坞,圈内很少见到她这一款。” 普尔曼敏锐地从自己的艺人语气里听出了一些异常。 “你可不要被迷住了,Ade,她这样的人,和你注定了是在两个世界里。” 这话亚德里安就不爱听了:“whynot?”他有些不服气,“我也是个亿万富翁,也很有钱。” “oh,得了吧,你是很有名气,也算有钱,但你们之间就是不一样,She’donlymarrysomeonefromthesameprivilegedclass.” 普尔曼劝道:“我听说一个传闻,不知道是否真实,但,据说她已经订婚了,订婚对象是纽约的加西亚家族的小儿子,百年银行业家族,Hilton和他们比起来都远不够看的,你还是趁早放弃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哪怕是谈一女演员呢?” “什么?她订婚了?”亚德里安完全没有听到普尔曼后面的话。 “是的,有这个说法。” “但——” “不要想,Ade.”普尔曼打断了他,在电话里厉声警告自己的客户,“千万不要去想!” “你在好莱坞应该很清楚,哈维韦恩斯坦(米拉麦克斯老板)、迈克尔奥维茨(CAA创始人)、彼得切尔宁(21世纪福克斯总裁)、杰弗里卡森伯格(梦工厂创始人),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大卫格芬……这些可都是犹太人,每一个人都不是你得罪得起的,更不要提纽约的那几个犹太裔家族了好吗!!!别让我听到你做出什么蠢事,拜托!” 他接连抛出的连串名字终于让亚德里安冷静了下来。 ** “什么,你结婚了?”凯大叫出声。 然后被海莉狠狠瞪了一眼。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她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难道你被媒体采访时问到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也要这么失态吗?” “你的结婚典礼呢?”凯顾不上她的嘲讽。 “忘了,等我离婚的时候再请你吧。”海莉敷衍道。 凯:…… 海莉没有去住凯的公寓,她在四季酒店订了一间行政套房,到了点就驱赶凯:“快走吧,我不想看到报纸上有人写我是你的绯闻女友。” “我解释你是我的妹妹不就好了?” “我不想上报纸。”海莉皱眉。 “好吧,好吧,我走。”凯拉开门,正好撞到酒店服务生送来一大束红色玫瑰花。 “有人送过来给住在这里的这位小姐。” 凯把花束抱了进来,递给海莉。 “谁送了你这个?yourhusband?” “他不知道我住在这里。”海莉拿起卡片看了一眼,随手又插了回去:“和你一起拍戏的那位大明星。” 凯:? 他和安娜对视了一眼。 “亚德里安勒克莱尔想要泡你!”两个人异口同声道。天啊,自己的偶像,超级巨星,竟然想泡自己的妹妹/姐姐,多么疯狂的一件事啊! “那也太可怕了。”海莉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敢相信狗仔追在我身后拍的场景,让这场闹剧停止吧,你明天暗示他,我结婚了。” “我来说?”凯指着自己。 “你去说。”海莉微笑。 他一瞬间就觉得结婚太不美妙了,面对这样又红又辣的大帅哥,妹妹竟然只想着拒绝。 美好的生活因结婚而停滞,真是太可惜了!!! ** 第二天,海莉去了Bel-Air,看中了一套别墅,位于山坡中段,占地近两英亩,带私人影院、恒温酒窖、健身房、网球场以及无边际泳池,山坡下还有一块空地,可以改建成一个小型马厂,售价477万美金,海莉很满意,爽快地交了定金。 第三天,怀特加西亚也来了洛杉矶,于是把安娜扔到剧组给凯照看,两个人一起去跟环球影视的总裁劳伯阿什顿吃了顿午饭。 银行家们控制着全球资本流动,决定企业的融资并购,承销股票和债券发行,到了GS这个体量,已经很少有它要求着企业的时候,只有企业倒过来求它,阿什顿先生不敢懈怠,殷勤地招待了两人。 海莉先是感谢了劳伯阿什顿给了凯一个重要的角色,劳伯阿什顿则非常客气的表示这都是应该的,又讲到好莱坞的一些趣事,说有位华尔街做抵押贷款的公司老板为了捧他的女友,花费2600万投资了一部赛车电影,拍摄过程中直接撞毁了一辆保时捷911。随后暗示海莉要不要为也投一些钱进来,他可以给凯也量身定做一部这样的电影。 海莉非常直白地拒绝了他。 开玩笑,人家是捧女友,妹妹花几千万捧哥哥?天底下还没有这样的新鲜事。 见投资无望,阿什顿干脆大倒苦水,喋喋不休开始讲起了如今电影公司是多么的艰难,巨额预算之下,派拉蒙和二十世纪福克斯都只能艰难度日,环球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次性拿出来几个亿流动资金不亚于逼着企业高管把脑袋搁在房梁上的吊绳间,随时等着坏消息降临,但不砸钱就跟不上特效时代的浪潮,咬着牙也得继续拍。 这当然是想要融资,但海莉提醒他贷款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电影票房不好,贷款一样会变成坏账,而环球电影的债务情况完全不容乐观。 劳伯阿什顿免费做了次企业咨询,结果完全开心不起来——华尔街这群人太懂营销的艺术了,他现在觉得公司哪里都有问题,业务有问题,模式有问题,财务也不太对劲。 海莉当着怀特的面不想说太多投资组合的想法,怀特则奉劝劳伯去并购一些带IP版权的文化公司——并购(合并收购)是GS最喜欢的业务之一。 两人把阿什顿忽悠得团团转,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去纽约谈合作。 “这个笨蛋。”海莉事后和怀特吐槽,“但凡我还在对冲基金,我已经开始做空他的股票了。” “你现在依然可以这么做。”怀特说。 “No.”海莉断然拒绝,“我不喜欢这样。” 怀特没再说什么,他已经发现海莉有些抗拒对冲基金普遍存在的一些经营模式,尽管这是一些公认的成功的方式。 他将其归类于海莉是个女人,女人内心总是善良的,对于华尔街的丛林法则,她们常常感到于心不忍。 晚上,怀特得知了海莉收到一大束玫瑰的事,也没有谁告密,实在是那束花就光明正大摆在酒店套房的桌子上,一眼就可以看到。 所以海莉再去剧组探班的时候,他就非要跟过去。 海莉烦不胜烦,也不想给那位勒克莱尔先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干脆取消了探班计划,私下里独自去了萨克拉门托,怀特也不知道她去那里做什么,不过暗地猜测她很有可能是去拜访了加州公共养老基金。 那是永恒对冲基金的老客户,海莉很可能是想要跟他们再次争取资金。 10月12日,海莉带着安娜回到纽约。 暮色初现,落日高悬,自飞机上眺览曼哈顿,布鲁克林大桥横跨两岸,钢铁森林流光溢彩,自由女神小到只剩下一个海湾中间缩影,仍旧依稀可见。 一切照旧。 亚洲经济危机导致整个东南亚延续数十年的黄金时代破碎,美国经济同样受挫,说起来华尔街其实损失惨重,但对银行家们的影响并不大。 大型投资银行就像一条横贯平原的大河,支流纵横、流量庞大。美元是海洋,全世界所有的钞票都会像水蒸气变成雨那样,落到土地里,再从河流流向大洋,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哪怕某一段支流突然干涸,只要主干稳定、入流未断,也不会影响它继续奔涌向前。危机会让部分区域水位降低,而不是改变河流的方向。 做空亚洲结束后,余钱充沛的华尔街机构开始大举收购那些在东南亚、韩国乃至俄罗斯倒下的银行与企业。以极低价格买入,随后裁员、资产剥离、结构重组、压缩成本,优化整合后的资产高价出售给地方政府或本地资本。 在过去的两个月中,GS预估可以通过这种手段盈利超8亿美金,花旗和摩根盈利近10亿,而亏损的资金都是客户委托的资金,自有资金损失最严重的是AG投资,这也只是因为他们过度使用了杠杆,触发了连锁反应。 投资银行的盈利分红仍然源源不断发放到股东、合伙人和高层手中。 MoneyNeverSleeps。 距离二十世纪结束,只剩下最后十四个月。 安娜坐在私人机舱的小沙发上,低头看一本杂志,那期封面赫然写着:“2000:我们将如何生活?”配图是一座漂浮在云端的未来城市,玻璃穹顶下有穿着银色制服的人在无声滑行,头顶悬着一排排飞行器,长得跟科幻电影里的机器一模一样。 安娜指着其中一段给海莉看:在下一个十年,人类将进入基因定制时代,孩子不再随机降临,而是由父母在实验室中挑选智商、发色和性格模板。汽车将在空中自动飞行,地面交通成为历史遗迹。每个家庭都将拥有智能管家,能操控灯光、清洁、烹饪,甚至提供情感陪伴。我们将抛弃实体货币,用数字钱包在全球无缝交易。工作日将缩短至三天,其余时间用于创造、冥想和星际旅行的准备…… “WilltheNewEraCome”(新时代会到来吗?)她小声问道。 碧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海莉笑了笑,揉了揉她一头金发。 “Ofcourse.”她回答,“italwaysdoes.” ——第二卷 完 【作者有话说】 全文一共是4卷,写完第2part了,开心! 这一卷里,海莉作为一名顶级交易员,深度参与了对亚洲货币的做空,并联合华尔街的顶级犹太家族瓜分了崩盘后的永恒对冲基金。如果从投机者的角度来看,*她已经非常非常成功,按照这个路线走下去,毫无疑问,她会成为一名顶尖的对冲基金经理,说不定在不远的未来,会到达乔治霍尔的高度。但这一卷中,海莉已经对自己的事业有了很多思考,在丰富的交易经验上,建立起了一套更加多维的认知,这些想法让她走上了不同于简单的对冲基金发展路线。 同样在这一卷里,我们能看到上世纪末大型宏观对冲基金强势的几个原因:首先,新兴市场国家的金融体系尚处于早期阶段,资本账户开放过快但监管体系尚未健全,极易受到外部冲击;其次,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在国际金融体系中占据主导地位,使以美元计价的套利与投机操作拥有天然优势;最后,许多新兴经济体在快速增长的同时积累了大量外债,财政与货币政策空间有限,导致一旦遭遇资本流动逆转,极易引发系统性风险。 同一时间,硅谷正处于爆发性发展阶段,互联网产业的重心正从硬件基础设施和系统开发,迅速转向以搜索引擎、社交网络、电子商务、个性化服务和数据算法为核心的软件与平台革命,这不仅重塑了企业的商业模式,也为资本市场提供了新的增长想象空间,引发科技股估值的空前膨胀,推动纳斯达克在短短数年间进入极端繁荣的阶段。之后的情节背景也以此而展开。 下一卷里,海莉将拥有自己的资本公司,逐渐成长为能跟利益集团掰手腕的真正的资本家。交易的内容会逐渐减少,重点可能会集中在——公司管理、投资组合、股票、指数、并购这几个部分。 明天见~ 正文 第90章 资产管理 【在1998年环球旅行的期间,我花了很多时间去思考我该成立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对冲基金当然是最简单的一种形式,因为我做得很好,我很擅长在全球市场里找到机会。 我和伽玛共事的那段时间,我们把每一笔交易都记录下来,每晚复盘,设计模型,追踪变量。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判断:市场不是孤立存在的,宏观变量之间存在大量微妙的联系——南半球的一场飓风,可能会导致北半球的生猪价格暴跌,进而波及到整个饲料和食品工业。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整体,如果用孤立的眼光去看待交易,就会犯下格里芬那样的错误——他误以为只要自己投资的领域足够广泛和分散,就可以避免风险。但实际上,当一张多米洛骨牌倒塌的时候,整副牌都有可能塌下来。 再成立一家对冲基金对我来说简直毫无难度和挑战,很多人都希望把钱投给我,让我带他们再投一次石油、黄金、矿产或橡胶。如果能复制1997年的辉煌,我也许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宏观对冲之王,第二个乔治霍尔,被写进经济危机研究的教材,作为一个既光荣又危险的名字被全世界反复引用。 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因为在我的判断中,宏观对冲的黄金时代已经结束了。这个判断来自多个层面,最关键的一点是:乔治霍尔出生在1929年,而我所面对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经济波动性在上升,监管也越来越严格,亚洲金融危机之后,这一趋势还在加速。过去那种靠高杠杆做多空全球市场的套利模式,已经越来越难以持续。 和许多想在华尔街建立权势版图的男人不同,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天生的超级天才。我做过大胆的交易,但我始终对风险抱有戒心,比起那些沉迷于神迹般年化收益率的基金经理,我更愿意形容自己像一名研究整体的工程师。 全球化的速度加快了风险的不可预测,这一点已经在我的老东家,ESF基金倒闭案例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当时摆在我的面前有三条路:第一,成立一家对冲基金;第二,成立一家私募股权基金;第三,就此退休去当豪门太太,毕竟我当时有一位完全称得上是权贵子弟的‘丈夫’。 第三条路我根本没有考虑过,第一条和第二条其实区别不大,虽然我没有从事私募股权的经验,但是在美国,这两者并没有根本性的区别。美国金融公司最常见的形式就是在纽约设立一家投资顾问公司作为母体,承担策略设计与合规职能,其他基金结构则通常注册在开曼群岛等离岸司法辖区。私募基金一样可以从事对冲基金的策略,对冲基金也可以涉及股权并购。 相比于公司形式,到底要做什么,怎样做,才是最重要的。 在刚刚踏进这个行业的时候,我做的第一笔复杂交易,就是为亚当卡弗利的公司设计融资组合,之后我又为西奥多辛克莱设计过关于赛马行业的投资组合,我认为这才是我真正擅长所在。 于是,在整个华尔街都等着我建立新的对冲基金,并开启全球资金募集的时候,我在1998年11月注册了极光资本管理公司(AuroraCapitalManagement)。 在给客户写的信里,我这样介绍我的公司: 极光资本是一家专注于全球宏观策略的资产管理公司,致力于通过系统性研究、跨资产配置和风险管理,为高净值客户和机构投资人提供持续回报。我们相信,在波动性加剧和宏观不确定性上升的时代,稳健、透明、可执行的投资体系是资本信任的基石。 敬礼地 HaileyKaradzic Founder&CEO,AuroraCapital ——《华尔街之王纪录片——海莉卡拉季奇》】 1999年,7月。 乔伊辛格踩着高跟鞋冲进了位于纽约中城一栋写字楼里的小办公室。 25岁的她刚从普林斯顿数学系毕业不到三年,比老板海莉还小一岁。一头栗色长发扎成干净利落的高马尾,灰色格纹套装、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金融时报上走出来的典型曼哈顿女精英——如果忽略掉她脸上那副随时可能昏倒的神情的话。 “Joey,你迟到了整整48分钟。”靠窗座位上,永远一副冰山脸的伽玛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冷淡但好心地提醒道。 “God……”乔伊哼了一声,一边脱外套,一边瘫坐进椅子,“我今天凌晨三点才睡,为了那份该死的麦乐鸡产品说明书。闹钟响了半小时我都没听见,我甚至怀疑我已经不是睡着,是直接昏过去了……幸好老板今天还在奥克布鲁克,嗯?” “infact——”伽玛这才慢悠悠抬起头,拿起座位上一支钢笔指了指乔伊身后,“她已经在办公室了。” 乔伊的脸色瞬间从苍白转为濒死状态:“什么?” “杰奎琳和弗罗拉也在。她刚才中途出来找过你一次,我告诉她你不在,她说你大概昨晚加班太晚,估计在补觉,然后就回去了。”伽玛顿了顿,“放轻松,这事不算什么。” “放轻松?”乔伊惨叫,“No,这事太严重了!我太失败了!她让我留在办公室做个产品说明书,我写得一团糟,还迟到了……Jesus!Thisisashitshowofadefense!我感觉我随时都会被炒掉。” 伽玛欲言又止。 “我跟海莉共事的时候,她也从来不带我出去。”他面无表情地安慰着乔伊,“习惯就好。” “这让我感觉自己做的很不好。” “你不要试图去跟海莉比工作节奏,她对自己要求极高,但从不会苛责别人。要不是工作实在忙不过来,她一般不会在半夜喊人加班。你迟到,她不会因此责怪你。” 乔伊低下头,咬着笔帽,声音闷闷的:“说起来,这半年我们收益其实不错……为什么不考虑再招几个人?我也想跟她一起去客户那边,我不想整天关在办公室写代码。” 正在写代码的伽玛手指一顿,停了下来。 极光资本的体量很小,在创立初期,明明海莉有很多办法建立一家大型的私募基金,但她最后还是坚持创立了这么一家小而精的资产管理公司。 注册地在纽约,全名为AuroraCapitalManagementLLC,Aurora,极光,古罗马神话里的黎明女神,古希腊神话里称之为厄俄斯,每天早上,Aurora飞向天空,意味着黑夜即将结束,黎明将要到来。 和绝大多数华尔街的资产管理公司一样,纽约的母公司注册为投资顾问公司,基金池设立在开曼群岛。 创业团队人数很少,目前整个公司仅有14人,大部分人是从ESF跟着过来的员工,全员高学历,且平均年纪极小,只有28岁,年纪最大的是和海莉、伽玛一起共事的老将吉本.哈里斯。 这位哥们早年间就是因为不站队却莫名其妙在格里芬面前混了个脸熟,后来又因为在海莉和格里芬的斗争中继续保持着不站队的优良作风,成功坚持到了格里芬倒台。听到海莉创业后,立刻包袱款款表示要来投奔。 他经验丰富,能力并不差,而且对工资要求不高,能糊口即可,海莉欣然答应。 作为创始人,海莉自然是董事长兼CEO,同时负责整个投资部的管理。 伽玛同时负责风险业务并担任投资部助理,吉本.哈里斯负责运营和行政事务,海莉又靠三寸不烂之舌哄来早稻田大学毕业的日本酒店业女高管山田结香负责客户关系,同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位年轻的NASA火箭女工程师负责模型与系统组的设计。 女工程师名叫弗罗拉.卡特,是海莉同班同学兼宿舍室友,是个混血拉美裔大美人,一头如海藻般黑色的头发,身材火辣,很难想象她的工作竟然是在NASA修火箭。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杰奎琳菲尔普斯,这位据说是在纽约交易所工作的年轻女高管来头最大,她放弃了她那份极其光鲜亮丽的工作加盟极光资本,专门为公司设计产品。 十四个人谈不上什么管理层,每个负责人带一两人便成了一个小团队,一共五名女性,占比35%,在华尔街这个性别比已经相当惊人了,毕竟这年头精通金融工程、量化分析的女孩实在不多,否则海莉也不会跑到NASA去挖人。 极光资本虽然规模不大,但背景一点都不差。海莉持股55%,是控股人,拥有最终决策权与否决权,设立双层股权结构,确保自己对公司的绝对掌控,和股东签署了很多协议,一旦股份低于51%,就会启动自动回购机制。Gordon&Stein和摩根各投10%,提供资金和资源支持,均不参与日常运营,管理层合伙人激励池20%,其中留给几位联席合伙人10%,未来员工激励10%,这个比例已经算的上相当高了。 还有5%的股份,来自一位意想不到的投资者——全球顶级投资教父,沃伦诺特。 在收购ESF惨遭失败后,他主动联系海莉,提出要投资她的新公司。 有沃伦诺特、Gordon&Stein、摩根三大股东持股背书,公司的发展完全谈不上艰难,更何况海莉早已经声名在外,这个星球上有很多人迷信只要跟着她就能挣钱,包括他们这些为她打工的员工。 Aurorastandsforhopeandillumination. 海莉在选人上极其严苛。杰奎琳,本就是交易所出身的风控专家,不必多言。弗罗拉,曾在航天工程团队负责火箭推进控制系统,做事一丝不苟,逻辑严密。而那几位从ESF过来的金融工程师,都经历过那家对冲基金的风暴,深刻理解系统性风险的破坏力。 她们都怀抱着一个共同目标——建立一套更加成熟、稳定、能够穿越周期的体系。这正是海莉挑选她们的理由。 “她确实打算再招几个人。”伽玛盯着屏幕,语气依旧毫无起伏,“不过我建议你直接去跟她谈。如果你表达得足够清晰,她下次很可能就会带你一起出去。” “真的可以直接说?” “当然,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怕她,你和她一起工作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可当她助理的时间并不长啊……”乔伊有些小声,“She’sjustsodamncharming.”她絮絮叨叨,“我总担心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没做好。能和海莉一起工作实在太酷了,她可是全球第一位真正意义上声名显赫的女□□易员!” “她不在意这些。只要你专业能力过关,按她说的去做,她就不会为难你。” “但愿如此。” “Joey.”办公室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在。”乔伊下意识腾地一下站起来。 “海莉让你进来。”弗罗拉站在门口说,“还有伽玛,她让你也一起。” 【作者有话说】 在1999年的北美,资产管理仍然算是个很小众的业务(虽然如今全球最大的资管公司贝莱德已经在那一年上市),鉴于国内外的资产管理公司区别是比较大的,主要在这里补充一下国外,主要是美国的资产管理公司的一些信息。 资产管理就是指代表客户管理资金,帮助客户赚钱,或者规避风险,或者避税之类的。 包括但不限于: 1.投资组合管理:股票、债券、基金、私募股权、房地产、基础设施等; 2.风险控制与合规管理; 3.财富传承规划(如家族信托、税务安排); 4.养老金、大学基金、主权基金等的专业托管与运营。 由于北美金融牌照相对来说比较宽松,传统资产管理公司其实和对冲基金、私募的区别更多体现在策略上。可以理解为,资产管理这个行业就是一个超市,如何去管理资产形成了不同的商品,有的可能是薯片(对冲基金),有的是螺蛳粉(私募),还有的是大米(资管公司),但是当一部分资管公司扩张到一定体量后,比如贝莱德,比如先锋,它就不再是单一的商品了,而是变成了一整个货架,在这个货架上可以装薯片也可以装螺蛳粉。 极光资本这家公司,参考了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贝莱德、全球最大的对冲基金桥水、Citadel城堡投资(也是一家超大型对冲基金)、文艺复兴对冲基金(一家以量化和技术闻名的对冲基金)、黑石(全球最大的私募)等发展路线和策略(不能指望我能自己设计出很多投资策略出来,能的话我就上华尔街干对冲基金了)。 这里的麦乐鸡不是玩抽象,这是个真实案例。桥水就是靠给麦乐鸡做投资组合发家的,这个故事简单讲起来就是,当年麦当劳觉得鸡肉价格变化太大了,于是找到桥水来设计了一种投资组合,这个组合挂钩了鸡吃的饲料(豆粕、玉米)一类的,来对冲鸡肉价格变动带来的风险,也是因为有这个资产设计,麦当劳才放心推出了麦乐鸡。 有读者说希望我能深入浅出,但其实已经很浅了,有时候真觉得是拿去给同行看会被笑话我写的太抽象太浅薄的程度,毕竟是华尔街嘛,总不能写女主一直卖垃圾股票,卖成《华尔街之狼》里的女版小李子。那个原型实际上在华尔街谈不上什么大人物。 最近全仓了原油etf(不构成投资建议,投资需谨慎,不要买),惊叹写小说真是世界上最难赚钱的事情,上班也很难,还得是投机来钱快。说起来在投资这条路上我也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真希望把海莉的脑子借给我自己用一用……不瞒大家说,我见过最学无所成的行业就是投资行业了,我目光所见之处,甭管是什么牛逼哄哄的学校牛逼专业,学出来进了股市期货市场一样两眼一抹黑。今天上午跟我那位本硕顶尖高校金融工程连读,干量化的闺蜜一起去买咖啡,她给我看她的个人账户,月赚rmb250块,我说你也真是够了……… 正文 第91章 资产管理 乔伊忐忑地跟在伽玛身后进了办公室。 极光资本租了小半层写字楼,一共有两间会议室和三间独立办公室,其中两间又被海莉用作了讨论室,她大部分时间并不坐在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和员工一起挤在敞开式工位区工作。 早晨六点下飞机,没有休息,海莉直接来了办公室。 乔伊一直很佩服她这一点,海莉好像完全不需要睡眠,即便连轴出差,全世界飞来飞去,依然精神饱满,光彩照人,永远处于最佳状态。 “我想我们拿下来麦当劳的项目了。”乔伊一进来,海莉便看着她,语气温和,微笑着说道,“做的很好,Joey。” 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称赞,乔伊瞬间心花怒放,整个人像被打了支强心剂。 “麦当劳的供应商们在1983年开始就跟对冲基金合作,这些大宗商品交易商靠期货投资赚的钱远比麦当劳卖炸鸡赚得多,所以拿下这条产业链可不容易,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提供更精密的配置方案。” 海莉环视着自己这几位员工,“拿到你那份产品说明书后,我对Greenberg(注:JackM.Greenberg,1999年5月任麦当劳董事长)说:‘看,这就是我们为你设计的组合。如果你的原料商可以用鸡肉与饲料之间进行对冲,那我们也能为你们的资产配置提供应对全球波动的解决方案。” “他很满意,还说希望把一部分企业现金交给我们管理。” “毕竟市场上除了我们,谁会一直强调要管理风险呢?对冲基金只会不停地在财经报纸里告诉所有人:风险即机遇。”杰奎琳抱胸笑道,“他们管我们叫做‘不追求收益只追求稳定’的胆小鬼。” “不要去管报纸上怎么说。”海莉淡淡道,“做好我们自己要做的事情。” 从极光资本创立伊始,海莉的做法就遭受到了无数对冲基金创始人的批判。海莉过去是什么人?1997年连续做空俄罗斯钯金、泰铢、印尼盾、马来西亚林吉特,1998年成功判断港币局势,预测俄债危机,提前调仓避开资金损失,98年末作为投资顾问协助银行联盟收购永恒对冲基金,短短两年迅速崛起。可以说她就是典型的机会主义,一个从始至终都认真搞各种内幕交易的投机者。 结果她现在矛头一转,开始撇清自己与那些空头家的关系,宣称她“厌恶风险”,追求稳妥的、长期的收益,还有模有样地建立起一家据称是能为“全球企业稳妥管理资产”的公司。 气的被海莉坑过好几次的狮虎基金的老板迈克柯蒂斯在《华尔街日报》上大骂她:“搞什么飞机,极光资本本质上还是一家对冲基金!!!” 没错,极光资本的确还是一家对冲基金。 到目前为止,极光资本专注于两种业务。 第一是为各大企业、家族基金、养老基金量身定制规避资金风险的方案。 比如麦当劳——别小看这家卖薯条和炸鸡的连锁快餐商,他们的风险管理需求一点都不简单。最终敲定的对冲方案厚得可以砸人,涵盖了从鸡肉、牛肉、土豆、面粉、小麦、包装原材料,到各国分公司的外汇敞口管理、现金流配置、短期票据组合、银行结构性存款产品…… 整个方案甚至包括对供应链关键节点企业的股权进行投资,以及由AIG保险公司承保的天气保险,以防突发气候灾害导致原材料减产、进而冲击麦乐鸡等核心产品销量。这些服务并不便宜,极光资本会收取不低于1.2%的管理费与额外咨询费用。 第一家客户并不是餐饮公司,而是一家加拿大能源企业。也是凑巧,1998年冬天魁北克突遭暴雪,炼油设施被积雪压倒,那家石油公司成功靠着极光资本的方案缓解资金压力,度过寒潮。自那以后,订单就像雪片一样纷纷飞来。 第二是为客户代持账户,管理资金。 这也是为什么华尔街攻击极光资本和对冲基金毫无区别的原因,他们在开曼群岛有一支名叫AuroraGlobalAllocationFund(极光全球策略)的基金,私人客户极少,几乎清一色为欧美大型家族办公室、大学基金会和养老金。 这支基金没有遵守过去对冲基金常常遵守的原则,而是按照30-40%的国债、25-30%的股票、7.5-10%的黄金、5-10%的大宗商品比例进行投资,极光资本这群工程师们会通过算法监测风险波动,从而将配比维持在一个固定范畴内。 这支基金的结构是杰奎琳菲尔普斯和海莉共同设计的。 杰奎琳在纽约交易所工作的时候就不断思考如何创造一支稳定的产品,认识海莉后两个人经常没事一起打高尔夫,玩桥牌,某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在辛尼科克山高尔夫俱乐部那片如翡翠般碧绿动人的草地上,杰奎琳问了海莉一个问题:“你觉得在这个经济环境下,有可能实现年化10%的回报,还不用承担极高风险的投资组合吗?” 大概过了一个月,海莉在南美洲给她用邮件发过来一套集合了国债、黄金、能源与农产品期货多个类别的组合,告诉她这些可以实现她的要求。 在此基础上,杰奎琳进一步完善了海莉的设想。 等海莉宣布建立极光资本后,杰奎琳立刻毫不犹豫辞掉了自己的工作,提出要跟她一起干。 这套方案的运行时间远比极光资本建立时间要早,甚至在整个1997-1998年中都收益不错,海莉带着这个方案去见美国各大养老基金和家族基金管理者的时候,那些古板而迂腐的老头都被这样一支基金惊讶到了。 从对冲基金的角度来说,这支基金的收益太低了,ESF自1994年末成立以来到1998年的平均收益一直在40%以上,极个别子基金到达过150%-200%的超额收益。而AuroraGlobalAllocationFund在10%-25%之间,相比于ESF旗下的基金,这完全是一支失败的产品。 偏偏就是这样失败的成果,受到了市场的热烈追捧!养老基金们纷纷将钱投给了极光资本,短短八个多月时间,这家资产管理公司的AUM(管理资产)已经高达89亿!! 气的华尔街那些对冲基金经理们暴跳如雷,其中最愤怒的就有在钯金交易中狠狠吃了大亏的狮虎基金老板迈克柯蒂斯!—— 作为福布斯全球富豪排行榜上名列第68位的超级富豪,迈克柯蒂斯最近心情很差。 他是世界上最富有的那群人之一,在世界各地都有房产,不过长期住在在距离公司只有十五分钟车程的中央公园西侧的顶楼公寓里,三层复式、带泳池、雪茄房、影音室,有三个24小时待命的私人厨师。 他的生活本应毫无波澜,早上七点起床,在泳池里游上半个小时后吃一份蛋白粉煎蛋早餐。午饭通常在他最爱的LeBernardin里进行,那是纽约一家相当美味的法餐馆。周末不是去各种酒会,就是直接飞去棕榈滩或巴哈马的别墅放松几天。 这样愉快的节奏在海莉卡拉季奇这个名字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后,就被毁得一干二净。 自从在1997年初钯金交易中被Gordon&Stein和宽客基金联手挖了坑之后,他的狮虎基金在短短两周内损失了超过17亿美元,媒体讽刺他是被北极圈的冰层填充了脑子,大西洋的水淹没了他的小脑……而这场交易背后坑他的人就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交易员卡拉季奇,如果不是因为她跟加西亚和维克托施瓦茨打成一片又有当时还如日中天的格里芬布朗作保,迈克柯蒂斯真是要打算叫她知道知道华尔街的规矩才对。 紧接着,跟着华尔街一起做空泰铢,迈克柯蒂斯成功补回了半年前的亏空,再听到海莉卡拉季奇这个名字,就顺耳了一些。 再然后,做空港元失败又遭受俄债危机……这虽然不能怪卡拉季奇,但从那以后,人人都将海莉的名字与乔治霍尔和他三人相提并论,说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后浪要把前浪拍死的沙滩上。 迈克柯蒂斯就想不明白了,一个小丫头凭什么跟他们这些已经经历了市场二三十年拷打的人比?就凭她这两年侥幸赚了点钱? “她那是什么基金?AuroraGlobalAllocation?一个资产配置模型?天啊,现在连Excel表格也能拿来当卖点了?”迈克柯蒂斯坐在泳池边,看着漂亮的姑娘们在泳池中央戏水,展露出曼妙无比的身材,他和身边的AG投资总裁加登邓肯碰了碰酒杯,“20%不到的年化收益?谁会要那种东西?养老基金会?哈哈,它们是把这个当成银行大额理财在买?” “为了稳定,老兄。”加登邓肯眯着眼睛喝下一口玻璃杯中装着的ChteauPétrus红葡萄酒,ChteauPétrus(柏图斯)被称为“右岸之王”,产自法国波尔多右岸,产量极少,这一支生产于1989年,味道相当不错,这种私人酒会总是让他心情愉悦,“经济危机后大家都被吓破胆了。” “把债券、股票、大宗商品、黄金混在一起包装成个产品。”迈克柯蒂斯醉醺醺地嘲讽道,“我十年前就在做类似的事了!我可是股票之王!” 他停顿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她还用AIG的气象险为麦当劳的鸡块上保险。你听说过这种笑话吗?为麦乐鸡买保险!?她怎么不顺便为薯条和炸鱼买一份保险?哈,说不定她已经干了这种事了。” “女人的想法而已。”加登邓肯笑了笑,“安全、稳定、低波动,这不就是女人想要的吗?她们对婚姻就是这样的态度,拿到市场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说道婚姻.,我有一个问题,加登,传闻她跟加西亚是真是假?” “是真的。”加登邓肯放下酒杯,盯着玻璃底部,凝视那边缘折射出来的光彩,“霍恩比加西亚和霍布森.刘易斯(注:摩根CEO)都很看好她,连沃伦诺特都是,真是想不通她有哪一点值得投资?难不成以为她会一直这么好运?” “等到过了经济下行周期,市场终究还是会来追求我们的超额收益。”迈克柯蒂斯微笑,“Jorden,先不谈卡拉季奇。我认为科技股已经到了最高点,一个巨大的泡沫即将破碎,我们应当做空科技股,你说呢?” “当然。”加登邓肯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泡沫。” “人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泡沫。”迈克柯蒂斯愉悦地与他碰杯。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提到过,麦乐鸡的对冲方案是1980年桥水为麦当劳做的,也是非常经典的企业风险对冲组合。 AuroraGlobalAllocationFund,同样参考了桥水的PureAlpha和AllWeather两支基金的结构,目前桥水旗下这两支基金的资产规模均在800亿左右。1999年,桥水已经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对冲基金,走的是投资组合+大数据建模路线,跟90年代叱咤风云的索罗斯的理念有很大不同。 2000的纳斯达克科技股泡沫,可能和大家想的不太一样,华尔街绝大部份机构都在1999年就意识到了问题,并且大量对冲基金都提前部署了做空,并非印象里那种大家都觉得很不错很不错,然后啪叽一下泡沫破裂了的情况。 正文 第92章 太阳谷峰会 7月爱达荷州太阳谷 这座爱达荷州锯齿山脉中心的小镇近来十分热闹。 “爱达荷”意为“山地的宝石”,太阳谷是其中最出名的旅游景点之一,以冰川切割的高山湖泊和深邃的峡谷地形闻名,很适合滑雪。全球的富豪都很喜欢滑雪,这是一项专门为中高产阶级开放的运动——意味着生活在城市的家庭每年必须有充足的时间和足够的金钱飞至滑雪地,在豪华的雪景酒店中度过假期,接受教练的培训,才能掌握这一门技术。 所以,以滑雪而闻名的地区多半都有完善的度假或疗养设施。 自1983年以来,每年夏季,全球媒体、科技以及投资界知名人士都会汇聚在这座小镇,参加一场长达五天的“超级夏令营”。作为以“消暑”为名的峰会,每天下午,sunvalley都会举办网球、高尔夫球、骑车、游泳、钓鱼和漂流等活动,许多年度重要IPO项目和企业间合作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被敲定,今年也不意外。 1999年的太阳谷峰会照旧邀请了硅谷、华尔街*及传媒行业顶级名流,身为投资界冉冉升起的“超级新星”,海莉意外也被列在邀请名单内,做论坛闭幕会议的第三位发言人。 能够拿到邀请函,是因为有极光资本的股东,超级大富豪沃伦诺特推荐。但被安排成发言人,很难说这些人是不是想看她的笑话。 “也有可能想看你到底有没有能耐。”怀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海莉说,“商界对你仍然抱有好奇,很多人也许听过了你的名字,但并不认识你。” Gordon&Stein只有合伙人收到了邀请函,恰逢瑞士召开第23届欧洲银行业峰会,本次峰会实则是没有Gordon&Stein的高层参加。怀特虽然没有到被邀请的程度,但他和海莉的关系目前已经是半公开状态,故而可以美滋滋地蹭海莉的邀请函过来。 完全也是合伙人的待遇了嘛! “会议组织方要我谈一谈对于市场的看法。”海莉看了一眼邮件,很无奈,“有什么好谈的?有价值的话不会放到会议上说,没有价值的话说了也是白说。” “华盛顿邮报的记者想要采访你。”怀特好奇地拿起她面前桌子上厚厚一叠邀请函,“你之前有接受过访谈吗?” “有接受过亚洲一些报纸关于市场的采访,关于我个人的,没有。”海莉剥开一颗黑巧克力,含在嘴里。黑巧克力可以镇定情绪,但必须是高纯度,可可含量达到70%以上才有效果,海莉吃的就是含量非常高的一款,这在怀特看来跟吃药没有任何区别。 他皱着眉看海莉面无表情地吞了一颗:“不苦吗?” “还好吧。”海莉说,“习惯就好了。”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自虐倾向?我是说,你完全没有想过发泄或者娱乐什么的吗?” 海莉:“……我不需要。” “这很俄国人。”怀特评价,“我现在相信你是真正的斯拉夫人了。” 海莉:…… 和怀特在一起的最大感受就是,大少爷他的生活极度的奢靡。就海莉目前所知,除了在上东区有豪华顶层公寓外,他还在佛罗里达棕榈滩有一栋海景别墅,洛杉矶一套山顶别墅,汉普顿和康涅狄格州各有一处庄园,以及伦敦贝尔格拉维亚一整栋五层联排公寓等等。签婚前财产协议的时候,合同里还写到了他的瑞士银行账户下的一些实物资产,包括莫奈、罗森伯格、埃贡席勒的绘画原作,高定珠宝、欧洲产赛车以及数箱金条和银条,给出的估值合计超过7亿美元。 生活作风上,还算不错,没有太恶劣,这也跟他的家教有关,至少不会去参加一些sexparty或drugparty,但也不要有太高的指望,美国这群少爷是地球金字塔尖上的人物,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海莉也不管他,两个人各住各的,妹妹安娜去了南加大后,海莉又在曼哈顿买了一套顶层复式公寓。根本没空恋爱,每天的时间都压缩到极致。 怀特家族信托名下的GulfstreamG-IV私人飞机,停在Teterboro机场,随时待命,他很大方地让海莉随便用,海莉也没有和他客气,她正在创业期间,秉持着能省则省的态度,衣食住行能用怀特的就不会用自己的。 出于一些补偿心态,也会在这种峰会上带上怀特,海莉私心以为,霍恩比那个位置让怀特来坐,于她而言要好得多。 “你想被采访?”怀特问,“最近我看到不少关于你的新闻。” “不是很想。”海莉摇摇头,“我也看到了,抹黑我的内容可不少。我看到有报纸说我是个满脸皱纹的女巫,靠巫术和草药在亚洲货币危机中挣钱,真不懂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么幼稚的形容,谁会相信这种说辞?” “很多美国人都会信。”怀特笑道,“绝大多数美国人没有多少思考可言。” 华尔街其实是个热衷打舆论仗的地方,尤其是对冲基金大鳄们,舆论本身就是他们做空市场时最趁手的工具。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对竞争对手的攻击。适当接受采访有助于树立形象,是游戏的一部分。但海莉还没决定好,她想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过去她给人的印象是神秘,虽然遭受过一些无的放矢的抨击,但并未与那些大鳄真正正面交锋,且客户都是些巨富和机构客户者,普罗大众对她根本不感兴趣,也没有多少人探究她的真面目,即便有个老哥在好莱坞混得风生水起,鉴于娱乐板块和财经板块的受众不同和海莉的刻意隐瞒,这事竟然从未暴露。 这样很好,海莉就喜欢这样,吵吵闹闹打舆论战只会让她头疼。 不过要是再放任媒体这样深挖下去,曝光只是迟早的事。 “和媒体建立关系很重要。”怀特告诉她,“别看媒体不是一个产值很高的产业,但他们控制着话语权,会倒过来勒索你,管你要钱,不给足够多的钱,就会在报纸和电视台上抹黑你的公司,投行每年都至少要拿一两个亿出去处理和媒体之间的关系,《华盛顿邮报》的总编一直是纽约各大酒会的座上宾。” “这也是我很在意的地方。”海莉随手扯过来一张报纸,“我是应该学习沃伦,打造成一个靠努力考上麻省理工,辛苦挣钱养家成为亿万富翁,生活简朴,只穿30美金的衬衫,骑自行车上班的励志女孩呢?还是学习乔治霍尔和迈克柯蒂斯这群人,极尽奢华,人人都羡慕他们,向往并崇拜者他们?哎,真麻烦,我就应该控制一家媒体才对,拿几个亿去买NewsCorp(新闻集团)的股票,让《华尔街日报》每天夸赞我一遍。” 她有点不开心,皱着眉翻看手中的报纸,金发垂在腿上,手指撑住脸颊。 难得一见的可爱。 怀特闻言笑了起来:“那你可以问问默多克的意见,他是老板,他也会参加太阳谷峰会。” “好的,我会去找他聊聊的。” ** 落日从群山之间倾斜而下,整片山谷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大片桦树和白杨树在风中轻轻晃动,溪流蜿蜒,空气清爽,夹杂着松脂和烤牛排的味道。 长桌沿着草地排开,桌布是手工熨平的亚麻,水晶吊灯被吊在透明帐篷顶棚下,随着夜色转暗闪烁微光。小提琴手们围聚一角,拉奏一曲低沉的奏鸣曲,一切都是那样井然有序。 如果忽略掉场上的谈话内容的话。 “因为高科技股票的出现,现在已经没有人谈价值投资了,只要有一个好的概念,股票价格就可以飞涨,这是为什么?1964到1981年,美国GDP涨了五倍,可道琼斯指数几乎原地踏步,估值和现实之间,已经完全脱节……投资银行在这个过程中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投行只知道林子里有鸟,然后他们立刻开价卖给市场两百只,完全不管林子里到底有多少鸟,如果没有,他们就去市场上随便捉几只麻雀扔进去,或者干脆把蜡像挂到树上。” 沃伦诺特沿着木板铺就的小路穿过草地走来,他一出现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从身价来说,这家伙的个人财富高达280亿美元,位于世界第三,他前面的两位分别是比尔盖茨和拉里埃里森。从投资来说,他从六十年代就开始赚大钱,秉持着价值投资的理念,买入优质但低价的股票,长期持有并等待它们升值。他在投资上创造的奇迹已经让他成为近似于神一般的人物,尽管近两年因为一些投资失败受到了批评,但毫无疑问,他仍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投资专家。 陪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的面孔则过分陌生了一些。一头灿烂的金发,身材高挑纤细,身着黑色吊带长裙。如果不是知道沃伦诺特和妻子感情深厚,且及其注重私人关系,大概不少人会下意识将其当作是沃伦诺特的情妇。 待走近一些,更多人的目光停在了那个女人——不,甚至可以说是女孩的脸上。她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浅色蓝眸,五官很精致,不是美国人推崇的那种长相,更像是欧洲人,但没人会否认她很漂亮。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个高大的男人,黑发,面容冷峻,模样俊朗。 “什么是价值呢?”海莉挽着沃伦的手,脸上挂着一抹微笑,搀扶着他走下台阶,“我们不能总认为飞机或者汽车这样的重工业才有价值,纳斯达克的股票当然也有其价值。” “硅谷有太多劣质企业被包装上市,掩盖了真正优秀的公司。”沃伦诺特毫不客气地批评道,“当然,我不是想指责谁,但是不可否认现在投资银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已经远远超过三十年前,《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对它们来说似乎已经过时了。1929年为了拯救经济危机中的美国,政府将投资银行和商业银行进行拆分,而现在,总统准备修改这一法案,重回六十多年前的财团时代。怀特,你哥哥为了推动修订,可没少在国会使劲,我想他应该清楚,毫无限制的金融扩张是很危险的。” 面对沃伦的指责,怀特也只是微笑:“我想这也是为了提高华尔街的国际竞争力,毕竟我们正面临着欧洲和亚洲的竞争压力。” “我不喜欢华尔街。””沃伦诺特直截了当,“尤其不喜欢华尔街创造的那些欺骗性的话术以及对财务和建模的过渡夸大。霍恩比是这方面的翘楚,在过去十年里他几乎成为一种典范,我很不理解原因。” “这一点我和您一样,和霍恩比不一样。”海莉笑着看了怀特一眼,“您知道的,我是很看重长期投资的呢。” 她说话总是笑盈盈的,语调轻柔,眼睛却是冷的,没有过度的谄媚,让人听起来很愉悦,就好像是对方经过认真思考后,通过理性判断认可了自己的观点一样,使得沃伦有极大的满足,这种认同感他很难在和他地位差不多的投资银行家们身上得到。 多年来,沃伦诺特和华尔街银行家们的关系总是分分合合,谈不上友好,他们可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海莉就不一样,沃伦能感觉到,海莉某种程度上是真正在认可他关于长期主义的一些想法。 尽管她被认为是新一代里最优秀的投机专家。 年轻的女孩,今年也才26岁而已,已经有了相当辉煌的战绩,同龄人中她是最卓越的那一个,任何一个有着好为人师之心的前辈都恨不得她是自己的学生。 唉,沃伦诺特坚信这是因为海莉被误导了,走错了路。谁叫她最开始工作就去了蠢蛋格里芬布朗的手下呢?那群人没有给她树立正确的认知,才使得她在错误的投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今年已经69岁的沃伦诺特自认为自己拥有一颗善掘人才,拯救他人的美好心灵。他虽然没有见过海莉,但是在收购ESF的时候,就已经耳熟这个女孩的名字。当他从摩根银行的总裁刘易斯那里得知海莉准备创业的时候,他立刻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苦口婆心劝她不要再去做那些愚蠢的套利组合。 果然,他的劝说打动了那个女孩,在电话里,海莉言辞恳切地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计划:打造一系列足以应对风险的超长期基金,保证投资仓位的动态平衡。 沃伦诺特为自己的举动感到自豪!他非常认可海莉的这些新的构想,并决定投资她的公司——如果他还能记得自己最讨厌的就是华尔街包装出来的那些虚构的理论的话。 和沃伦诺特搞好关系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对方只需要轻轻一挥手,就能给海莉送来取之不尽的好资源,比如现在。 “阿尔本麦凯,奥克伍德养老金的掌门人,手中管理着一千七百亿美金养老基金。凯恩库尔曼,《纽约时报》的主编,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卡洛斯维拉,你们可能不熟悉,他是南美洲最大食品生产公司的老板,哈哈……史蒂文森,北方能源的首席财务官,这是大卫,甲骨文公司的老板,以及他的助手……嘿,迪恩,伙计,你怎么到了?” 海莉一一见过这些企业家们,笑着和他们问好。 她是沃伦诺特非常看重的后辈,在场所有人都瞬间有了这一个共识。 【作者有话说】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也叫《1933年银行法》,为大萧条末期确定的法案,原因是1929年华尔街股灾之后,公众对银行投机和金融失序极度不信任,因此通过这个法案来分离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业务,银行不允许控股证券公司。1999年,克林顿批准《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废除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核心——分业经营条款,于是大银行和大投行再次合并,诞生了美林、高盛、花旗、摩根大通这样的巨头。它的废除至今仍是金融监管界最具争议的话题之一。 正文 第93章 太阳谷峰会 酒过三巡,老男人们都聚到度假别墅里打桥牌。 沃伦诺特打牌是出了名的厉害,他每周至少要花十个小时打牌,微软的董事长盖茨先生也很喜欢玩牌,两个人是牌桌密友,哪怕不在同一所城市,也要定期一起在互联网上来上几局。沃伦的网络代号是“t-bone”,盖茨则是“chalengr”。 海莉所有的牌类都玩得很好,陪他们一起打了几把,赢了大半。他们给出来的筹码很高,一晚上输赢好几百万美金,海莉不想拿这些钱,于是又输了几把,看场面差不多,就让开位置,自己坐在一旁,听他们聊天。 话题也大多跟商业有关,偶尔也会聊到度假。 去年,沃伦就是跟盖茨两家人一起乘游艇外出度假,然后在甲板上接到了格里芬的求助电话。这事让他记忆犹新,又在牌桌上拿出来说了一遍。海莉恭维了他几句,话题便彻底偏了过去。 “我之前在纳米比亚猎到一头白鬃角马,晚上我们在沙漠里支了帐篷喝香槟,结果半夜帐篷边来了两只鬣狗,乔纳森直接掏了枪,差点打到自己司机。” “这都是年轻人喜欢玩的游戏了,我现在不爱出去打猎,只想做一些安稳的事情。我的妻子要我建立一支慈善基金,她想资助北非的女童教育,说是看了盖茨基金会的案例感触很深。” “基金会拿来避税确实不错,50%的遗产税本来就不合理,但你没办法和国税局那群人讲道理,他们简直比FBI还要过分……说起来我近期开始关注亚利桑那的新型太阳能项目,回报不高,但稳定,以及乔治那边刚从以色列带回来一个农业科技项目,传感器可以监测每一根玉米的氮含量,有投资基金已经投了3000万美金。”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会写的项目……我女儿莉亚下个月从斯坦福毕业,老实说,我希望她就来家族办公室呆着就好,但她自己想去华尔街……我有时候真是不懂这些年轻人在想什么。海莉,你跟莉亚年纪差不多,我把她送到你的极光资本如何?” 海莉坐在沙发一角,闻言抬起头,看向说话的那人—— 一家世界前五百强跨国物流公司的执行总裁。 华尔街各大投行一直是各种各大豪门子弟的俱乐部,当然这群人不会出现在一线需要高强度专业技能的岗位上,按照二八定律,两成人贡献资源,八成人负责工作,绝大多数关系户都聚集在客户关系、资本市场、战略顾问、私人银行或董事长办公会等位置。 海莉心里有些不耐,但面上不显,笑道:“她想来当然没问题,但我这里实在算不上好。”她拧了一把身边的怀特,毫不犹豫地出卖队友,“不如让莉亚去Gordon&Stein如何?怀特一定愿意为她推荐一个好岗位。”家大业大的投资银行,多一个关系户也不算多。 怀特:…… 海莉自然是不想在这种场合松这个口,否则这些老东西一个个的把人全往她这里塞该怎么办?有资源用当然是好事,可极光资本如今正在发展阶段,真的不能养一群光拿钱不干活的大小姐大少爷! “她那家公司可不好呆。”沃伦诺特解围道。 孩子还在创业,就不要整她了,沃伦诺特如是想到。 作为非犹太人,沃伦诺特其实对犹太人没有什么好感,他曾经因为非犹太人的身份被拒绝进入一家基金,所以更清楚海莉这样的身份想要混出头有多么的困难。整个对冲基金行当里,可能也就是海莉如此推崇他的价值投资理念。 他可还持有海莉的公司5%的股份呢,海莉就是他的价值投资,这颗可怜的幼苗一定要好好栽培才对! “隔壁会场有一场硅谷的创业投资峰会,都是二十多岁出头的年轻人,年轻人就要去跟年轻人聊聊。”沃伦捏着雪茄的手抖了抖,将烟灰尽数抖去,“我们这里不用你陪着,你也没钱拿出来输了是不是?” 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就有别人笑道:“小加西亚先生有钱。” “加西亚的钱可不敢挣。”沃伦说,“挣一美分,要吐出去十美金。” 海莉一直是个很会下台阶的人,站起来,适时道:“那我过去看看。” 又拉了一把怀特,带着他匆匆逃离老白男们的会谈。 “华尔街太多这样所谓的投资顾问公司和投资家了。”等海莉的身影彻底消失,坐在沃伦诺特身边的世界首富淡淡道,“我看不出她的优势在什么地方。” “如果没有优势,极光资本不会在短短半年间拿到一百多个亿的管理资产额。”沃伦诺特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作为管理者,保持大脑的清醒很重要。” “你对她的评价很高,沃伦。”有人试探地问道,“据说她从格里芬那里拿走了所有的交易明细,是吗?她名下的基金在复刻格里芬的投资?” “也许格里芬的成果给了她一定的启示,但我不认为她在模仿。” “我们都没有和她深度探讨过投资的问题。” “噢?有机会你们可以谈谈。” “可以告诉我们极光资本到底特殊在哪里吗沃伦?为什么那几家养老基金如此轻易地将钱交给她?这实在是叫人难以理解。” “我想——”沃伦缓缓道,“可能是她以互联网公司的管理模式创办了一家资产管理公司。” “what'sthis?” “她给你选择,你从她那里得到的是一整个投资组合的产品,而不是简单的把你的钱拿走,丢到全球市场上去投机,连你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钱去了什么地方,就是这么简单,这是一种新的销售理念。” “人就是这样,当你明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时候,你对于风险的承受压力会远高于未知,经历了亚洲经济危机后,人们已经受够了宏观对冲基金带来的恐慌和不透明性,和莫名其妙背负的道德压力。当一支新基金告诉你,它会以固定的比例投资国债、股市、黄金和大宗商品期货,并每个月动态调整以保证结构的平衡且清晰地披露它所做的一切,你就不会感觉自己是在参与什么不得了的国际金融狙击,你只会觉得自己购买了一支内容固定而且能挣钱的产品。” “这姑娘对于人性心理看得很准,当然要创造好的产品,光是懂心理学是不够的,还要有足够强悍的技术支持和团队,作为老板,她本人的能力和经验都不可或缺。” “别这样,沃伦。”有人笑着打断他,“你再说下去,我真的想找卡拉季奇去购买她的产品了。” “为什么不呢?”沃伦说。 * 相隔一座庄园,全球新型科技公司创始人和科技风投者正聚集在一起。 和80-90年代成熟的微软、甲骨文、IBM、SunMicrosystems这些科技公司相比,这一批硅谷公司已经不再专注于网络硬件和系统开发,绝大多数研究方向都已经调转至搜索引擎、社交网络、数据算法等领域。 目前,整个纳斯达克最引人注目的成长型互联网企业就是Yahoo(雅虎),这是目前全球访问量最高的网站之一,自1996年上市以来,市值从发行价的13美元一股暴涨到150美元,超过了思科、英特尔等老牌科技企业,直逼微软。 而讨论度仅次于Yahoo的,是已经完成B轮融资,Accel、KleinerPerkins和Sequoia三家硅谷风投联合领投,估值已达12亿美元的NovaMind。 和同样势头正猛的亚马逊、eBay等公司不同的是,NovaMind这家公司试图推出一整套系统而不是一个平台,旗下的V-Mind平台允许用户上传视频、图片、甚至自己写的网页代码,创造个人空间,链接的X-Mind平台则把这些内容资产商业化——用户可以出售模板、贴图包、个性化网页插件、音乐片段,甚至设置付费订阅通道。 有点像是各大网站各自拼贴一点功能,由无数个模组构成一个庞大的系统,可以看得出创始人的野心很大,而事实上,那位年龄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老板确实也很有能耐和本事。 在他的带领下,短短七年时间里,NovaMind的全网注册用户已超过1500万,其中月活跃用户达800万,年广告收入达到7500万美元,全年流水约1.3亿美元,部分收入来自用户间的内容交易分成。 公司正在筹备1999年第四季度IPO,预计募资2亿美元,目标估值20亿美元,华尔街各大投行都想拿下这个客户,承销其股票发行,但这笔大生意似乎注定要落到林奇证券手中——这家投行很早之前就和Novamind建立了不俗的关系。 海莉进入他们的会场时,已经有不少人在围着那位年轻的NovaMind创始人说话。不过海莉第一眼先看到的是站在他身边的另外一位老熟人——重回林奇证券担任副总裁的约翰兰利。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兰利也看到了海莉,他一顿,偏过头去和正在和众人寒暄的亚当说了什么,亚当的视线顿时转了过来,顺带着看到了海莉身边的怀特。 四个人对视,都有些怔愣。 “怎么了?”站在海莉另一侧的峰会主办方CEO小赫伯特先生问。 还是海莉先反应过来:“没什么。”她淡淡道,“遇到了老熟人。” “哦。”小赫伯特先生恍然大悟,他也认出了兰利,“你们之前都在永恒对冲基金是不是。”这两人关系不大好的消息也没传到硅谷来,小赫伯特先生完全不清楚两人之间的过往。 “兰利先生是我的上司。”海莉微微一笑,率先朝他们走去。 “好久不见,兰利先生。”海莉伸出手,视线一偏,“以及……卡弗利先生。” “海莉。”约翰兰利淡淡应了一声,“听说极光资本刚刚拿下麦当劳的项目?有考虑对整个粮食商品领域进行投资吗?” “不是不可以。”海莉笑道。 “有时间我们一起聊聊?我这边有几笔不错的生意。”兰利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周吧。”海莉说,“我让乔伊先和您的秘书约时间。” “只要你来,我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两人一来一回,完全看不出过去有过不快。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朴素,没了利益冲突,仇人转眼变朋友,甚至远比陌生人更加友好。 “海莉。”亚当微微颔首,眼神平淡地在怀特加西亚脸上扫过,紧接着,看到海莉伸出来的手指上那枚刺眼的钻戒,笑了笑,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靠近一步,吻了吻她的脸颊,“好久不见。” 小加西亚先生瞬间冒出来一股无名火。 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站在这里没死呢! 【作者有话说】 海莉跟沃伦就是收购ESF之后认识的呀,然后后者投资前者,投资这种事不需要多熟悉的,就是听名字看感觉觉得不错就投了,这很正常的。 桑德和沃伦,都是快六七十岁的老头儿了,功成名就已久,跟海莉又没有利益冲突,算是比较正派的人物,而且全是学院派,非犹太人,看海莉自然很亲切很欣赏,类似于看到宗门里终于冒出一个修正道不搞歪门邪术的超级天才是一种心态。比尔盖茨和巴菲特确实是好牌友,巴菲特还组建了自己的桥牌队参加桥牌锦标赛,盖茨是他的队员。老头儿又不能搞滑雪这种刺激运动,打牌打高尔夫就是日常了。 亚当其实跟加西亚是混同一个圈子的,都是曼哈顿名流,甚至从出身上来说比犹太裔的加西亚更好,所以见面就敢直接挑衅,男明星小甜豆就不可以。 NovaMind,参考网飞+amazon+推特吧,反正是个集合体,我乱炖写的,因为九十年代末-2000年初上市且存活至今的巨头也就amazon和网飞了,Google和Facebook都在后头呢。 正文 第94章 太阳谷峰会 卡弗利家那个小子喜欢海莉,这一点,在冬猎的时候,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喜欢海莉也很正常,怀特第一次见到海莉的时候也很不以为然,认为她除了长得特别漂亮之外也没什么不得了的。至于美貌,海莉其实不是美国人最喜欢的那种类型,美国人喜欢性感大美人,比如玛丽莲梦露那种,再不然就是明艳款甜心,这一类型可就太多了,好莱坞当红女偶像无一例外都是这种。 海莉有点太过冷淡了,是个典型的东欧美人,美国人根本不吃这一款。 美国大众不吃,不代表上流社会的富家子弟不吃。 相反,俄裔女孩在曼哈顿上层阶级圈子里相当受欢迎。 海莉那股不屑一顾的劲儿,搭配天生的距离感和冰冷理智,简直像是对这一类男人的无差别收割器。初次见面,男人们的反应如出一辙:这妞,够带劲,要是能追到手,那绝对倍儿有面子。可一旦接触深入,发现自己在智商和气场上被她轻而易举地碾压,那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就来了。 这种感觉往往就是分流她的追求者的时候,一些人知难而退,回到自己的舒适圈里继续去寻找那些容易泡到手的妹子,另一些人,通常是天子骄子的那些,很快燃起更强烈的胜负欲,非得在她这里得到认可,才算是承认了自己的魅力。 这是爱情吗?也许是,也许不是,爱情本来也就是荷尔蒙的冲动,并没有多么的高级。小加西亚先生从来不把海莉的追求者放在眼里,也从不觉得他们能成功上位当小三,因为他知道海莉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但海莉爱不爱的是一回事,挖墙脚的讨嫌到亚当卡弗利这种程度又是另一回事了。 拜托哥们你喜欢我老婆也就算了,我作为名正言顺的丈夫此刻正站在你面前,你居然还能保持这种若无其事的姿态?这是在挑衅谁呢? 亚当卡弗利不知道海莉已经结婚了?大家都混一个圈子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听说。就算之前不知道,现在看到海莉手上的戒指也该知道了?明知道对方名花有主还不死心,想等海莉离婚然后自己成功上位? 怀特气得不行。 Novamind的IPO是华尔街的大热项目,而Gordon&Stein在争夺过程中输给了林奇证券,就凭这一点,怀特已经看亚当很不顺眼了,现在,厌恶的情绪更多了一些。 “sweetie。”怀特低头,温柔地看向海莉,顺带着握住她的手,“不介绍一下?” 海莉:?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怀特:“你和他不认识?” 上次一起打猎的难道是ghost? “不熟。”怀特言简意赅。 “可能加西亚先生记性不好。”亚当笑了笑,很淡然。 “每天要见的人太多,的确记不起太多无关紧要的人。”怀特说。 “那可得和海莉学学,不是吗?”亚当漫不经心地与他对视,“海莉过目不忘。” 海莉:……怎么忽然就针锋相对起来了? 这两人有仇吗?不应该啊,她印象里没有的。 海莉这辈子记性确实很好,唯一不好的一次似乎就是忘记抛眼前这位先生的垃圾股票,搞得他损失了一大笔钱。 成功的交易海莉做过很多,把客户坑惨了的也就那一次,而人总是更容易记住自己的失败而非成功,所以直到现在,海莉都对亚当有那么一些微妙的歉意。 想到这里,她又不免回忆起她和亚当刚认识的时候自己的处境。 那个时候她刚从MIT毕业,想在华尔街找一份交易员工作,却被各大投行接连拒绝,别说是执掌Gordon&Stein的加西亚,就算是兰利,也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大人物,如果不是连*哄带骗年轻的卡弗利找到机会,她……好吧,海莉觉得凭自己不要脸的本事,即便不进对冲基金,大概已经成为垃圾股票领域的王者了。 说不定现在已经靠诈骗坐上私人飞机,买上私人游艇了。 从TP证券到创立极光资本,其实也仅仅是过了四年而已,而亚当竟然也从濒临破产的小作坊倒霉蛋老板变成了估值数十亿美金的科技公司老板,虽然不知道这四年里对方到底在做什么,但创业总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 和四年前相比,她和他都有着不小的变化,至少从外表上来看,都成熟了很多,不再是当初那个被骗后不知所措的毛头小子和慌不择路毫无底气的女孩。 命运真是奇妙。 “你看起来很不错。”海莉微笑着说,“这样很好……公司计划什么时候上市?” “年末,预计十二月。” “那很快了。” “是,你打算投资吗?” 海莉想了想:“我想我已经错过了最后一轮募资了,不过你要不要考虑由我的公司来负责novamind的资产管理?”她完全忽视了怀特的坏心情,这可不是什么唧唧歪歪感情的时候。 “当然。”亚当想都没有想,“荣幸之至。” “你可以考虑好再回答我。”海莉没想到他这么快答应,一愣,认真道,“华尔街很少有公司涉及风险资产管理领域,未必所有的公司都对这一业务感兴趣。”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选择。”亚当温柔的笑了笑,“我们已经有过很多次成功的合作。” “你说的对,如果你确定要这么做,告诉我,我会让我的团队和你的公司对接。”海莉说。 “好,我过两周会来纽约一趟,到时候去找你。” 海莉把公司地址告诉了他。 她没有逗留太久,因为这场峰会实在有太多重要人物需要她去一一拜访,上到通用电气这样的大公司,下到硅谷的一些小型创投独角兽企业,都是海莉的潜在客户。 沃伦诺特只能帮她站站台,真到了见真本事的时候,还是得海莉自己来。倘若她不能说服企业总裁,对方不会把钱拿给她陪她玩幼稚的人际交往游戏。 从这一点来说,华尔街是很现实的地方,利益始终是最终导向,再强硬的背景也不足以改变这一点。 “你真的要投资亚当卡弗利?”怀特跟在海莉身后,语气不悦。 “怎么?” “这可不是好主意。” “什么意思。”海莉停下来,轻飘飘地扫了四周一眼——他们两个站在隐蔽的树荫下,夜幕降临,四周寂静无声。 “别说你不清楚。” “我该清楚什么。”海莉挑眉。 怀特垂眸,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点犹疑或动摇,但可惜,什么也没有。 “你知道硅谷的科技公司,绝大多数都不值得投资,它们没有价值可言。”他说。 “哦,是吗?”海莉将金发撩到耳后,很不以为意,“我以为纳斯达克指数疯长到这个地步,是华尔街乐见其成的事情。” 纳斯达克(NASDAQ),全球第一家电子化交易所,科技股集中交易市场,随着互联网概念风靡全球,资本对新兴科技企业也呈现狂热状态。 从去年末至今,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从2,192点一路飙升到4,000点,涨幅近80%,平均每天都有一家科技公司IPO上市,很多开盘即暴涨,几小时就早就一位亿万富翁,近十个月内上市公司数量超过500家,其中70%以上为科技、互联网企业。 在股票市场,这是毫无疑问的牛市,投资银行疯狂承揽科技股上市项目,一时之间,1998年短暂的债券危机已经完全被抛在脑后。 “你不可能完全没有听说……有一部分对冲基金已经在建仓,准备做空科技股。市场上的共识是纳指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泡沫,迟早破裂。还是说——”怀特顿了顿,语气变得冷淡,“你只是因为对方是亚当卡弗利,所以愿意承担哪怕是注定亏损的代价?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讲究义气。” 科技股是泡沫,这毫无疑问。如今的纳斯达克更像是一台巨大的老虎机。每一家互联网公司上市,就像有人往机器里投下硬币,拉下拉杆,然后哗啦啦地撒出金币。Yahoo、Amazon、eBay,甚至一些毫无实际价值的小公司,只要被投进这台机器,就成了桌上的筹码。 行情失控,一面是疯涨的情绪,一面是潜伏的敌意。 几乎所有大型对冲基金都在等一个时机,过去一年在俄债危机中损失惨重的那些基金,现在都在找一个可以收割的出口,而科技股恰好是最肥的猎物。 怀特不相信海莉会毫无所觉。 海莉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于小加西亚的敏锐。 实际上他这些话才违背了主流选择,大多数投资者依然盲目地看好科技类股票。海莉的判断和加西亚大差不差,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顺着他的话说。 “如果你觉得我是为了他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就当事实就是如此好了。”海莉淡淡道。 “他值得你这样做?” “对。”海莉直截了当打断他,“亚当一直是我最稳定的客户,从来就是如此。” 怀特盯着她,片刻后,冷笑一声:“令人感动的友谊。” “我向来很重感情。”海莉笑了笑,“只是没想到你今天才发现我这个宝贵的品质,如果有一天你需要这样的帮助,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帮你,我就是一个这样友好、诚信、有原则的人。” 怀特:…… 她说这话甚至眼睛都不眨,其心理素质之稳定真是让怀特刮目相看。 “好了,不要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海莉见他脸色并不好看,心里很不当一回事,但面上还是半敷衍半认真劝说道,“我刚到华尔街来的时候,在一家公司卖Pennystock,因为亚当的缘故才能进入永恒对冲基金,也因为这样我们两个的关系一直不错。”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现在多少家机构想挤破头拿到NovaMind的项目?他愿意把顾问权给我,我为什么要拒绝?” 怀特一顿:“你卖过Pennystock?” 海莉挑了下眉,似笑非笑:“你有意见。” “没有。”怀特立刻道。 只要有一点情商都知道现在不能回答有意见。 “我以为你一开始就在对冲基金。”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海莉淡淡道,“走了。” 怀特凝视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她在ESF的辉煌、在1997年金融风暴中的声名鹊起、在永恒对冲基金的权力更替中全身而退,这些他都知道,可在这之前呢?仔细如FBI,也不会在档案里详细标注一个人是如何一步步爬到顶峰的。 海莉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怀特:“你走不走?”再次催促道。 互联网公司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轻资产而多现金流,大多数公司的固定资产少得可怜,但现金流极其活跃,尤其是在拿到融资后的两年内,账面上常常堆满资金,却对如何管理这些资金一无所知。 掌握资金的人太年轻,创始人们习惯于讨论点击率和转化率,却从不考虑汇率风险、资产久期、资金跨境安排这些最基本的概念,所以这些现金很快就会流失。 海莉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她并不想和怀特废话太多。 Gordon&Stein是一家从事对冲业务的投行,犹太人是她的竞争对手,再亲密的关系,也不会改变这个局面。 正文 第95章 太阳谷峰会 【旧世纪的最后一年,看起来平静得近乎普通。 世界像一只迟钝的报时钟,在世纪末的光影中,缓慢却持续地向前滑动。 在爱达荷州太阳谷,那是一个阳光尚称灿烂的下午。因会议保密条款限制,《华盛顿邮报》的摄影记者无法拍下一张现场照片,但笔记本与录音笔还是留下了当时的全部痕迹。 那场闭幕式上,几位演讲者依次发言,沃伦诺特做闭幕致辞。很让人惊讶的是,他的发言和在他之前的极光资产管理公司董事长卡拉季奇女士出奇的一致。 沃伦诺特,这位伯克希尔的创始人,在过去两年频频遭受质疑——不仅是因为他的长期策略似乎落后于风头正盛的对冲基金,也因为他对新经济的谨慎态度越来越像是逆潮而行…… “我听说,这个世界正在被重新发明。”他开口时声音极低,麦克风疑似接触不良,现场一度模糊,但全场在三秒内安静下来,他安静等待技术人员示意恢复正常后才继续开口。 “我看到很多人说,我们正站在新世纪的门槛上,科技将打破一切规律,增长不再有上限。”他说,“是的,技术确实正以惊人的速度改变世界。”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话锋一转:“但我想提醒各位,这种改变,并未必等于财富。历史上的每一轮技术繁荣……铁路、电报、汽车、电视……都极大地重塑了我们的生活,却没有让大多数投资者和人民变得富有。” “技术变革并不自动转化为红利。它能重组社会结构,却不一定带来财富和投资回报。” 诺特以一贯的方式陈述着,他提到汽车公司和航空公司:“我们再回头看它们,没有几家企业留下了真正的价值。多数股票在它们最辉煌的时代里都交易在账面价值以下,甚至长期为负。” “相比之下,推广一些普罗大众根本听不懂的概念,”他继续道,“往往能获得更高的估值,因为不确定性本身就成了一种想象力的资本。” 台下不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在场有很多科技公司老板,比如微软的比尔盖茨,英特尔的安迪格鲁夫,被誉为新科技的代表,这样说话实在的有些戳到他们的脊梁骨了。 “这不是在否定创新。”诺特似乎完全不在意地补充道,“新技术正在改变产业格局,但这种变革的速度,也意味着世界变得更加不稳定,风险正在指数级上升。” 他短暂提及了早些时候另一位发言人——来自华尔街的新秀海莉卡拉季奇。“她已经谈到了系统性不稳定性的问题,我就不重复了。我想强调的是——请不要试图用过去的经验去解释接下来的十年。那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诺特的发言没有太多激昂的情绪,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微微颔首,离开了讲台。 在当时,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预言。 半年后,纳斯达克的泡沫在顷刻间破裂。 1999年夏天,太阳谷:警钟响起之前 ——《华盛顿邮报》特派记者稿】 无论太阳谷峰上诺特的发言引起多么大的舆论,这场会议对海莉的影响其实很小。抱有不出风头也不出错的心理,海莉的发言非常简短和克制,除了隐晦地提到了科技革命所带来的资本市场过载,并导致全球资本流动风险显著上升外,她没有谈到任何有用的内容,只不过是说一说场面话罢了。 要知道那些科技公司的老板可都在台下坐着呢!得罪人的事可不能干。 海莉认识了好几个传媒界大佬,答应给他们一笔丰厚的报酬,对方也很上道的承诺了她不少好处,心满意足地回了纽约。 又过了一周,极光资本和Novamind签约,为这家即将上市的科技公司进行资产管理。 几家财经媒体报道了此事,但并未引起太多关注,标题平淡,内容更像是例行公事的公关通稿。部分记者试图采访极光资本的代表,但极光资本目前根本没有对媒体口径的发言人,遂作罢。 而媒体从公开文件中获得的信息寥寥,甚至连“资产管理”具体指什么都未搞清楚。 “管理资产?难道不是投融资顾问?”一位专栏作者在专栏中写道,语气中满是困惑,“搞不明白一家硅谷科技公司为什么需要花钱去华尔街购买这种服务,这简直像是教堂去请广告公司来教他们怎么祈祷。” 华尔街投资银行们目前还没有将极光资本视为他们的竞争对手,所谓的风险资产管理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顾问咨询工作,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目前也只拿下来麦当劳这一家超大型企业,根本不足为惧。 至于接近于对冲基金运作方式的委托资金投资模式,那就是一支对冲基金,众人都很清楚这一点,听说收益率不高,规模也不是那么的大——相比于ESF巅峰时期2000多亿的管理资产额,极光资本不到一百亿的体谅根本不够看。 海莉并不在乎外界怎么样评价她。 “我们的体量很快就会扩张到现在的现在的数倍。”她在会议室里对自己那十多名员工说,“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承受不了压力,可以现在离开。” 当然没有人愿意这个时候离开,海莉花了很多时间向员工们灌输理念,告诉他们这是一份‘伟大的事业’,在座每个人都清楚如果这份事业成功了,他们很快就能爬到整个华尔街的顶层。 建立企业文化共识,对于一家公司来说很重要。 Novamind只是极光很小的一个项目,海莉很快就放置身后。 她已经打算再次发起两支新基金,和ESF那种大乱炖的模式不同,海莉计划对客户进行了严格的分类。 她将个人客户与企业客户严格区分开来,又在此基础上又根据资产规模、风险承受能力等进行分级,并据此匹配不同的基金,以减少像ESF那样出现整体性风险。 新发起的两支基金,一支是面向那些曾经在她手底下尝到过大甜头的私人客户们,投资全球大宗商品和债券市场,借用了大量ESF的原始投资组合数据,目标收益率非常高,在30%-50%之间。 另一支则非常保守,比AuroraGlobalAllocationFund(极光全球策略)还要保守得多,几乎不投资大宗商品这种高风险领域,也不投资股票,主要就是投短久期美国国债和通胀保值债券(TIPS)——这是一种美国财政部发行的,与通货膨胀率挂钩的政府债券。除此之外,配置了小部分黄金和货币工具。 整支基金收益率预估只有7%-15%,放到过去在ESF谁发明了这种组合,准会被约翰兰利指着鼻子骂一天到晚就会浪费时间。 但杰奎琳菲尔普斯设计出来这支产品,很快就得到了海莉的认可,她光速批准了这支产品的建设。 她准备把这支基金推销给那些她从未打过交道的客户——主权财富基金—— 硅谷NovaMind总部 那是一幢三层的玻璃办公楼,外立面均为黑色反光玻璃,从外表看像一个被从中间拧了一下的魔方。里面是典型的硅谷公司配置:开放工位、随处可见的贴纸笔记本、咖啡机和碳酸水自动机靠着墙角,一整排工程师正坐在椅子上对着多屏显示器敲代码,走廊墙上挂着一些公司文化海报,上面印着“ConnecttheMind”““CodeBeforeTalk”,尽头是一间会议室,大门紧闭,整个公司的高管正在里面开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会议。 “我就搞不明白。”合伙人乔纳森李抱着胳膊坐在窗边,脸上写满疲惫与无奈,“亚当自己从不让外人插手公司财务,现在好了,直接跑去华尔街签了份协议回来,我们作为财务主管都没搞懂到底要管什么资产?”他顿了顿,看向墙上的电子屏幕,刚好显示出公司现金流图表和融资计划更新,“我们是一家技术公司,又不是家族办公室。” “他是不是太焦虑上市之后的估值了?”另一位合伙人低声说,“这么做可以抬高我们的股价吗?” “说起这个故事,那就有些久远了。”Novamind的合伙人兼首席技术官瑞安克莱默撇了撇嘴,“我猜他只是信任对方公司的那位女老板。” 会议室一静. "waitwaitwait"瑞安一扯嘴角,“你们怎么都用这种表情看我?”要不要这么八卦啊!你 “我一直以为老板是个gay。”唯一的以为女合伙人简默默道。 瑞安:…… “他看起来就像完全没有sexlife的工作狂啊。”她耸耸肩,“说真的,圣诞节都带妹妹来参加公司派对的人,你告诉我他是异性恋?这真的冲击我三观。” “也不是完全没有。”瑞安弱弱地吐槽,“据我所知还是有的,吧?” “那你刚才说的‘信任’,到底是哪种‘信任’?” “冷静点,各位。”瑞安终于认真起来,“在你们加入之前,海莉就为NovaMind做过早期融资顾问,是她帮我们搭了第一轮融资结构。我们和林奇证券关系一直不错,说到底,是因为她打下了基础。哦,对了,海莉就是极光资本的老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这次选择她,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来由。” “好吧……”乔纳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胸,“这听起来还不赖,至少不用担心我们遇到了一个华尔街的骗子,不是我说,我真的对那群人没有任何好感。” “谁会喜欢华尔街?”瑞安有气无力,“我们简直就是他们餐盘里美味的小点心。” “收起你的乌鸦嘴吧,瑞安。”简翻了个白眼,“等我们真成了一盘菜被端上桌,那就连说风凉话的机会都没了。” “你们在说什么?”亚当推门进来。 瑞安咳嗽了一声,人人都立刻端正起来。 “我们在讨论和华尔街的合作。”乔纳森一板一眼道。 “以及,我不确定我们是否有必要花那么多钱订购一项资产管理服务。”简补充道。 “我已经帮你解释了。”瑞安挤眉弄眼。 亚当扫了一眼桌面上乱七八糟的文件,随口道:“我也不知道。” “哈?”简满头疑问。 她想说老板你看起来确实很酷,但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装酷啊喂!咱们好歹马上就要上市了,每一项决定都无比严肃的好吗! “不过如果华尔街一位有经验的资本家奉劝你做什么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总跟她对着干。”亚当给出了一个让人绝倒的理由,“海莉既然劝我这么做,那么总是有道理的。” 简:…… "哥们你没救了。"瑞安说。 合伙人们终于发现了,他们的老板并不是眼光前卫,未雨绸缪,颇具战略意识,他根本就是恋爱脑上头。 “是啊。”乔纳森一口老血闷在心里,“想想吧,他们上一位客户可是美味的麦乐鸡块呢。” 【作者有话说】 有空可以去看一看巴菲特1999年在太阳谷峰会上的发言,非常经典的一篇关于投资理念的解读,对于投资是很有启示的。个人投资和在大企业做投融资的区别是很大的,个人投资不挣钱不代表这在企业干不好投融资,因为手上的资源、平台、技术支持不一样。 这几章可能,专业性的东西会多一点,我争取几章内迅速过掉企业扩张这一部分。也挺愁的,私募私募,说白了就是私下里募集资金的机构,一点都不接地气,不管是产品还是客户还是投资组合都很复杂,我经常写着写着陷入沉思,心想写这些你们看了会不会跟在上课一样痛苦。然后我就想跳走写点玛丽苏的东西,但是极光如果不扩张体量,海莉的地位就上不去,就很难写玛丽苏,哎。 这么想想,底层想要爬上去真的好难,连我写文这样开金手指都写的好艰难。 下一本写啥也没想好,大概率写香江旧事吧,把小徐家里那档子事写了。 这本文的男角色,都不是很重要。男□□业线我之所以写,一定是因为跟海莉的事业线有关系才写。之前写的两本都是1V1,这一本不太可能。之前写的女主的灵魂都是孤独的,海莉不一样,她很自信,她的灵魂没有任何缺口,是天生的资本家,这一点可能之前交易过程中展现的还不太明显,之后的投资中会非常具像化,完全是资本式思考逻辑。其实这一章也能看出来一点,她的管理方式很狼性。(华尔街没有生活工作平衡这个说法,全世界搞投资的都不可能WLB,如果有那一定是手上没项目) 正文 第96章 新的维度 华盛顿特区世界银行总部 “Ms.Karadzic,我们有超过二十个主权账户,遍布中东、非洲、拉美,托管在不同的投行和小部分对冲基金名下——但其中有几个账户的回报率,我只能说一言难尽,甚至不如干脆全部拿来购买美国国债,尤其是交给对冲基金的那些,受到1997年以来世界各地的经济危机的影响,收益率都很难看。” 下午的阳光穿过会议室高大的落地窗,投射在黑色橡木桌上。 “我已经看过你的材料。”世界银行财政司负责人马丁内斯翻着桌上的文件,“过去三年中,你做出了很多惊人的举动,嗯……包括但不限于主导做空了俄罗斯钯金导致伦敦和纽约期货交易所差点爆发信用危机,和维克托施瓦茨一起参与了对泰铢的做空,调动了近三十亿美金建仓,直接影响了泰铢的汇率价格,使得地方经济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在那之后,你接连做空了印尼盾和马来西亚林吉特,从中牟利约十亿美金不止……1998年又先做空香港恒生指数,中期又开始做多,并反向通过衍生品押注全球债券市场崩盘,又赚了一大笔钱……1998年底你从当时的永恒对冲基金总裁格里芬布朗手里拿到了大额股份,之后以投资顾问和副总裁身份推动华尔街对基金的收购,并转手将股份抛售给了投资银行Gordon&Stein……这可真是……” 马丁内斯顿了顿。 “战绩斐然。”他评价。 “谢谢。”海莉微微颔首,颈部弯曲出漂亮的弧线。 马丁内斯:……也不是要夸你的意思。 他盯着眼前这位鼎鼎有名的‘空头家’,觉得事情很是棘手。马丁内斯可完全没有因为对方过于年轻漂亮的容貌就对她有任何轻视感,他这辈子打交道的无一不是全球的顶尖政客和华尔街高层,见过的风浪太多,很清楚这些人都是披着文雅外皮的猛虎豺狼,越美丽,就越致命。 “Ms.Karadzic,桑德史密斯主席向我推荐了你,我也清楚你的来意,是希望为世界银行管理一部分资产,但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一点——”他缓缓道,“你眼中的一亿美元也许不多,根本不值多少钱,随便找个有钱的家族办公室都能拿到这笔钱。但是对我们来说,这些钱可能是刚果共和国全国五年的基础教育预算,是孟加拉输电网络延伸工程的启动资金,也可能是在南美某个政局不稳的国家中,唯一能支撑住它货币汇率的对外储备来源之一。” “世界银行不是富有的私人家族基金会,也不能说是一家企业,尽管我们现在账户上有2800多亿美金,但我们并不追求用这些钱得到多高的收益。每年华尔街都有数不清的对冲基金和私募股权公司拿着产品说明书来找我,口口声声承诺会为我带来安全且丰厚的报酬,但是安全对你们而言似乎永远是一个伪命题,市场上出了什么事,你们跑的比谁都快。” “但是你们总是要投资的。”海莉耐心听完马丁内斯的长篇大论,随即说道,“如果完全不在乎收益,你们也不会挑中了一些对冲基金,然后把账户交给他们。” “是。”马丁内利直起身子,吐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何他跟海莉交谈的时候,总有种节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我们确实必须投资,问题是怎么投资?我们的资产分布非常复杂,其中有政府间拨款,也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配合项目调拨的混合资金,还有多个主权国家的委托账户……这些资金背后牵连的是整个地区的稳定。” 他试图向这位空头家阐明他的底线——绝不能让世界银行账户里的钱进入到国际资本投机中。 想想看吧,如果当初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被爆出来它们没有拿出那一百多个亿给泰国援助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一百多个亿恰恰就被用在乔治霍尔对泰铢的做空中。 这太可怕了,马丁内斯根本不敢去想这会带来多大的信誉危机,搞不好会引发地区战争。 但对面的金发女人听完只是点点头:“我明白。” “我有一支非常稳定的产品。”海莉微笑,“稳定到你再也没办法在市场上找到第二支替代品。” 马丁内利:……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为过去辩解。”海莉收回了眼神,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轻轻转动着笔帽,“我明白世界银行的角色,也尊重你们的职责,当然也清楚你们需要什么。我想说的是正因为我很了解那些宏观对冲基金是如何找到经济的缺口,然后攻击它们,所以我提供给你的方案恰恰足以应付这一点。” 她点了点一份装在文件袋里的资料:“您可以看一看方案。” 马丁内斯微微眯起眼。这种毫无讨好意味也没有诡辩的谈判方式,确实少见 “这算什么,恶龙终成屠龙者?”他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随后伸手,拿过那份由牛皮纸包装的产品说明书。 AuroraPolarisI–StructuredGlobalResilienceMandate。 极光一号。结构化全球韧性配置基金。 马丁内斯迅速扫过几段复杂的产品描述——这正是他对华尔街深感警惕的原因,这些人总能制造出看似高深莫测的东西。产品设计者变得越来越聪明,善于用一套别人看不懂的语言构筑壁垒。马丁内斯对极光资本略有耳闻:这家新兴机构吸纳了大量从永恒对冲基金出走的年轻人。 那可都是些毕业于顶尖理工大学的顶尖物理学家、数学家、工程学家,当他们拿出设计核武器或者航天器的精神来设计一支金融产品的时候,你很难搞清楚这支产品内部的结构到底是什么样的,每一个零件都是那么的精密,用无数的数学公式堆积而成,大量的计算和数学模型被用到了这里面,用来监测全球市场上不同投资所带来的收益率。 如果无法掌控这些天才科学家们,很可能就会像永恒对冲基金的格里芬布朗一样,在毫无所觉中走向崩盘。 但HaileyKaradzic本人就是从MIT毕业的理工科天才,从过往经验来看,她对于技术层面的掌控力一定是远高于她的前任老板的,这一点让马丁内斯稍微放心了一些。 而且这份说明书,越看,马丁内斯的心跳就越发加速。 “我看出了你的谨慎,Ms.Karadzic。”过了许久,马丁内斯合上纸页,“很难想象,你的团队会设计出这样保守的投资组合,它几乎可以说是不怎么赚钱。” “收益率足够抵消通胀就可以了。”海莉说,“先生,你的钱放在原地只会越来越不值钱,我们的目标是让你赚到的的钱,能够跑赢货币贬值的速度。” “这是个艰难的任务,这支基金很明显是稳健的,但现在又有了新问题,过于稳健的基金,它到底赚不赚钱?”马丁内利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于这支基金是有兴趣的,因为它确实很安全,绝大多数投资都集中在全球一些最稳定的资产上。而且,资料显示,这支基金每个季度会进行全方位的披露,不会像很多对冲基金一样只知道隐瞒,就好像他们在谋划什么不得了的阴谋。 目前看起来,是较为公开和透明的基金。 还提供了一些定制化服务,可以满足客户的特殊需求——例如投资者投资欧元,极光资本会非常贴心地为他们设计方案,减少欧元兑美元的汇率波动。诸如此类的“定制款”细项有很多。 这让马丁内斯感到了一丝冲击。 要知道,过去与华尔街打交道的感觉,跟与CIA或FBI做事几乎无异——在窗帘拉上的会议室里,几个人低声谈妥一个数字,随后一手交钱,一手拿走一个黑箱子,没人能完全搞清楚里面装了什么。 现在海莉提着自己的黑箱子进来,打开,里面竟然是颜色各异的宝石,她不仅邀请他尽情挑选,还给他讲解里面宝石的不同材质和市场估价。 她收费很低,行为也很突兀,就好像她手里的不是什么珠宝,而是一包餐巾纸,她必须用谦卑的态度才能把它推销出去。 这也太奇怪了,对方真的曾经是个空头家吗?怎么感觉她更像是硅谷那群专业贩卖产品、概念和梦想的科技公司老板?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支为世界银行此类的大型机构客户定*制的基金。 卡拉季奇女士不是要他接受她的一些新奇的想法,她是揣度了他们的想法后才来的。 马丁内斯最终没忍住这份专属为他打造的诱惑,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是这样,我可以先给你一个500万美金的MIGA子账户,半年后第二次开放期,如果这支基金的收益率超过了10%,我可以给你50个亿,不,100亿,另外委托你IFC的50亿美金账户,我还从未给过一家华尔街机构这样的承诺。”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海莉的瞳孔猛然放大了一点。她呼吸急促了半拍,一股从胸腔炸开的狂喜几乎将她理智烧穿——那是期盼和计划了太久的渴望终于有了回应的感受,如封冻大坝突然碎裂,涌出的浪流能让人当场失控。 但没有。 她不过只抬了抬眼,唇角极轻地翘了一下,随后又压了回去。 “非常感谢您的信任,马丁内斯先生。”她真诚而温和地说,“我想,我不会让你失望。”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们可是世界银行。” “我明白。”海莉轻声说。 世界银行是由各国政府共同出资设立的国际金融组织,虽名义上为多边机构,但实际上,美国是其最大股东,在关键表决中拥有一票否决权,因此内部几乎是美国说了算。 在世界银行集团旗下有一个多边投资担保机构(MIGA,MultilateralInvestmentGuaranteeAgency)。MIGA专责为跨境私人投资提供担保服务,其信用评级为AAA。凡是获得MIGA背书的私人投资项目,更容易中标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工程,比如正在筹备中的乌干达水电站、巴基斯坦风电站、塞内加尔国家医院等大型项目——这些项目正是华尔街各大投行和私募基金眼中的“金矿”。 由于MIGA隶属于世界银行,而世界银行的主导地位掌握在美国政府手中,因此这家机构天然带有强烈的外交与地缘政治属性。说得直白些,MIGA在许多国家拥有事实上的强制力和震慑能力。换句话说,拿到MIGA的授权,就等于拿到了通行全球的“外交护照”,意味着极光资本将获得一系列几乎无上限的全球优先投资机会。 至于跟MIGA齐名的国际金融公司(IFC,InternationalFinanceCorporation),这是世界银行集团中唯一专注于为全球私营企业提供融资与股权投资的机构。IFC直接下场投资,在发展中世界被视为资本信号灯,其项目几乎不愁配资。 如果极光资本能够同时获得MIGA与IFC的认可,海莉很清楚,这意味着她们拿到的就不仅仅是区区一两个账户的托管权限,而是进入全球主权财富基金核心圈层的入场券。 毕竟,这些由主权国家政府设立、资产规模动辄千亿的主权财富基金,一向只与最顶尖、的资产管理机构合作,而目前,他们的账户委托订单九成集中在……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Ms.Karadzic,”马丁内斯的声音低沉,“全球的主权财富基金,以及我们这些跨国金融组织的资产,几乎都集中在六家巨头手中——摩根、GS、花旗、德意志银行、法国巴黎银行和瑞士信贷。” “你想从这些在国际金融界盘根错节、触角遍布世界的财团手里撬走哪怕一点点业务?”他轻轻笑了一声,“我钦佩你的胆识,也不得不承认,我欣赏你的野心。” 寂静中,只听见钢笔落在纸张上的细微划痕。 “我看了你的产品,”他说,语气渐渐缓和,“我认可你的理念和想法,但这还不够。” 他在签名栏落下最后一笔,然后抬头看着海莉。 “在得到MIGA的账户之前,你必须证明自己,你拥有的,不只是一个漂亮的想法,我想知道你所带领的极光资本是否真的具备与他们并肩,甚至超越他们的能力——资产运作、风险控制、国际投行都未曾做到的透明和韧性,500万美金对你我来说都不算多少钱,但这笔钱有它的分量所在。” 他将笔搁下。 “这是游戏的规则,你要进来,就必须踏着巨人的头颅,把他们踩下去。”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会逐渐提到极光资本的主要几个大客户是哪些群体构成的,以及海莉的一些想法和理念。 海莉会给不同的客户开发不同的产品,对私人的就是沿用了esf的投资组合,风险高收益高,这一部分占比比较少,很难出现大规模风险。 给企业主要是做投资组合策略为主,也会代持一部分资金和账户进行投资,这个投资是根据企业的要求来的。 给世界银行、养老基金一类的非常有钱但钱主要用作社会民生用途的机构是以稳健的策略为主,主要投资靠谱的国债、TIPS、货币工具。 给一些特殊的家族财富基金和主权财富基金之后会写到,也有区别。 总之,泛私人标准化订制,总有你爱吃的那盘小点心,人人看了都说好。 像之前的那些宏观对冲基金的理念就是,钱给我,至于我拿去干什么,你别管。 正文 第97章 新的维度 1999年12月4日,Novamind科技公司在纳斯达克挂牌上市。 IPO发行价定为每股30美元,首日收盘价41美元,涨幅高达36.7%。上市当天共融资超过4.5亿美元,市值一举达到28亿美元,成为世纪末最受瞩目的科技新星。 年仅29岁的CEO亚当卡弗利凭借所持有的35%的股份,身家瞬间飙升至9.8亿美元,直接跻身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第297位,成为全球最年轻的“准十亿富豪”。 媒体为之哗然,争相报道,惊呼纳斯达克再次创造神话。而当亚当卡弗利的照片出现在《华尔街日报》的扉页,这则消息就不再是惊动了投资圈,很快,全世界都沸腾了。 无他,实在是这位仁兄长得太帅了。 这金棕色的头发,这淡灰色的瞳孔,这凌厉的脸部线条,这英挺的五官,还有那高达9.8亿美元的身家! 拜互联网热潮所赐,很快亚当就在全球大火了一把,包括但不限于自己的V-mind网站,他的讲话视频下面,飞速挤满了评论。 ID003:这是财经报纸还是娱乐报纸?这谁这么好看? ID005:你是穿越过来的吧……这是Novamind,就是你现在在刷的这个平台的老板,29岁,公司刚上市,身价十个亿。 ID003:??? ID006:Whocangivemehisphonenumber ID008:长得像莱昂纳多。 ID009:哪里像了?两个人除了头发颜色像完全不一样好不好,leo很英俊不错,但还像个小孩子,这位billionaire看起来就很成熟很温柔。 ID009:这完全是有钱带来的错觉……很明显,leo要更好看。 ID010:他结婚了吗? ID011:据我在硅谷工作的好朋友说,没有。 ID012:why?ishegay? ID009:…… “为什么人人都说你是gay?”瑞安一边朗读评论,一边发出大笑,“这样的男人不结婚,不用怀疑,他一定喜欢男人。” “你能不能闭嘴。”亚当很不耐烦地打断他。 “瑞安这人就这样。”简淡淡评价,“素质不高,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一点我要反驳,简,你完全没看清我,我是为了向你们传递一手信息。” “why?”简耸耸肩,“毕竟我干不出在会议室里读互联网上评价老板的评论的事。” “我们是创业公司,”瑞安说得理直气壮,“时刻掌握用户的反馈是基本功……当然,也包括用户对老板的看法。”他说着又低头继续念,“没人配得上亚当卡弗利,他简直完美极了,能力出众、长相英俊,不仅聪明还超级有钱,我无法想象哪个女人会有这种幸运能嫁给他,全世界的女人都会为他心动……” “哈哈。”瑞安一边笑一边拍了拍身边这位神色冷淡的好友兼合伙人,“说实话,兄弟,那是因为她们不认识海莉。你跟海莉在一起,完全是你走了狗屎运,不是她走运。以及,她可不想嫁给你,她喜欢银行家。” 精准的一刀子。 再不喜欢华尔街,瑞安也必须承认,海莉很好,很优秀,从脑子、能力、情商等综合能力上来说,要比他们这几个程序员优秀的多。没有海莉,他现在已经回家里的农场挤牛奶去了。 而且海莉又漂亮又有钱,流动资金很多,这一点要强于亚当。股票价格又不能套现,10个亿能看不能吃。而海莉手上是真的有一百多个亿,那些钱虽然说起来是客户的钱,但到了她手上,还不是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投什么投什么。拿来买novamind股票,能瞬间买成二号大股东。就算要算公司股份分红收入,海莉绝也对不在亚当之下。 “你再多说一句,就从这间屋子里滚出去。”亚当微微一笑。 瑞安顿时不敢再笑。 “你们说的海莉到底什么时候到?”简转移了话题。她是Novamind的品牌总监,早就从瑞安那听了不少海莉的故事。当然,版本极具瑞安个人特色,充满了各种虚假夸张的描述,真假难辨,但越听越让人好奇,“我是真想见见她,只在你们嘴里听说过。” “应该快到了。”瑞安看了一眼手表。 “极光资本第四季度拿到了世界银行的小额账户托管。”简翻动着她收集来的资料,“真有本事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除此之外,她们还为两家中东石油国家的主权基金设计了本币债券的对冲方案,并得到了新加坡外汇管理局一个高达11亿美金的账户管理权,目前,极光资本旗下基金管理资产规模大概在136亿左右,这在华尔街算什么水平?” “接近于顶级对冲基金。”有人回答道,“即便是在华尔街,目前规模超过200亿美金的对冲基金屈指可数,永恒资本暴雷后,最大的对冲基金就是乔治霍尔的宽客基金,规模在260亿左右。极光资本四季度业务动态显示她们正追求和地区主权基金合作,目前正在沟通的有阿布扎比基金、新加坡基金、挪威养老投资基金,如果能拿下这些客户,其体量超过宽客基金用不了太久。” “永恒对冲基金三年就成为世界第一,极光资本难不成更快?” “这很难说,很多投资基金都昙花一现,但无论怎么说,一家实力强劲的企业愿意为我们做风险管理方案总是件好事,你说呢,老板?” “没错。”亚当颔首,“我们的股价涨的不错,但这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 话音刚落,玻璃门自外朝内被推开。 简只觉得眼前一亮,仿佛灯光都亮了几个瓦数 商业世界说到底还是男人的世界,所以当几位大美人接连走进来的时候,视觉冲击极其强烈—— 为首的那位金发,一身黑色大衣,身材高挑纤细,五官漂亮近乎游戏里的人物,凌厉而不冷硬,简单的几步被她走出了巴黎高定秀的气场。后面那位拉丁美人,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黑色长发如波浪般垂落肩头,墨绿色西装外套,像一只优雅的猎豹。最后那一位,长发紧紧扎起,脸上架着一副银丝边框眼镜,气质像是刚从哥伦比亚大学经济系讲完课转眼来硅谷开讲座的一般。 男人们也不差,全是身材笔挺、身高腿长的精英款型。一位文质彬彬,另一位像是他的随行助理,手提公文包站在最后,一身灰蓝定制西装,冷淡气场中自带一点禁欲系味道。 简默默吞了口口水,忽然对未来有了新的职业方向。 其实从硅谷跳槽到华尔街也很不错嘛,纽约生活虽然成本高了些,生活压抑了一些,城市拥挤了些,天气也不好,但要是每天工作能够欣赏到这么多帅哥,倒也不是不能忍受其中的缺点。 她悄悄扫了眼自己办公室的同事们—— 嗯……除了老板还算人模狗样,剩下的就是标准的程序员打扮。肥大的T恤,比T恤更肥大的运动裤,毫无修饰的发型,外加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可是老板不一样是因为他从小接受了东岸的精英化教育,大部分时间都跟东岸那群昂撒老钱混迹在一起,他其实并不是一个西岸人呢,所以很多时候想法和这些大多数出自中产阶级的高管们都不一样,他投资了好几家公司,Novamind只是其中唯一上市的一家而已。 这可能也是他愿意跟华尔街合作的原因。其他硅谷公司更多是接受本土的风投的资金,比如红杉投资,但老板一直对此不太感冒。Nomind上市后之所以市值不高,也是因为只拿出了很少一部分的股份公开发行。 “抱歉,空中管制,飞机比预料的要晚一个小时落地。”海莉在亚当对面坐下,打量了一番会议室,“你们公司新办公楼可真不错,比我第一次看到的要好太多了……好久不见,瑞安,你看起来又胖了不少,作为顾问我会建议你尽快减肥,因为肥胖会导致高血压等疾病,影响到你的健康,如果你不幸因为心血管疾病猝死,还会影响公司股价。另外,由于你们的业务涉及到社交网络和视频平台,你未来会有很多要出镜的时候,良好的外形会让客户对你们的公司更有好感。” 瑞安:? 他倒吸一口凉气:“你跟别的企业管理层也是这么说话的吗海莉?” “当然不是。”海莉微微一笑,“我们给出的建议都是极具针对性的,你就当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我是简坎贝尔,负责Novamind的品牌和公关。”她主动介绍,“这边是乔纳森,他负责财务,以及福克纳……维尔德……” “弗罗拉,我们的技术负责人。伽玛,投资负责人。杰奎琳,产品负责人,主要由她来为你们设计方案。”海莉简短地说了两句,也没有再出言打趣,而是将目光递给了杰奎琳。 其实给Novamind这种刚上市的‘小公司’做方案,用不着极光资本高管全员出动,过去一年海莉已经合作了很多世界500强企业,公司人数也扩大到21人,延续了华尔街的一贯作风,全员都追求极致精英主义,像这种市场估值才二三十亿的企业,让杰奎琳带着团队来一趟就好。 但海莉的野心很大,她想把Novamind树立成硅谷的标杆,从而吃下整个硅谷的市场。所以这一次,难得将几位核心成员全部带来,也包括了她的助理乔伊和几个刚入职的员工。 “我们得先确定Novamind的发展理念是什么。”杰奎琳打开笔记本电脑,“卡弗利先生,您对于自己的公司的未来是怎样看待的,或者说,你期待Novamind发展到什么地步。” 亚当快速地扫了海莉一眼,两个人目光相对,海莉朝他歪了歪头。 “acorporategiant.”亚当移回目光。(巨型企业) “alarge-scaleenterprise?like?”杰奎琳从笔记本电脑后抬头,“Microsoft?Intel?” “adominantplayer.”(统治者)海莉突然开口,她半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看向杰奎琳,目光平静,“justlikeweare.” “woh.”杰奎琳挑了挑眉,“你想创造下一位比尔盖茨?”语气完全是开玩笑一般。 “我们完全可以打造一位全球首富。”海莉也笑了起来,“在座各位说不定未来都会在福布斯富豪榜的前列。”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坐在海莉另一侧的弗罗拉开始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亚当卡弗利——她很少会听到海莉这样评价一家目前只能算是中小型上市公司的科技企业以及他的CEO。 硅谷的上市公司实在太多太多,只要出现一项创新产品,很快就会有竞品出现,一家科技企业想要成为头部,要么拥有核心技术上的突破,要么就要建立起极致的商业能力。杰奎琳并不认为Novamind这样的公司具有垄断性的技术,但它的商业能力目前看来是很强劲的,这一点还不错。 Novamind自己的高管也都懵了,这是什么超前的营销手段吗?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海莉淡淡道,“德州太平洋集团能把濒临破产的大陆航空送上航空巨头的位置,我们也可以,当然,我只是开个玩笑,不要这么严肃。” 众人:…… “ok.”杰奎琳耸了耸肩,“看起来,我们老板对你们的期许很高。”她对着乔纳森和简解释道,“她很看重Novamind的价值,要知道上一周我们在通用电气——那可是一家真正意义上的giant,她都没有这样恭维过杰克韦尔奇。”(注:杰克韦尔奇2000年时任通用电气董事长) 【作者有话说】 海莉:你先别管自己做不做得到,你先听我给你画这个饼。自信,自信创造奇迹。 亚当:熟悉的感觉……… 正文 第98章 新的维度 “杰克韦尔奇不需要我们做什么。”海莉有些头疼,“通用电气已经是全美国最大的公司了,我们只能为他们做一些锦上添花的事情,但是硅谷不一样,我认为Novamind的潜力远远超越了雅虎。” “您实在是谬赞了。”简小心翼翼地说。她都不敢对外这样包装自己的公司,果然要论起来如何讲好美国梦,华尔街还得是第一。 “不管我们老板的评价如何——”杰奎琳说,“我需要看到财务报表,以及各种业务报告。这两个星期,我会和我的团队留在这里,需要一位负责人跟我对接,我好知道可以联系谁。我们会根据Novamind的特点来设计方案,包括帮你们建立基于美元和欧元的多币种账户,分散全球用户订阅过程中汇率变化带来的风险,或许还会帮你们优化养老金和薪酬的管理,定制组合基金什么的……anyway,不会让你们的委托费白花。” 海莉大部分时间都没有说话,把话语权都交给杰奎琳。 作为老板、CEO,海莉很清楚自己不能把任何事情都抓在手里不放,那样会搞得整个团队心生不满。任何人都渴望自由,工作也是如此,要给其余的管理层足够大的权限,但又不能太大,这很考验领导者的水平。 从关系上来说,伽玛和吉本是她从ESF时期的下属,是她的嫡系。弗罗拉是她的闺蜜兼室友,是她的亲信。杰奎琳虽说此前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但终究是出于利益考量走到一起,和她更接近于合作关系而非从属关系。 但杰奎琳偏偏又是几个人中,资历最深、能力最强的成员,她在纽约交易所担任了很多年的首席风险顾问,负责设计整个纽交所的制度模型和策略型产品。所以海莉给了她足够大的权限和信任,把最核心的产品线给了她,同时让弗罗拉和伽玛两个分别负责技术和投资两大板块,以此来保证杰奎琳在拥有自由度和资源的同时,无法掌控整支产品的诞生和运作。 这是一种隐性的制衡,杰奎琳是个聪明人,她也会理解这一点。任何团队都需要制衡,权力的运行如果没有完全限制,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出现一个独裁者,然后凭着自我的独断专行搞砸一切,要么谁也不服谁,最后出现一群乌合之众,一盘散沙。 海莉不要自己的下属唯命是从,但她们一定都要忠诚。 一群创业者因为梦想走到一起,又因为梦想分道扬镳,这样的戏码太常见了。海莉环视了一圈Novamind这群初创人,已经在心中肯定他们绝对不可能完完整整走到最后。 作为已上市的科技公司的高管,这群人都很年轻,年纪最大的也才三十多岁,团队气氛融洽,互相之间称兄道弟,对老板亚当也没有什么敬畏之心。员工或许会喜欢这种氛围,高管们自己目前也很享受,但这不是好事。 集体会议持续了大概四个小时,结束后,极光资本一行回酒店休息,海莉单独给亚当发信心,让他到酒店来找自己。 刚看到信息的时候,亚当心情是有些微妙的。 海莉跟加西亚的婚姻,一看就是形婚,海莉甚至没有改姓,外界称呼她仍然是卡拉季奇女士,根据某位常驻纽约的狐朋狗友透露,他们两个也没有同居,各自分居,但据说关系又还不错,经常会一起去party上玩,或者去打高尔夫和网球。加西亚对她很好,不是表演型的好,是真的很不错,买了很多礼物送给她,包括一些名贵的钻石和艺术品,海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表现的很甜蜜。 两个人都长得很好看,是曼哈顿最亮眼的一堆夫妻。 很诡异的关系。 亚当不确定自己这个时候跟海莉一起,算不算是知三当三。如果让爷爷,国际新闻集团董事长蒙哥马利卡弗利知道自己在外当小三,可能会气到住院。 不过这个想法只在他的大脑里停留了几秒钟,就迅速被按了下去。他飞快回了一个好,起身去取外套,顺手拿起来桌上的车钥匙。 酒店就在硅谷心脏地带PaloAlto,海莉仍然是秉持着该省省,该花花的态度,定了顶级酒店,但没有定套房,就是普通标准间。 给亚当开门时已经洗完澡吹干了头发,穿了一套睡裙,外头罩着一件针织外套,看到他也很随意:“进来坐。”然后转身进了房间。 她有一头很漂亮的金发,跟绸缎一样,在微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亮的光泽。 真正的金发美人其实是很罕见的,尤其是美国。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任何自诩老钱的家族,相比于欧洲贵族来说,都不算是真正的‘oldmoney’,乘坐五月花号到达美洲大陆昂撒人是最早进入美国的欧洲人,他们认为自己是这个国家的创建者,又因为昂撒人是日耳曼后裔,典型特征就是金发碧眼,所以这样的长相受到美国社会,特别是上流社会的推崇。 只是在混了不知道多少犹太裔、德裔、爱尔兰裔、拉丁裔的血液后,真正的日耳曼已经少得可怜,大多数都是像亚当这样,刚生下来发色偏金色,随着年纪的增大,会逐渐变成金棕色。 反而是斯拉夫人,尤其是东斯拉夫人,金发蓝眼的比例要高的多,她们拥有更高比例的冷调浅色特征,就像海莉,她的发色没有染过,但就是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浅色光泽。加之她骨骼高挑纤细,五官精致,肌肤极白,偏偏总是神色冷淡,非常吸引这些受过上层阶级审美驯化的男人。 她穿得算是很简单了,亚当有些紧张。 “怎么了?”海莉见他没有跟上,回过头,疑惑地看了一眼,催促道,“快进来。” 面容在朦胧的灯下漂亮得像一幅晕染的油画。 印象派画家为什么那么热衷描绘光线?因为光会流动,会落在脸颊、肩膀和睫毛上,把人渲染得不真实,美得几近虚构。 门锁咔哒一声锁上。 “你——” “你洗澡了吗?” “……洗了。”突然提到这个问题,很紧张。 海莉转过身,抬头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阴影落下,像一片羽毛落下,轻柔得几乎不真实。 馨香扑面而来,是她惯用的香气,玫瑰花、梨香、白麝香。 他一愣,下一秒,他反应过来,猛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自己怀里,低头,加深了那个原本轻飘飘的吻。 嗯……男人果然比男孩子更有感觉。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刚要继续,海莉推开他,在他脸上不轻不重扇了一耳光。 “和你说正事。”海莉淡淡打断他,指了指靠椅,“坐。” 亚当:? 他捂住脸,舌尖抵了抵唇角,不敢置信。 “我明天就回纽约,杰奎琳会留下来协助你,但她与你并不熟,有些话她未必会明说。”海莉随意挑了张椅子坐下,撑着下巴,“我干脆现在就说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亚当身上,若无其事地打量着他。 “第一,如果你希望NovaMind更进一步,必须马上整顿管理,约束你的合伙人,建立起清晰的公司规章制度,并开展文化培训。这些工作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我知道你们上市后股权有六个月的锁定期,到那之后他们就能自由套现。别等那个时候再处理高层问题,那时一切都晚了。” 亚当的神情随着她的语句渐渐冷静下来,刚才残留的旖旎心思早已烟消云散。 “他们有什么问题?”他问,语气微微不快。 海莉知道他一向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商业计划,从募股之谨慎上就能看出来。 “没有问题。”海莉语气平淡,“但这不是兄弟会,没有哪家成熟企业靠称兄道弟维系股东结构。你是卡弗利家族的人,你应该明白这点。” 沉默。 海莉也不逼迫他,自顾自翻看起手边的传真文件。 卡弗利家族其实也是一个很大的家族呢,传承了六七代,和加西亚一样,厉害的是家族里最有权势的那一支,其余的都是些信托宝贝。 亚当么,应该算是非常争气的富N代了,跑到硅谷创业,还真的从零开始干成了一家上市公司,这可是件稀罕事。 如今卡弗利的家主不是别人,就是亚当的亲爷爷,国际新闻集团的董事长蒙哥马利卡弗利。 国际新闻集团由卡弗利家族通过凯斯登信托基金和洛德堡家族控股公司持股67%,毫无疑问的家族垄断企业。子公司包括时代华纳、GBC电视网、国际新闻出版集团、CBS新闻集团、国际通讯等等,覆盖整个新闻传媒及娱乐业领域,很强势,在美国本土比传媒大亨默多克的影响力更大,毕竟默多克是外国人。 亚当的父亲凯文是蒙哥马利的长子,上有三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克罗斯,家族内部竞争激烈。但从继承顺位和当前势头来看,亚当有极大可能接班整个国际新闻集团。 极光资本的团队在评估后一致认为,Novamind完全有发展成网络新闻巨头的潜力。 不具备垄断性技术不要紧,只要提前占领市场,然后吞并那些有技术的小型企业就可以了。 海莉手上有一百多亿美金,未来只会更多,有可能达到千亿之巨,不可能全部拿去投资国债和大宗商品,又不可能像永恒对冲基金那样,懵懵懂懂就开始搞股权投资和并购,团队里除了杰奎琳之外,其余人都不是股权领域的佼佼者,海莉自己也没什么经验。 所以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通用电气那样的大公司可不会给他们这样的学习机会。 “还有呢?”亚当问,这算事默认了海莉的要求。 海莉合上手中的纸页,语气平静:“我手里有很多可以投出去的钱,对一家企业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但华尔街的钱远不止这么一点。我现在担心的是那些和我一样有钱、却不像我这么克制的对冲基金,尤其是过去两年亏了不少、又擅长操控市场的那几家。” 她抬起眼看向亚当,“纳斯达克的估值太高,远超实际价值。在他们眼里,这是一块等着下刀的肥肉。” 亚当眉头一紧:“纳斯达克是美国的市场。” “他们不在乎。”海莉摇了摇头,“只要能赚钱,哪管你是美国、欧洲、亚洲,如果人类能在火星上开一个交易所,火星也难以避免。” “监管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监管已经很难约束资本,《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已经被废除,银行和投行合并,很快就会出现大财团。再说科技公司本来就有很多问题,硅谷80%的公司都充满了漏洞,根本不需要恶意做空,只需要点名问题所在就能达成目标。” “你是说……我们可能被盯上?”亚当问。 “对啊。”海莉说,语气随意,“不是没这种可能。” 空气顿时有些发紧。 亚当脑海飞转,预感越来越糟。 拜托,一家才刚上市、市值不过二十几亿美元的公司,赶不上英格兰央行、泰国政府一根手指头,要是被华尔街的空头轮番围剿,只会连骨头都不剩。 “那你在办公室和我们说那些?” “心态要好嘛。”海莉漫不经心地把头发撩到身后。 训人么,就像训狗,顺手给了一颗甜枣,然后补上一记巴掌。 她有的是耐心。 【作者有话说】 善良美丽纯洁无瑕的海莉:给你做个局 亚当:这感觉过分熟悉了!!!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企业策略是对外的*宣言,有钱了当然是要搞事啦。 正文 第99章 新的维度 海莉完全是凭自己对那些对冲基金大鳄的了解作出的判断。 原因么,很简单,代入一下自己就好了。换做她自己,也会忍不住做空纳斯达克的股票。 两年间,纳斯达克从1000点上涨到5000点,任何一个美国人随便扔点钱进去身家都会翻倍,硅谷满地都是行走的“PaperMillionaire”——纸上百万富翁,钱么,都是因为持有公司股权,只有停留在数字概念上,没办法拿出来消费。 至于很多科技公司根本没有盈利就已经被包装上市?那无所谓,现在互联网都流行一个叫做“GetBigFast”的概念,先把用户量做上去,只要用户够多,就不愁后续的利润,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打广告、营销、做折扣活动,只为吸引用户,所有的公司都遵循这个原则,包括Novamind。 华尔街的投行不知道这个情况吗?据海莉所知,当然是知道的,而且心知肚明。但不管,只装作不知道,坚持给这些乱七八糟的科技公司包装上市,因为美联储一直在降息,居民的钱存在银行赚不到利息,就全都流到了股市,亚洲发生了经济危机,全世界的钱又流向了美国,于是美国遍地都是钱。 这个时候把这些科技公司精美包装一番再推出去,华尔街就能把钱揣进自己的兜里。 如果实在达不到上市标准,也没关系,投行会帮科技公司造假财务报告,反正证监会这些人跟那些高管们成天混在一起,没什么好担心的。 在美国经济还高速运转的时候,这一套还能运作得天衣无缝。现在么…… 做多,好像能挣钱。做空,好像也能挣大钱。 以海莉对那些对冲基金大鳄的了解,比起做多,他们一定是更喜欢在泡沫时期做空。 “我不确定,我真的不确定。”海莉很无辜地说,“我只是有预感,一种感觉。” 亚当:…… 大空头对着你说这句话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啊! “总之我得提醒你。”海莉说,“接下来两个月我都要呆在欧洲,极光资本的重心仍然在为那些机构客户、家族基金管理资产服务,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你这边,如果情况不妙,即时告诉我。” 亚当:“……什么叫情况不妙?” “比如报纸上突然开始长篇大论分析Novamind的营收,提到管理、财务、运营等诸多方面的问题,说你们高管之间关系不和,说你们泄露客户隐私,唱衰公司的发展……对了,你们的财务报表的确不好看。”海莉说,“用户月活和广告收入都很漂亮,但净利润并不高,研发开支占比太大。” 亚当看着她,很无奈:“你就直接说我要做什么好了。”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半是恐吓半是诱导。 海莉没有犹豫:“如果有必要的话,裁员。” 亚当:? 他的修养也没叫他忍住:“你还真是个真正的资本家。” 哪有公司刚上市就开始裁员? “分批次砍掉盈利差的业务,对外统一口径为战略性调整,停掉所有烧钱项目,压缩人力开支。你控制着媒体资源,完全可以在舆论尚未发酵之前将影响降到最低。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证手里有钱,有现金。” “就因为你的感觉?因为你担心未来可能会有空头狙击,就要现在砍掉一批业务,牺牲一批员工?”亚当难以理解。 海莉不假思索地回道:“无论有没有空头,这都是值得执行的建议。” 亚当摇头:“我不能接受,我们刚上市,现在裁员只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也许空头会认为公司出了问题,然后导致恶意做空。” 海莉顿了顿,视线落在亚当脸上。 “你很善良。”她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我只能给你建议,不会逼迫你。我不喜欢逼迫任何人。” 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我已经提前告知你可能存在的风险。虽然在此之前上我向你的团队承诺,我们可以帮助你们走向辉煌,但这建立在一个互相信赖的基础上。你信任我,我就能将NovaMind打造成下一个微软。如果你不能,那我会在空头开始行动后撤出我的团队,我不能承担巨额损失,亚当。”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并无丝毫愠怒,连嗓音都像温水一样不具攻击性,然而正因如此,那种冷彻骨髓的压迫感才显得更令人不安。灯下针织绒衫衬得她的脸像失焦的电影镜头,整个人被包裹在昏黄的光线里,连面容都变得模糊起来。 “你太冷血,海莉。”亚当终于说出这句评价,很奇怪的是他内心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得出这种残酷结论似乎是一种注定,他不讨厌她,也不厌恶她,只是很客观,“你会这样对待你的团队?” “不会。”海莉淡淡说,“我坚持唯精英主义论,任何被挑到我身边的都是最好的,如果不是,就不会进入极光,所以我不会面临的你的问题,如果未来极光变得臃肿,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裁员。”他说。 “可以理解。”海莉点点头,并没有太多额外的情绪,“我站在顾问的角度给你最优解,你可以选择接受,或不接受,这都没有问题。” “你想要我听你的话,你想控制这家公司,但你做的比风投要好,你知道我不会轻易交出主导权。”亚当平静地陈述。 “你疑心病太重了。”海莉说,也很平静。 “你想要B类股,是吗?” 他话音刚落,海莉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真是个聪明人呢。 在她预想中,他不应该这么快就察觉到问题的,她并没有露出多少破绽。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只用说是,还是不是。” Novamind上市时采用的是科技公司惯用的AB股制度,A类股即普通股,一股一票。B类股为高投票权股,一股20票,外部投资者即使持有多数A股,也难以撼动B股掌握的表决权。 B类股无法自由流通,而海莉很明显对于市场上流通的纳斯达克股票不感兴趣。 她自己说的很明确——对冲基金很快就会做空纳斯达克。 但她又很看好Novamind。 如何对冲这两者的关系?当然,他早应该想到的,拿到高投票权股,她就愿意保护这家‘小公司’免受对冲基金的攻击。 海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只是淡淡道:“如果我不希望你的公司发展的好,我根本不会和你有这样的沟通,你要知道,亲爱的,如果你的公司没有经受住对冲基金的冲击而被华尔街的任意一家私募股权公司或者投资银行收购,对方都会直接召开董事会,砍掉预算,清走不必要的股东和管理层,然后改组财务,只给核心业务供氧。请你理解,亚当,我劝你保持现金流一定是为你好。” “所以你让你的团队来做风险资产管理,就是为了保住现金流。” “对,没错。”海莉坦然承认,“我说了,我不喜欢逼迫人,即便你不想给我B股,我也会做好我分内的事情,我会帮助你,但结果怎样,我不能保证。” 亚当的成长环境让他见过很多像海莉这样的人,比如他的爷爷蒙哥马利,比如白宫的政客,又比如那些军工复合体巨头和银行家,他们之中一部分人为了利益,可以肆无忌惮挑起战争,他自己很可能也是这样的人,谁知道呢? 资天生本逐利而生。 “我明白。”亚当说。 海莉歪了歪头看他,柔软的发丝垂落:“很好,那么……晚安。”她说。 “晚安。”亚当站起来。 * 第二天早晨,海莉带着弗罗拉和伽玛乘飞机前往伦敦。 临走前,酒店送来亚当给她的礼物。 一只黑色长丝绒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朵纯金打造的玫瑰花。 “真漂亮。”弗罗拉说,“谁送的?” “是很漂亮。”海莉合上盖子,没回答她的问题。 “我男朋友什么时候愿意为我花这份心思?” “不满意就换一个。” “已经有这个打算了,但男人,都差不多,好的男人万里挑一,坏男孩随处可见。” “人都差不多。”海莉淡淡说。 “那下辈子我们不当人,一起去非洲当一只猴子。”弗罗拉挽住她的手臂,笑嘻嘻地说。 海莉嫌弃地甩开:“要当你去当,我不要做猴子。” “那你想做什么?” “石头。” “你可真无聊。” “我才没有你幼稚。”海莉说。 “有私人飞机就是好。”弗罗拉环顾一圈,整架飞机被分成了三段区域,前舱是办公区,中段是会客与休息区,最后一段是独立卧舱和盥洗室。她们就在后舱,卧舱被柚木滑门隔开,内部床铺着高支棉缎床品,脚下是厚重柔软的米色地毯,踩上去像踏进了一块云层。 “我也要买。” “去找Airbus定一架。” “没有钱,养飞机至少要赚上亿美金呢,我又不像你,早早就财富自由了。”弗罗拉羡慕道。 大家大学还住在同一间宿舍,短短三年,海莉就已经住上了上东区豪华复式公寓,在洛杉矶买了大别墅,真生气,早知道就跟着海莉一起去华尔街了。 海莉也没有私人飞机,她都是借加西亚的飞机用,但是弗罗拉知道她肯定是买得起的,一架小型私人飞机也就几百万美金而已,海莉从ESF出来光是股份套现就有好几千万,她还在做空亚洲货币中至少赚了有好几千万,就这还没有算上别的投资,公司里她的股份又最多,大老板嘛,分红也是最多的。 轻轻松松身家上亿。 “谁让你去NASA,政府薪水就是很低。” “又不是人人都能在华尔街挣你这么多钱。”弗罗拉吐槽,“是我不想吗?” “我们只要保持这样的增长速度,再过两三年,你就有私人飞机了。” “说到公司,你为什么要帮那个大帅哥?” “哪个?” “你说哪个?”弗罗拉挤眉弄眼,“就是昨天那个,他可真好看,嗯?” “这么喜欢他,我帮你去问问他有没有意思?”海莉随口问。她在看书,封皮露出来,不是什么投资书籍,竟然是一本粉红色封皮的罗曼蒂克小说。 资本家也有要接地气的时候嘛。 “才不要。”弗罗拉没好气道,“他一看就喜欢你,这礼物是不是他送给你的?” 海莉放下书:“我们两个在会议室里连话都没有说超过三句,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了?” “女人的直觉。” “切。”海莉轻嗤一声。 “你喜不喜欢他?” 海莉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他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有道德感的聪明人,像我一样。” 弗罗拉: “你确定吗?”她委婉地问,“我是说,我不否认你聪明,海莉。” “当然。”海莉说,“我既热心肠又善良。” “果然混社会还是要脸皮厚。”弗罗拉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大声感慨,“你说这话不会有一点点心理负担吗?” “不会。” 好吧,这心理素质没谁了。 “你得尽快做出来我要的风险模型,我担心现在市场溢价太多了。”海莉说。 “明知道溢价那么多,为什么还要在一家科技公司身上下赌注,这违背了你的理性作风。” “知道有泡沫就一定要害怕吗?”海莉偏头,“你看看现在的纳斯达克,依然很挣钱,随便投一只股票,都能挣大钱。” “泡沫随时有可能破裂,华尔街很多对冲基金都准备开始做空了。” “知道我为什么把杰奎琳留在硅谷吗?” “为什么?” “你认为杰奎琳最擅长的是什么?” “设计产品?” “不,要说设计产品,那是伽玛的特长,他可是加州理工大学交叉工程学博士,又在永恒对冲基金呆了那么久,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设计收益最高的产品。” “我以为你不需要永恒对冲基金那么高风险的策略?” “不要?不,我当然要,风险和收益并存,我只是把资产额度控制在可控范围内,这样的基金我们会开放给最有钱的那一批人,等债券市场恢复,这样的基金我们还会有很多。但这不能是主体,靠风险博收益,总会有预判失误的那一天,谁能保证我们一直赢下去呢?所以我把杰奎琳放在了这个位置上,她在处理对冲基金对上市公司的恶意做空上很有经验。” “你想让她为NovaMind这家公司护航?” “护航?”海莉笑了起来,“我喜欢这个词。是的,护航。” “这家公司有这么重要吗?它看起来也没有多特殊,那些底层程序我们两个也可以写出来,很快就会有很多复制品出现。” 海莉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 “下个月我得看到你的成果。” 弗罗拉一阵头大。 “好的,好的,老板。”她说。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写明白了没,翻译一下海莉的意思就是,对冲基金很快就会做空纳斯达克,你们都完蛋啦,我告诉你哦你们公司的财务报表有问题,我建议你们裁员,不裁员就没办法保持现金流,你不想裁?可以,你把B股给我一点,让我拥有管理权,那么我就可以给你现金让你度过难关。 只不过海莉从头到尾一直在下套,慢慢施加压力,她没想到亚当这么快就察觉到了。 看在我最近更新这么勤快,每章字数都这么多的份上,我知道明天休息一天你们一定不会有意见的!!!! 正文 第100章 新的维度 跟欧洲人做生意又和跟美国人、亚洲人做生意有很大的不同。 亚洲商人和美国商人虽然文化不同,但在金钱观和投资逻辑上却出奇一致——只要有钱,别的都好说。 利润是第一性原则,其余的,无非是包装手段。 欧洲人就不一样了,生意时,总喜欢绕点弯子,开场要聊社会责任、可持续发展,再不济也要提一句欧洲价值观,时不时还会流露出点对门第、爵位或姓氏的微妙骄傲,仿佛贵族血统本身就是资产负债表上的一项优质资产。 海莉对此敬谢不敏。 说起来,她出生的时候,南斯拉夫还是社会主义国家呢。 什么贵族?都是狗屁。 后来到了美国,接受了资本主义教育的沐浴不假,但美国推崇的是极致的精英主义和个人英雄主义。 美国人永远在争论:到底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在掌控国家,还是犹太人控制了金融与媒体;是波士顿老钱更优雅,还是曼哈顿新贵后来居上。都是些毫无意义的论题,事实上,谁掌握了资本,谁就高贵。 在永恒对冲基金强盛时期,大投行的总裁见到格里芬布朗也要伏低做小,等到基金出问题,格里芬布朗就成了愚蠢无耻的‘骗子’。 钱和血统可从来不是一回事呢。 所以,去见英国王太后的过程变得非常折磨。 王太后出生于1900年,已经100岁,是个长寿的老人,英国人称她为QueenMother(女王母亲)。按照她出生那年的历法,英国还是地球的轴心,印度和非洲是后花园,美国是粗鲁但算是个暴发户的远亲。 至于海莉这种家世,也许跟农奴区别不大吧。 新时代可真好。 一行人抵达圣詹姆士宫时被安排在一个有几十把椅子的正厅里等候,皇室官员提醒道:“不许乱捧东西,不许随便说话,王太后可能会问你一些问题,也可能什么都不说——总之,她的时间极其宝贵,而你不是来浪费它的。” 等他转身离开后,弗罗拉小声说:“我们的时间也很宝贵,我们管理的钱一点也不比王室资产少。” 英国王室所有的现金加上不动产一起大概是110亿英镑左右,由皇家地产专员负责管理,有自己的董事会,包括了伦敦摄政街、圣詹姆斯街、大量乡村农地、海岸带与海床资源等等地块。极光资本受邀来为这些资产设计投资组合和风险对冲方案。 坦率来说跟王室做这种生意并不赚钱,不过海莉也想得很开,就像花费无数精力只为了从世界银行拿到一个五百万的账户一样,有些客户主要就是起到了一个撑场面的作用。 “别抱怨。”她对弗罗拉说,“专业一点。” 轮到他们进厅时,海莉被安排站在最中间的位置,一旁是杰奎琳和伽玛。 王太后坐在红天鹅绒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镶满珠宝的蜡像。脖子上挂着三层珍珠项链,都是珍惜的野生珍珠,大小不一。衣领上别有一只卡特琳娜蓝宝石胸针,这件珠宝很有名气,是深蓝斯里兰卡蓝宝石制作而成,王太后在各种场合都喜欢戴着。 “听说你们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管钱人?管理的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的钱?”王太后忽然开口,声音竟然颇为清晰。 “是的,YourMajesty。”海莉恭敬地说。 王太后点点头,话锋一转:“你是哪里的人?” 海莉认认真真地回答了她。 “那就是塞尔维亚裔。”王太后笃定道,“你们的王子亚历山大住在伦敦,你有去拜见他吗?” 她指的是塞尔维亚流亡王室彼得二世的儿子亚历山大王储殿下,王储殿下的后妈是王太后女婿菲利普亲王的妹妹,关系十分复杂。 海莉当然不觉得这些王室和自己有半分钱关系,不过谨慎地回答:“我尚未有这个荣幸。” “哼。”王太后发出一个似笑非笑的鼻音,“你要明白帮王室赚钱的重要性,怎么证明你有这个资格?” 她的侍从官低头和她说了几句,王太后缓缓抬起头。 “王室不能和那些普通企业混为一谈。”她说。 “陛下的意思是,你们在打理王室的资产时必须做出一些调整,我们是独一无二的。” “当然。”海莉满口答应了下来。 “那就这样。”侍从官说。 于是整个队列开始了离场的准备,和进场时一样缓慢而仪式感爆棚。男仆走在最前面,手托一只镶银边的盘子,后面跟着一长队柯基犬,训练有素地整齐跟随,像某种穿着皮毛的小型仪仗队。 弗罗拉一言难尽地看着猎犬队离开。 觐见本来就是走一个流程,一切具体事项都由皇家地产专员敲定,不过皇家还是得展现出接受美国人的服务只不过是一种恩赐,并不是需要美国人来为王室挣钱的态度。 “你有看到那一长条狗吗?”弗罗拉对伽玛说,“像一长条毯子。”…… 她们三个横跨广场朝马路边走去。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王室成员。”伽玛仍然沉浸在刚刚的场景里,“王太后可真优雅,不知道女王是不是和她一样?我还没见过女王呢,真希望有机会见一见女王陛下。” “woh,你们美国人——”弗罗拉翻了个白眼,她是巴西裔,对王室没有什么向往,“美国人不能有贵族头衔。” “是这样,但是谁不喜欢自己的血统尊贵呢。” “你指的是A型血还是B型血还是AB型血?”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些贵族现在都很穷,伽玛,除了皇室还有些钱,那些伯爵公爵的财产都少得可怜,还很高傲,要不是为了品牌效应,我们都不会接英国王室这笔生意,海莉你说对不对?” 红旗下出生的海莉就更不会向往了王室了,不过她把王太后的排场看在眼里。这种感觉可真不错! 美国人没有国王,越没有就越感兴趣。 美国人尤其喜欢八卦王室生活,温莎王室的任何消息都能在美国卖出高价,上流社会也喜欢标榜自己和皇室的特殊联系。 至于王太后的要求,也很简单嘛。 回去跟下属说,以后要内部给客户的等级再分得细一些,最高等级当作皇室来应对,给他们王太后这样的排场和尊贵,优先为他们提供各种私人定制和服务——至于什么服务,不需要海莉自己想,把这一部分业务拿出去给自己的大股东摩根和Gordon&Stein两家投行的私人银行部处理,或者给沃伦诺特公司持股的美国运通也可以。 这些公司什么都可以做到,哪怕在空中要飞机掉头也不是不行。 做生意嘛,自己吃肉,合作伙伴也要喝汤,才能长长久久。 人都很奇怪,越强调阶级,越迫不及待的上赶着给自己打标签。 海莉甚至怀疑哪怕在基金内部设立‘爵位’,那些有钱人也会来争一个公爵的名头,群体的社会属性可真奇怪。 哎,也不是不能考虑这样做! “我有一个想法。”海莉步伐不停。 “什么?”弗罗拉小步追上她,冬天的伦敦天气一点也不美好,路边还残留着积雪,下午四点,天就已经黑了大半。 “我们今年推出的面向私人的基金就冠以王室的名号好了,就叫CrownAccess。”海莉说,“下设三支子基金,就叫Queen’sFund(女王基金)、SilverSovereign(白银主权)和PlatinumCharter(铂金宪章),级别越高,门槛越高,一共配资五十亿,专门开放给这群有钱人玩,对了,女王基金独立开放给各国王室成员。” 弗罗拉:?!不是吧,还可以这样! “策略呢?”她问。 “拿我们现在的主力组合改一改。”海莉语气相当轻松,“放一些多资产配置、长期债券、稳定回报的对冲策略,加上一点儿装饰品,比如艺术品投资组合、一级市场奢侈品债券、定制化葡萄酒期权、古董车回购协议什么的,都不是什么特别难定价的东西,包装一下再推销出去,打着传承的名号,这对你来说简简单单,宝贝。” 简直是销售鬼才! 弗罗拉叹为观止:“我早说了我们应该建立品牌部!这才是华尔街嘛,就是要搞噱头才对!”之前天天一副金盆洗手的样子都快把自己骗了。 “我们现在最大的麻烦是没有控制任何一条消息渠道,和品牌无关,就算有品牌部,也未必能起到什么正面的宣传。”海莉的想法却完全不一样,“我们和传媒集团都只停留在合作阶段,而且电视和报纸已经过时了。” “没有任何一家媒体集团受制于华尔街。”伽玛补充道,“媒体都被家族企业垄断,而对冲基金靠闷声发大财。” “老的不行就换新的。”海莉说,等候在路边的司机已经提前为她拉开轿车门。 “乔伊。”海莉吩咐自己的助理,“和小辛克莱先生说,我要举办一个私人晚宴,请他帮忙邀请欧洲的名流到场,以什么样的名义他自己看着办。然后你给杰奎琳打个电话,告诉她准备好Novamind的股份增持计划,记住了,一定不要拿给Novamind的高管看到,一切等我的指令。” “好的,老板。”乔伊拿起电话。 ** 见过英国王室之后,接下来就是西班牙王室和瑞典王室,再然后是欧洲一些大型家族基金会,最后是那些由政府控制的主权财富基金。 目前全球规模最大的主权基金是挪威政府养老基金,手里有2500多亿美金,主要来源是挪威出口石油和天然气的盈余,所有的钱隶属于挪威财政部管理。 挪威国家人口很少,这笔主权基金只要能够稳健一些,能让这个国家世世代代都富有下去。 挪威中央银行投资管理公司对极光资本的基金展现了很大的兴趣,他们和世界银行一样,不喜欢风险性投资,只需要略高于通胀水平的收益就很满足了。 不过对方没有直接给钱,很谨慎,也和世界银行一样,提出要先‘试一试’,生怕海莉要亏掉他们的钱。 海莉很无奈。 其实像她们这样体量已经超过百亿的资产管理公司来说,总能提前得知很多内幕消息,只要不去追求超额收益,钱很难亏掉的。 不过挪威中央银行投资管理公司的负责人波伊尔.特纳又对海莉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我们有什么办法可以投资股票但不承担风险吗?”他问,“我知道美国的股票都涨的很不错,我们想投资,但是我们又担心会有亏损。这些钱都是挪威人民的钱,要是亏掉了,我的职位也保不住了。” “这个我不能向您保证。”海莉听得一阵头大,“哪怕是上帝也不能保证一支股票只上涨不下跌,而且我并不建议您这个时候去投资纳斯达克,这个市场估值有些失衡,无论是我还是沃伦诺特已经开始减仓了。” “我不是说要投资一支完全不跌的股票,你看,我们有2500亿,这么多钱,根本不知道怎么花——”波伊尔.特纳摊开手,“我们拿了三百多亿买美国国债,成了美国的大债主,又拿了一百亿去买中国的国债,五十个亿去买日本的国债,现在挪威成了全球大经济体的债主,这大大增强了我们的国际影响力。” “我的意思是,”波伊尔特纳缓缓说道,“能不能像我们买国债那样去买股票?我们也想成为跨国大公司的股东——就像沃伦巴菲特是可口可乐、美国运通、富国银行的股东一样。但不是只投一家,而是投很多家公司。当然,我们不想盲目入场,被动接盘。必须筛掉那些高风险、治理差、估值虚高的公司,只留下那些有长期成长性的优质企业。你们擅长风险资产管理,难道做不到这点吗?” 海莉心中一跳,跟伽玛对视了一眼,然后跟弗罗拉对视了一眼。 “请允许我复述一遍您的想法。”海莉说,“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筛选出一篮子全球最优质、最具长期成长性的公司,将它们打包成一个统一的投资产品,让您可以一次性投资进去,获得这些企业的股权?” “是的,我是这个意思。”波伊尔.特纳说,“但我们希望操作方式接近股票市场的买卖,而不是像交给对冲基金那样,被资金锁住好几年,最好是把选择权放在我们自己手上。” 海莉坐直了身体。 对啊!她们怎么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呢! 【作者有话说】 觐见王太后的排场,是一位所罗门投行的交易员真实的经历,猎犬队也是真实的。海莉的很多灵感都是从客户身上找到的。 挪威政府养老基金当时就是世界第一,现在仍是世界第一,截至2025年3月,该基金的管理资产规模超过1.738万亿美元,平均持有全球所有上市公司股票市值的1.5%,70%配置于股票类资产,持有的中国企业股票包括腾讯控股、阿里巴巴、美团、拼多多、建设银行、小米集团、携程、京东、工商银行、招商银行、比亚迪、宁德时代、满帮、中国平安、新东方、网易、中国银行、美的、贝壳控股。 最近在走离职程序,所以更新可能会不那么稳定,因为有好多杂七杂八的事情,不出意外应该还是会日更的,中途会有一个月的gap期,准备找个地方去玩一玩,想去海边,目前在纠结是去巴厘岛还是去马来,如果出去玩可能那几天就不更新?反正到时候我会提前和你们说。 正文 第101章 新的维度 “您想要指数基金吗?”海莉试探地问道。 “什么是指数基金?”波伊尔.特纳问。 挪威人没有听说过这个词汇。 “一种挂钩指数的产品,华尔街的确有公司在设计这种东西,不过买的人很少,因为收益非常非常低。” “我们可以拿‘标准普尔500指数’举例。它代表的是美国市值最大、最具代表性的五百家公司。一个指数基金,就是完全按照这个列表,按比例买下这五百家公司的股票。谁的市值大、权重高,就买得多一点。谁的市值小,就少买一点。如果您投资两百亿,当然,您会成为其中很多公司的大股东。” 波伊尔听得目不转睛,但还是皱了眉:“它的收益很低?” “很低。”海莉说,“它代表的是市场的平均表现,但对冲基金投资的都是那些高收益高风险的领域,所以指数基金不受欢迎。很少有基金会去复刻这种做法。而且这对技术要求非常非常高,因为要无时无刻追踪企业的股票——” 她看了一眼伽玛,后者不动声色地记着笔记。 “你们的团队可以做到?” “当然。”海莉笑了起来,“我们做不到,华尔街就没有别的基金可以做到,我们有非常强大的技术团队。” “我不想要五百家企业,我只想要优质企业,我想要比平均再高的收益,除了收益,挪威也关注影响力。” “我明白你的意思,先生,那我们需要在指数的基础上改进一些,筛选出一部分股票,比如微软,比如intel,我们就管它叫“一揽子股票”好了,这支基金会里面会有大概五十家企业的股票。” 成长性强的企业从长期来看的确会跑赢大盘,这个思路完全没有问题。 “我是这个意思,我还有另外一个请求。” “您请说。” “买卖权能否在我们自己手里?” “您是说?” “我不是不愿意把钱给你,但我希望*,我是说,你可以给我一些选择。” 明白了,对方担心钱被套牢在她手上。 “没问题,我们会解决这个问题,您对哪些领域感兴趣?” “科技、芯片、能源、汽车制造、军工。” 看来挪威财政部想要的还真不是炒作股票赚的那点收益,只不过不能光明正大把想法讲出来。 从地缘政治上来说,挪威不是个地缘强国,很难成为欧洲霸主,但它们很有钱,有很多很多海上石油和天然气,并不比中东石油国差,这些钱放在手上很不安全,也不可能都拿出去投资地皮和国债。 当债主也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你的欠债人是强盗的话,听起来就是一件很完蛋的事情。 不过要是能控制上述领域的头部企业,那就是给强盗当爸爸了。 很安全。 只是怎么当爸爸是个学问,挪威养老金可以向华尔街的投资银行下达买卖指令,但是他们并不是那么了解把钱给美国这些资本家让他们去国际市场上搅动风云也不是个办法。 做空亚洲货币期间很多资金可就是亚洲富豪们的钱呢。 波伊尔.特纳的想法真是妙极了!!! 他可真是个宝藏。 “我会为您设计出这款产品。”海莉笑道,“我会让您有机会买下这些领域最好的几家企业的股票并盈利,史无前例的产品,就像□□一样,我想整个金融市场都会因此而改变的。” “那太好了。”波伊尔.特纳说,“女士,这个问题我和很多投资机构提到过,所有人都和我说了不可能,他们认为我在异想天开,只有你和我说了可以,我知道,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理解这个想法。” “您才是天才。”海莉说,她也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大概多久我可以看到你的成果?” “六个月内,先生。”海莉说,“如果我们给了你成果,您准备投多少钱?” “五百亿。”波伊尔说。 海莉一怔:“您考虑清楚了,即便您拥有选择权,但仍然由我们来为你下达最终的买卖指令,您放心让极光资本为挪威养老金代持五百亿?” “是的,你们来为我们代持这五百亿,因为没有别的企业能满足我们的要求,如果投资太少,我们也拿不到多少股份。勇敢的人就应该得到嘉奖,你们不是已经从世界银行那里得到了账户?” “您说的对。”海莉实在没有忍住笑了起来,“真高兴能见到您。” “我也是,女士。”波伊尔看着眼前漂亮的女孩,“我听说您跑遍了欧洲,很多皇室都想要把钱塞给你,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能成功吗?” “愿闻其详。”海莉说。 “专业、真诚。”波伊尔.特纳说,“我之前也不理解,为什么世界银行、阿布扎比、新加坡、甚至英国王室都纷纷把资金委托给你,见到你之后我就明白了。在我们的对话中,你一直在问我想要什么,你给我们想要的东西,而不是让我们接受你的理念,你的姿态要比我见过的所有华尔街资本家都要低。” “我以为这是正常的。”海莉吃惊地睁大眼睛,“不应该吗?” “大部分人都不这么认为,尤其是华尔街的投资者,他们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我认可这个想法,那里的确聚拢了全球最顶尖的精英和最聪明的一群人,但是我们也不是傻子,我们已经看到了过去几十年里华尔街在做什么,我们希望掌握选择的权力。” “当然,我会给你们所有人选择的权力。”海莉说。 她突然意识到她也许是这个时代最早发现那些攻击各国中央银行的对冲基金有问题的人之一。 ** 十二月末,极光资本在摩纳哥附近海域办了一场盛大的游轮晚宴,钱么,当然是奢侈品牌辛克莱-博蒙出。 这几年,辛克莱家族基金可是在海莉手上赚了不少钱,最开始投资了一个亿,后面又追投了两亿多美金,不管是钯还是泰铢,一次都没错过,回报率足足高达150%。 创建极光资本后,辛克莱也被列为公司最高等级的客户,连带着辛克莱-博蒙一起,享受所有投资组合优先选择权。 能给家里赚钱的儿子就是好儿子,西奥多辛克莱因此大得父亲欣赏,已经调回欧洲担任皮包这种核心业务的负责人。 和海莉的关系,也退回到朋友。 西奥多为此很郁闷惆怅。 海莉这人,其实特别讲义气,最早投资她的那批客户,都跟着她尝到了不少甜头,她也大方,赚什么钱都想着他们,所以直到今天,这群人都毫不犹豫地追随着她。觉得海莉做什么都对,说什么都没错。 现在的极光资本更注重企业经营,但有钱到他们这个程度,本来就有企业或家族企业,所以理所当然地又继续合作下去。 海莉现在已经不是交易员了,她有一家资产近两百亿的资产管理公司,足以跻身资本家之列,能做的事情比交易员更多。 现在不仅人人都想把钱给她,让她帮忙赚钱,很多人也想从她手上拿钱。她只要稍微抬一抬手,就能拿出几个亿。 人人都喜欢她,她也对每个有钱人都好的别无二致。 这可真是不公平。 凭什么加西亚可以和她结婚呢?那个犹太佬哪里好?就因为他是犹太人吗?如果是钱的问题,加西亚并没有比辛克莱更有钱。 是了,犹太人控制着华尔街,和犹太人结婚,海莉可以得到很多资源。 心酸的事实。 晚宴地点在辛克莱家族的私人巨型游艇Aurelia号上,这艘由游轮由德国Lürssen船厂定制,全长135米,放眼世界都是最顶尖之一。 宾客名单包括各国头部富豪、各大银行的高层、政府要员、中东阿布扎比和卡塔尔的投资总局局长、以及数位对冲基金经理还有保险公司CEO。 美国也有不少商人会到,包括海莉如今的合作好伙伴沃伦诺特,看起来似乎还能挽救挽救关系的老上司,林奇证券副总裁约翰兰利,和她关系一直都还算不错的派拉蒙的女总裁莎拉雷德斯通,通用电气的老板杰克韦尔奇,科赫工业集团的CEO查尔斯科赫和沃伦诺特信誓旦旦说要引荐给海莉的全球最大私募股权基金灰塔资本的老板加德纳.伦纳德。 这些人会从蒙地卡罗港乘水上直升机或快艇登船。 这样的宴会总是很多,不过极光资本是第一次办,为了让宴会看起来政治性目的不那么强,还以辛克莱-博蒙的名义请了一些明星、模特、运动员、画家之流。 海莉并没有管西奥多会邀请谁,毕竟晚宴花了人家的钱,总得让人家借此办点事,利益交换嘛,她表示完全能接受。 也不会跟无关紧要的人打交道,游艇有整整四层,这些大集团CEO只会呆在顶层,不会下到舞池。 海莉自然也不会下去,让弗罗拉代她过去做了宴会致辞。 她就在顶层,介绍了极光资本的策略和投资理念,和在场诸人觥筹交错。 晚间十点点过后,晚宴结束,官员和银行家们大多都乘快艇离开,十一点,沃伦和兰利也乘直升飞机离去。他们的私人飞机都停在摩纳哥,随时随地都可以飞往全球任何一个角落。 十二点后,有原则的大佬都走得一干二净,留下来的都是想下楼寻欢作乐的,以及,要谈合作的。 莎拉雷德斯通没有走,加德纳.伦纳德和杰克韦尔奇也没有走,加上查尔斯科赫,海莉陪他们一起在顶层包厢玩牌。 【作者有话说】 指数基金是一种被动管理型的基金,之所以被叫做被动,就是不主动投资,而是复制追踪某一个特定市场的表现。举例来说,一个追踪标普500指数的基金会按照该指数的成分和权重,投资于同样的500家公司股票,以期获得与标普500基本一致的回报。 1975年,先锋集团(Vanguard)创始人约翰博格尔(JohnBogle)推出全球第一只指数基金——“先锋500指数基金”,开创了被动投资时代。 正文 第102章 名利场 西奥多辛克莱坐在泳池边思考人生。 他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五年,他已经连跟海莉坐一桌都不配了! 喝一口冰镇灰皮诺葡萄酒,抬头看一眼—— 游艇是全玻璃结构中庭,由三层高的内舱贯通设计,呈现出一种镂空式的螺旋塔状空间,泳池正位于这中庭的中央位置,仿佛一个蓝宝石嵌进大理石甲板,四周环绕着白金包边的藤编躺椅和高定沙发。 他所在的位置,就是中庭,也是舞池派对的中心。而海莉,就正在他的头顶那间全玻璃包厢内,和几位CEO一起玩牌,说不定此刻她往下瞟一眼,刚好能看到他。 几年前在拍卖场上,还得他带着海莉才能去VIP包厢呢! 西奥多是没资格和他们一起玩的,老爹来了可以上去,在子公司做CEO的大姐也可以,但他这种还没有真正掌握实权的富二代不行。 人与人之间都讲究一个关系对等,对方是大集团的话事人,一个小小的集团业务负责人就不能一点都不懂事地挤过去。 怎么会这样?! 西奥多又喝了一大口酒。 他只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自豪完全被击碎了,别看他自己空有一个欧洲首富之子的名号——是,辛克莱家族确实很有钱,但钱都从家族基金会里,并不是西奥多私人的钱。 海莉过去想要辛克莱家族基金会的钱,所以会温声和他说话,他们会亲吻会上床,他还会送海莉珠宝,以展现自己的男人魅力。 现在这一切都扭转过来了。 “辛克莱先生。”有漂亮的模特过来给他递了一杯酒,用法语问,“要去跳舞吗?” “不了。”西奥多兴致缺缺地挥了挥手。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先生。” “是啊。”他说,转过视线,凝视着眼前的美人。 “可以说说为什么吗先生?我想我能让你开心。” 模特,那都是上帝的宠儿,身材颜值都是最顶尖的。也都很渴望得到辛克莱家族三太子的赏识,毕竟认识他,可以拿到很多时尚品牌资源,说不定还能有皮包产品的代言,所以神情既迫切又充满着魅惑。 “你叫什么名字?” “爱丽莎。” “好的,爱丽莎,我记住你了。”西奥多叹了口气,“你很美丽,不过你不会让我开心的,因为我刚刚才发现,我喜欢的女孩永远不会爱上我了,请让我独自安静一会。” “oh——”对方吃惊地看着他,“好的,好的先生。” 可能没想到小辛克莱先生也有被拒绝的那一天。 * 海莉赢了一晚上。 杰克韦尔奇气的说要打电话把沃伦诺特叫回来 ——这里只有他能在打牌这一事上跟海莉有来有回。 “不要输不起嘛。”海莉笑眯眯地把筹码收到了自己手上。她们玩的太大,所以不摆现金,只拿金币代替,一金币是十万美金,海莉已经拿了二十七个金币了。 从前靠在地下赌场里打牌赚生活费,现在么,一晚上输赢几百万美金轻轻松松。 两百亿体量的极光资本管理费收的在业内不算高,2%,一年下来也有四个多亿现金收入,20%的carry(超额收益提成)这个收入就很多了,大概有6个亿,咨询费和为企业设计投资组合的钱也不是小数字,净利润在1个亿左右。 作为一家资本公司,没有实体资产,主要的支出就是人力成本和技术成本,而全部员工加到一起也就二十一人。 业内猜测海莉卡拉季奇去年一年的年收入很可能超过了2亿美金,但具体多少不得而知。在座所有人都没觉得海莉拿不出几百万美元,都想从她手里赢点钱回来。可惜技不如人,谁都没有成功。 “海莉,你跟加登.邓肯玩过牌没有?”威廉莱特亚问 “AG的老板?没有。” “他也是个桥牌高手,你应该跟他玩玩。” “谁玩我都不怕。”海莉笑着说。 “瞧你这话说的,总会有一个比你厉害的,你等我好好找一找。” “伦纳德先生就很厉害,他也赢了很多,你们怎么老说我?海莉说。 加德纳.伦纳德也赢了十七块金币了。 “漂亮的女士总会引人瞩目一些。”加纳德也笑道。 这话漂亮。 不然怎么人家被叫做华尔街教父呢? 灰塔资本是一家以私募股权投资为核心的公司,专门收购那些经营稳健却缺乏规模、现金流稳定却尚未被市场充分定价的中型企业,素有“并购之王”之称。1985年,它代表索尼以20亿美元收购美国哥伦比亚唱片公司,一战成名,赚得第一桶金,从此名扬华尔街。 如今,它的管理资产规模已高达1300亿美元,不像ESF那样靠加杠杆和复杂衍生品堆砌出庞大资产,而是扎扎实实的自有资本,超过欧洲90%的国家GDP。 相比于投行复杂的高层构架,灰塔资本基本就是加德纳.伦纳德一个人说了算,所以加德纳.伦纳德这个人在华尔街,很多时候地位比投资银行家还要高。 极光资本对并购业务并不太感兴趣——目前来说是这样,所以海莉和他相处得不错。专门托沃伦引荐他,也是为了拉皮条。 海莉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拉皮条。 她也因此很受一些华尔街大鳄们的喜欢,觉得她很懂事乖觉,知道有钱就应该大家一起赚,而不是像她的前老板格里芬那样,仗着自己的对冲基金如日中天,把投资银行都逼到不得不跪下来请求他‘恩赐’一些业务。 这一次也是一样。 派拉蒙这两年看起来很风光,几部大片如《木乃伊》《星际迷航:起义》《南方公园》票房亮眼,不过旗下的北美卫星电视子公司营收一直不太好看,这是一家历史久远的老公司,只能传输二十几个频道,受到宽带技术发展的冲击,这家电视公司成了拖油瓶,每年仅贡献不到集团5%的营收,却消耗掉近三成的基础设施投入。 海莉的建议自然是卖掉这家子公司,但莎拉并不是很想卖。 恰好,灰塔集团正想要布局通讯领域,他们认为有大容量视频传输带宽的电视有限公司,可以通过改造来适应互联网浪潮的到来。 灰塔别的没有,就是有钱,有比派拉蒙更多的钱来给一家老旧公司做设备升级。 所以就有了今天这场牌局。 至于通用电气,他们也对电视线路感兴趣,也想横插一手。 科赫工业集团则是要找海莉做风险资产管理,这家私营企业全年营收超过600亿,是一家超级巨头,也是全美最大的私人企业,主要经营石油、化学纤维、化肥、大宗商品交易等行业。 前两个月,科赫工业集团一根化学管道线路在德州爆炸,当地政府罚了他们3亿美金,然后又因为排放污水被环保组织举报,又罚了好几千万。 查尔斯科赫很郁闷,虽然科赫工业家大业大,但也禁不起各地政府这么薅羊毛啊!要是每个州都罚几个亿,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哪有化工企业是没有一点污染的嘛!!! 于是从麦乐鸡块上得到灵感,找到海莉,给他们做一个生态环保方向的资产对冲。 可以说整个牌桌上没有一个人不带着目的前来,大家宾主尽欢,各取所需,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加德纳.伦纳德打算用八千万换取北美卫星电视51%的股权,并承担后续的设备升级费用,而莎拉手底下的派拉蒙不仅可以获得现金,并继续控股卫星电视,还能把这家子公司债务从集团财务报表上抹掉。 完美,两边都觉得自己赚大了。 加德纳.伦纳德便问海莉:“以后这样的业务可不可以都推荐给我,不要给潘德雷克资本。” 潘德雷克资本是灰塔的竞争对手,也是一家私募股权基金。 海莉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说:“我当然时时刻刻想着您,伦纳德先生,我一向乐意给所有的合作朋友介绍最好的方案。” 狡猾的女孩。 加德纳不以为意,笑了笑,打出一张黑桃K:“海莉,华尔街也有自己的小圈子,你不要总是跟加西亚那些投资银行家们一起玩,他们都是些空有权力没有脑子的人,你应该多跟我们一起玩玩。” “跟你们玩?去哪里玩?”海莉好笑地看着他,随手扔出去一张牌,“骷髅会社团?” “哎呀,你——”加德纳失笑,“是,骷髅会,怎么了?” 在场所有人面色自如,都不觉得这样光明正大提到一个秘密社团有什么好惊讶的。 这个秘密指的是对公众,上流社会内部,参加社团可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比如大名鼎鼎的□□,这可是会员最多也最有名气的秘密社团了,据说全球有好几百万会员,内部有三个大的等级,三十三个小的等级,能进入第三等级大师(MasterMason)之后的,都是一些赫赫有名的家族,传闻罗斯柴尔德家族、哈布斯堡家族、罗斯福家族、华盛顿家族、英国的丘吉尔家族和温莎王室家族都在其中。 虽然说的神乎其神,其实真没有那么神秘,大部分会员都在里面打酱油。而那些显赫家族嘛,他们也不止参加这一个社团啊!上流社会就这么大,那么多秘密社团,分摊下去人人都得加入两三个,像最喜欢交朋结友的洛克菲勒们几乎出现在每个秘密社团中,包括了加德纳刚刚提到的起源自耶鲁大学兄弟会的骷髅会。 这种兄弟会可多了去了,哈佛的坡斯廉俱乐部、剑桥的剑桥使徒社团、耶鲁自己还有个狼首会,都是聚拢一大批精英的秘密社团。 只能说,人类就是爱搞小圈子交际。 而这些又聪明又有钱聚在一起,就很容易搞事情。 海莉、怀特、维克托三个人在莫斯科一合计还能搞得全球钯金价格大跌,这么几十个聚在一起,有时候不搞点事也说不过去。 所以阴谋论,一半一半吧。 至于海莉为什么不参加兄弟社团…… “我一个麻省理工毕业的学生跑去你们耶鲁的兄弟会做什么,我们就不爱组织这些乱七八糟的社团。”海莉笑道,“不去。” 麻省理工一个出名的秘密社团都没有,可想而知,这玩意就是个噱头,有钱人玩的小圈子游戏。 “麻省理工确实没什么兄弟会组织,不过你现在在华尔街,你总得加入社团,不然太孤僻了。” “我三天两头就去纽约大都会高尔夫俱乐部玩,里面的会员都是各大兄弟会的中坚力量,都是熟人。” “那不一样。”加德纳看向查尔斯科赫,试图寻找认可,“不一样,是不是?” “我也没加入这些什么兄弟会。”查尔斯耸耸肩,“你找我说没用啊老兄。”又不是人人都喜欢参加party!人也分爱搞小团体和不爱搞小团体两种类型啊! “我受不了兄弟会里神神叨叨的那些理念,太折磨我这种理科生了。”海莉说,“而且我不喜欢那些游戏规定,也不喜欢社团的一些兴趣爱好,兄弟会,我又不是兄弟。我以前也觉得加入社团很重要呢,现在看看也就那么回事,如果有个什么每天在一起就是解数学题的姐妹会我说不定会很感兴趣呢。” “小孩子发言。”加德纳无奈地摇摇头,“社团当然重要,尤其对于那些刚刚进入这一行的人来说,只不过对现在的你来说没有什么意义而已。” “我年龄也不大啊。”海莉笑嘻嘻的出牌。 又赢了。 海莉心满意足的将筹码都收起来。 她像童话里的恶龙一样,喜欢黄金,也喜欢宝石,嗯,说不定还喜欢美少年。 “海莉已经不需要得到认同了。”查尔斯把金币扔过去给她,“只有要得到认可或者……想要结识一些大人物的人才会把社团当作一回事,为了达成目的,甚至愿意受到驱使。” 他说完,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示意海莉看下面:“比如这些人,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正文 第103章 名利场 单向玻璃能清清楚楚看到楼下的泳池和吧台。 花费近千万美金的晚宴很容易就能营造出一种纸醉金迷的感觉。花束全都是当天从罗马尼亚布拉索夫空运过来,酒来自波尔多地区最好的葡萄酒庄园,玻璃穹顶下一盏巴洛克水晶吊灯垂至池水上空,碧蓝色的池水在灯光下搅动薄荷绿色波纹。蓝色的宝石镶嵌在各处装饰上,巨大的奢侈品logo随处可见。 首富家族最不缺钱,缺的是格调。 想要卖奢侈品,就要让全世界都相信这些成本并不高昂的包包衣服的确受到上层社会的人士追捧,尽管对海莉她们来说这些物质上的东西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沃伦诺特简朴到只带200美金的手表,但只要大脑发育健全的人都不会认为他没有钱。 还真像查尔斯科赫说的那样,能不在意是因为本身已经身处其中了,不管参不参加兄弟会,都不改变海莉已经是华尔街顶层俱乐部中一员的事实,哪怕是顶层的底部,那也是顶层。 但不在这个圈子里却想挤进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利安德克拉克强忍着怒气盯着眼前那两头肥头大耳的猪。 “克拉克。”那个光头男人笑道,“你应该去我的棕榈滩豪宅玩一玩,我在美属维尔京还有一座私人小岛,丹尼斯可是那里的常客呢,他知道那里有多么的美妙,是不是丹尼斯?” 利安德与他对视,目光冰冷。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男孩,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那是谁?”海莉居高临下问道。 漂亮男孩太耀眼了,即便被一群油头粉面包围,也掩不住他是整座舞池里最明艳的存在。 “你说的是哪个?”莎拉回头扫了一眼,很快挑起眉梢,“哦——那是利安德克拉克。居然是他?谁把他请来的?” “好像是个有名气的明星?”加德纳随口应道。 “何止是有名,一度被看作是好莱坞年轻一代里最可能跻身超A-list的那一个。”莎拉意味深长地看着海莉,“只不过这行太挤了,谁都走得艰难。他和你哥哥可一直不太对付呢海莉。” 不咸不淡地告了个状。 “凯怎么他了?”海莉把所有的扑克拢到手里,飞快地开始洗牌,她手指修长,做起来真是赏心悦目。 “去年查尔斯的那部电影你知道吧?据说本来男主角定的是克拉克,剧本都看过了,后来换成了凯。”莎拉耸耸肩,“电影今年大火,克拉克只能接了另外一部商业片,反响一般;又去拍了一部文艺片,票房也一般,不过靠着演技还拿了个奥斯卡提名,算是勉强扳回一局。” “然后呢?” “然后?媒体喜欢比较,粉丝也喜欢。”莎拉轻笑,“克拉克在采访里暗讽凯不配演那个角色,其实说到底,在好莱坞混,靠的都是资源博弈,又不是人人都是勒克莱尔,能够扛起商业片票房,他这么做到底是欠缺了一些敏锐性。” 她说起这些明星来,还真就像是在点评货架上的商品。 “他多大?” “唔,24?还是23,具体我不清楚。” “那不小了。”海莉淡淡道,“不过,我哥哥更老。” “这点年纪差距,不妨碍他们成为直接竞争对手。”莎拉悠悠道,似笑非笑。 海莉视线掠过舞池,又落到克拉克身边的几人身上。 “他旁边那几个人是谁?” “丹尼斯怀斯,独立制作公司老板,常年在B级片市场打转,不过他在电影圈内很有人脉和本事,总能在颁奖季里收获果实。至于后者,布罗杰罗森伯格——”莎拉笑了笑,“你没有听过他的名字?据说他也有一家基金公司。” “听过。”海莉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牌,“他专门给一些人做避税生意?” “还有特殊招待。”加德纳紧随其后抽牌,笑得古怪,“他有个私人岛,上面有很多漂亮的男孩女孩,他定期邀请一些名人上岛,也会把一些人转介给其他人。” 大概是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了。 “真恶心。”海莉淡淡道,“这种人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他也会给你发邀请函的,海莉。” “感谢他没有这么做,你去玩过吗?” “没有,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们也没去过。”在场的男人赶紧否认,这个时候怎么也不能在两位女总裁面前承认自己干过这种肮脏事,那也太掉面子了,“但是都听说过。” “明星过去做什么?Buyorsell?” “Both,dependsonwhattheywant.” “他们可以购买廉价商品,也可以像私人定制一样被出售给能开出更高价格的人,任何交易都可以在那种地方进行。” 海莉没有评价这句话。 “罗森伯格这种骗子怎么进了华尔街?”她问。 “他靠学历造假进了联合信诚,等发现他有问题的时候,他已经和当时联合信诚的总裁的女儿谈了恋爱。”加德纳不愧是华尔街消息之王,什么都一清二楚,“离开联合信诚后,他成立了一家基金公司,只为身家十亿的人提供服务,听听多么好笑,连我们两个都不敢说这种大话。” 语气极其不屑。 海莉这下相信他可能是真的没上过小岛了。 “能想象得到哪些人吃他这一套。”海莉说,“这么多年没有人试图检举他么?” 几位年长的男人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 “海莉,世界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就像我们几个坐在这里谈生意一样,他们也是一笔生意,参与者也都是当权者,谁会打破这种局面呢?罗森伯格不做,总有人做,人的欲望总要得到满足。当然这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Powerbelongstous.” “你看,这就是男人,说话总是不讨人喜欢。”莎拉对海莉说,语气不以为然,“我猜克拉克是为了奥斯卡颁奖季而来,他已经连续两部电影票房平平,好莱坞最多只给明星三次机会,再大牌也是同样的道理,他要是拿不到奥斯卡提名,很快就要被市场抛弃。” “这样说起来,倒是哥哥对不住他了。”海莉手指一顿,“哎呀,出错了。”她懊恼道。 原本堆成小山的筹码顿时少了许多。 “这话说得没错。”莎拉轻描淡写地笑着,“克拉克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谁让他没有一个好妹妹?” 是啊,谁让他没有一个好妹妹? 同样是权贵,伦纳德、加西亚这些华尔街当权派,是民主党的金主,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是这个国家经济秩序的操盘者。而像罗森伯格这样的人,不过是他们的手套,用来替人做脏事拉皮条。前者不必多说一句话,就能拥有后者终其一生都求不来的资源与地位 如果你看到一只蟑螂,那屋子里早已有成百上千只。 海莉并不想做世界清洁工,不过现在有一只飞到了她的眼前,她不喜欢。 她拿起手机,给西奥多打电话:“把利安德克拉克带上来,让布罗杰罗森伯格滚蛋。” “什么?”西奥多一边捂住耳朵,一边避开音乐声嘈杂的主舞池,“谁?让谁滚?” 海莉重复了一遍。 “发生什么事了?”西奥多迷茫地问。为什么一群人在楼上玩桥牌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指令?罗森伯格不可能惹到她,他甚至没有资格上去。 “你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把人赶出去总要有个理由,罗森伯格这人很难缠,你们的总统都是他的座上宾!” “谁让你把他叫来的?” “我……” “我不喜欢他。”海莉很不客气地说。 “那我就这么直接把人赶走?他不走怎么办?”西奥多很苦恼。 “你就说是我——” “辛克莱先生。”加德纳微笑着从海莉手中拿走电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请说是我让布罗杰罗森伯格先生离开,如果他想知道原因,可以联系加德纳伦纳德本人,不过我猜他不会这么做。” 海莉给了他一笔利润丰厚的生意,为了两人未来长期友好的合作,帮小女孩出这个头也无关紧要。 加德纳才没有把什么罗森伯格放在眼里,甚至连他背后的大靠山都毫不在意。 让滚就得滚,哪里还需要那么多理由。 西奥多脸色微变。 这个世界上,连最肆无忌惮的鬣狗,听到这位华尔街教父的名字也得低头。 ** 利安德克拉克脸色阴沉,但不得不强忍住怒气听两个男人跟他说话。 话里话外都很不客气。 他能感受到两个男人眼神里的侵略性,明面上说着合作机会,本质上却是交易。 一场关于身体与权力的交换。 这样年轻漂亮的男孩,当然有很多人希望得到他,可能是女人,也可能是男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能被选择。 这种感觉可真不好受。 “你可以选择不去。”丹尼斯怀斯露出一个虚伪的笑,“没人逼你,但你要明白任何选择都有代价。接受,也有代价。不接受,更有代价。” “这是威胁?” “别这样说,小家伙。”罗森伯格冷笑,“这叫现实。想往上爬,就得付出点什么。你漂亮、*你年轻,但你不是唯一。好莱坞的俊男美女多得是,你凭什么拿下大片资源?” 怀斯慢悠悠道:“美貌和演技,在这里都是消耗品。你知道为什么,查尔斯的电影,最后给了凯卡拉季奇,而不是你?你还不明白你是怎么输的?” 提到卡拉季奇这个名字,利安德心中一沉,像被掀开了疮口。 那会是他人生中的转折点吗?不知道。如果当初是他去演那部电影,他大概率现在不会在这里听几个人的废话,但似乎一切也不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想要冲击奥斯卡,他依然要赢得支持。 沉默。 压抑。 羞辱。 他在挣扎,在衡量代价。 这个时候得罪丹尼尔怀斯,他在好莱坞的路也基本可以宣告终结了。 不是人人都有亚德里安勒克莱尔那样的星途,年少成名,国民度爆炸,能给所有的制片厂赚钱,他的选择就很多。 没有别的办法。 最终,他咬了咬牙:“我不去。” “哦?”怀斯挑眉,“你可真是个特别的孩子。” “你不去?”罗森伯格冷笑道,“真是令人惊讶,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先生,先生,打扰一下。” 西奥多挤过人群,动作利落,仿佛刚才并没有目睹任何阴暗交易,“克拉克先生,有人要见你。至于……罗森伯格先生、怀斯先生,你们现在需要立刻离开这艘游艇。” 这一句话仿佛炸开了锅。 两个男人几乎同时转过头,脸上的肥肉轻微抽搐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鼓得更圆了。 “离开?” 罗森伯格声音拔高一个八度,满脸不可置信,“WhatthefuckdidyoujustsayAreyoufuckingseriousrightnow” 丹尼斯怀斯也站起身,脸涨得通红,“谁给你的胆子在我们面前这样说话?” 该死的法国人!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不是我。”西奥多面无表情地打断,声音低沉但冷静,“是一位尊贵的客人提出的请求。他希望你们立即离开。” “什么狗屁尊贵客人?”罗森伯格气得几乎把杯子砸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嗯?我和丹尼斯都是——” “是加德纳伦纳德先生。”西奥多打断他的话,语调突然转得锋利,“他说,如果你们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去问他。” 空气瞬间凝固。原本还要咆哮的两人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噎在半空。 “你说谁?”怀斯嘴角抽了抽,声音明显低了八度。 “GardnerLeonard.” 两人面面相觑,神色骤变。 “JesusChrist…”罗森伯格低声骂了一句,冷汗几乎要渗出额头。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咽了下口水,什么也没说。 “那……”怀斯试图挣扎,“我们是不是能……解释一下误会?发生什么事了?” “他说不需要解释。”西奥多毫不留情,“你们做了什么自己清楚,请即刻下船。” 罗森伯格张了张嘴,终于意识到继续废话只会让自己更难堪。他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当然,当然,我们这就离开,只是个误会,完全没必要闹大。” 怀斯还想说点什么,被罗森伯格一把拽住手臂。 他们灰头土脸地被保安引导着离开,全程没有一个人敢多看他们一眼。刚才还趾高气昂、颐指气使的两位大人物,此刻就像被驱逐的老鼠一般。 西奥多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利安德:“克拉克先生,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前文已经提到了伦纳德的地位,他也是骷髅会的核心成员。 骷髅会,现实里确实有这个兄弟会,是耶鲁大学的兄弟会,经常跟一些阴谋论挂钩,比如肯尼迪之死什么的,但目前没有任何一条消息得到证实,问了某位耶鲁毕业的朋友也证明这些兄弟会没有那么暗黑,就是精英化小圈子,但鉴于华人压根没有在这个兄弟会里的,也都是道听途说,所以也就听听好了。 骷髅会的著名成员有布什父子,小约翰克里(前国务卿),威廉亨廷顿拉塞尔(骷髅会创立者,军火商人)、哈罗德斯坦利(世界级投行摩根士丹利的联合创始人)、詹姆斯杰苏普(中情局高官,老布什也曾担任过中情局局长,这也导致骷髅会总跟一些阴谋论挂钩)、由于该组织高度保密,许多成员至今未被公开确认,据说很大一部分成员就职于CIA、NASA、华尔街投行、媒体高层和政府。 还记得前文一闪而过的克拉克吗?他才是最早一版文案里的那个世界巨星。当然小勒克莱尔先生也是一盘美味的小点心。 正文 第104章 名利场 电梯安静上行。 利安德克拉克沉默地站在西奥多身后,望着不断跳动的数字,脸色一寸寸僵硬。每上一层,他的心就沉一分。才刚从狼窝脱身,又要直面另一头猛兽,这感觉并不令人欣喜。 能让罗森伯格滚蛋的人只会是地位权势远高于他的人。 那个人叫什么?伦纳德? 天知道罗森伯格听到这个名字后瞳孔睁大,双眼发白,整张脸像是被人活生生抽了一巴掌,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乖乖地跟着保镖出了游艇。 这是什么级别的威慑力?整个好莱坞,哪怕是几大制片厂的掌权人,也从没让罗森伯格如此失态。听说今天这艘游艇上有不少‘大人物’,只是一直没有露面,甚至连沃伦诺特也在其中。 那么,让罗森伯格滚蛋的那一位,大概率就是他们其中之一。 而现在,那位要见的,是他。 利安德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冰。他不是傻子,如果一个连罗森伯格都不敢惹的人忽然对你起了兴趣,你就最好开始考虑人生下限在哪里了。 男人?!真叫人绝望。 “知道谁要见你吗?”西奥多冷眼看着这位。 这个漂亮的男孩,五官过分精致,偏金发、褐色的眼珠、身量修长,整个人像从十九世纪欧洲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他眉骨高挺,神情却略显迷茫,像一块擦亮了的瓷器,完美无瑕,但一敲就碎。 坦率地说,他的长相和金发的卡拉季奇们有些相似。 又或者,美人总是相似的,只不过卡拉季奇们天生带着斯拉夫血统的冷酷,而利安德身上,混淆着一种难以归类的破碎感。 “不知道。” “Luckyboy。”西奥多冷冷一笑,“你应该感谢凯卡拉季奇抢了你的角色。”??? 利安德皱眉,声音一下冷了:“我为什么要感谢他?” 凯卡拉季奇是他最讨厌的人,他们是同类型演员,金发、白皮、英俊,年龄相差也不算特别大,是直接竞争对手。那部电影他本来志在必得,却被凯毫不留情地夺走。凯从此声名鹊起,而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接烂片,再苦撑一部独立制作搏个提名。 他本该站在那里——红地毯、闪光灯、奖杯。 现在一切都完蛋了! 他接下来很可能要被迫去伺候一个陌生人,一个男人!这都拜卡拉季奇所赐,如果有朝一日能翻身,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你很快就明白了。”西奥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利安德,令他毛骨悚然。 私人电梯缓缓停下,大门叮得一声打开。 地面铺满厚厚一层地毯,踩在上面安静无声,走廊两边站了八九个——保镖?一身黑色西服,安静地靠墙站着,排场弄得很大,就好像里面坐着美国总统一样。 “我把人给你带来了,海莉。”西奥多推开门,“罗森伯格也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滚蛋。” 海莉?咦,不是伦纳德吗? “他出去后大概率会去找他背后那一位哭诉,不过随他好了,哪怕请来丘奇.伊夫林(注:联合信诚总裁)本人,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女声不紧不慢,清清淡淡,却像竖琴拨弦,清亮悦耳。 “他是犹太人,为犹太人做事,只要稍微动一动脑子,怎么敢来找你麻烦,再说了,我说的是伦纳德先生的意思。” 西奥多微微侧身,让开半条路:“克拉克先生,请进。” 法国人的修养真是没话说,无论任何时候都保持着该死的礼仪。 利安德走进那间会客厅,第一眼就被震住了。 四面全是玻璃,仿佛悬浮在半空的水晶盒子。外头是中庭的巨大吊灯,屋内是银灰与深蓝的基调,迷幻得像一场梦境。 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雪茄味、香烟味和酒味,并不难闻。 靠近玻璃墙的一侧摆着一张长条桌,黑金岩石桌面上摆着小山高的金币,扑克牌乱糟糟地摊在一边。另一侧是吧台,一整墙的自动升降酒柜,旁边是娱乐区以及水烟区,有一个很小的室内高尔夫球室,还有几条小型保龄球道。 房间的边缘站着□□名女佣,一水儿的深色制服,像舞台幕后的剧务,安静地立在暗处。 五个人,四个生面孔,一个熟面孔。不过也是单方面的熟悉,利安德只在杂志和名利场晚宴上见过,莎拉雷德斯通,派拉蒙的CEO,好莱坞最有权势的女人,今年已经年过五十,姿态傲慢,瞟了他一眼,又意味深长地去看旁边的女人。 利安德其实第一眼就落到了那个女人身上,实在是因为她在这群人里太突兀了。年轻的面孔,一头金发懒散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的针织毛衣,眉眼如刀刻般的精致,眼睛是漂亮蓝宝石般的色彩,淡而凌厉。 被那双眼睛这样看着,他的心一揪,像是有根线牵着的风筝一样,在天上悠悠晃晃地飘着,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他在看她,那些人也在看他。 年轻的男孩身上有种经过精心雕刻却又天生带着一股野性张力的俊朗,和他们周围那些永远穿着西装文质彬彬的男人完全不一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浓密睫毛下藏着一双干净锐利的浅褐色瞳孔,在灯光下像冷调琥珀,眼下的疲惫与隐隐的愠怒,多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性感。 倔强、桀骜。 “灰塔资本董事长加德纳.伦纳德先生,通用电气总裁杰克韦尔奇先生、科赫集团总裁查尔斯科赫先生、派拉蒙总裁莎拉雷德斯通女士,还有,极光资本董事长海莉卡拉季奇女士。”西奥多介绍道,“克拉克先生,你应该向各位问好。”而不是在这里傻站着,像只愚蠢的长颈鹿。 利安德没有理他,连这一串响当当的名字都被他略过了。 卡拉季奇? 卡拉季奇! 他一惊,仿佛抓住了些什么。 “坐吧。”海莉轻飘飘地说,“西奥多,麻烦你先出去。” 西奥多阴沉着脸看了一眼利安德,重重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有多说,转身离开。 大门哐当一声巨响,在身后紧闭。 “克拉克先生?”很明显,这位年轻的金发美人才是主导话语权的那个。 “小姐。”利安德很快反应过来,微微垂眸,没有称呼她为她女士,“您是——”心里其实有了答案。 “我是凯的妹妹。”海莉说,她语调拉得很长,慢悠悠的,像羽毛一样,漂浮在充盈着氧气的空气中。 “你可以叫我海莉,海莉卡拉季奇。” 海莉。 Hailey。 利安德将这个名字反复咀嚼了几遍,一个很普通的美国名字,一个听起来像是俄国人的姓氏。 所以凯能够赢过他,是因为她吗? “我听说我的哥哥和你之间有些不愉快。”海莉一顿,这一拍停的克拉克心中也一跳,“我代他向你道歉,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太大的麻烦。” 没造成太大麻烦?恰恰相反,他的职业生涯都接近被毁掉了。 但利安德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以及这短暂的十多分钟里发生的一切,他乖觉道:“……您太客气了,没有什么不愉快,是我运气不好。”虽然这么说,但他脊背挺得笔直。 很倔强呢。 海莉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身上游走,对方短暂地和她视线交触,然后迅速垂眸。 “你确定自己没有遇到麻烦?”很温和的语气。 “没有。” 美少年,还是脆弱的美少年。 像那些摆在博物馆中的珍贵琉璃瓷器,似乎轻而易举就可以打碎,但碎掉的东西总是可惜的,人们都希望看到它们完整,就像是看到一轮圆月时的欣喜总会多过弯月一样。 如果是因为凯的原因让他破碎,那太遗憾了。 笨蛋哥哥甚至根本没有想要当一个明星,也不需要钱。 被这种傻瓜绊住了往上走的路,要是她,简直会活活气死。 她知道从底层爬起来有多么的艰难,就连她自己的成功,也多半要感谢时代的馈赠。权力运作起来残酷而无情,明珠蒙尘也总是难免的。 海莉停留在利安德脸上的时间太久,久到莎拉雷德斯通将酒杯慢慢放下,眼角似乎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加德纳望向天花板,像是对此不感兴趣,查尔斯科赫和杰克韦尔奇则继续整理桌上的筹码,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提醒海莉,也许她应该被称为加西亚夫人更加合适。 怀特加西亚只不过是尚未进入投资银行董事会的中层管理,如果不是他有个好哥哥和好姓氏,哪里轮得到他来娶一位坐拥两百亿规模的资产管理公司,年收入过两亿的美貌女总裁? 唉,总之现在和海莉搞好关系最重要,谁在乎加西亚家族内部那点破事呢?男人可以有情妇,女人一样可以有,这完全不冲突嘛,人家的私事,不必多问。 海莉从桌子上莎拉面前的香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女佣正要上前给她点上,莎拉雷德斯通猛地一伸手,拦住了来人。 “克拉克。”莎拉半笑不笑地扯起嘴角,“我要是你,这个时候就会主动过来点这根烟,你都不知道自己承受了一个多大的人情,能请得动卡拉季奇小姐和伦纳德先生两位华尔街巨头为你出面,还是说你认为自己的尊严比你的前途还要重要?” 利安德愣了半秒,脑子“嗡”的一下像被轻轻击了一下。他马上意识过来,站起身,从女佣手中接过打火机。 屈膝,半跪在地上,点燃那一簇蓝色的火苗,靠近她唇边。 金发美人懒懒地靠在高椅背上,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微微偏了头—— 利安德能清楚地看见她的嘴唇线条,薄却柔软,鼻梁挺直,睫毛下垂,投下一道静默的阴影。 呲啦一声,火苗窜起,在他指尖颤抖地燃烧。 美人伸手,用修长的指尖稳稳夹住香烟,低头时视线随之俯下,划过他完美无瑕的脸。她的呼吸轻浅地扑在他脸上,混合成一种令人神经发紧的味道,酥酥麻麻的。 利安德睫毛微颤,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不过很快,她笑了起来,红唇咬住香烟,吸了一口,然后—— 故意轻轻将烟雾吐在他脸上。 挑逗的,轻浮的。 那瞬间,利安德脑子里轰的一声像炸开了一朵白光,太疯狂了,他完全不觉得这是刻意的羞辱,就好像……就好像有人开了一支香水泼在他的身上,淡香萦绕,洒满了他的脖颈、衬衣、耳后,一滴滴渗入皮肤。 他仰起头,看着她靠坐在高椅上,金发散落,眼神居高临下,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只被勾住脖子的猎犬,心跳剧烈而无声,呼吸滚烫,血液躁动。 “克拉克先生,”海莉终于开口,嗓音低柔而平稳,像琴弦被指腹轻轻拨动,“你这么年轻又这么好看,还有大好前程在未来等着你。如果是因为我哥哥的原因,让你不得不受制于两个上不了台面的犹太人,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你的经纪人是谁?” 利安德说了一个她没有听过的名字。 “CAA的经纪人?” “是。” “他们给你推荐的罗森伯格?” “不是,我拍了丹尼尔怀斯制片的电影。” “你有跟怀斯签什么合约吗?” “签了multi-picturedeal(多部电影捆绑协议)。” “还剩几部?” “三部。” “解约费是多少?” “四千五百万美金。” 那确实很高了,难怪已经半只脚踏入A-list的当红新星都不得不受制于他。 “他是谁的人?”海莉看向加德纳。 “怀斯是波兰裔犹太移民。”加德纳微微一笑,“也是美国犹太联合基金的会员,他和民主党关系很亲密,是总统的钱包之一。” 啧,海莉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犹太人,哪里都有他们。 总统有什么了不起的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总统大部分时候根本管不到华尔街,只有美联储主席才能对华尔街形成真正意义上的震慑作用。 至于美联储主席,任命受总统提名,要经参议院确认,权力依然受制于两院,还是没办法拿两党大金库的华尔街怎么样。 “我让怀特去解决。”毫不犹豫卖掉便宜老公。 这下,连莎拉雷德斯通都想说一句:luckyboy! 【作者有话说】 海莉:你猜我最不缺的是什么? 莎拉:钱!!!!! 男角色你们放心啦,存在的意义都是为了让姐吃口好的,大家喜欢的点不同很正常,其实海莉想得到爱是很简单的,只取决于她想要什么,不取决于谁在爱她。 好疑惑文案到底要怎么写才算好,我的每本书的文案我都在xhs上刷到吐槽,我写文案有那么糟糕嘛!!!我似乎是真的不会写文案…… 正文 第105章 名利场 在莎拉雷德斯通眼里,利安德克拉克可真是个幸运的男孩。虽然不幸被凯卡拉季奇抢了角色,还被罗森伯格骚扰,但偏偏就在最狼狈的时刻,被抢他角色的那位的亲妹妹亲眼撞见。 很明显,人美心善的卡拉季奇小姐决定补偿他。虽然其中很大一部分也许是因为看中了对方那张漂亮的脸。 “我们有一部大制作。”莎拉适时开口。 海莉淡淡瞥了她一眼:“你要多少钱?” “越多越好。”谁会介意华尔街的投资呢!那可是现金流!现金! “我不懂电影,但我知道不是大制作就能赚钱。”海莉把只抽了两口的烟掐灭,看向莎拉,“我们之前谈过这个问题,我承诺在未来三年为派拉蒙参与融资的七部影片中出资三亿美元,采取片单融资机制,由派拉蒙选出主导项目,极光保留对项目最终退出与回购的权利。” “是,我们之前谈过。”莎拉笑了起来,“你一直在纠结这笔钱是给环球还是给派拉蒙。” “事实上,我已经答应给华纳五个亿。” “ok.”莎拉耸耸肩,并不为此遗憾,“那么显然,我们落后了,我应该多争取的。谈谈你的条件,我怎么样才能从你手里拿到三个亿?” 加德纳很感兴趣地看着海莉,似乎对她提到的这种合作模式很欣赏。 “片单融资?” “就是未来三年拟开发、已经有初步脚本和团队计划的数部作品打包,一次投资,均摊风险,按比例分红。” “你们会签对赌协议吗?” “会。” 那真的很划算了!只要保证制片厂不拿粗制滥造的电影出来忽悠人,很难不挣钱。海莉那么精明,知道签对赌协议,懂得如何估算票房爆款概率,一定会在最大程度保全资本的同时逼迫制片厂提高制作质量。 她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呢? “我们也可以谈谈合作。”加德纳说。 “可以,不过要等回纽约再说。” “好。” 海莉抬了抬下巴,示意利安德:“把派拉蒙所有剧本库里尚未启动的A级项目清单拿出来,让他挑。无论预算多少,都可以找我谈,后续分账优先派拉蒙。” 说罢,她缓缓俯下身,视线落在那位曾拥有过世界最美面孔噱头的少年脸上。 对方的眉眼在柔光灯下像一块雕刻过的糖霜玉石,因震惊而微微失神。 漂亮,漂亮到足够成为一笔财富。 海莉很喜欢投资优质资产,就像沃伦诺特总是絮絮叨叨他的价值投资理论一样,低买高卖,筛选优质股,等待它成长,对于投资者来说这本来就是一种享受。 现在他可是价值三个亿了呢。 “凯既然拿走了一属于你的主角。”她冷淡道,“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拿回来,不过只有这一次。无论你能不能打一个翻身仗,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不接受,这都取决于你。不过,不管你接受不接受,你都不会再受到那两个犹太人的骚扰——” “我可以保证这一点。”莎拉雷德斯通抬手,“派拉蒙可以庇护你,克拉克。”她认真道,“如果你愿意配合,派拉蒙足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一部A制作的男主角换三亿美金,很划算。更何况克拉克本来也是很有潜力的一名演员,他只是输在了运气。 对,运气。 现在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快点,克拉克。”莎拉催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焦急,“海莉甚至没有向你提出任何要求,你还在犹豫什么?” 利安德缓缓抬头,仰望着神色冰冷的小姐。 她像极地的玫瑰一样美丽。 像星辰一样璀璨。 像月光般的皎洁。 冷白又温柔地洒落在权力与欲望交缠的荒原之上。 这一刻,他忽然想到《路加福音》中的那段话: 因我们神怜悯的心肠,叫清晨的日光从高天临到我们, 要照亮坐在黑暗中死荫里的人,把我们的脚引到平安的路上…… 昔日苦痛如夜,今日恩典如晨光洒下,神终于差来他的使者,从尘埃中扶起疲惫之人。 她是他的神启。 利安德低下头,声音很轻,却极其坚定:“我接受,小姐。”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推过来一张名片,“你可以联系我。” 利安德郑重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然后收进上衣口袋。 “我得走了。”海莉看了一眼手表,困倦地说,“快要凌晨四点了。” “我跟你一起。”莎拉说,跟着站起来,拿起大衣,“我要去一趟巴黎。” 海莉点了点头,没有再看利安德克拉克。 灯光如霜,落在地毯上。 利安德注视着她们远去,像个刚被命运指了名的年轻神职者,怀揣着晕眩的虔诚与躁动的欲望。 今晚真是美好的一夜,每个人都达成所愿。 十五分钟后,直升机的螺旋桨掀起一片风浪,自游艇顶层掠过,隐约的晨色间,朝着陆地飞去。 ** 离开游艇后,利安德很快接到海莉助理乔伊的电话——他也不清楚对方是怎么知道他的联系方式的。乔伊给他介绍了一名律师,来自纽约著名律所,专门为极光资本提供法律咨询服务。 “我们老板说了。”乔伊在电话里说,“你要尽快给莎拉雷德斯通寄一份合同,不要把她口头上的承诺放在心上。你最好也跟我们签一份合同,克拉克先生,老板愿意为你主演的电影追加两千万投资。以及丹尼尔怀斯那边我们的律师团队会去和他谈,你可以继续拍摄他制片的电影,也可以不拍,我们会删掉合约里他对你的强制要求的那一部分。” 利安德的经纪人高兴疯了,认为他的客户实在是太太太太走运了! “没想到得罪了卡拉季奇可以得到这么多补偿,你简直是好莱坞最幸运的男孩。” 了解内幕后人人都这么说。 “想想看吧,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富豪为你花了三个亿,派拉蒙的电影随你挑,这是多少男演员求之不得的事?他们之中不少人要去应付男人,你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奉献呢?”他的经纪人这样评价道。 是我不愿意牺牲美色奉献自己吗?利安德怨怼地想。 他拿出海莉给他的名片小心翼翼地塞到了钱包里。 那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味。 当然,得找个机会联系她,感谢她对他的帮助。 ** 纽约 女佣莉娜悄悄抬起头。 金发美人坐在餐桌前姿态随意地用黄油涂抹一片面包。 女主人的穿搭一向优雅柔美,更偏向于欧洲风格,不喜欢美国人最爱的小性感辣妹穿搭或金属工业穿搭,也不穿最一板一眼的白衬衫黑西装裤。 她形容只有卖保险的才会那么穿。 冬天,女主人最喜欢穿各种各样的大衣,loropiana、Colombo、BrunelloCucinelli、Giada还有很多私人订制,怎么好看怎么来。 她又瘦又高,是完美的衣服架子,没出门的时候,只穿一件针织衫或淡色衬衫,也很美丽。比如现在,清晨七点,天还没大亮,她披着一件奶油色披肩,领口松松垮垮,露出细瘦的锁骨和一点淡蓝色内搭,头发还没梳,散漫地披在肩上,边吃早餐边低头去看手边一份《华尔街日报》。 慵懒,精致。 手头上管着几百个亿的女人不需要刻意拗有钱的氛围,她本来就很有钱,花不完的钱。 她的身后,“男主人”随手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坐到她的对面。 长桌相隔两米多,中间摆着盆鲜切白色芍药。 佣人们早就已经做好早餐。 咖啡、面包、煎鸡蛋、培根。 每样只有一点点。 女主人和男主人都不爱美食,把身材管理看得跟命一样重要。 男主人也很英俊,身型高大,眉骨深邃,一双黑色眼睛看人总是倨傲而冷漠,除了看女主人,倒也不是深情,就是有些不自然。 男主人不会住在女主人家,但他经常过来,莉娜知道他们两个是夫妻,可女主人并不以他的夫人自居,不过他们两个关系似乎又不错,互相之间也会有亲呢的称谓。 纽约不愧是大城市,城里人果然很复杂呢。 绝大多数时候,这两个人都客气又疏离,就像是此时此刻,两个人各坐一边低头看报纸,餐厅对面墙上的投影一段接一段地播放早间财经新闻。 “在经历了连续两周的震荡后,纳斯达克指数昨日强势反弹112点,科技股普遍回暖,Yahoo上涨4.6%,与此同时,联邦储备局昨日表示,暂时不会调整利率政策。” “有个麻烦得要你替我解决一下。”女主人率先合上报纸,抬起头,“犹太人。” 男主人讶异抬眸:“谁惹你了?” “丹尼尔怀斯和布罗杰罗森伯格。” 怀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两人是谁。 完全不敢相信。 “你什么时候跟这两个人打交道了?” 这两个人敢招惹海莉?不应该啊。这就好比有一天西伯利亚虎说有两只雪貂抢了她的食物,怎么想怎么不合理。 “他们两个在我办的游轮晚宴上逼着我哥哥的朋友去参加他们的派对,我让人把他们赶出去。”海莉平静温和地说道。 给克拉克先生安一个凯的好友的身份,想必他不会介意的。 其实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值得注目的对手,不过世界总是不怕强敌就怕小人,谁知道他们怀恨在心会做出什么事情?犹太人麻烦就麻烦在他们总是拉帮结派,让便宜老公去警告一番总是没错的。 怀特:…… 他点点头,勉强表示接受,“我知道了。” 低头喝了口咖啡,又忍不住抬起头:“honey,你确定你只是把他们赶出去了吗?就因为你哥哥的朋友?” 海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肠了?她不是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嗯哼。” “你哥哥的朋友……”怀特皱眉,“明星?” 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嗯,有什么问题?”海莉微笑。 “没有。”怀特压制住心中的不满,“你喜欢他?” 莉娜惊掉了下巴! 还可以这样问?城里人真会玩! “还行。”海莉说。 “所以你要我帮你解决你情夫的麻烦?”她就没有想过他更想解决情夫本人? 微笑,不能生气。 “你要是不愿意帮忙我就找别人。”海莉不耐烦地放下刀叉,刀刃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轻响,“你在外面做什么我都没有说过什么,你现在说这些烦不烦?” “那是因为你不在意我。” “你也可以不在意我,没有人对你提要求。” “你现在说这种话?”怀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怀特也放下了咖啡杯,瓷杯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让一旁站着的莉娜手一抖,差点把毛巾掉地上。 海莉懒得理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走。 怀特也猛地站起来。 莉娜本能地后退一步,紧张地看着两人,气氛骤然紧绷,仿佛火山即将喷发。 “好了!”就在莉娜以为他们几乎是要吵架的时候,男主人微微垂眸:“我帮你还不行?”很委屈,“你不要每次对我都冷脸。” 海莉这才慢悠悠回头,整个人懒洋洋靠着门边,双臂环胸,目光扫过他。 “早点这么说不就好了?”她温声哄他。 唉,男人偶尔也需要顺毛撸一下。 看了一眼时间,还很早。 “过来。”海莉朝他勾了勾手。 怀特果然走了过去。 莉娜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又亲密地黏在一起,你亲亲我,我亲亲你—— 她连忙低下头。 不打探雇主隐私,是一名优秀豪宅佣人的职责! 正文 第106章 做空纳斯达克 圣诞节假期,和便宜老公一起过,妹妹扔给哥哥照顾,两*个人去了肯尼亚自然保护区打猎。 火药破膛那一瞬间带来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令海莉痴迷不已,她现在枪法很不错,教练说她很有学习射击的天赋。 怀特还是从各种渠道知道了海莉给一个小明星花了三个亿——虽然这样传实在是太过了,海莉其实是给了派拉蒙钱,她自掏腰包给那个克拉克是两千万美金,也不算自掏腰包,用的仍然是极光的钱,以追加投资的名义。 资本家不会轻易动用自己的私库。 霍恩比私下里提醒怀特要海莉收敛一些。 但海莉师出有名,打着给哥哥还人情债的名义,毫不在意。 其实到了海莉这个地位,也没多少人能真正管得了她了。 她的前老板格里芬在风头最盛的时候相当嚣张,连华尔街七大投行的总裁都得低声下气地求他分一笔业务。如今,海莉的地位和当年的格里芬已不相上下。她不可能听加西亚家族一句话就乖乖照办。毕竟,如今有无数大企业和资本家将钱托付在她手中:犹太人、盎格鲁-撒克逊人、日耳曼人、斯拉夫人、中国人、日本人……各路人马都指望她帮他们赚钱,也都想从她那里拿到资源。谁敢对她大声说话? 不过好消息是,两个人跑出来度假后感情好了一些,没了该死的工作和利益,海莉就显得可爱动人起来。 她平时是不会花一分心思在他身上,现在有了空闲,聪明又漂亮的女人只要稍稍动一动手指,就能把小加西亚先生迷得找不着北。 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度假别墅里。 1月初,结束度假,小加西亚先生美滋滋地回纽约工作,海莉再次前往欧洲。 极光资本的体量几乎以每个月几十亿的速度增长。 到了一月末,极光资本管理资产总额已经高达279亿美金。 和英国的国家石油集团、联合利华、葛兰素史克;德国的大众集团、西门子电气、奔驰集团;法国的卡尔卡特集团、雪铁龙、空客;意大利的菲亚特;瑞士的雀巢、罗氏;荷兰壳牌工业集团全都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 基本以重工业集团和食品工业集团为主,这些企业的体量虽然大,但财务报表大多不好看,很容易受到原材料供应和市场大宗商品价格影响。 市面上目前也就极光打着做风险资产管理的名义到处‘招揽业务’,有麦乐鸡珠玉在前,很多大型企业都愿意花个几百万试一试。 试完么,都说好,毕竟大多数企业之前根本没有在资产上下过功夫,从0-1当然很简单啦! 海莉虽然对每家企业都拍胸脯保证自己是在做私人订制,但实际上换汤不换药,核心仍是她在ESF时期就已成熟的宏观对冲模型与全天候资产配置策略,只不过针对不同行业、不同风险敏感点做了轻微调整。 对于重工业客户,重点在于锁定能源、金属、运输等成本端波动;对于食品与消费品企业,侧重农产品、汇率与区域物流价格变动。 每一套方案看起来像是为客户量身打造,实际上背后运行的是同一个参数化平台。 这样就省下来大量的人力成本。 为了提升客户“参与感”,海莉又将原本封闭的对冲系统拆解成若干个模块,企业可以根据自己的业务特点选择组合式服务,并接入极光提供的数据接口进行内部预算控制。 这种B2B资产管理服务模式在传统基金业几乎没有前例,反倒像是金融科技公司与供应链平台的融合体。 也是打了个信息差,毕竟企业不可能像华尔街的专业机构那样懂资产管理。 很新颖,给大老板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海莉和他们签订的都是期限约束条款——会有一段试用期,只要试用方案一旦产生正收益,客户便自动进入长期合约阶段,并可能在后续被要求开放部分年金账户、保险资金、离岸资金等托管权限,逐步演变成战略合作。 所以270多亿的规模都还只是表象。 海莉也逐渐确定了极光资本的几个主要服务对象。 大型企业:帮助他们管理冗余现金、做员工养老金计划和投资组合方案。 金融机构:外包部分资金的投资管理。 主权财富基金/政府机构:同企业,但会接手他们的诸多现金账户进行管理,极光资本的270多亿中有55%都来自于这一部分。 企业年金基金、工会基金等养老基金和大学学校基金:同上,不过一律把钱放到极光下面最稳妥的那两个子基金中,不参与任何高风险投资业务。 个人客户:占比很少,不过这一部分也很特殊。 海莉的办法是建了一个“忒弥斯俱乐部”,采取严格的邀请制与审核制,全球仅开放100个名额,毕竟物以稀为贵嘛,越稀缺有噱头的东西就越宝贵。 俱乐部成员享受极光资本一切产品和服务的优先挑选权,还有私人定制权和特殊投资服务。翻译一下就是,海莉可以继续为这群人挑选一些高风险的漏洞去搞投机主义。 还干了一件大事!接到了希腊政府的委托单。 希腊政府想要加入欧盟,但欧盟《马斯特里赫特条约》规定成员国财政赤字不能超过GDP的3%,公共债务不能超过GDP的60%,希腊并不满足这一点,所以找到华尔街——用金融术语说,是优化财政数据,实际上就是掩盖债务问题。 这一单子被Gordon&Stein接了过来,由于涉及到的技术过于复杂,于是又委托给了极光。 抹掉一个国家的债务,唯一的办法就是使用衍生品,而且是相当复杂的衍生品。 通过货币互换,将债务转移到衍生品合同上,而衍生品合同中的内容不被欧洲统计局计算在内。 这样,债务就成了所谓的“表外项目”,不会计入财政赤字,也不会出现在对外公开的资产负债表上。 这一笔交易净赚了六个多亿,极光和Gordon&Stein各拿一半。 唉,做生意,谁不是招摇撞骗呢?至少极光资本真的很认真地在为他们赚钱,而不是只想着骗一笔跑路,短期想法要不得,长期主义才能指明前进的方向,海莉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华尔街最有道德感的资本家! 仓位方面,极光逐渐清空了之前持有的科技股票,增加了埃克森美孚、雪弗龙这种能源与大宗商品相关的股票仓位,另一部分购买了大量价格已经跌到谷底的国债、企业债券和货币市场基金。 保留了很大一部分现金流在手上。 一月开始,纳斯达克指数出现了异常波动。 ** “从九十年代开始,微软取代通用电气成为全球最有价值的经济巨头,我们曾经认为的那些庞然大物,石油公司、汽车公司、电气公司,都已经逐渐丧失他们的影响力。” “五年前,全美国风险投资公司加在一起募集资金没有超过一百亿,而今年,这个数字高达一千亿,华尔街吸金能力最强的机构,灰塔、潘德雷克、极光资产管理……都没有募集到这么多资金,这是为什么?” 会议室内,男人们环绕长桌而坐,金发女秘书身穿西装套裙,露出修长的大腿,踩着黑色高跟鞋,将百叶帘缓缓拉上去。 湛蓝的天空下,光线沿着高楼脊骨弥漫金属的色泽,玻璃幕墙熠熠生辉。 一张张财务报表出现在显示屏幕上,大量数字不断跳动。 “灰塔集团的新债券基金的融资非常失败。”身穿西装的男人按动手中的遥控,屏幕上的画面陡然一换,“我们来看从前华尔街最赚钱的几个板块,债券,死水一潭。对冲基金的套利,已经几乎宣告完蛋。并购,硅谷风投基金抢走了绝大多数业务。大宗商品投资,看起来似乎又有了赚钱的空间,不过并不明显。” “风头最盛的仍然是科技股投资,仅次于它的可能是房地产投资,特殊一些的是极光资本在做的风险资产管理,不过仍然算是一种投资,并且涵盖了上述任何一种类别。”他继续按下按键。 “再看看各大投资机构的仓位。” 屏幕切换,出现了一排排红绿交错的数字。 “迈克柯蒂斯的狮虎基金正不断买进纳斯达克的看空期权(PutOptions),做空科技股,尤其对准那几家刚刚IPO的互联网企业。与他采取相同方向的是维克托施瓦茨管理下的宽客基金,他们的空仓也是导致这个月纳斯达克指数不断波动的重要原因。” “泛大西洋资本(AtlanticGeneral)在缩减美股仓位后,将资金重新配置到欧洲大陆的大型工业企业,买入了西门子、ABB、空客和菲亚特。” “摩根银行还在帮助科技公司做IPO,但实际上已经做好撤退的方案,我们可以看到它的投资部门把大量的仓位转移到债券上。” “最后是极光资本。” “海莉卡拉季奇几乎清仓所有科技股,资金流向石油、天然气等大宗产品;跌到底部的长期国债与机构债券;以及很大一部分亚洲和欧洲的股票市场。很明显,她也不看好纳斯达克。” “所以,我们也得想想,Gordon&Stein该怎么办?做多?做空?或者干脆转移仓位,远离战争中心——” “我不认为躲避是个好主意。”霍恩比加西亚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对方的发言。他坐在长桌尽头,身形挺拔,勾了勾手,对方一愣,下意识将遥控递给他。霍恩比接过来,随手一点,屏幕上的画面倏地一下关闭了。 会场陡然安静,连空调的低鸣都变得清晰…… “避险主义者当然能够规避掉一些不必要的风险,不过资本市场向来秉持着风浪越大收益越多的原则,做逃兵,就要丧失收益。” “霍恩比。”合伙人之一的库克西蒙忍不住打断他,“你是否能记得我们是一家投资银行而不是一直对冲基金?你优先该考虑的是客户的财产安全,而不是我们能靠对赌市场赚到多少钱。” “赚钱就是为了维护客户的财产。”霍恩比嘲讽道,“很高兴你还能意识到我们是一家投资银行,而不是一家商业储蓄银行,你指望用大额存款单的利率吸引客户?还是发糖果?” 库克被他一句话怼得面红耳赤。 “你应该看看摩根银行和极光资本。”他恼火地说道,“而不是选择宽客基金和师虎基金那种极端激进分子建立的对冲基金。” “拜托,西蒙先生。”霍恩比抬眼看他,像看一头愚蠢的笨猪,”一个是一家商业银行,只不过拥有投资银行的业务,一个是一家什么风险资产管理公司,他们的保守不是我们回避的理由,好吗?做空纳斯达克,等股票下跌后收购低价科技公司,这才是我们该做的,就像我们收购韩国和日本的银行那样。” “如果这一战略出了问题,会影响到整个投资银行的上市计划。” “怎么会失败?不会失败,forfuck’ssake,全世界都知道这些科技股票有问题。”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有问题,那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在做空?” “很明显,我们观念存在很大分歧,西蒙。”霍恩比顿了顿,慢条斯理地把袖口拉平,“你的想法仿佛停留在上个世纪。” “我的观点老旧?”库克西蒙尖锐地叫道,“你在说我?” “对,说的就是你。” “我不会投票。”库克西蒙板着脸,竭力压下怒火。 该死的犹太佬。 “那么。”刚刚还在演讲的高管耸耸肩,“做空纳斯达克股票,等低谷时收购科技公司,我们该做空哪支股票,又收购哪家公司?” “宽客基金和师虎基金的仓位重点在哪一家?”霍恩比问。 “噢,你说他们,加西亚先生。”对方手忙脚乱地打开屏幕,“当然是一些刚刚上市的企业,比如这一家,林奇证券承销的硅谷新星——” “Novamind” 【作者有话说】 高盛在2001年用衍生品帮助希腊掩盖债务问题,这算是一个非常经典的议题了。当时高盛通过美元和欧元之间的货币掉期交易掩盖了希腊十多亿的公共债务,让希腊成功加入欧盟,2004年,希腊被曝光债务情况并不符合《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据说希腊和高盛之间的交易还涉及将价值超过100亿欧元的国债进行互换,这笔债务的付息一直被延长到了2037年(是的,也就是说今天还没还完,并且不知道2037还不还的完) 当然最受争议的远不止如此,高盛联合欧洲十多家银行一同掩盖希腊问题,导致希腊每年报的财报里的赤字都是假的,希腊债务危机爆发后,整个欧盟都措手不及,完全没想到希腊的债务会如此严重。 与此同时,高盛在用衍生品变相掩盖债务借钱给希腊后,后续使用了信用违约互换(CDS)来对冲风险,即希腊债务危机越严重,持有CDS的交易方反而能获利。 希腊债务危机也使得各国对跨国大型投行的抨击达到顶峰。 解释这些的时候想顺便提的就是,资本是很残酷的,海莉是女主角,大家跟着她的视角走,也许不觉得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甚至每一件都事出有因,都能自圆其说,但她本质上仍然是个标准的资本家,她的想法、逻辑、理念和行为都说明了这一点。海莉这个人物和我写过的两个女主最大的区别就是,她身上是没有多少人性的光辉的,这不是贬义的说法,人不是非要像个坏蛋一样才叫恶人。 海莉作为人的怜悯之心非常低,道德感也不高,她没有刻意作恶,她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情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但她仍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甚至于她那一群人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我一般称这种思维为“政客思维”,或者说是一种“君主思维”,她没有触犯任何法律,她是个天才,她努力又励志,但她的叙事角度太过宏大,以至于世界在她们眼里很渺小,她的恶是一种顶层的形而上学不是人性的本恶。 正文 第107章 做空纳斯达克 法兰克福下午四点 海莉接到杰奎琳的电话。 “两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杰奎琳在电话那边问。 海莉:…… “先挑最坏的说。”海莉看了一眼移动电话,“等等——” “怎么?” “换加密电话打给我。” “好。” 过了几分钟,来自TCCSecurePhone的加密通话拨了过来,这种密钥通话通常向国际商业集团或银行开放,非常安全,任何监听都会直接导致通话断线。 不是海莉多此一举,她们这些手上有数百亿资金投资者的电话常年是FBI的重要监听对象,当然,也是商业竞争对手的攻击对象。 海莉接通电话,屏幕上显示一行绿色字样:“SecureConnectionEstablished.” 杰奎琳不敢卖关子:“坏消息是,迈克柯蒂斯和维克托施瓦茨挑了10家估值过高的科技公司,做了价值14亿的空头,Novamind首当其冲,空头仓位最重,今天美股开盘后,股价跌了12个点。” 海莉皱了皱眉:“继续说。” “他们提前三天就开始建仓,有数家皮包基金做掩饰,抱歉,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没关系,这是他们的惯常做法。”海莉淡淡道,“大半个华尔街都知道这两支基金在做空,但就是找不到仓位,迈克柯蒂斯和维克托施瓦茨都是老手,不会给我们穿透的机会,不必为此向我道歉。” 杰奎琳松了一口气。 她打心里觉得海莉是一个很合格的上司,权责分明,从来不会毫无理由发火。稳定的情绪能够有效减少她们这些做下属的精神压力,杰奎琳反而因为她的宽容有了淡淡的愧疚感。 “我理应早些发现的。”她说,“昨天Novamind发布了服务器故障的公告,今早八点,迈克柯蒂斯在旧金山的一家媒体放出消息,说NovaMind的后端架构存在根本性缺陷,这篇报道不到二十分钟就被彭博、路透和道琼斯金融网同步转载,话题很快登上了早间财经快报,显然对方已经谋划已久,否则反应不会这样迅速。” “Novamind的流动资金够用吗?” 杰奎琳迅速翻阅屏幕,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账面上还有一亿七千万现金,按照去年第三四季度的烧钱速度,大概还能撑五个月。但他们还有两笔应收账款未到,且上周刚敲定一份与intel的深度合作协议,一旦这轮做空引发连锁反应,那合作恐怕会胎死腹中。” “联合舆论机构、评级公司、买方分析师一起踩踏,等股价跌破临界点,再以极低价格强行收购,迈克柯蒂斯的惯用手段。”海莉的语气近乎讽刺,“这家公司有1500万注册用户,有完备的技术和盈利渠道,但没有强势的背景,只要空头家眼睛不瞎,都会挑中他。” “那么下一个坏消息。”杰奎琳耸耸肩膀,“Gordon&Stein也是这么想的,我们的股东一直在暗地里配合卖空方。”…… “真是……”海莉气极反笑,“Gordon&Stein真是哪儿都有他们的影子,这种主意,只有霍恩比加西亚想得出来。” “也许你可以考虑一下……解决一下家庭问题?毕竟现在,我们和你丈夫的哥哥看上了同一家科技公司,这事儿听起来不太妙。” “不必管他。” 杰奎琳犹豫了一秒,提醒道:“Gordon&Stein的人正在硅谷跟卡弗利谈判,我们要不要做什么?” “不用。”海莉淡淡地说,“亚当会来请求我的,我想Gordon&Stein互会给他上一课,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现实的残酷。” ** 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整齐的条纹,洒在深色会议桌上,贝克尔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玻璃杯壁,紧盯着对面的几位年轻人。 “我们已经反复重申了这个问题,卡弗利先生,你们公司的结构存在严重问题。”他看了看身边的文件夹,抽出一页翻开,“第四季度运营支出环比增长28%,广告转化率下滑12%,证明了Novamind并非像是外界说的那样神乎其神。” “华尔街两位对冲基金大鳄迈克柯蒂斯和维克托施瓦茨已经开始放空你们的股票,很多投资机构都持有Novamind看跌期权,据我所知,宽客基金已经和两家债权评级机构沟通过了贵公司技术评估报告的细节。” 他竖起一根手指:“你有两条路。第一,接受Gordon&Stein的股权收购要求,所有技术团队可完整保留,品牌可以沿用,管理层部分保留,当然你——”他看向亚当,“你也可以继续做CEO,卡弗利先生。”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你选择对抗,那好,我们可以接受,我们完全有耐心等到这家公司濒临破产再继续这次谈话。” “卡弗利先生。”贝克尔劝说道,“你出身于一个显赫的家族,你很清楚一家公司是如何运转的,投资银行入股只会让Novamind走得更好,在这种时候接受Gordon&Stein的注资,能够稳定股价,减少华尔街对冲基金对这家公司的攻击,这就是现实。” 他试图通过言语上的威胁让这位年轻的总裁感到害怕和惶恐。 这样做当然是不对的,但是贝克尔承认这种手段是最有效果的。他的顶头上司霍恩比加西亚更倾向于把这家科技公司逼到破产后再开始收购,全面清洗企业高层。 但团队内部经过多次会议后一致认为,如果Novamind破产,管理层四分五裂,很可能导致核心技术外流,而且亚当卡弗利是个出了名的富家子弟,他完全有可能东山再起,拿着同样的技术和资源建立第二家类似的企业,所以趁这个机会拿到股权对Gordon&Stein来说明显更有利。 他们都想要核心股份,知道科技公司的股权采用A/B架构,A股根本不值钱,被做空后还一直在贬值,只有B股才有价值,而B股绝大多数都在亚当卡弗利手里。 “好好想想,卡弗利先生。”贝克尔再次催促道,“不要试图选择,在华尔街,没有人敢得罪Gordon&Stein,林奇证券和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比。” “当然。”亚当卡弗利打断他,贝克尔一愣,再看这位科技巨子,只见他面容还算平静,但神色已经隐有不耐和厌恶,“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不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人。” “还有谁来找过你?”贝克尔一愣,眼神飞快一闪。 他没料到亚当会主动提这个问题。大脑开始急速运转:摩根银行?还是老对手AG投资?林奇证券最近倒是频繁动作,也许他们想染指?所罗资本正在筹建科技板块,会不会是他们?灰塔资本……不太可能,那群谨慎的资产管理者从未涉足科技并购。 至于为novamind做资产管理的极光资本,完完全全被他忘到了脑后。 那本质上是一家对冲基金,他这样想,对冲基金对于并购业务的兴趣普遍不大,他们并没有那个耐心从漫长的企业合并整改中获取利润。 他脸上维持着一贯的从容,语气却多了几分急切:“我仍然是那句话,无论谁已经和你谈过,卡弗利先生,我们的竞争力都是最强的。” 亚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漫不经心地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听父亲说过华尔街一句流传已久的真理。” 他顿了顿,讥诮地说道,“看多的牛(bulls)能挣钱,看空的熊(bears)也能挣钱,只有贪婪的猪(pigs)会被屠宰。” 贝克尔神色骤然一沉。 “你在侮辱我,卡弗利。”他冷淡地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创业者都自诩不凡,认为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家就是吸血鬼——” “难道不是?”亚当卡弗利反问。 他身上有一种张扬的锐利,不容置疑的自信,即便他的神色始终是平静的,但外在的东西始终无法改变他的内核。 在投资银行已经相当有地位的贝克尔先生很讨厌这种感觉,他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亚当:“也许你说的没错,是,华尔街吸血,但也为市场供血,那里是全球的心脏,黄金、货币、石油、矿产、证券、公司股票,一切你能想象到的东西,都是华尔街来为它们定价,那里是财富的起点,也是财富的终点。” 他指尖轻敲桌面,一字一句: “你认为硅谷的这些科技公司能脱离它而存在吗?你为你的公司骄傲,你想要大权在握,甚至妄图创造一个科技帝国,但你可以为自己印钞票?”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人能脱离规则,什么是游戏规则?现在外面的人拿着钞票砸你的公司的股票,制造逼空,你只能拿钱砸回去。钱,钱,钱,It’sallfuckingmoney!你别指望找风投要钱,卡弗利,没有区别,他们也会对你提同样的条件,而且硅谷这些小公司可不敢跟那几家对冲基金做对,你们等着破产吧。”贝克尔恶狠狠的威胁道。 坐在亚当身旁的几位Novamind高管已经被吓白了脸。 破产?不能破产,破产后亚当还是富有的公子哥,他们可就什么都没了。 “亚当。”已经有人祈求地看向他,“拜托,我们把股份卖给投资银行吧。” “闭嘴。”亚当冷声道。 “你完全是把我们的利益弃之于脑后,你不想放弃手上的股权,就要我们一起陪葬?” 是一位名叫杰米的高管说的,市场副总裁,一向是最热衷于附和亚当的人之一。他的嗓音因情绪激动而颤抖,手里的会议资料啪地一声拍在了桌上,“迈克柯蒂斯放出的那份技术质疑报告,为什么不动用你的媒体资源去公关?纳斯达克的分析师在下调我们的目标股价,评级公司也开始犹豫了,再拖下去我们连信用额度都要被调低!” 贝克尔看到这一幕,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简。”亚当不耐烦地示意女下属,“请贝克尔先生到楼下会议室。” 这个时候留着投资银行的人在这里看他们的高管吵架,那真是要笑掉大牙了,恐怕贝克尔前脚刚出门,后脚消息已经飞到了纽约,然后公司的股价再次暴跌。 蠢货!蠢货!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难怪海莉提醒他要换掉这群高管。 正文 第108章 做空纳斯达克 贝克尔先生一行被简客气地‘请’了出去。 没了外人,会议室陷入一片嘈杂,十几位高管,有好几个吵着吵着就开始情绪失控,有的在嘶吼,有的满脸惶恐,每个人都在说话,但没有一个人听得进去。 会场乌烟瘴气。 “我在Novamind投了两百万,股本里我占一份,我还指望着这笔钱当养老金,我不想明年一无所有。” “你不能再独断专行了。” “你不是神!你只是创始人,但你不是什么救世主。” “Novamind不是你家的玩具!”…… 显然对冲基金的进攻把他们吓坏了。 这也只能怪过去十年中,这些金融怪物带给世界的恐惧实在是太大了,不熟悉它们的人想当然觉得,既然对方可以做空一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亚洲,一家规模不大的企业跟蚂蚁也没有任何区别。 亚当站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走到会议室尽头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前,手指一点,调出了一连串的数据。 “我们每月的用户还在增长,广告收入也还在上涨。”他顿了顿,回头看着一屋子惶恐、愤怒甚至已经崩溃的高管们,“如果你们连三天都撑不下去,也不配坐在这里,可以现在就离开公司。” “这样说话太伤人了,亚当。”有人高声,“这家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成果,我们都付出了很多心血。” “是!我们都做了很多,亚当,你根本没有把我们当回事。” “你一个人控制着投票权。” “嘿,我说——”瑞安恼怒地站起来,“这家公司最早就是亚当和我创立的,亚当出了几乎是所有的钱,最困难的时候,在座的各位根本还没有进入这家公司,你们现在谈股权?你们有什么资格谈股权?” “我们又没有管亚当要股权,我们只想解决眼前的问题。” 说的理直气壮。 “接受Gordon&Stein的股权收购要求,他们是华尔街数一数二的大投行,有他们在对冲基金就不会再攻击我们。” 哈,真幼稚。 “他们可不会因为你们跪地求饶就放过我们。”亚当说,“投行接手后,我们都要面临被驱逐出公司的可能。” 海莉说的对,对待公司管理层不能像兄弟会那样。当然这是因为他们这批硅谷创业者绝大多数都怀揣着理想,而对于华尔街的创业者来说,现实往往要更加残酷一些。 卖掉一部分股权,已经不容置疑,Novamind一家刚上市的公司根本撑不住对冲基金的逼空。 美国历史上有过几次华尔街空头集中逼空但被企业反制的事件,但最初创造这个奇迹的是大名鼎鼎的铁路大王范德比尔特,他手里有很多很多现金,可以不断买进空头的卖单。 现金。 海莉提醒过他现金最重要。 空头对空头的判断总是准确的,海莉不知道迈克柯蒂斯的仓位,但她仍然坚信那里面有Novamind。 嗅觉敏锐到这种程度……真可怕。 亚当皱了皱眉,示意瑞安控制场面,自己现行离开会议室。 毫不犹豫地拨通海莉的电话。 ** 法兰克福。 一架私人湾流G-V正准备进入跑道。 海莉新招的女秘书伊丽莎白刚把一叠合同交给自己的女老板让她签字,就见漂亮老板看了一眼移动电话,随即将笔放到了一边。 她也小心翼翼地站到了一边。 “上午好,亚当。”海莉愉快地说,“你是准备来找我谈股权收购的事情吗?” 亚当:…… 气极反笑:“你消息很灵通啊海莉。” “你要知道华尔街没有多少秘密可言,极光为你设计的结构能够最大程度减少做空带来的伤害,但也只是延长坚持的时间,你不能指望几百万买到避免公司被华尔街巨头联合攻击还能幸免的服务。” 她接过伊丽莎递来的葡萄汁,微微一笑:“谢谢,Liz。麻烦你告诉飞行员,延迟起飞,半小时就好。”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道:“对付空头,最简单的办法,学习香港金融监督管理局,买进被抛售的股票,推高股价,反逼空头爆仓。问题在于,纳斯达克眼下像是个随时可能爆掉的气球,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嘭’的一声破掉。” 亚当自行翻译了她的话:风险很高,得加钱(股*权)。 太好了,过渡到万恶不做的资本家对海莉来说毫无门槛,从第一次见到她对方展现出的品质就生动诠释了这个结果。 “可以给你7%的B股。”亚当说。 “17%。”海莉说。 亚当:? 他也才只有37%的B股股权,海莉开口要17%? 她怎么不去抢呢? “这不可能。”亚当断然道。 “Gordon&Stein管你要多少?” 沉默了一会。 “不会少于15%。”海莉继续道,“你要知道我拿到投票权不可能换掉你,亚当,我没空参与一家科技公司的管理,管理权仍然在你手上,但是你落在投资银行手上就不一定有那么好运了,他们也有股东大会,利益错综复杂,即便我去和加西亚说情,也不一定能保住你,你要选择再次创业吗?” “8%。”亚当说,“不能再少,再少我宁愿把公司卖掉,套现几十个亿回去继承家业。” 嚯,富二代说话就是有底气。 海莉已经能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的洋洋自得。 “11%的B股。”海莉说,“我为了你和宽客基金、师虎基金还有无数家对冲基金、投资银行拼命,要是连10%的b股都拿不到,也太亏了,我可没有家业能够继承。” “10%。”亚当毫不客气地说,“我还要搞定董事会,还不能确定股票给了你,到底能不能从对冲基金手上活下来,极光资本距离Gordon&Stein可差的不少。” “可以。”海莉在这边不雅地翻了个白眼,“10%,我要发行价,感谢你们上市的时候没有规定B股只能转让给家族信托成员和创始团队成员。” “就像你说的,我们的机制并不健全。” “杰奎琳会把合同发给你,我现在回美国,尽快签完合同,我们现在的时间可不多。”海莉打了个响指,伊丽莎白凑了过来,“告诉乔伊,去把我签过字的那份离婚协议书拿给小加西亚先生,在我到达美国之前,他必须要在那上面签字。” 伊丽莎白震惊地看着她:“老板?” “如果他问理由,就告诉他我跟霍恩比加西亚的合作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们会是对手,顺便再问他一句,难道就准备这样一辈子屈居于他那个哥哥之下?” 海莉无意多说,挥了挥手,示意伊丽莎白快去,然后转回到尚未挂断的通话。 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轮不到你开心。”海莉冷冷道,“我要是你,我可笑不出来。” “ok。”那边收敛了笑声,“我知道形势严峻。” “我们必须开始买入Novamind的股票。”海莉冷静地说,“空头卖出多少,我们就买入多少。坏消息是如果极光被发现正在这么做,空头可能会变本加厉。你知道的,股价上涨得慢,跌起来却快得多。尤其在纳斯达克这个节点上,若整体指数转头向下,极光可能会血亏,而你的公司很可能就此破产。”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你的公司其实不值几个钱。” 亚当:“……真是谢谢你的点评。” “好了,往好处想是——”海莉笑了起来,“如果我们能把空头逼到爆仓,他们就得高价从我们手里买回股票。一旦他们被迫追加保证金、被强制平仓,我们就能狠狠赚上一笔。哪怕泡沫终究会破灭,那时候我们已经有足够的现金流,足以抵抗经济危机带来的浪潮。” ** 交易的道理本质上很简单。 看涨就做多,看跌就做空,做空后再做多,做多后再做空,周而复始,卡住周期就能赚钱。 只不过绝大多数天才倒在了寻找周期的路上。 威廉巴特勒叶芝写过一句诗:危机已经四伏,人们却还忙着追逐浮华的泡沫。 海莉很多年之后想到2000年的第一个季度,都觉得现实无比荒谬。 华尔街几乎是所有的大鳄都意识到熊市即将来临,他们也都做出了选择,但最终没有任何一个人独善其身,没有。 ** 纽约 飞机刚落地,乔伊的电话拨进来:“老板,有几个坏消息。” “我今年就没有听到过一个好消息。”海莉淡淡道。 乔伊抹了一把汗:“加西亚先生不愿意签字,他说要和你见面谈一谈。” 海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可以来我家。” “好的。”乔伊疯狂在笔记本上记录,“还有,新闻集团的负责人打电话过来,说有一条关于卡拉季奇先生的舆论,已经被他们那边拦截下来,不过涉及到老板您母亲的事宜,所以还是要和您说一声。” “我母亲?”海莉顿了顿,“扬娜?” “是的,她联系了狗仔要曝光卡拉季奇先生和您的真实身份,其中提到了自己正潦倒度日,而老板您和卡拉季奇先生对此视若无睹,没有给她一分钱……”乔伊叹了口气。 极光光是在维系媒体关系上都要花上数千万美金的费用,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老板的哥哥是好莱坞冉冉升起的大明星。 海莉揉了揉太阳穴:“一样一样来解决好了,乔伊,联系摩根银行设立一份信托,怀特那边我现在去见他,你再通知伽玛把他那个风险模型测算出来的结果发给我。” “好的,老板。” 【作者有话说】 海莉是希望亚当尽快砍掉所有的烧钱业务,断臂求生,因为她知道空头随时可能出手,所以很紧迫。 亚当也同意清洗高管层,他是不愿意裁员(员工),只不过时间线上来说根本来不及啦。 说到管理的成熟上,海莉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一度天天去地下赌场赌黑钱,高学历混社会第一人,开局就是搞诈骗,之后几乎每几个月搞一次大事,五年间先后经历了诈骗第一桶金、帮亚当股权融资、进对冲基金、斗兰利、做空钯、做空亚洲货币、斗格里芬、esf破产、创业,高强度斗争带来更多的经验 而且亚当也知道海莉不是一门心思对他好,她是真馋便宜但值钱的股权,一开始不妥协也正常 以及,海莉的胆子非常非常大,正常人绝对不会这个时候入场 正文 第109章 做空纳斯达克 回到自己的曼哈顿顶层公寓,叫怀特过来,准备好纸和笔。 不签也得签,这事没得商量。 现在她身后有沃伦诺特,近来又和加德纳.伦纳德打得火热,根本不怕霍恩比加西亚报复。 小加西亚先生也不觉得很意外。 海莉成长的太快,加西亚家族根本来不及控制她,就已经失去了对她的掌控。 一家资产管理公司在一年多的时间扩张到两百多亿的体量,这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了。犹太人就算对她展开制裁也根本形同虚设,究其原因是因为海莉这个人本身能产生‘效益’,总会有想要赚钱的人和她合作。 极光的体量越大,能跟投行做的生意就越多,不管是设计结构化产品,还是提供做市服务,都能为投资银行带来高额利润。 和海莉关系最好的摩根银行,去年一笔30亿美元的新兴市场汇率对冲交易中,摩根从中赚取700万美元点差。 这就导致,哪一家投行不和她合作,有的是投行乐见其成并眼巴巴上门要做她的‘好朋友’。 Gordon&Stein和极光的业务来往也不少,但出于对犹太兄弟的忌惮,也吸取了ESF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教训,海莉把结算业务拆分给了不同的投资银行。债券和结构化产品分别给了林奇证券、花旗银行,股票给了摩根和Gordon&Stein,欧元区的大宗商品衍生品给了巴克维尔和德意志银行。 不是每一个她这个年纪的创业者都有这样严谨的风险防范思维,极光资本的构架完完全全就是ESF基金的升级版本,如果说ESF是一台高速运转的巨型发动机,依靠惊人的动力横冲直撞,那么极光资本更像是一座航空级别的智能操控系统。 霍恩比也拿她没有什么办法。 怀特就更加没有了,他只想和海莉谈一谈后续的利益分配问题。 哥哥的毛病,为什么总是要他做弟弟的来承担!生气。 “财产这一部分没有问题,这一点一开始就谈过了。”怀特放下笔,“我可以给你名下的两套别墅。” “不用。”海莉淡淡道,“你留着钱自己花好了,毕竟你的薪水不算高。” 怀特:……你还怪好心的咧。 极光的股份,自然分不到怀特头上一点,怀特也不敢要,怕要了海莉请杀手杀了他。 并非恶意揣测他人,怀特很清楚,以海莉的人品,她是能做出这种事的。 “瑞士银行的画和珠宝……” “这个我不介意收。”海莉笑眯眯地说。 一分不赚是白痴! 怀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你还挺会挑。”他干巴巴地说。 “这怎么了?那些东西放在瑞士银行也没有用,与其几十年后被你的后辈拿出来卖了换钱,还不如给我,至少可以充当装饰品。”海莉环视了一眼家里的装潢,墙上有些空,的确缺几幅名家画作。 她真是现实的可以。 窗外的曼哈顿正值深夜,城市金色的灯光嵌满每一寸视野,仿佛神明不眠的眼睛。玻璃窗上倒映着海莉的剪影,与城市灯火交错,仿佛两个世界交叉的一点交界线。 忽然觉得有些丧气。 “我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要我签这个字。”怀特说。 海莉不解他的矛盾:“为什么不签?你也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这段婚姻,对我们来说这就是一次合作,现在合作结束,因为我和霍恩比之间的利益不再一致,很快我们就会成为对手,到时候你在这中间只会更艰难,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为什么这么说?”怀特皱眉看着她,“你要和霍恩比抢什么?”很快恍然大悟,“那家互联网公司?” “没错,那家互联网公司。” “你们都疯了,为了一家市值几十亿的公司决裂。”怀特不敢置信,“你更加疯狂,海莉,你要跟哥哥唱反调我可以理解,但是那家公司现在正在被华尔街的对冲基金围攻,你置身事外就好,为什么要参与进来?” 他脑海中浮现一个可怕的想法:“你真的爱上亚当卡弗利了?” 海莉:? 还没看出来呢,真正的恋爱脑在这里等着。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海莉翻了个白眼,“快签字。” 笨蛋老公,不要也罢,留着只会让她生气。 “不行,你把话说清楚。”他不依不饶。 海莉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爱不爱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她略一歪头看着他,很疑惑,“你有爱过我吗?” …… “你看你回答不上来。”海莉拿笔敲了敲桌面,“你爱那个什么……蒂莱西亚吗?” “是赫西亚。”怀特面无表情,“我对她没有感情。” “哦对,抱歉。”海莉笑了笑,“记不太清楚你前女友的名字了。你看,你对我说这些话,将来你也会对你下一个女人这么说我。你会说我太强势,不温柔,你会说她太无趣、不聪明。但你总在想找一个聪明、有趣又死心塌地爱你的女人,而这样的人根本不存在。你也没认真对待这段婚姻,就别假装受了多大伤害。” 这话可真残忍,怀特不懂她为什么能如此平淡地说出这段话。 海莉与赫西亚完全不同——怎么可能相同?世上没有哪个女人能与她相比。她野心勃勃,渴慕权势,狠戾果决,心如铁石,可偏偏,她又是那样令人心动得无法自拔。她的双眸如海,摄人心魄。她聪慧绝伦,敏锐得仿佛能看透灵魂。她端坐于权力的宝座,宛如巨龙俯瞰人间,爱上她,简直像呼吸般自然。 怀特觉得自己疯了。偏偏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真心。 “如果我不签呢?” 海莉轻叹一声,神情平静,仿佛他的反抗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涟漪。 “那就麻烦了。”她语气轻柔,“我会和你对簿公堂,协议暴露,闹到最后,谁的面子都不好看。我其实不想与加西亚家族为敌,你们在美国权势滔天。但是,亲爱的……”她稍稍停顿,唇角勾起一抹笑,“我问过你很多次,你有没有想过取代霍恩比?” “有他在,你什么也得不到。提到加西亚家族,所有人想到的只有他。他让你结婚,你就得结婚;他让你离婚,你也没得选。你的爱,廉价得连自己的意志都无法代表。你有过自己的想法吗?” “Gordon&Stein核心管理层只有六人。只要他坐在那里,就永远轮不到你。但他要是出了局呢?加西亚家族会第一时间力保你上位,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一刻,海莉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她的声音柔得像在耳边低语,眼神却冷若寒川。那双迷人的眼眸,仿佛能将他拆解得一览无余。 很拙劣的挑拨手段。 但怀特的背脊微微发凉。 他当然想过,他怎么可能没想过?那些念头如野火般一寸寸灼烧着他的神经,从不曾熄灭。可他从未说出口,因为他是霍恩比的亲弟弟,对方是他的亲哥哥,他怎么可以???! 不,他为什么不可以??? 如果他是Gordon&Stein的总裁…… 那可是全球顶尖的投资银行,金融帝国的核心命脉。无论极光未来多么庞大,也无法脱离金融体系而存在。到那时,他们的利益将交织如骨血,宛如风筝的引线,彼此的星轨永不偏离。 海莉爱权力,胜过爱人,拥有权力,就可以得到她的爱——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也足以让人沉沦。 海莉的目光在怀特身上游走,打量着他的神色,就像猫科猛兽打量着猎物。 忽然,她笑了一下,换了副面孔,轻描淡写地道:“我们来谈个条件吧。” “什么条件?”怀特下意识问。 “你现在签字。”她语气温和,像是谈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霍恩比一定会认为我们两个之间已经彻底决裂。” “然后呢?” “你把他所有的安排告诉我,尤其是Gordon&Stein用来做空纳斯达克的仓位。”她抬眸,轻轻一笑,像猫一样漫不经心,“等他下台,你就能坐上那个位置。” 怀特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低声道:“好。” 竟然就这样答应了。 海莉愉悦地笑了起来。 “这样才对嘛亲爱的。”她双手慢悠悠地环上他的脖子,动作温柔到几近缱绻,却又近似钳制,靠近他,很近很近,气息彼此交融,“你可不要骗我。” 她的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撩拨着他的皮肤。怀特的后颈一僵,指尖不自觉收紧,却没有推开她。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呼吸纠缠,空气都变得稠密发烫。 “我不会骗你。”他垂下眸,低声说,嗓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因为我,只有我们,会站在世界的顶端。” 海莉凝视了他几秒。 “当然。”她轻声说,“没有人比你更懂得欣赏我的荣耀。” 只有伟大的人,才能匹配她的伟大。 霍恩比无数次说过,海莉的野心太大,大到华尔街没有一家企业能容纳她的雄心。 怀特无法完全理解这句话,却隐约明白。 她缔造了庞大如星系、精密如分子钟的投资架构,设计出华尔街最复杂、最具适应性的结构化产品。她的作品为财富而生,她是华尔街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工程师,是王朝的缔造者,帝国的开拓者。 只有站到霍恩比的位置,才能真正明白她想要什么。 彼此亲吻。 这个吻并非温柔,而是压抑与欲望交织的爆发,混杂着未曾言明的嫉妒与征服的渴望。 黑色内衣滑落地面,金发散乱如烈焰燃于深夜海面。衬衣扣子被粗暴扯开,卡住的扣子被她轻巧解开,金属笔筒轻响,玻璃杯倾倒,落在地毯上的声音细碎如喘息。 “等到你哥哥离开。”海莉贴近小加西亚先生的耳畔,指尖轻轻抚过他的下颌线,带着残留的喘息与微颤,嗓音低哑而轻柔,“我可以把最挣钱的结构化业务全部给你。” “你会成为Gordon&Stein下一任总裁。”她说。 ** 乔伊一大早看到老板心情愉快地走进办公室。 怎么形容呢? 满面春风,容光焕发。 离婚有这么快乐? 不懂。 在座大部分都是单身狗,忙到根本没时间谈恋爱。 高压代表着高薪,极光有着华尔街最顶尖的薪酬和福利,没有人拿着这么高的薪水想要跳槽,在座所有人都很清楚自己的价值正伴随着企业的成长而水涨船高,尤其是乔伊。 她是海莉的业务秘书,多数时间不负责海莉的私人事务,当然离婚这事除外,老板离婚关系到企业股权分配,不容小觑。业务秘书可不是打杂的助理岗位,维克托施瓦茨就是乔治霍尔的业务秘书,乔治霍尔年纪大了之后,维克托施瓦茨就成为宽客基金的首席投资官,实际上的掌门人。 坐在这个位置上,未来一定会进入管理层,再不济也会成为一整个业务线的负责人,像杰奎琳或者弗罗拉那样。 所以乔伊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工作上,每天都干劲满满,争做下一个华尔街大鳄! 她兴冲冲进了办公室。 “老板。” “怎么了?”海莉抬起头,心情很好。 “摩根银行那边说您信托合同上午就会送过来。” 乔伊眼睁睁看着海莉的神色淡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海莉和怀特不是很合适。如果极光是依赖GS,以它为靠山的时候这段婚姻看起来是合理的,但等到极光进入飞速发展期,成为头部,和一家投资银行的大股东家族深深绑定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婚姻并不是在一起的理由啦,婚姻也不是幸福的证明,好的婚姻当然不错,没有婚姻也可以很幸福呀,海莉可以美美谈好多好多男朋友,不快乐吗,万一后面出来更讨人喜欢的男角色呢? 其实我也没想好海莉的cp是谁,写着写着也许就知道了呢。 正文 第110章 做空纳斯达克 扬娜第一次走进高档写字楼。 她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可真是厉害极了! 生了个儿子是大明星,生了个女儿现在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 在扬娜看来,儿子凯的财富显然比女儿海莉多,毕竟凯是家喻户晓的明星,而海莉的公司,她连名字都没听过。但敲诈嘛,自然得从肥羊开始。她先找了凯,却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只能联系上经纪人,钱更是一分没拿到。她又找了狗仔,爆料凯的忘恩负义,却不知为何,没有一家报纸刊登她的控诉。 不过现在女儿主动联系了她。 也行。 海莉从小就主意大,聪明独立得让扬娜有些不适,甚至隐隐觉得被比下去。她从不觉得自己对儿女有任何亏欠——她可是伟大的母亲!把他们从南斯拉夫那种鬼地方带到美国,给了他们新生。若留在那里,他们恐怕早进了孤儿院,甚至活不到今天。至于教育?看看她的成果!凯的魅力、海莉的头脑和美貌,不都是她基因的杰作吗? 扬娜心里美滋滋的。 她打量着领着她进来的女员工,穿着深灰色西装,带着玳瑁框架眼镜,干练精致,看不出来什么,手腕上一块漂亮的卡地亚手表,扬娜认了出来,这可一点都不便宜。 这是海莉的秘书,秘书都如此体面,女儿是老板,一定更加有钱了! “海莉一年能赚多少钱?”扬娜靠在电梯一侧,漫不经心地问。 乔伊瞥了她一眼。 真是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母女俩长相有六分相似,但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我不知道。”乔伊笑了笑,“这是老板的私事,您可以当面问她。” “一两百万美金总该有吧。”扬娜挑眉。 她准备找海莉要至少五十万美金,再找凯要一百万美金,不给就找狗仔曝光他们。 这群没良心的儿女们赚了钱后连一分钱都没打算多给她,太过分了! “我不知道。”乔伊笑得得体。 扬娜翻了个白眼,觉得没劲。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她踏进敞亮的办公楼层,扫视四周。 办公区不大,十几个员工埋头工作,敲击键盘的声音如细雨,每个人面前都有五六块显示屏,上面密密麻麻是她看不懂的数字和直线。小公司,扬娜心想,能赚什么大钱? 海莉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她了。 扬娜进门,先打量女儿的装扮。墙上挂着一件米灰色大衣,看不出品牌,没看到她的包,穿着一件薄荷色衬衫,也没有LOGO,手上有一块手表,认不出来。 这怎么知道宝贝女儿有钱还是没钱! 不过她长大了很多,脸消瘦了一些,变得更加漂亮了,比起从前更有气质。 扬娜兴致不高地在她对面坐下。 “找我干什么?” 海莉掀起眼皮将她看了看。 很奇怪,她的童年应当算得上是不幸的,但她对扬娜并没有任何怨恨的情绪,当然,也没有丝毫的依赖和爱,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母亲给予了她生命,仅此而已。 感谢生命的赋予,除此之外,别无意义。 “你给了狗仔这些照片?”海莉把一叠相片推到扬娜面前,“你还告诉他们,凯从来没给过你赡养费。” “怎么了?”扬娜理直气壮地瞪了她一眼,“本来就是事实。他从来没给过我一分钱,这些照片怎么会在你手上?噢,我知道了,他还是那个样子,事事都要让你来收拾。”她冷笑一声,轻蔑道,“一点主见都没有。” “他没有找过我。”海莉平静地说,“这是这家媒体集团的高层亲自送来的。” 扬娜起初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其中意味,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厉声道:“你在指责我?还是在威胁我?你是想说我都在做无用功?” 海莉并不想和她过多废话,根本懒得回答她。 “你要多少钱?”海莉问。 “三百万。”扬娜抬起头,“少一分都不可以,这是你和凯的义务。” “你说的对。”出乎意料,海莉点头以示认可,“我们的确应该给你钱,过去是我疏忽了。” 扬娜一愣,仿佛没料到她会这么容易就答应,眼中刚浮起一丝得意,就听见海莉接着道: “就像你曾经疏忽你的孩子们一样。” 话意中的尖锐如锋利的针戳进皮肉,细密地疼痛。 扬娜震惊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海莉将一份合同推过去给她。 “这是一份信托,里面装了足够多的现金、一栋西雅图的别墅和一栋棕榈滩的别墅,是给你的,价值远远不止三百万。” 扬娜猛地抬起头。 “信托每季度会支付你一笔固定款项,大概有六万美金,持续到你去世,足够你活得体面。不要觉得钱少,这笔钱已经远远超出你在我们三兄妹身上付出的所有。”海莉轻声说道,“但它有一些小小的条件。” 她随手翻到末页,将那段条款翻出来给扬娜看。 “你不可以在任何公共场合提及海莉卡拉季奇、凯卡拉季奇、或我名下任何公司,不得向任何人证明你是我们的母亲。” “不得与记者或八卦媒体建立联系,口头或书面,不得谈论与我们兄妹有关的任何私人细节。” “你不得试图接近我们兄妹未来的配偶、子女,或以任何方式对我们现有或潜在合作对象造成影响。” “你要立刻搬到西雅图,远离纽约,夏天可以去棕榈滩的别墅度假,不过这两栋房产并不属于你,直到你年满七十岁。” “违反任何一条,信托将立即终止,并追回过去所有款项。” 扬娜的脸色一寸一寸变得苍白。 “你不能这样做。” “那你就一分钱都拿不到了。”海莉微笑着将一支钢笔递给她,“你说的话永远不会有见报的那一天,如果有,这个世界就不需要你了,妈妈。” 扬娜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看海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签完字,离开。”海莉歪了歪头,“我很孝顺呢妈妈,只要你做的足够好,我也不介意多给你一些钱,不过你要是总是想着去找媒体,或者通过你身边的人去找媒体,我们之间就没什么母女情分可言了。” “签吧。” 宝蓝色的钢笔在桌上滚了几圈,停下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 乔伊在办公室外等了一会,就见扬娜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她也不敢多问,把人送到楼下,上楼,去海莉的办公室里取合同。 信托签字后,还要公证、房产过户登记、银行账户资金划拨、税务备案等一系列流程,不过这些都有律师代劳,不需要海莉再操心。 乔伊偷偷打量着海莉的脸色。 看不出怒意,也无喜色,更没有半点母女重逢之后应有的柔软与波动,总之很正常,并没有出现什么失落、低沉的情绪。 海莉察觉到了乔伊的注视,抬了抬眼。 乔伊迅速低头。 “九点钟叫所有人开会。”老板发话。 乔伊大脑一激灵:“是。” ** 会议室内,不那么阔气的屏幕上密密仄仄堆满了数据和图表。 海莉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正中间,两边分别坐着伽玛和杰奎琳,往下是弗罗拉、核心技术成员珀金.阿诺德和谢利.贝克,团队老将吉本.哈里斯,之后才是各交易员和工程师。 “现在距离股市开盘还有三十分钟,花二十五分钟谈一谈我们所面临的问题。”海莉环顾会场一圈,“我们的客户,NovaMind,主营模块化内容平台,是视频社交、电商内容、搜索广告的混合体,也是目前纳斯达克最炙手可热的科技新星,正遭受空头的袭击。” “空头联盟由宽客基金、狮虎基金、格雷森研究公司、哈迪森资本四家激进的对冲基金为主,Gordon&Stein和AG投资为他们提供了贷款支持。这其中,Gordon&Stein不必多说,我们的股东,宽客基金和师虎基金的资本最雄厚,格雷森研究擅长发布一些似是而非的研究报告,哈迪森专精科技板块投资。” “我想请问在座的意见,有谁认为我们应当从对冲基金的做空浪潮中保护我们的客户?又有谁认为我们应当放弃NovaMind,你们可以说说自己的想法。”海莉非常民主地建议道。 “我来说好了。”杰奎琳‘恰到好处’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话题,“极光资本一直以来在外界塑造的,是一家稳健的资产管理机构形象。我们与企业合作时反复强调,我们设计的解决方案是为了帮助他们降低风险、减少波动,而不是追逐短期利益。” 她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我们的大多数基金都不是高风险产品。现在,有不少重量级的潜在投资者正在关注我们——世界银行、挪威国家养老基金、阿联酋主权基金,他们正在观察我们的风险控制能力和长期收益水平。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必须对NovaMind采取审慎而严谨的态度。” 她语气微微一顿,接着说:“老板已经敲定了这家公司的部分股权收购条款。从我们的角度看,NovaMind是一块关键的落点,是我们进入接纳新技术时代的锚点,掌握它,我们就等于掌握了新一代媒体平台的入口,我们将不再依赖传统媒体释放风声。甚至在往好处想,帮助一家科技公司抵挡住臭名昭著的空头家们的进攻,做到英国央行都不曾做到的事,我们将获得全球资本市场的信赖。” “而且,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Novamind的市值并不高。” 精彩,海莉都想为她鼓掌了。 杰奎琳菲尔普斯可真是个人才! “其余人呢?”海莉问。 “我没意见。”弗罗拉说,她向来干脆利落,“资金上空头联盟确实要远胜于我们,但这毕竟是美国不是泰国或者欧盟什么的,我提议设计复杂工具来对冲风险,就像是——” 她耸耸肩:“战争,又不是看哪边人多,我们可以用衍生品减少自有资金的投入。” 全场陡然一惊。 伽玛看了一眼海莉,又看了一眼弗罗拉,不确定这位美貌的巴西小姐的话是否出自真正的大老板的授意。 杰奎琳,当然是顺着海莉的意思。 弗罗拉呢?她更不可能违逆海莉。 “问题在于,我们要不要开这个头。”谢利贝克慢悠悠地说,“制造全新的金融衍生品,就像美国二战时期制造原子弹一样,两者之间毫无区别。一颗炸弹扔下去,‘嘭’,所有人都被炸得粉碎。” 他看起来似乎乐见其成。 【作者有话说】 新的战争开始啦。 很多姐妹说要海莉不给妈妈钱,海莉不会的啦,原因就是:格局,海莉一直格局很大一女的。 有仇恨才有报复心理,她没有,她就只是懒得跟妈废话,没心情也没空也没必要对付妈,何必呢,给妈整的半死不活也不会增加她的快乐,她也没有从原生家庭中积累仇恨,原生家庭给她带来最大的影响就是让她知道人一定要往上爬,爬到最高点。 妈蠢且有点坏,但给了她生命,她愿意给妈一笔钱让她好好活到死,仅此而已。 正文 第111章 做空纳斯达克 “关于是否大规模部署衍生品,我们早就反复讨论过。”海莉低下眼帘,掩住眸底那一瞬的锋利,“极光曾为希腊政府设计过一套衍生品结构,用以优化其赤字数据。当时这是唯一的办法。对手是欧盟统计局,他们对这些金融结构的理解有限,因此并不复杂。” “但如果我们的对手换成华尔街的对冲基金,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们深谙金融工具的操控逻辑。你们想设计复杂衍生品来对冲风险,前提是这些结构必须可控,不能反噬我们自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桌,“更重要的是,一旦和空头交锋升级,我们必须评估,是否会触发系统性风险。” 她看向伽玛:“我们有做过风险测算吗?” “我们测算过。”伽玛说,“如果纳斯达克连续四周出现单日三个百分点以上的波动,且市值前二十的大盘科技股被大量抛售,大盘有69.8%的可能性会崩盘。” “意味着我们要在一个月解决战斗?”珀金.阿诺德问。 “这不好说,即便概率只有2%,也意味着灾难随时有可能到来。” “所以又回到了刚刚的问题,我们必须设计衍生品来对冲风险。” “怎么对冲,我们做多的同时又做空,买入看跌期权?” “那可太幼稚。”弗罗拉笑了起来,“你是说我们买进novamind的股票,然后再做空novamind?这是笨蛋的做法,搞不好我们会两边亏。” “没错。”杰奎琳接道,“我们需要的是更高级的结构性衍生品,不是这种初级的产品。” 她看向海莉。 海莉接收到了她的目光,沉吟了几秒。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你们考虑用一些复杂化的结构来转移风险。”海莉说,“衍生品当然可以用,但取决于我们怎样使用,宽客基金和师虎基金不是普通的对手,这是华尔街体量最大的两支基金,柯蒂斯和施瓦茨两个人本身就具有足够的威慑力,从昨天他们开始抛售股票开始,市场已经出现严重的震荡。等我们设计出产品,Novamind大概已经破产了。” 她继续道:“我和林奇证券的兰利谈过。他们愿意配合。NovaMind是他们的承销项目,一旦退市,对他们也是重大打击。他们可以提供部分流动性支持,至少在短期内稳住局势。” “但正如伽玛说的,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纳斯达克现在极度脆弱,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崩盘。当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市场预期。” “珀金,你联系《华尔街日报》启动一轮反向媒体操作,写一篇名字叫做‘看空过早:NovaMind如何成为下一个微软’的专题文章,下午之前要发出去。” “谢利,你联系NovaMind董事会,建议他们发布一条限制性披露,就说若未来股价在指定时间内跌破某个阈值,董事会将授权战略增发,由优先投资人认购。我们这边配合放出风声,说已有大型投资者愿意以当前价格追加持股。务必在一小时内完成释放,扰乱空头节奏。” “伽玛,你来控制仓位,开盘后适当吃进去一部分被抛售的股票,以免NovaMind的股价暴跌,但不要太多。” “杰奎琳——”海莉一顿,“你和弗罗拉单独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 纽约时间,早上9:44,纳斯达克开盘第十四分钟。 “我看你昨晚又在DelPosto订的包厢?你不会还点了1961年的Brunello吧老兄?”电话那头,施瓦茨声音懒散,带着惯有的戏谑。 柯蒂斯没立刻接话。他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三十九层下曼哈顿金融区的车流,电话夹在肩膀和下颌之间,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拧开窗,任冷风灌进来,一边慢吞吞地说:“你知道的,我最近开始戒酒了。” “噢,为什么?”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感觉自己老了。” 身体的迟钝让他清晰地察觉,大脑不像年轻时那样能长时间高速运转。理解市场,也变得越来越吃力。 “去年你投资了一家生物科学公司,是因为这个原因?” “没错。哪怕我知道所谓的细胞逆龄疗法可能是个噱头,但还是有点侥幸心理。你想啊,我今年六十七了,而新一代的佼佼者,那个女孩,才二十六岁。” 维克托施瓦茨没接话,他换了个姿势,把腿搭到办公桌上,声音变得轻了一点:“说真的,Curtis,我们都在市场上干了三十多年了,我们拥有的经验无可替代。” “无可替代?”柯蒂斯轻笑一声,“但愿如此,希望这一次我们的判断没有错。” “不会有错,这一点我很自信。”维克托施瓦茨说。 他有底气。从亚洲危机到俄罗斯债务违约,他每一轮都赚了钱,哪怕在香港折戟,也只是皮外伤。 柯蒂斯余光扫过Bloomberg交易终端,数据刷得飞快。他视线一顿,忽然眉头轻轻一动。 “奇怪。”他低声说。 “怎么了?”施瓦茨察觉到异样。 “你看盘了吗?”柯蒂斯说,“那家科技公司的股价非但没有跌,反而小幅上涨了1.3个百分点。” 施瓦茨的动作停了一瞬:“不可能。” “等等。”柯蒂斯立刻按了桌面通话键,“叫助理进来。” 片刻后,他的助理走进办公室。 “你是不是没按指令抛货?” 助理愣了一下,摇头:“完全按计划执行的,老板,上午9:37我们抛了150万股。” “那你来看看这该死的行情。”柯蒂斯猛地一拍桌子,“该死的,为什么股票不跌反而涨了?” “我看看。”助理凑上前,“9点37分,一笔八十万股的大单接盘,成交价是中位数,老板,有人在吃我们卖出去的股份。” 柯蒂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转过身,盯着终端上跳动的绿红交错曲线。 电话里,施瓦茨的声音传来,低沉阴郁。 “谁?” 助手额头渗出细汗,手指快速在键盘上翻查交易记录:“我正在查。成交是通过匿名通道,但流入账户归属于——”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林奇证券?” “怎么会?” “这不可能。”维克托施瓦茨冷静道,“林奇证券的总裁马克西米是个草包,约翰兰利还算有点本事,但他也不是一个大胆冒进的人。” “林奇证券是novamind的股票承销商。” “Curtis,不可能是林奇,我认识他们的高层很多年了,这家投行所有的心思都在固收市场上,成天只知道研究债券,他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有这样的动作……反倒是另外一家和novamind有合作的公司有可能,毕竟,那家公司的老板很擅长此道。” 迈克柯蒂斯一惊。 他已经在那位女士手上栽了好几次,成功产生了心理阴影。 “Karadzic?” “我猜是的。” “why?”迈克柯蒂斯焦虑地走动了几步,“我想不通什么原因让她要趟这滩浑水,理由呢?她不是已经不做对冲基金的业务了?” 一种无缘而由的恐慌感攫住他的心脏,叫他喘不上气来。 没有办法,虽然心中看待这个年轻姑娘很不屑,但她过去做市交易的正确率之高仍然叫迈克柯蒂斯侧目,嘴上再怎么鄙夷她,心里也很清楚这不是个普通的对手。 普通人根本坐不到这个位置上。 但又隐隐兴奋,像是一头年迈却仍然贪婪的猛兽,在林间忽然察觉到气味,熟悉、强悍、接近自己血脉的猎手正在逼近。 厮杀、争夺。 这是只有真正的捕食者才会懂的直觉。 他们终将交锋。 电话里,维克托施瓦茨长长叹了口气。 “这下有意思了。”他说。 ** 极光资产管理公司总裁办公室 “我们需要激北极星。”海莉对两位贴心的女下属说。 弗罗拉一怔:“你说的是……我们为挪威主权基金设计的那支基金?” “没错。”海莉没有转头,只将那份文件递给了杰奎琳,“引导挪威的资金增持novamind的股票。” 杰奎琳接过,翻看两眼,立刻皱眉:“你想用挪威主权基金的资金来支撑Novamind?这样做风险太大了,一旦挪威主权基金遭遇亏损,我们该怎么办?” “所以必须——非常非常小心。”海莉转身,盯住她们两个的眼睛,“不能让挪威人察觉到任何不对,也不能让对手意识到我们的钱从哪里来。” “挪威人的钱太多了。” “这正是我把你们叫来办公室的原因。”她低下头,压住眼底暗色,“我们现在完全不清楚维克托施瓦茨和迈克柯蒂斯手里到底有多少筹码。但可以肯定,那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们每调动一笔资金,就有上百家基金跟进,我的判断是,空头联盟手里至少还压着一千万股,可能更多——整个纳斯达克的空仓,不会低于一百亿美元。” “他们动用了杠杆,我们不能用那样高的杠杆,因为我们的对手,已经纵横华尔街三十年,找任何一家银行借钱,都会被他们察觉,判断出我们的仓位。所以,调用主权财富基金的钱,是我们唯一能快速调动,又不会被察觉到的钱。” 弗罗拉轻轻吸了口气:“我明白了,你是说我们在北极星的参数结构里,调高Novamind的占比?” 是。”海莉看向她,“这件事你们两个全权负,交给任何人我都不会放心。目前市场的波动太高,任何刺激性行为都有可能导致崩盘。” 她一顿,目光冷冽:“以我对维克托施瓦茨的了解,他非常擅长使用突发性事件和舆论压力,这也意味着对我们来说,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北极星(PolarisIndexFund)是由五十支‘优质股’组成的定向指数基金,覆盖科技、医疗、工业、消费、能源等核心行业,采取专属账户形式,由极光资本等代持运营。 从设计机制来说,如果宏观数据(如纳斯达克)出现异常波动,极光可以采取非例行调整,比如把仓位从高波动科技股转入医疗或消费板块。 原计划该基金将于下月面向包括挪威养老基金与阿布扎比主权基金在内的机构正式发行,初始管理规模预计达600亿美元。 一旦调高NovaMind的权重,将有更多主权资金自动流入其股票,从而推高市价,消化空头抛售的筹码。 这意味着……北极星基金的功能将发生转变:从一支总额高达六百亿美金的指数基金,变成一台吸纳资金调度机器,甚至一座隐形银行。 【作者有话说】 其实海莉给挪威做的就是一款类似于ETF的产品。 ETF: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ExchangeTradedFund,简称ETF),就是将一篮子股票全部证券化,比如微软、苹果、intel、英伟达这些打个包,取名纳斯达克科技ETF,放到二级市场卖给大家,相比于买一支股票,买一堆股票的风险就会小很多。 与传统指数基金不同,ETF在交易时间内可以像股票一样实时买卖,具有高度流动性和透明度。过去几十年,ETF被誉为推动金融市场结构变革的核心创新之一,标志着指数化投资时代的来临。 在资金运作逻辑上,如果一个投资者,比如小明,买入了一手ETF,那么他的资金会流入该ETF背后的基金管理机构,由其基金经理将这笔资金用于购入对应的一篮子股票。换句话说,ETF管理方将代表所有投资者,逐步成为这些成分公司的股东。 ETF种类也很丰富,有指数型ETF,专门投资指数,比如标普五百、纳斯达克、沪深300。债券ETF、商品ETF(原油黄金一类的)、行业/主题ETF(金融、医疗、科技股打包)等等等等,反正现在任何东西都以打包做ETF。 我们常常购买的ETF都叫做被动ETF,即基金经理他不主动投资,只跟踪指数,大盘涨就涨,大盘跌就跌。海莉这种更接近于主动ETF,基金经理会调整里面的投资组合,追求更高的收益。 ETF1993年出现,到2000还是一个极其小众的产品,以被动为主。在情节设计里,海莉创造出了第一支主动型股指交易产品,只不过并不是面向二级市场而已,目前也还不是ETF这个概念。 她把五十家优质股票筛出来,证券化后卖给主权基金,通过主权基金的资金增持控股,绕过银行去用杠杆借贷同时,用投资组合减少风险。 北极星(PolarisIndexFund)里的成分股【模拟】: 科技:微软、英特尔、德州仪器、思科 工业:通用电气、波音、卡特彼勒 金融:美国运通、花旗、摩根大通 消费品:宝洁、可口可乐、沃尔玛 通信:AT&T、Verizon 公共事业:杜克能源、南方电力公司 软件&信息服务:Oracle、SAP、Adobe 新兴成长股:eBay、Yahoo、Novamind(参考amazon) 正文 第112章 做空纳斯达克 “我明白。”杰奎琳点头,“我会做好准备,但我需要一个预期,如果亏损到一定程度,我需要立刻叫停交易。” “5%。”海莉没有犹豫,“一旦净值回撤超过5%,立刻冻结交易,由你全权处理。” “明白。” 她顿了顿,又看向弗罗拉:“你那边也要加倍小心,不能暴露任何算法痕迹。尤其是持仓结构,必须分散,要让人觉得我们是多个机构在布局,切记不能让任何空头察觉到我们的资金来源。” “放心。”弗罗拉答应的爽快,“我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 “很好。”海莉说。 她轻轻合上文件,抬眼看着两人:“我对你们的能力没有任何质疑,只有一点,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我们的引线埋在何方。” 杰奎琳深吸一口气:“好,但是我们需要一些能吸引火力的舆论事件,减少散户的抛售。” 空头不可怕,散户才可怕。空头的手段可以被预测,但散户不可以。 “这一点不必担心。”海莉云淡风轻地揭过话题,“我已经有打算。” 她说的轻松,杰奎琳就当她确实早有安排。 海莉不是爱说大话的人。 作为极光的掌门人,她从来不开没有必要的会议,布置给下属的指令也直接清晰。 杰奎琳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难度不高,但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道的做法。如果被证监会发现她们用这种手段操控市场,只会惊掉下巴。 这绝对是史无前例!因为没有先例,所以不会存在惩罚。 谈话就此作罢。 ** 10:21师虎基金再次抛售Novamind股票,这一次,资金没有被完全吃下去,novamind股票下跌至34美金一股。 10:40电话打进来。 手机震动时,海莉正站在落地窗前,没有立即接听,先看了一眼屏幕。 V.SCHWARTZ 她按下接通键:“Hello” “好久不见,海莉。”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声,带着不疾不徐的嘲讽,“我猜今天的市场走势应该让你心情不错?” 海莉:“我不太喜欢拐弯抹角。” “Fine.”施瓦茨啧了一声,“我只是想知道,是谁在和我们作对。林奇证券可没有这样的胆量,是你?” 海莉顿了两秒,语气不急不缓:“如果你已经猜到了,为什么还要问,施瓦茨先生?”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 “你不觉得你太冲动了吗?”施瓦茨低声道。 “我不这样觉得,我只是保护我的投资。” “是保护你的情夫吧?” 海莉眉毛一挑,没想到施瓦茨会这么说。 完全是……意外之喜!!! “对。”海莉说,“你说的没错,他是我的前男友。” 施瓦茨:……真让他猜中了! 这小子在钯金做空战中就帮了海莉,那时的施瓦茨没有多想,后来海莉跟加西亚搞到了一起,他更是把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直到今天!他在心里咀嚼着亚当卡弗利的名字,突然灵光乍现,豁然开朗! 女人总会被爱情蒙蔽了头脑,如果是这样,那么海莉的做法也不为奇。 “你会后悔的。”施瓦茨笑了起来。 “那怎么办呢,我真的很爱他。”海莉翻了个白眼,“我不能让你们伤害他,绝不。” 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施瓦茨也不敢置信。 他摸了一把起鸡皮疙瘩的手臂:“……” “那么,只能祝你好运。” “也祝你好运,维克托。”你不会永远好运了,海莉在心中道。 她挂断电话。 很新奇,对方竟然把她的所作所为跟“爱”联系到了一起,他们怎么会这样评价他们的对手? 爱?爱上一个人,就像是创造了一个信仰。不祈求于神的垂怜,就不会有爱。 神要求世人要有道德,要遵守世俗的规定,而这恰恰是她这样的人所无法做到的。 神于她而言,是无垠宇宙,长日尽头,人生自有终点。而她的灵魂是如此完整而坚定,不需要弥补任何缺口。 不过这倒是给了海莉很好的灵感。 爱。 就让他们相信这是爱好了。 她拨通另一个电话。 ** 11:12AM 办公室的门猛地推开,怀特走进来的时候带过一阵风。 霍恩比刚签完一份文件,抬头看他一眼:“你怎么——” “我和海莉签了离婚协议。”怀特直接打断。 “什么?”霍恩比皱眉,把笔扔在桌上,“为什么?你应该提前告诉我。” “她把我甩了。”怀特不耐烦地说,“她在外面包养小明星,和卡弗利集团的男人牵扯不清,我根本没有办法忍受这种屈辱,哥哥,如果是你,你难道要继续下去?” 他在霍恩比的办公桌前站住,手指撑住桌角的木边,指节发白。 霍恩比沉默,目光审视地看着他弟弟。 怀特背后沁出隐隐冷汗。 “为什么要牺牲我的婚姻?”怀特冷笑了一下,“她给一个好莱坞男明星花了三个亿,曼哈顿人尽皆知……” “你也知道她的工作性质。”霍恩比语气平稳,“她又不是家庭主妇,她是一家资产高达三百亿的金融公司的总裁,摩根银行去年从极光的业务合作中盈利至少两千多万,而这该死的钱尽然不在我们手里,你可是她的丈夫,你竟然完全没有获得她的信任,而现在你告诉我,你和她结束了那场该死的婚约。” “你真让我失望,弟弟。” “我不是希望她把我当家庭主妇,我怪她从来没把我当回事。就算我忍了她的冷淡,她对生活的操控欲,结果呢?她居然和亚当卡弗利搅在一起。” 霍恩比坐直身子:“你确定?” “我确定。” 霍恩比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怀特,这不是你能控制的事了。”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怀特松了一口气。 “刚刚传来的消息,”霍恩比松开手,绕回办公桌,随手拿起秘书送来的文件,“卡拉季奇正在帮助卡弗利吸纳从空头手中抛出来的股票。” 他摇摇头:“原本我还想不明白原因,现在想想,女人,哈。” 他轻蔑地一笑,仿佛一切都可以归结为男女之间的纠缠不清。 “什么?”怀特震惊到无以复加,“她疯了?” 霍恩比摆摆手,像是驱赶一只令人心烦的苍蝇:“华尔街多的是这样昙花一现的人物,她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怀特没吭声,只是走到门口,拉开门前,他顿了一下,回头看哥哥一眼。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霍恩比抬起头,目光从纸堆中移开,落在弟弟脸上,扫视一圈,招招手,让他回来。 “我们正在加大做空力度。市场这几天波动大,正适合做文章。” 他随手从桌上一叠文件中抽出一份,拍在桌面上,“柯蒂斯正联合施瓦茨,借用格雷森研究公司的名义发布一份独家调查,指控NovaMind夸大用户规模和广告收入,最快周三挂在CNBC首页。” “这份报告谁写的?”怀特随口问道。 霍恩比挑挑眉:“是个小基金出身的分析员,戴维唐纳森,以前在花旗干过,写过几个案子反响还不错,我们提前给他透了口风。 “你打算靠这个掀起散户的恐慌?” “当然。”霍恩比不屑地一笑,“散户恐慌比任何杠杆都来得致命。我还在和证监会的几位朋友打招呼,让他们注意一下极光资本有可能存在的信息披露瑕疵。” 下手够狠。动用证监会的人脉,这是要把海莉往死里整了。 “她行事极其小心。”怀特忍不住道,“林奇证券的约翰兰利是她的老上司,两个人互相打掩护,又有纽联储主席为她撑腰,我恐怕你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 “这不是问题。”霍恩比不以为意,“任何资金进出都不会毫无痕迹,那些钱就像鲸鱼游过浅滩,水面终究会泛起波澜。她年纪太轻,经验不足,在华尔街毫无号召力可言,想调动上百亿跟施瓦茨斗,实在是滑稽。” 怀特微微低头,收敛情绪:“我很好奇,她从哪里调钱来买进股票?” 霍恩比:“一定是华尔街的钱。她的基金就那么大点体量,哪怕加到300亿,也不过是几个渠道反复绕来绕去,无非是美国的银行和国外的银行,最大的可能就是林奇借钱给她。” “你查到了吗?” “如果她动用超过五十亿的资金,不需要查便知道。” 怀特点了点头,滴水不漏地记下每一个细节。 “我可以帮你,哥哥。”他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将全力为你效劳,因为我真的很恨她。” 霍恩比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闪过一瞬的犹豫,旋即又归于信任。 弟弟很听话,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很好,我正需要你。” 他从桌上一摞文件中抽出一份,随手甩到怀特面前:“我需要你盯着她和卡弗利之间的资金往来、公开露面、消息渠道,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漏掉,我们要尽快搞清楚她能做什么。” 怀特低头扫了一眼名单,故作专注地翻了翻。 “好的。”他说。 霍恩比看着他:“还有,如果有必要,我需要你配合离婚的舆论宣传,继续做出一副被她背叛、丢脸、愤怒的样子,如果这场交易沾染丑闻,那家上市公司受到的影响会更大,散户会抛售得更快。她越是被感情牵绊,越容易犯错。” 想想看,华尔街新晋头部资产管理公司董事长出轨硅谷上市公司董事长,后者还因为颜值在全球范围内小小出名了一把,多么有意思的新闻???美国人不喜欢看商业新闻,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没有人会错过。 “你说得对。”怀特轻轻点头,声音几乎带着一丝自我厌弃,“她让我成了全纽约的笑话,我早该做出回应。” “很好。”霍恩比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带着一丝久违的欣慰。 “我一直就知道,你一直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怀特。” 小加西亚先生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作者有话说】 今晚要出去玩所以提前更新了,最近不用工作白天也可以写文,天啊不要上班的感觉竟然是这样,我幸福死。 前天不是有个帖子有点争议嘛,我联系了那个帖子的发帖人删了,如果有姐妹们去安利这本文呀当然很感谢啦!但我们也尽量不要用一些比较敏感的标题。 我说真的,我觉得现在的姐妹追求男洁,真的特别特别好,说明很多人都已经开始认真思考主体性的问题了,我自己也很认可这一点,我也很认可男洁,非常支持男洁文更多更多的出现。 之所以不在这本文去给出这个设定呢,不是不想让海莉吃好的,是因为这本文在设定之初,我定下来的主基调就是“资本之战”。不管是男还是女,这本文中都没有任何人,任何一个角色在追求爱情,甚至是感情,亲情啊友情啊,包括人格,在绝对利益面前都可以被交换,这个主题就是为了写超额的财富是怎么样异化和扭曲人性,你们看成一群IQ是150+的疯子的斗争就好了。 文里的商战基本动辄就是上亿美金起步,上流社会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输了就要下桌,比如格里芬,他在最初出现的时候,花了一点篇幅描述他豪华的办公室,这个其实是他的原型的一些真实的生活状态,包括对一些角色海天盛筵的描写,也是为了尽可能在写作中去强化主题,这种状态下,我对爱情线做了比较坏的处理,放大了兽性和欲望的那一面,减少了纯爱这一部分,让男男女女看起来好像永远在为了利益结合,把利益至上这个标签不断强化。 目前来看,所有的男性角色都被我塑造的有点问题,这个也是有意为之,如果大家觉得哪个男角色很完美那就违背了我的初衷了。大家觉得亚当很笨,是因为设定中他首先是个科技公司创业者,其次是个超级富二代,如果说资本是流动的血液的话,实体产业就是身体的器官,海莉一直在承担那个提供流动性的工作,使得亚当看起来顽固不懂变通,但他的顽固刚好就是他这一类型的资本家的特性,比如对股权的控制。 硅谷很多创业者和金融大鳄的关系都很差,因为他们抢夺的是同一个东西,所以海莉会和亚当发生冲突,但不会和怀特发生冲突,因为怀特和海莉的地位不对等。怀特坐到了哥哥的位置上后,也不会对海莉保持绝对的忠诚。这个是利益导向来决定的。如果我在这个过程中强化纯爱,强调感情的温情,会破坏小说本身的基调。我们的基调就是抢,争夺,劫掠,本身主题是带有暗黑性质的,糟糕的不仅仅是爱情观,是人性的方方面面。 很多姐妹们讨论过男性臣服性的问题,是怀特听话呀还是亚当听话呀,或者说小明星听话,其实对于海莉来说,这不是很重要。到了她这个位置上,手上有几百个亿甚至几千个亿美金的现金,她已经足够影响全球市场的流动性了,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全球外汇储备最多的地方之一,当时外汇储备也就是900多亿,那么在这一章里,算上主权基金的aum,实际上海莉手上管理的钱已经超过香港的外汇储备了。 她的一个决定,可以影响到上千万人的财富,她已经没有任何一种可能去关注自己的感情生活了,无论男人对她存有什么样的态度,爱她,不爱她,真爱她,参杂着利益的爱她,其实区别不大。有太多权力上物质上带来的富足感和问题填满她的大脑,就像是你们养了几只猫,可能有的猫喜欢出去野,有的爱在家呆着,区别大吗,不大,反正想撸猫的时候能抱过来玩两下就行了,她不会去思考这只猫到底是不是真爱自己,她也跟不不想探究猫的大脑在想什么。 资本家看人,就像最近很火的那句话,这事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你不当猫,有的是人想当猫。 当然海莉也存在生存处境,那就是即便她已经非常成功,她仍然还有可能被踢下桌,像格里芬那样,强势的时候所有人都要低头,落魄了就落魄了,这是因为她太年轻了,像加西亚,他们已经来了美国一百多年了,已经枝繁叶茂了,而海莉只有自己。所以解决生存危机的迫切要远强于她去寻找情感需求,才会出现她用感情来交换利益的情节,因为特殊的两性关系是最快也最有效确定同盟的办法,自古东西君主都喜欢用这种方式,包括女皇。还是纯粹的利益导向,在这里,被物化的是人,不是哪个性别,因而有了怀特被迫和海莉结婚的情节。怀特的别扭的根源在于他感受到了自己被物化,被交易,所以他要联合海莉去抢哥哥的位置。 资本家是不需要得到认可的,资本家只需要被批判,我写这本书的初衷也没有试图塑造一个风光伟正的主角形象。我强调海莉是资本家,而不是女资本家,是因为资本家本身是一种独立人格,资本的无序扩张是全世界最值得批判的事情。所以没有设定一个优秀且洁净的男cp留给海莉,因为爱是人的一种高级情感,爱和资本这两个主题不能共存。 有些设定写出来可能会减少阅读想象的空间,但因为海莉她的事业线离现实生活太远,所以还是作话来解释一下配合食用。 如果大家对这个主题感兴趣,推荐几部电影,《大空头》《大而不倒》《监守自盗》,号称是商科生必看的三部曲, 正文 第113章 资本之战 纽约州PinePlainsTheMashomackPreserveClub 雾气尚未散尽,林间晨露垂垂欲滴。 灰蓝色的天幕压着橡树林*的边缘,微光从树隙间洒落,点点斑驳,树下,一只人工饲养的雄鹿正低头舔着草地上的盐粒。 枪支上膛的声音轻微到几不可见。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一气呵成。 “砰”得一声闷响。 动作干净利落。 雄鹿应声倒下,只挣扎了一下,就再没动静。 “你的枪法越来越好了。”一到声音在身后说道。 海莉没有回头,只是把枪缓缓卸下,检查弹药,确认无误,才缓缓开口:“可惜没有一击毙命。” “有些人恰恰追求虐杀的感觉,他们只会射击动物的肩胛骨,让它们失去行动力,看着动物垂死挣扎,直到失去呼吸。” 脚步声踩着落叶靠近,男人停在她身侧半步开外的位置。 “那又何必。”海莉抬起头,望着那头静静倒在草丛中的雄鹿,语气平淡,“我没有这种病态的喜好,更何况留下一口气就会留下未知,我不喜欢未知。” 她转过头。 那双碧玺般的眸子清亮通透,在清晨的光线里迷人至极,毫不避讳地对上男人的视线。 男人高大挺阔,面容俊朗如雕塑般棱角分明,双眼是浅灰色,仿佛海上晨雾,笼罩大西洋的冷冽。只是睫毛长而密,破坏了他那一张脸上的冷酷,垂眸时,有不合时宜的温柔。 爱德华萨默维尔静静看着眼前的金发美人,几秒后,伸手,接过她的猎枪,为她装填弹药。 “你很久没来Mashomack打猎了。” “是吗?也许是我最近很忙。” “忙什么?” “忙着和华尔街那群老东西作对。” 说到这里,海莉皱了皱眉,想到怀特转告她那些关于霍恩比加西亚的安排。 惹上犹太人的确很麻烦。 他们势力庞大,家族成员遍布政商两界,内部团结,排外主义严重。的确很棘手,不过问题不大,海莉自认为不会被抓住什么不得了的把柄。 要调查她,光靠一个SEC可不够,她手里拿着许多大人物的钱。 “你离婚了?”爱德华把子弹压入枪膛,随口问。 海莉一顿,挑了挑眉:“谁告诉你的?” 对方没有说话。 海莉:“你在监听我?” 他面色不变:“没有。” 海莉笑了笑,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萨默维尔家族源自英格兰剑桥郡,17世纪乘五月花号抵达北美,家族第三代子弟查尔斯萨默维尔少校投身大陆军,参与过萨拉托加战役与约克镇围城战,被乔治华盛顿亲授陆军荣誉勋章。 爱德华的父亲詹姆斯M萨默维尔上将在70年代冷战时期担任北约欧洲盟军最高司令部总司令,1984年担任美国国务卿,两年后辞职,如今赋闲在家,挂名一家咨询公司的董事,母亲则是杜邦家族嫡系成员。哥哥威廉萨默维尔担任美国参议院军事拨款小组委员会副主席,是洛克希德、雷神、波音三巨头年度国防合同的主要推动人。 小萨默维尔先生本人早年在美国海军情报局服役,MIT全球安全与计算工程双学位,是海莉的直系学长,现担任国家安全委员会(NSC)特别事务顾问、总统国家战略风险小组成员,专门负责非战争形态的国家安全威胁,其中就包括了金融安全问题。 两个人么,认识了很多年,说熟悉也熟悉,在大学校园里多少混了个脸熟,说不熟悉,是因为从前确实没有说上过几句话。 海莉和绝大多数同龄人关系都相处得一般,在学校,在MIT,她被视为一个孤僻、冷漠、成绩卓绝的贫穷女孩。一个典型的nerd——如果不是因为她太漂亮了,恐怕这个词早就贴在她脸上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漂亮的人,总是更容易被原谅,也更容易成功。 事实上,海莉的校友们混得都不赖,各行各界都不缺顶尖人才,从社团构成来说,一点也不会比耶鲁和哈佛那几个兄弟会差。只不过MIT的兄弟会和姐妹会沉迷于开party,是出了名的partyschool。 学生里头句话说得好,Studyhard,playevenharder,他们只会在夏天租用一个巨大的泳池,在泳池里堆满泡沫和漂浮垫,一群人站在跳水台上排着队像鸭子一样一个接一个跳进去。 很兄弟,但不精英。 所以直到现在,MIT都没搞出什么入会有金钥匙,拿着就可以被华尔街高层高看一眼的社团。 以及MIT的兄弟会和姐妹会是独立的组织,有单独的楼栋宿舍,入校新生都会有住学校宿舍、兄弟会/姐妹会的选项。海莉选了抽宿舍,她没有加入姐妹会的理由也非常非常的纯粹——因为穷。 这些组织每年都有大量的慈善捐款,海莉自认为自己应该是被捐的那个。 不合群的海莉就这样边缘地度过了大学生涯。 而小萨默维尔先生就不一样了,他简直是校园里的超级巨星。虽然海莉看这个家伙貌似比她更孤僻更冷漠,但他身上那些标签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都迷上他。 加入Mashomack后,海莉在一次俱乐部猎狐活动中意外和这位学长再次相遇。很奇怪,从那以后,她每次来这里打猎,多半都能遇到他。 从去年末到现在,更加频繁,几乎每次都不落下。 国家安全委员会这么闲么?这个国家没有安全问题需要管理么? 不过多一个免费的教练,海莉也懒得拒绝。 做人么,不要刻意抗拒那些假装无意识出现在身边的特殊人士,因为这种人赶走一批,会来另外一批。到海莉这个位置,有些事情避免不了,她也从不回避。 民主党来找她要钱,支持。共和党来找她要钱,也支持。 无论总统是谁,海莉都是他的好朋友。 * 射杀一头雄鹿后,海莉没有试图寻找下一个目标。 爱德华观察了她很久,也发现了她的一些特点。 海莉没有那么多同情心,不会因为猎杀母兽和幼兽而心怀不忍,但也从不会过度猎杀动物,一切生物在她的面前似乎都很平等,而她只追求开枪那一瞬间的快感,几秒过后,一切归于平淡。 一个极度克制的人,懂得有节制地享受权力。 这一点很多华盛顿的当权者都完全做不到。 相当令人欣赏的品质。 两个人在林间散步,随口聊起了上一任总统下台前签署的法令。 爱德华很喜欢和海莉聊天,因为他的对手就是海莉这群国际投资者。 他要感谢这群人大多数都拥有美国国籍,定居在美国,所以极少将枪口调转向内。否则,他完全不敢保证国家安全委员会是否斗得过这群号称是全球最聪明的人群。 执棋者落子厮杀,刀锋藏匿于阴影背后。 与高手对弈,让他血液勃发、理智清明,甚至产生一种奇异的愉悦。 他知道海莉大概已经不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不过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炎炎夏日,人群喧闹、烈日炽烫,泳池中碧蓝色的池水翻腾,男生赤裸着上身,肌肉结实,女孩身穿比基尼,长腿细腰,风景如画。 爱德华抬头,看见女孩坐在台阶上,阳光落在她金色的头发上,像是一匹柔软的丝绸,亮得不可思议,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蓝色的牛仔短裤,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被阳光晒得微微眯眼。 视线扫过他们,像在看一群喧闹的牛群。 异常耀眼。 他们聊的是上年末关于废除《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关键部分,正式允许商业银行、投资银行、保险公司合并运作的法令。 上一任总统来自民主党,执政期间美国经济创下历史新高,但他和白宫实习生闹出绯闻,遭到弹劾,美国人并不喜欢他。 新总统来自共和党,和华尔街关系也还不错,不过只是和其中支持他的那批人关系不错,他的家族也是个赫赫有名的政商联盟的家族,竞选中,华尔街给了他很多钱。 对于前任总统签署的法令,现任总统竟然也大力支持。 海莉说,这意味着大银行已经完完全全控制了国会,因为花旗和旅行者保险早在1998年就宣布合并,实际上已经违反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但花旗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是国会被倒逼废除了法案。 巨型银行的扩张在所难免。 爱德华认同她这个观点,不过他和海莉又不一样,海莉支持金融自由化,只是不满投资银行和商业银行在这个过程中受益颇多,而爱德华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评价,认为金融自由化会加重世界范围内的系统性风险,如果遭遇外部冲击,美军将不得不面对后勤融资、战争经济支持等问题的不确定性。 他疑惑为什么总统要延续民主党的政令。 海莉嗤笑,说他完全是军人的想法,总想着打战和武力征服,这样太麻烦了,会死很多人,而且要花很多钱,美军很强大,但国会一年的军费开支也很多,政府为了刺激经济开始减税,又不得不维持各个部门和军方巨大的支出,联邦的赤字越来越高。 如果有一天,赤字累积到一个无法承担的数字,联邦就完蛋了。 金融自由化后,更多金融机构可以拿到‘全牌照’经营,发行更多的金融产品,混业经营带来的结果就是华尔街的势力史无前例地增强,对外实现经济殖民,全世界的经济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华尔街掌握着水坝的出水口,即便有一天债务高昂到无法偿还,也可以通过调节水流大小来转移风险。 这就是为什么总统并未推动重议或恢复格斯法限制。 当然也跟他本人就是投资银行家的好朋友有关。 “按照这个思路来说,最重要的一步当然是控制出水口,白宫也确实是这样做的,所以才会修改法案。”海莉说,“但是前总统和现总统可能忽略了一个问题,他把阀□□给了一群投资银行家,可投资银行家们既不是最聪明的,也未必代表的是美国的利益,资本是流动的,如果上游决堤,他们可以在这条河流的任意一处地方再修建一处大坝,他们又不是非要生活在美国,他们之中99%的人都是移民后裔。” Moneybelongstononation。 这番话给爱德华的震撼很大,停下脚步,思索了很久。 “你觉得你不是?”他问,“还是说你觉得你自己才应该是那个控制开关的人。” “我当然不是。”海莉笑眯眯地说,“我很聪明啊,我比他们都要聪明,让我来管理水阀,比任何人都要安全。” 她笑起来自信又倨傲,仿佛高傲的猫科猛兽。 爱德华实在忍不住,做了自己很多年来一直想做的事情。 ——在她的丝缎般的发上揉了揉。 海莉一顿。 抬头看着他。 林间忽地一声响动,爱德华军人的直觉使他下意识想要将海莉拉到身后,但海莉已经飞快举起枪,“咔哒”一声,枪上膛的声音格外清晰,冰冷的枪口瞄准灌木丛。 一只灰白的兔子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惊慌失措地跳过林地的落叶,径直往密林深处蹿去。 爱德华松了一口气,刚想和海莉开一句玩笑,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海莉没有放下枪。 她抬起枪口,稳稳地指向了他。 那是一支上了膛的枪,1秒钟,足以要了他的命。 山野的风穿过林间,灌木轻轻晃动,阳光在她眼中碎成冰冷的光点。 爱德华浑身上下的血液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海莉。”他缓缓举起手,仍然镇定,“这样做很危险。” 他知道海莉不会开枪,但,有时候他也很难理解疯子和天才之间的区别到底在哪里。海莉是出了名的天才,全美最年轻的基金掌舵人、全球宏观策略设计师、亿万富翁,人不可能轻而易举在这个年纪拥有这一切,她是疯子的可能性高达99%。 海莉顿了顿,像思索了一瞬,但没有放下枪,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你太紧张了,Edward,我和你开玩笑呢。”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爱德华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 “是吗?”海莉说,完全不在意,“你是我的学长,我们甚至拥有同一个教授导师,所以,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是。” “那你在怕什么,朋友不会对朋友开枪。” 爱德华沉默不语。 海莉突然笑了起来,像个调皮的女孩:“不过现在你不是我的朋友,长官。”她称呼的是他在NSC的头衔,“我有一件事要和你报告。” “有一批境外资金,会从加拿大的账户进入美国。”海莉慢悠悠地说道,“很多,也许有上百亿,希望你和你的下属不会拦截它,不要把它标记为反洗钱重点名单,更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它的来源和仓位,我想这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 爱德华的目光在她的头顶停留,慢慢,滑落到她的侧脸。 “海莉。”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这违背我的职责。” “你们这个部门真的有什么原则吗?”海莉疑惑抬头,相当真诚地问道,“你应该关注那些真正损害你伟大国家利益的人,而不是抓着我不放,我很爱美国,看不出来?” 这是真看不出来。 爱德华被她拿枪指着,心里不上不下。 这种寻求合作的方式一点也不友好,但不得不说很有效果,他甚至不能确定海莉如果真的在这里开枪射杀他,她是否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她在海外有很多钱,她可以定居俄罗斯。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海莉不会这么做,她一直是个很理性的女孩,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胆子很大,又很克制。 萨默维尔家族需要一个这样的资本家。 过了许久,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海莉:怎么,就你霍恩比加西亚有人脉?我一个麻省优秀生不配有人脉?(微笑.jpg) 正文 第114章 资本之战 2月1日 格雷森研究发布做空报告,称NovaMind估值虚高、基本面不清晰,正式拉开了此后被称为“泡沫大战”的战争序幕。 当天报告登上《巴伦周刊》,开盘两小时内,空头阵营集体发起抛售,数百万股涌入市场。 NovaMind股价先是暴跌,随后又被强行拉升。 2月2日 空头加码。 《华尔街日报》放出猛料:Gordon&Stein正在秘密撮合超大规模借股协议,试图吸引更多对冲基金加入做空战场。报道同时点名数家宽客基金已秘密建仓,打算制造系统性崩盘。 当天午后,一连三篇独家深度报道曝光:“Gordon&Stein的影子帝国”、“金融杀死未来”、“华尔街如何收割硅谷”迅速火遍全球互联网。 NovaMind董事长兼执行总裁亚当卡弗利对媒体直言华尔街正在‘清扫’硅谷,他背后的媒体帝国在这一刻发挥了最大的作用,这番言论几乎是在瞬间飞遍全球,比股票更吸引人的是他英俊的样貌,极光团队建议媒体挂上他最帅气的照片,以此来提高大众对于NovaMind这家公司的好感。 这一招果然有效,股价不降反升。 由于大量媒体公关都由极光进行操作,NovaMind为此又向极光付了一大笔咨询费。 万恶的资本主义。 ** 打舆论战,海莉完全不担心。 对手的公信力原本就不高,尤其是几家空头基金,随便翻翻旧账就是一地黑料,无需辩解,市场便天然愿意相信他们在干坏事。 尤其是宽客基金。 这就是过去十年中维克托施瓦茨和乔治霍尔过度放纵资本无序扩张的后遗症。 尤其是在亚洲金融危机过后,维克托施瓦茨遭受了东南亚各国强烈的批评和谴责,连带着宽客基金的国际声誉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信用是现代金融的基石,这个道理海莉明白,怀特也明白,但维克托施瓦茨明白但并不当一回事,他还在使用老一套的思维——从冷战时代带来的霸权主义思维让他认为只要通过制造恐慌和资金碾压,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而极光不一样。 极光有强大的技术团队,初创成员后海莉招揽进来数名东欧员工,都是斯拉夫人。苏联解体后,联邦顶尖的技术人才也流入国际市场,海莉是他们的同族,他们更愿意向海莉效忠。 这群人的变态程度甚至远超美国的火箭工程师们。 极光的交易已经可以细化到毫秒级,只在合适的时间里高频进出,其余的时间都按兵不动,对于对冲基金的豪气砸盘,一律置之不理。 ** 2月3日 市场开始剧烈波动。 开盘前半小时,NovaMind盘前交易跌幅超过7%。 狮虎基金增持空头头寸,数十家对冲基金跟盘。 极光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维克托上了一档财经节目,在里头大肆抨击极光资本管理公司的老板海莉卡拉季奇,称她是个只知道创造概念来敛财的吸血女巫。 效果很一般。 因为除了每天关注市场的那批人,绝大多数美国人根本不认识海莉卡拉季奇。 不过他指出对方是一名年轻的女性倒是引起了诸多好奇。 他跳脚的样子更加增加了这种窥探欲,人人都想知道是谁把他搞得这么难堪。 2月4日 一家研究院将NovaMind被列为科技泡沫中的高风险样本,Gordon&Stein分析师直接在研报里称它“根本就不应该上市”。 随后林奇证券也很不客气地发表一篇文章,文中引用了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科技投资人(实为杰奎琳)的观点,强调NovaMind的核心算法已经超越时代,并在结尾尖锐地指出:“如果这个国家连自己的科技公司都不相信,我们就离衰退不远了。” 当天,SEC执法部成员到访极光位于曼哈顿中城的办公室,要求搜查该企业邮件、通话记录、交易行为等数据,理由是收到了关于极光涉及内幕交易和隐瞒关键信息的举报。 很快就上了《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CNBC》等各大报纸首页。 短短一个小时内,科技板块出现恐慌性抛售,纳斯达克跌幅超过3%,NovaMind一度逼近跌停。 不到两小时后,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向SEC主席办公室致电,表示当前科技市场正处于战略转型期,不宜用过激手段引发市场结构性恐慌,建议调查“谨慎处理”,优先内部审查。 下午15:00,国会金融服务委员会多位重量级议员向SEC发函表达不当执法干扰市场正常秩序的意见。 新加坡淡马锡、挪威养老基金、阿布扎比投资局三家主权基金罕见发表联合声明,表态如极光受到无端监管打压,将不得不重新评估在美资本配置,暗示可能撤离美股市场。 美国财政部下属的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以涉及海外主权资金的国家利益为由,向SEC强调了极光作为海外主权基金重要代理人的敏感身份,警示可能引发外交和经济摩擦。 2月5日 联邦储备委员会纽约分部快速启动市场观察程序,向财政部与证监会发出紧急备忘录,指出极光事件可能导致金融体系出现连锁反应,敦促监管机构降低此次调查等级,避免恐慌进一步升级。 上午9:38分,SEC宣布举报不实,将停止对该公司的全部调查及监管行动。 媒体上关于Gordon&Stein联合对冲基金的操控全球经济市场的舆论愈演愈烈,称真正的大规模内幕交易和市场操控恰恰发生在大型投资银行体系,要求国会尽快举办听证会,限制投行的相关业务权力。 包括微软、思科、戴尔、甲骨文在内的多家头部科技公司集体表达对于华尔街联合做空科技股的不满,认为这将“毁掉整个国家,毁掉美国的未来。” 2月6日 上午十点,伽玛完成第一轮海外建仓,七家加拿大券商账户购买共320万股,股价在收盘前回升2.1%。 这笔钱来得太巧妙,很奇怪。 诡异的是它掐准了空头最为松动的回补窗口,精准完成了技术面止跌。 据说空头联盟的那些老东西们收到消息后砸碎了不少玻璃杯。 ** 2月8日 某国际论坛,#NovaMind大战对冲基金空头全记录#帖子已经火热到爆炸 楼主|17:45 说真的……NovaMind不是前两天才被格雷森研究喷成一文不值吗?报告里直接说这是“泡沫中的泡沫”。 我都做好今天暴跌的准备了,结果上午10点一到,股价直接拉爆。这已经是三天里第四次反弹了。骷髅头.jpg骷髅头.jpg 有人扒到交易记录,说是7家加拿大券商在同一时间大量扫货,清一色的离岸账户。 2L|17:46 这哪是市场交易???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每天上百亿的资金进出,真金白银,刀光剑影,我看看都心惊胆战。 3L|17:46 谁能发一下NovaMind那个CEO的照片?我室友说他上电视了,帅得像CK广告男模。 4L|17:47 @3L那家伙叫亚当卡弗利。背景不明,但脸确实没话说。我女朋友看到照片直接开户买了5000刀的NovaMind股票,连招股说明书都没看。哭脸.jpg 5L|17:47 现在科技股都这德性:拉高、做空、放消息、轮番炒,散户永远被收割。除非你背后有人。听说NovaMind背后有林奇证券,还有个叫极光资本的?林奇我知道,极光,听着像007反派公司名。 6L|17:48 极光是真的。低调的资产管理公司,据说里头有前永恒对冲基金的人,技术团队挺吓人的,但谁是老板没人知道,只知道是个女人。 7L|17:49 @6L,海莉卡拉季奇,永恒对冲基金的王牌交易员,做市场的都认识她,简直是都市传说。 8L|17:49 等等,Gordon&Stein真的可以安排借股、再放负面报告砸股价?这不是市场操纵是什么? 9L|17:50 Whydopeoplehatehedgefund? 10L|17:50 他们制造混乱、做空货币。乔治霍尔和他的手下维克托施瓦茨是全世界最邪恶的全球主义头目,他破坏了美国的主权,他想要建造他的民族帝国,毫无疑问。 11L|17:51 我在华尔街工作了11年,担任私募基金经理多年,这一行的压力大到令人窒息,每年都有无数藤校学生涌进来工作,任何人都随时在被替代,团队唯利益论和成果论,交易的节奏越来越快,大部分人都靠药物控制情绪,我自己也每天服用Vyvanse,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持平静。因此,你很容易想象在这一行能做到卓越的人都是一群什么样的神经病,你指望他们之间有好人?不,他们都是疯子。 我见过乔治霍尔,也见过海莉卡拉季奇。前者是个老头,后者非常非常年轻,你们想不到的年轻,她今年才二十多岁,非常美丽,崛起也非常快速,是业内的传奇。她建立的极光资产管理公司是行业内非常火热的一家公司,许多交易员都想跳槽去那里,因为她的员工收入都非常高。 看上去他们之间爆发了一场战争,事关年轻的挑战者和年长的当权者之间争斗,这家科技公司成为他们战争的筹码。我们尽量避开这种斗争,对于个人来说,讨论Novamind的股价毫无意义。 12L|17:51 金融行业吸纳了最不靠谱的聪明人,这个行业对于大胆妄为的人给予丰厚的补偿,这一行的高层更加是极端中的极端,他们没有人存在我要为社会创造价值的理念,他们想的就是我要赚钱,而我有这个能力赚钱。 13L|17:52 我们需要一些真正有责任心的企业家。 14L|17:52 糟糕老兄,他们似乎曝光了一则情|色绯闻。 链接:https://www.***************** 【标题】爆料:NovaMind背后女金主疑似与多位富豪有私交? 【副标题】到底是资本奇才,还是操纵游戏的女巫? 15L|17:52 已经点不进去了。 16L|17:53 太刺激了,上帝,我保证这超乎你们的想象。 帖: “她掌控了男人,也掌控了金钱”——神秘女总裁海莉卡拉季奇的亿万情网! 来源:PageBuzz周刊 特约爆料人:费丽西亚贝尔 就在NovaMind公司股价经历疯狂震荡之际,一场关于其最大“幕后操盘者”的惊人传闻,正在席卷华尔街与好莱坞两地:极光资本的创始人兼CEO——海莉卡拉季奇(HaileyKaradzic),这位从未正面接受采访、鲜少公开露面的冷艳女金融家,居然正身处一场堪比肥皂剧的亿万级豪门情网中! 据PageBuzz独家获悉,此前海莉的法律配偶并非他人,正是现任Gordon&Stein投资银行高层的怀特加西亚(WhiteGarcia)。加西亚出身于华尔街老牌家族,是传说中的金权联姻对象,据内部人士透露,两人于1997年秘密登记结婚,并于前不久签署离婚协议。 这场婚姻的不幸的原因令人咋舌。有传言称,海莉卡拉季奇和NovaMind公司老板亚当卡弗利数年前便一见钟情,之后便在各自公司间频繁合作,据说他们曾在加勒比海共同度假长达14天,NovaMind甚至不惜每年向极光资本支付近千万费用,以支持后者的业务。 最具噱头的是海莉卡拉季奇对某位年轻男星的“包养传闻——利安德克拉克,这位好莱坞影坛的宠儿,就在去年,海莉疑似亲自斥资3亿美元,为其打造一部科幻史诗级电影项目,据称该片预算超过《泰坦尼克号》,只为让他成为男主角。 而更刺激的是,克拉克本人正是另一个当红巨星——凯(KaiKaradzic)的对手,而凯正是……海莉的亲哥哥! 【作者有话说】 空头联盟:恐慌性抛售、媒体打压、监管压制。 海莉:反弹! 这些帖子,是我模仿reddit上面一些帖子的语气写的哈哈哈哈,翻了好多帖子,他们也是纯恨资本啊。 其实几位男嘉宾站队什么的,也不是很重要,海莉作为资本本资,自成一方势力,比如之前写到的主权基金、世界银行、王室、还有牌桌上几人组,这都是她的势力和人脉网,毕竟是真有钱在她手上啊,不保能行吗。 正文 第115章 资本之战 凯蒂是芝加哥大学大三的学生,也是好莱坞明星利安德克拉克的粉丝。 现在,她捂着胸口,感觉自己根本喘不过气。 疯狂用鼠标下拉帖子。 1L:Holysh*t…这是什么HBO剧情?谁能告诉我,这女人到底是谁? 2L:感觉就像打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八卦之门……G&S高管是她老公,NovaMind那个帅CEO是她情人,那个克拉克还是她砸钱在捧??这什么?我简直想跪下叫一声:Madam! 3L:我想看她真人长什么样……有人见过她吗?我可以出一百美金买一张照片。 4L:等一下等一下,PageBuzz那篇文里说她3亿砸给利安德克拉克拍片,但她哥哥是克拉克的死对头???????她哥哥是谁???凯卡拉季奇?不对,为什么是哥哥,那她才多大? 5L:IfthiswomaneverrunsforpresidentI’mvotingwithbothhands!她可能不是好人,但她太厉害了。 6L:我不相信她只是一家公司老板,她背后肯定有个情报网络。极光资本可能是个操作美元流动的私人军火银行,而她在美国赚钱,然后把武器卖给俄罗斯人。 7L:如果有人知道她喜欢什么酒、什么书、穿什么牌子的鞋,请立刻告诉我。我愿意为她换工作、换护照、换信仰,我不需要三个亿,三百万美金就够了。 8L:你们要的图片,不用谢! 1.jpg2.jpg3.jpg4.jpg 9L:wow 10L:wow 11L:wow 图片是在太阳谷峰会上拍的,海莉站在演讲台上,垂眸看着手中的稿纸,金发扎作高马尾垂在肩侧。 如果说颜值即是正义,那海莉现在正义得简直像是自由女神。尤其是和满脸沟壑,身材管理差劲的空头大鳄们相比,她一看就令人相信她是位绝顶的好人。 12L:……我很认真地说,她已经成为我的新精神图腾。我壁纸、头像、邮箱签名全换成了“HaileyK.”让我们为新女王干杯 13L: 我们需要一份详细的《海莉传》素材,包括: 她在哪儿读书? 她做过什*么? 她有几个男朋友? 她是不是一个真正的女巫?…… 凯蒂捂住头,差点尖叫。 what!what!what!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学生,主修经济学,副修心理学,热爱电影、论文和利安德克拉克的腹肌。 她原本只是在查关于利安德的新片进展,顺手点进这个爆火的帖子。然后她发现—— 砸了3亿给克拉克拍片的金主是他仇人的妹妹,对方是位亿万富翁,华尔街著名投资人,正在跟对冲大鳄乔治霍尔和他的手下为一家有着帅气老板的科技公司争得不可开交。 她差点从宿舍的转椅上翻下来。 她死死盯着帖中那几张图。金发,白肤,身高腿长!!好漂亮!!好有气质的大美人!!! OhmyGod。 她发疯地截屏、存图、复制名字,把“HaileyKaradzic”输入雅虎,试图去寻找蛛丝马迹。 谁在乎她的情人是谁呢?只知道她的情人都恨帅气,嗯,非常英俊,还知道她很有钱,在跟臭名昭著的乔治霍尔以及迈克柯蒂斯作对。 这实在是,太酷了! 如果克拉克真的和她在一起,那克拉克也太幸运了! 她点开帖子最新一楼: 35L: 我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进极光资本实习。谁能告诉我他们有没有夏季项目?还招不招人! ** “我们必须要说,目前舆论上的反馈让我们有些始料不及。”杰奎琳挑了挑眉,手指一动,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嗯……美国人似乎对我们的老板,有种不一样的狂热和追求。” “合理。”弗罗拉笑嘻嘻道,“谁不喜欢看俊男美女的八卦?” 海莉轻轻扫了她一眼,不予置评。 让全网围观她的私生活这种事,那些对手们也真够讨厌的,他们以为这会伤害她?嗤,太好笑了。 这只能说明他们也只剩这点本事了。 “我们的对手可能没有想到,并不是人人都渴望塑造出一个——”弗罗拉耸耸肩。 海莉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荡|妇,这是男人能想到的最容易摧毁女人的办法。 然而事与愿违。 “你打算回应吗?”伽玛问她,“这里面大多数新闻都是对你的抹黑,虽然现在看起来舆论不错,那是因为那些人都对八卦感兴趣,如果放任不管,之后或许会留下隐患。” 海莉摇头。 作为一名资本家,她保持神秘感,不要和大众走得太近。 但是伽玛说得很对,也不能放任对手随意抹黑她,未来这可能带来一些不确定的影响。 “我不会回应,至少不会回应这么弱智的感情问题,不过我家里不是还有位大明星?”她掀起眼皮,淡淡道,“他总该有点用处了。” ** 灯光洒在深红色舞台上,,观众席座无虚席,摄影机缓缓拉近,镜头定格在金发男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令人屏息的英俊面孔,发梢轻扫在高挺的额头上,眉毛浓密弧度却得恰到好处,既不过于粗旷,又不至于太过秀美,鼻梁挺直,脸部线条如刀刻般完美,一双眼睛是迷人的湛蓝色,很难不叫人着迷。 脱口秀演员奥普拉穿着亮蓝色套装,面带标志性微笑,翻开手边的卡片:“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嘉宾,当下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明星——凯卡拉季奇!” 掌声雷动。 凯深呼吸一口气。 这可是如今全美乃至全球最有名气的晚间访谈节目,妹妹把公关的重担交给了他,一定不能搞砸! 凯在心里给自己暗暗加油。 你没问题的!凯! “谢谢你,奥普拉。”他微笑着说,笑容有些紧绷。 对方事先也收到了剧本,微笑着点头:“我们本来只是要聊你即将上映的新片,还有你最近跟斯皮尔伯格合作的那个项目,但……我想你也知道,这周整个纽约、整个美国,甚至整个世界都在疯传另一个名字。” 凯露出他招牌的笑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HaileyKaradzic。” 观众席发出几声窃笑和倒吸气。 凯耸耸肩:“这名字现在比我火。” 奥普拉挑眉:“你的亲妹妹?” 凯点点头:“亲妹妹,不过从小到大很少有人相信这一点。” “为什么?” “很显然我们的智商存在较大的差距。” 观众席笑出声。 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不要笑,事实如此。我妹妹……”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夸张地摇了摇头,“她六岁的时候就能看懂我现在都看不懂的数学题,她被选入过美国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队。” 观众席传来一声惊叹。 “可以说说她吗?”对方忍着笑,“我看了很多传闻,真是个风云人物,为什么你会进入好莱坞,而她会选择到华尔街工作?她现在是一家资产管理公司的老板对吗?” 凯:“我也不知道。真的。我喜欢表演,但那是因为我知道这一行是我挣钱的最好的途径,我不聪明,我们一家从前还很贫穷,住在布鲁克林,负债累累,没有多余的钱供我们兄妹接受更好的教育,所以海莉进入麻省理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噢……”奥普拉低声惊叹,“这真是一个难过的故事,你从来没有讲过。” 她的心里乐开了花——美国观众最爱这种从底层逆袭到亿万富豪的传奇故事。这一期的《奥普拉温弗瑞秀》收视率,毫无疑问,会像火箭般冲上云霄。她几乎能想象到观众们坐在电视机前屏息凝神的样子。 “因为海莉告诉我不要去谈这些,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很富有,所以没有必要强调过去遭受过的苦难,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凯一本正经地说。 “听上去你很听妹妹的话啊凯。”奥普拉转向观众,“你们知道吗?《华尔街日报》说海莉卡拉季奇在过去一年里赚了两亿美金,她在24岁那一年就已经成为了一家世界级对冲基金的副总裁,她还是沃伦诺特的合伙人,在1999年太阳谷峰会上进行了发言,并且是许多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的资金管理者,如今她管理的资金高达300亿美金,这简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奇迹。” 凯耸耸肩:“我当然听她的。谁会不听海莉卡拉季奇的?你们不看新闻吗?她据说能给全世界最有钱的人群赚钱。” “略有所闻。”奥普拉说,“She’saWallStreetshark.” “哇,这样形容——”凯说,“她也才刚满26岁,在我眼里她只是我的小妹妹。”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只有亲人才能懂的温暖,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的午后,阳光洒在他们兄妹俩的肩头,多年来混迹在好莱坞跑龙套积攒下的演戏经验让他此刻的表演炉火纯青,称得上一句天衣无缝。 话音刚落,他的眼神微微一闪,像是藏着什么更深的情绪,观众几乎察觉不到——但奥普拉没有错过。 “你们的感情看上去很好?” “我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长大,哦对……我们还有个小妹妹,正在南加大读书,海莉是我们之中最早懂事也最辛苦的那一个,我们的父亲很早就过世,母亲无法提供任何经济支持,一家人不断更换住处,甚至随时都有可能要上街流浪,海莉一度负担了全家的开支,在她还未成年的时候,她已经要思考如何赚钱,才能支付妹妹未来念书的学费。我想,正是这样的成长环境,迫使她不断追求卓越和财富。她22岁那年,就已经是一位百万富翁了。” 凯敢保证,他把这辈子能运用到的台词感情都用到了这段话上。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感人,但在实际上的生活中,海莉总因为过于冷淡,让人忽略了她其实也过得不尽如人意。 "22岁的百万富翁。"奥普拉看向观众席,做了一个吃惊的表情,“你们22岁的时候在干嘛?我22岁的时候还在麦当劳里工作!而凯的妹妹已经进入华尔街,赚到了很多很多钱。” 奥普拉装作神秘地看着台本:“我们今天也必须问一个公众关心的问题。你准备好了吗?” 凯瞪大眼睛:“天哪,这就是我害怕来的原因。” “凯,我们很关心你妹妹海莉的感情生活。”她挑了挑眉,“comeon,我们没办法采访她,但我们很想知道她是否如传言那样。” 凯摆出一副你怎么问这个的神情,随即耸耸肩:“传言当然是假的,你知道的,商业斗争总会不遗余力抹黑对手,海莉是个毫无背景的女孩,她在这一方面要更艰难一些。怀特加西亚是她的丈夫,她们刚签署离婚协议,因为聚少离多而分开,我认为这很正常,华尔街的工作要比好莱坞更疯狂。亚当卡弗利是她的合作伙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抹黑至此,至于克拉克,拜托,那只是海莉对派拉蒙的投资,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她就算要投资3个亿,也是投资我。当然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想没有男人会拒绝爱上海莉。” 观众席爆出哄堂大笑。 “她有为你投资过吗?”奥普拉忍着笑说。 “没有。”凯正色道,“她认为这完全是在浪费钱。” 奥普拉抿嘴:“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能看看她长什么样吗凯?她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她是全家最好看的孩子。”凯笑了起来,笑容阳光,“我可以给你看看我们的照片。” 那是一张在纽约中央公园的合影,拍摄于很多年以前。 十四岁的海莉和十七岁的凯站在一起,身边还有他们七岁的妹妹安娜。 他们三人靠得很近,身后是冬日苍凉的中央公园林木,远处有结了冰的湖面和一排灰扑扑的鸽子。 金发女孩笑容柔和。 那时的她还是一名居住在纽约布鲁克林贫民区中的普通女孩。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字数比较多是因为想至少一章里的情节是完整的,如果拆成两张太水了,一章三千多字又太少了 正文 第116章 资本之战 在2000年初的数月里,全球对冲基金集体陷入了一场深刻的生存危机。科技股泡沫已然膨胀至顶点,而他们赖以成名的套利逻辑、风险模型乃至整个行业的正当性,第一次被无情地摆上了时代的审判席。 过去,这些对冲基金曾主导国际资本市场,以超常规操作撼动主权货币、击穿主权国家金融防线。但攻势在先后遭遇了中国香港、俄罗斯后放缓,随后在美国彻底搁浅。 他们很快发现,即使是华尔街最顶尖的对冲基金,也无法和整个市场对抗。狮虎基金和宽客基金各自手握200亿美元,但整个纳斯达克市值已突破5万亿。这是一场以卵击石的战斗,而高估值的上涨速度远超他们能承受的亏损周期。 市场非理性的时间,往往比你能坚持的时间更长 ——这句凯恩斯的名言变成了迈克柯蒂斯等人的真实写照。 往后二十多年里,无数经济学家都试图探讨过2000年第一季度里纳斯达克的异常涨幅的原因。 有人称这是因为那个季度极光资本的舆论造势过于强劲,全球巨星凯卡拉季奇为妹妹树立了一个美国梦现实版形象,加之对冲基金大鳄们过去的糟糕名声,使得无数散户涌入市场购买Novamind股票。 也有人称这不足以影响整个纳斯达克指数。 无论如何,所有人都默认这些大型金融机构在那个季度的斗争的的确确影响到了市场情绪。 纳斯达克指数忽然开始疯长。 2月8日,纳斯达克上涨105.73点,当日收盘至4,427.50点,是当期内涨幅最大的日子之一。 2月10日,再度大涨122.39点,收于4,485.63点,创历史新高。 2月14日,纳斯达克指数逼近4800大关。 2月16日,科技公司Novamind股票上涨到74美元/股,极光资本从这一支股票中获利高达17亿。而空头联盟短短三周内损失超过20亿,13亿资金撤出狮虎基金。 2月23日,纳斯达克指数突破4900点,创造历史记录。 无论迈克柯蒂斯如何反复强调这支股票的风险性——它的虚假的营业额收入,以及带有欺诈性质的网络佣金利润,仍然阻挡不住散户源源不断涌入股市,不断推高股价。 到了3月1日,Novamind股价上涨超过了3倍,达到140美元。 空头联盟损失超过40亿。 极光资本持有的NovaMind股票,也已经占据总流通盘的14.6%,紧逼临界线 ——一旦超过15%,就必须向SEC披露重大持股变动。 不能再加,但也不能再减。 一旦极光选择减持,NovaMind的市价很可能瞬间跳水。 作为最大持仓方之一,极光资本团队乃至海莉卡拉季奇本人都开始不安,在董事会上表达了对溢价过度的担忧,因为彼时抛售novamind的股票,很可能导致大盘暴跌。 极光内部制造的全球资产泡沫早期预警模型(GABE)已经发出最高等级的红色预警,识别出纳斯达克多项指标严重偏离历史均值,高频交易流入速率超过正常状态下的阈值400%。 大体量的金融机构在此刻暴露出集体性的问题,那就是流动性短缺的弊端。 伴随着股票飞涨,极光手中持有的股票已经接近百亿,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三周的时间内,异常的涨幅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如此高昂的股票体量也让抛售变得如履薄冰。 市场上几乎不可能有买家愿意一次性吞下如此庞大的抛盘,一旦强行清仓,必然引发雪崩式暴跌,不仅摧毁Novamind的股价,还可能波及整个科技板块。 极光想要退出,要么就承担可能引发崩盘的骂名和来自美联储、证监会乃至国会的调查诘责,要么就等待做空者先行爆仓,回购股票。 这是一场短暂却漫长的拉锯。 空头,压力很大,每天都有上亿亏损,这样的跌幅,即便是宽客基金和狮虎基金也坚持不了多久。 海莉也面临巨大的压力。 打电话给亚当,说了一些安排,随后挂掉。 这个时候多说也无益,亚当本人已经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他只用每天向市场证明Novamind是一家好公司就可以了,市场裹挟之下,他也做不了更多。 曼哈顿的夜晚看久了也叫人厌烦,太多红、黄、蓝的光流,杂乱无章,写字楼中永不熄灭的灯光只会平白增加焦虑。 想了想,药物,这个想法才一出现,就被海莉抹掉。 药物控制焦虑会成瘾,海莉抗拒一切让自己成瘾的物品,无论是人、物,还是权力之外的任何慰藉,无一例外。 点了根烟,坐在窗前慢慢抽。 当然不后悔,风险越大机遇越大,宽客基金和狮虎基金几乎已经堵上了一切,如果能拉爆这两支基金,她将踩着乔治霍尔和迈克柯蒂斯的尸骨,成为华尔街新的资本之王。 但说完全不担忧是不可能的。 过去她做的一切都不是用自己的身家来赌,极光却真正意义上属于她的资产。 这一次输了,就满盘皆输。 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发生。 抽完一支烟,海莉掐灭,烟蒂扔掉,开始翻手机通讯录。 压力大的时候,不能磕|药,当然是找个男人来玩一玩。 前夫,排除掉,她们这个时候就不能见面。 西奥多,在法国。 亚当,在硅谷。 啧。 漂亮小明星,还没勾到手。 麻烦,只有在需要男人的时候才知道合适的男人有多么稀缺。 海莉多少有些挑剔,不够格的男人绝对不会入她的眼。 想了想,给爱德华萨默维尔发了条短信。 学长应该还在纽约?给他一个机会好了,当过海军情报官的男人身体素质应该不差。 一小时后,门铃响起。 海莉倚在门框上,歪了歪头。 只见爱德华站在门口,黑色大衣敞开,露出里面的灰色衬衫。 一看便知道身材极佳。 不错不错。 海莉一侧身,让他进来。 没想到爱德华从身后给她掏了一束玫瑰。 海莉:?有点刻意了。 “你在哪里买的?”她问,大晚上从哪里能冒出这种东西? “纽约。”对方答。 行吧,问也是白问。 “喝酒吗?”海莉问他。 “我都可以。”爱德华说,一边打量着海莉的住所。 永远不要低估华尔街这些资本家的奢靡程度,海莉的顶层公寓可以说豪华至极,窗外露台无边泳池正荡漾碧蓝色波光,曼哈顿的夜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映照着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折射在意大利大理石地板上,宛如星河倒挂。墙上画作、各处摆件,无一不是出自名家之手的艺术珍品。 短短几年就敛财至此,足见这一行来钱之迅速有多么可怕。 “那就威士忌。”海莉从酒柜里取了一瓶酒,她瞥了爱德华一眼,带着一丝命令,“帮我拿酒杯,在橱柜里。” 爱德华乖乖照做。 海莉打量着他的背影。 她一直怀疑对方在监听她,靠近她也是别有所图。 当今这位总统是共和党成员,父亲也是总统,是美国唯一的父子二人都坐上总统之位的特例。 总统家族出自军方,总统父亲担任过中情局局长,对华尔街支持民主党一派的大资本家们早有杀鸡儆猴之意。华尔街可不好惹,上任总统签署的法令让投资银行的势力自二战来史无前例扩大,加西亚家族又是民主党的大金主,很棘手。 这个时候,和加西亚家族关系非常微妙的海莉自然是个非常有价值的目标。 萨默维尔家族也是军方一支大的势力,历代成员也任职于情报部门,和总统交情匪浅。 学长突然的殷勤,实在是很难不令人怀疑呀! 海莉把玩了一会玫瑰花,随手放到茶几上。 爱德华端着酒杯过来,递给她,海莉没有接,扬了扬下巴,说:“你喝。” 她眨了眨眼睛,扑闪的睫毛长而浓密,湿漉漉的。 爱德华喝了。 海莉仰头,盯着他滚动的喉结,手指撑住太阳穴,思考把学长睡了的得与失。 失去加西亚家族后,怀特还不成气候,她现在急需一个新的同盟。 萨默维尔家族是个很理想的合作伙伴,但他们在情报部门的势力又让她忌惮,是个很危险的朋友呢。 海莉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低头。 爱德华果然照做了,微微俯下身,灰色眼眸锁住她。 海莉伸手,隔着衬衫,捏了捏。 手感真不错。 对方的呼吸急促了一些,海莉恶劣地轻笑了起来,她的手滑进他衬衫,触到温热的皮肤,指尖划过紧实的肌肉…… “你喜欢钱吗?”海莉轻声问他,“欧元、英镑、美钞、黄金?” 她有很多很多钱,钱已经是她最不值钱的东西,堆砌成她的帝国,却也是她最轻贱的筹码。 爱德华垂眸看着她的眼睛许久,尔后轻声说:“喜欢。” 谁能抗拒富可敌国的诱惑? 谁不渴望荣华富贵的巅峰? 海莉的目光一闪,轻轻松松一拉领带,两个人都仰倒在松软的沙发上…… 往酒杯里加入一大颗冰球,琥珀色液体注入其中,微微荡漾。 夜风拂过,泳池水面漂浮淡淡微光,池水与远处灯海平行,仿佛整片纽约都沉在水里。 海莉在池边坐下,拢住披肩,裙摆滑落,露出小腿的弧线。 接过酒杯,轻抿一口,焦糖、橡木与蜂蜜混合的香气。 夜色深沉,仿佛一曲蓝调。 她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爱德华站在她身后。 没有料到她也会不开心,但又在意料之中,华尔街发生的一切并不是秘密。 “我在想。”海莉放下酒杯,远眺高楼,淡淡道,“一个哲学问题。” 生存,还是毁灭。 tobeornottobe 但她没有这样说。 而是仰头问道:“你未来会去竞选总统吗?” 爱德华认真想了想:“不知道。” “你想从我这里要钱?” “没有。” 海莉笑了笑:“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们这些在五角大楼工作的人。明知道核武器的破坏力,为什么原子弹之后,还要制造□□?” 爱德华垂眸看她,过了很久,低声道:“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理论有边界,欲望没有。世界正在急速转向。 人人都能为自己的过错找到适当的理由。 海莉搅起水花:“我也这样想。” “你想制造□□?为什么?” “我必须保证安全。” 哪怕她的安全建立在牺牲别人的利益上,也在所不惜。 二十年前,她还只是布鲁克林贫民窟里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孩,二十年后,她已经站在曼哈顿的顶端。掌管着一家规模数百亿美元的资本公司。人前的路已经很难走,人后的艰苦更加不为人知。 她已经看到了可能的未来,她绝不会放弃唾手可及的权力。 2月20日。 极光开始部署纳斯达克的看空期权,并迅速提交了衍生品设计方案。 次日,由董事会——主要是创始人海莉卡拉季奇——主导,批准建立做空纳斯达克股指的复杂型衍生品策略。 这一决定使得极光资本在之后的全球资金哀鸿遍野之中上涨了7.8%,远远跑赢行业平均水平,成为极少数在2000年3月纳指暴跌潮中实现正收益的华尔街资本公司。 多样复杂化的结构化避险产品在一月之间为极光转移了高达百亿的亏损风险,为之后各类对冲基金所模仿使用,推动资产证券化进入崭新的时代。 极光资本,这家在过去两年试图向资产管理机构过渡的公司,此刻再次露出獠牙。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说看不懂海莉和空头对这支股票的操作,补充一些说明: 假设novamind现在股票价值50,空头(维克托)觉得他就只有15块,于是他去找券商(GS),借来一堆novamind的股票,50块卖掉,心想着只要跌到15块,我再买回来还给券商,那么我就能赚35块。 他去借这个股票,要天天交利息给券商;如果股票不跌,他就得继续交钱,还得冒着股价继续涨的风险。等哪天他实在撑不住、资金断裂,那他就必须高价回购股票还给券商,这个动作叫回补,也就是“爆仓”。 海莉其实知道这股票也不是那么的值钱,但是她不能让这个股票跌到15块,她就开始和维克托“对拉股票”,大量吃进,哄抬股价,维克托一看吓坏了:“不是泡沫股票怎么涨了?” 券商这个时候也会很慌,因为判断可能失误了,就会告诉维克托:你得追加保证金,再不加我们就强行平仓。 维克托如果资金已经实在跟不上来,那就只能80块去买那些自己50块卖出去的股票。 而极端情况下,即这种非常不稳定的,波动巨大的特殊市场下,novamind涨的太高了,比如从50块涨到150块,那么海莉吃进去的股份,我们假设价值20亿,这个时候就变成了60亿。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其实海莉也已经开始有点怕了: 因为她手上的持仓太重了,市场的流动性已经到极限了,散户一定是接不住60亿的抛售,愿意追高的人也越来越少,她就找不到人接她的盘。她要是硬抛,赚几十个亿想办法跑路走人,一个是人设就立不住了,她会被打为为“割韭菜”的典型,另一个很可能直接导致市场恐慌,会被监管盯上不说,她的别的客户也不会信任她了。 这个时候怎么办呢,那就只剩下空头了。空头的股票是借来的,未来是要买回去还券商的,所以空头爆仓,她可以理所当然把股票抛给空头,然后华丽转身走人。这就叫拉爆空头。 双方风险性都很大,都是博弈,不过空头的压力会更大,因为他们确实每天都在狂亏钱。海莉压力大是各种指数都表示纳斯达克已经疯了,很可能之后那一支其余的科技股大跌,就会引发大盘崩盘,如果在那之前空头没有放弃的话,她就会血亏。 衍生品避险条款是她临时签订的,之前极光已经讨论了很久要不要使用这种方式来规避风险,这个后面会讲所以简单说一下,衍生品避险就是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合同,将债务风险转移。比如我知道我明天要亏100万,我今晚和小红签订一份条款,就说如果明天a股跌100点,你就要赔我100万,是类似的一种对冲机制。 推荐一部电影叫做《商海通谍》,讲的就是大型投行(其实就是高盛)如何在短时间内迅速转移08年的次贷债务。 正文 第117章 资本之战 “你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可以采访她,这是她第一次答应接受公开采访。”布鲁克的上司将一叠资料扔给他,“记住了,挑最有必要的问题来问,我们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我们这也能被称之为采访吗?这最多叫做连线。”布鲁克嘟囔。 “她可是华尔街的超级明星,哪怕是连线,也能大涨收视率。”上司没好气地说,“能有这样的机会,已经是我们运气好。” 布鲁克翻着资料,眉头微皱:“她从来不接受任何电视采访,也不接受拍照……这次为什么突然愿意露面?” “因为整个市场都在等她表态,那些空头家已经在电视上骂她是个女巫长达一个月之久,她的哥哥露面后全球对她的好奇心达到顶峰,大家都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好了,布鲁克,快去。” “十五分钟。”布鲁克耸耸肩,“你竟然指望我用十五分钟搞定一位资本家,那么多家对冲基金花了几个月都没有搞定她,你对我的期望太不切实际。” 五分钟后,布鲁克坐到演播厅。 深吸一口气,露出标志性职业笑容。 “欢迎收看《市场前沿》,针对近期波动的纳斯达克股票,今天我们有幸连线到极光资本的创始人,HaileyKaradzic,晚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清悦的女声:“晚上好,布鲁克。” 屏幕一闪,出现一张面孔。 让布鲁克惊讶的是她和他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同。 他想象中的女企业家,应当是她哥哥的冷酷版本,有着尖锐的长相和锋利的气场。而实际上,海莉卡拉季奇优雅和煦,一头金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微微卷曲,眼睛是宝石般的湛蓝。 也是,她如果对外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很难从客户手里拿到那么多资金。 布鲁克调整坐姿,职业笑容完美无瑕。“海莉,感谢你首次接受公开连线。这几周市场风声鹤唳,你的名字几乎成了所有财经栏目和交易室里的关键词,很多人都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增持Novamind的股票,并因此和众多赫赫有名的对冲基金发生对抗。因为有批评声音指出,NovaMind的估值本身就不合理,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出手相助?而且是如此大规模?” “其实理由很简单,并不像市场上猜测的那样复杂。”海莉轻笑道,“NovaMind上市之初就和极光签订了协议,由我们的团队为这家科技公司做风险资产管理,其中有一项条款,是规避上市三个月内的股票价格下跌所造成的巨额损失,作为合作者,极光不会因为面临考验就违背合约,增持股票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之一。” “你个人对于纳斯达克目前的估值怎么看?有风声指出你本人其实也在做空大盘,你只用说有,还是没有,我们要听到真实的声音。” “我们有复杂的对冲机制,极光管理的是多个市场和多个策略的组合性资产池,不存在单一方向的做多或做空,我们判断趋势,也管理风险,不会刻意去做空,也不会寻找风险太高的增长点。市场好时我们捕捉增长,市场波动时我们保护客户收益。至于我的个人偏好,在这个过程中的影响几乎为零。”海莉轻飘飘将他抛出的难题揭过。 布鲁克因她的圆滑倒吸一口冷气。 短短两个回答,她就已经给自己打造了对客户有责任,对市场不负有连带责任,团队产品技术顶尖这三个标签。 这要是让她自我发挥十五分钟还得了? 他低头,连忙去看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尖锐问题:“可你也知道,目前整个市场已经高度敏感,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引导情绪。你不觉得,极光此刻的增持行为,会被解读成一种操纵?” 海莉垂眸,非常平静地说:“我们非常尊重市场机制,团队的每一项操作,都符合SEC和交易所的规定,所有增持信息都是依法披露的。极光的增持行为,完完全全建立在对冲基金对于科技股票的做空上,不仅没有任何操控,甚至是一种被动行为,只取决于空头们的动作。” 布鲁克:…… 作为经验老道的采访者,他已经汗流浃背。 但凡这两个月中有任何一位抨击者能的发言能高明到这个程度,而不是只知道拿着“巫女”“出轨”“滥情”来博眼球,空头联盟都不至于这样一败涂地。 布鲁克勉强道:“但不可否认,极光的行为确实*影响了其他投资者的判断。或者说,你的行为改变了市场预期。” “如果我们出手,说明现实的风险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程度。”海莉非常小幅度地歪了歪头,微笑道,“在大盘波动性强的前提下,增持科技股票对极光来说本身就具有极大的风险” “极光存在的价值,就是在极端情况下,为客户提供明确的框架和方向,我们唯一在乎的,是我们能不能用正确的方法守住客户的资产。” 她看起来说了很多,也说的很有道理,但布鲁克知道她实际上没有说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她没有正面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她的回答完美无缺。 该死! 他忍不住丢下原先准备好的问题,急迫问道:“那你怎么看外界将你称为最危险的赌徒?你做的绝大多数被你自己称之为‘规避风险’的行为,实际上在加速风险的诞生。就像现在,一支科技股票在你的推动下翻了三倍,你会抛售它吗?” 海莉一顿,随即轻声道:“这是个很有趣的说法,我和我的团队一直承担设计师和指挥师的职责,你不会因为桥梁抗震而说建筑师在赌地震吧?以至于你提到的股票抛售,这取决于我们对市场状态的判断,我仍然是那个观点,作为企业的风险资产管理方,我们会尽可能减少股票波动对企业的影响,看空纳斯达克和支持Novamind并不相悖,只不过我们的投资观点和我们的职责中间出现了交叉而已。” 诡辩,绝对是诡辩。 布鲁克:“那好,我们说回基本面。你真的认为NovaMind值这个价格吗?” 海莉想了想:“NovaMind拥有一套极具潜力的内容生态系统,我们认为它在一定配置比例内,是适合长期投资的资产。” “所以你并不否认它存在估值泡沫。” “估值本质上都是预期构成的叠加。”海莉说,“我个人从不相信绝对的价格合理性。” 布鲁克长叹了一口气,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稿纸。 “感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海莉。” “不客气。”海莉说。 摄像灯熄灭,连线终止。 “她是你采访生涯中遇到过最难搞的人吗?”导演走过来。 卡拉季奇的冷静超乎他的想象。 在纳斯达克焦灼的上涨中,每一个上节目的对冲基金经理都将这个平台当作他们宣泄观点和操控市场的口子,他们在这里毫无顾忌地打击对手,面红耳赤地指控对方违反了法律和监管规则。 从战局来看,海莉卡拉季奇处于优势,她只用保证在对手垮台前纳斯达克指数不要崩盘就能胜利,而在此之前她一直在赚钱,空头联盟就不一样了,纳斯达克每上涨一点点,他们都要承受巨额的亏损,他们之间的拉锯并不是对等的。 没有企业喜欢自己被做空,他们毫无疑问会很喜欢卡拉季奇。 布鲁克摘下耳机,苦笑道:“倒没有那样夸张,不过她的确是无懈可击。她说完这番话后,又会得到更多的支持,谁不喜欢她这样的人?” 那些没有跟她打交道的科技公司恐怕会一股脑涌上来,求着跟她合作。 ** “极光资本在三周内调动了超过近五十亿美元的境外资金,而你们到今天都还不能解释,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这笔钱可以这么轻易快速的进来?”霍恩比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高管,冷笑,“哪家银行放的款?谁给她批的额度?谁做的托管?这些钱能这样轻松进美国市场,反洗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她只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Butsomehow—some-fucking-how?她就能在这么短交易日之内完成这种级别的流动性调配?” 他喘着气,扯开领带。 “技术、信息、控制,你们都表现的差强人意,我们拥有一家国际性投行,而我们甚至搞不定一家刚成立每两年的资本公司。” “她手上有现金流。”有人说。 “上百亿的现金流。”霍恩比冷笑,“境外资金。” “财政部下属外国投资委员会也认定这笔钱没有问题,来源就是极光自己的离岸SPV,背后还有一连串复杂的BVI结构,全程没有任何一家美国本土银行做一级清算,所以我们的确没办法判断她的行动轨迹。卡拉季奇做这一套很有经验,她在ESF时期帮助俄罗斯的资金进入美国……” “这意味着我们在整个季度,基于错误的仓位判断发动了一场市场战争。”霍恩比打断他,“你是说我们被一个小女孩玩得团团转。” “但现在她也被架起来了不是吗?如果纳斯达克暴跌,她就惨了。”手下乐观的说。 “是啊,如果纳斯达克暴跌,她就完蛋了。可纳斯达克不跌,我们每天都在玩蛋。”霍恩比的老对手库克笑了起来,“她需要一场黑天鹅事件才会亏钱,而我们仅仅是呼吸就已经在亏损了。” “霍恩比。”库克掀起眼皮,“你知道现在Gordon&Stein的名声有多差吗?我们花了三十年的时间才成为华尔街顶级巨头,现在三个月不到就被打上了阴谋家的烙印,仿佛全世界的战争都是我们在背后发动,我们无恶不作,恨不得让每一个主权小国家破产成为美国的经济殖民地,这就是你的策略。” 很显然,Gordon&Stein的合伙人们不会在这个时候放过霍恩比加西亚。 在华尔街,创造利润的人是神明,制造亏损的人只能掉进地狱。 没有人拥有为公司造成超过五亿美金的亏损还能被原谅的权力,除非他是公司的绝对所有者。即便是那样,他也不是无懈可击,就像是乔治霍尔和他的得力下属施瓦茨,据说他们已经打算关闭基金,退出市场。 霍恩比加西亚错在他把团队的睿智当成自己的能力,Gordon&Stein拥有华尔街最强的技术团队,他们为这家公司创造了高额的利润,而这一切都被霍恩比归拢到自己身上,使得他在十多年来始终位居高层,架空董事会,将股东们的投行变成自己的权力机器。 而现在,他面对的是华尔街另一个强大的技术团队。 海莉卡拉季奇带走了永恒对冲基金的全部精锐,她拿走了那家曾经创造过辉煌的对冲基金的一切有效数据,使得她在创业期间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最有效的因子。 Gordon&Stein明明也是极光的股东,却非要跟那群空头联盟站在一起! “三十年来最糟糕的决定,我们三月末的IPO毫无疑问会遭受到打击。” “柯蒂斯的狮虎基金已经到了亏无可亏的地步,他的基金规模减少了七十个亿,就是因为做空纳斯达克。” “施瓦茨也是如此,宽客基金从未有过这样的亏损。” “那些至少是对冲基金,我们本可以置之度外,却非要搅入这潭浑水。” “霍恩比,你必须要向董事会解释你的动机。” “你一直独断专行,这一次更加如此,将投资银行整体利益置于你个人利益之下。” “我一直强调一点,我们是一家投资银行,但是在加西亚的带领下,我们变成一家对冲基金。公司所有的部门都在交易中使用了大量的杠杆,所有的投资都承受着巨大的风险和压力,让我们在市场上举步维艰,而加西亚就是依靠这种赌博式的方式,来创造所谓的超额利润。” “Don’tshortgamma!”有人喊出这句在金融衍生品交易中常见的行话。 这本来是一句金句,华尔街的每一个交易员对此都不陌生。 但极少有人做到。 不要将自己置于对价格波动极端敏感的被动位置。 市场一旦剧烈波动,风险会急剧放大。 被迫频繁对冲,不断买高卖低,造成亏损。 整个策略在震荡市中可能安全,但在突发行情中极易爆仓。 金融工程学中最著名的Black-Scholes期权定价模型假设股价波动率是一道钟形曲线。 但在黑天鹅事件导致的隐形波动率震动中,这条曲线,会演变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弧线。 它被称为波动率微笑(volatilitysmiles),嘲弄一切自以为掌控规则的人。 “你应该下台,霍恩比。”库克说。 【作者有话说】 个人的商业行为不能和机构的商业行为进行类比,比如小明,他当然可以想做空就做空,想做多就做多,只要他能预测对,在美国这种允许做空的环境下他就是可以为所欲为,那个年代里,至少在监管上,对冲基金和个人没有什么区别,不受太多约束,本身也是从富人那里集资,由对冲基金经理代为操作资金,就像当年的索罗斯,他做空香港,是他作为基金经理拍板决定的事情,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基金在操作,但本质是他的个人判断决定了这个方向,所以大家说索罗斯做空香港而不是量子基金做空香港。 这也导致了对冲基金的仓位一旦过重就容易出问题,因为它的运行模式就是根据创始人的理念建立,高度个人化的策略导向,在带来灵活性的同时,也意味着一旦核心判断失误,整个基金便容易遭受剧烈波动,甚至走向崩溃。 但大型金融集团,大型投行的运作模式不是这样的。为什么高盛做对冲业务一直被抨击,就是因为一家大型投行,它不仅能做投资业务,还负责帮助企业上市、发行债券、设计金融产品,甚至可能还吸收公众存款(在银行与投行合并之后)。如果它像对冲基金那样随意做空某家企业,很可能这家企业正是它的客户,那就等于医生一边给病人开药一边下注病人什么时候死,非常不道德。 而且,这类大型机构拥有大量非公开信息:它们知道谁准备IPO,谁财务有问题,谁刚拿到融资。这些都是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内幕消息。如果它们再拿这些信息去交易,那就是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会严重扰乱市场公平。 所以,在制度上,这类机构受到更严格的限制,内部也设有防火墙机制,让从事投资的人和从事咨询或承销的人不能互相交换信息。像证券从业人员不能随意炒股,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海莉,对于她是否做空纳斯达克很矛盾,而且承受的压力也很大的原因就在这里,她不想让极光变成一支对冲基金,她的想法是要建立起综合性的财团,因此她不能大张旗鼓的去部署做空期权,只能通过衍生品去转移风险,这个逻辑是这样的。 她是交易员的时候她可以纯粹利益导向,她是公司老板的时候就不能“纯利益驱动了”,必须要考虑社会影响力、企业模式、发展方向这些更加抽象一点的问题,这和她之前的思维形成了区别。 正文 第118章 资本之战 每天都有无数通话拨进海莉的电话,试图调解她和空头联盟这场愈演愈烈的争端,乔伊不得不花很多时间去筛选来电者,只把关键的那一部分交给海莉。 海莉也很不想应付那些来自证监会又或者美联储的电话。 更多人,比起去劝诫迈克柯蒂斯或者霍恩比加西亚,又或者维克托施瓦茨和乔治霍尔,都更愿在她身上找突破口。因为她更年轻,更‘柔弱’,更‘单薄’。 他们都希望她停手,不再加码,不再逼迫。 但这可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连桑德史密斯,这位纽联储主席,也在某一次非正式会面中和她道:“适可而止好了,海莉。” 他盯着她那张总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面孔,似乎真心劝导:“你已经赢得够多了,赚了几十亿,再这么继续下去,就不是胜负问题,而是系统性风险了。” “你和维克托过去合作愉快,霍恩比也曾力挺你,现在何必撕破脸?大家坐下来谈个价格,慢慢地、体面地出完股票。别再搞得市场风声鹤唳了。” 他声音放轻:“我是真的担心,如果再继续这么下去,会引发不必要的经济危机。美国经济要是出事,对你,对你的基金,对你未来的一切,真的会有好处吗?华尔街和美国总是共荣共生,不要因为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把场面变得难看。到时候不是某家对冲基金破产的问题,储蓄率下降、信用扩张受阻、机构恐慌性赎回、利差跳升……你是聪明人,应该懂这意味着什么,这又不是你们平时玩的牌桌游戏。” 华尔街高层没有不擅长玩牌的,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人人都有自己固定玩牌的小圈子,动辄上百万的赌注,一来一去,就成了他们划分势力,拉拢朋友,大搞内幕交易的好机会。海莉更是其中翘楚,这也是让他比较头疼的一点,这个女孩并没有沾染上她出身的穷酸气,谙熟行业规则,出手阔绰且大方,总能轻易拉拢一帮追名逐利的人来拥护她。 大方——指的是她给自己的妻子送了不少好东西,甚至有一套价值200多万美金的位于瑞士的疗养度假别墅。 头疼,则是因为海莉又太过不依不饶了。 得罪了这么多华尔街大鳄,想办了她的人实在太多。 桑德不得不捏着鼻子为她处理闯下的‘大祸’! 他往后靠,语气中多了几分前辈”态:“我说这话不是代表联储,也不是为谁说情,我是替你自己着想,海莉。你又不是不清楚你的对手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他们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就当是你自己的安全考虑,你理应审慎对待目前的形势。” “我又没有做什么。”海莉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到楼下的马术训练场中——一匹毛色光亮的比利时黑马正迈着矫健的步伐围绕着训练场小跑,“我一直是一个喜欢和气赚钱的商人,只要迈克柯蒂斯和维克托施瓦茨愿意放弃做空,我就可以卖股,先后顺序不可以改变。” 她说完,淡淡掀起眼皮,扫了桑德一眼:“至于安全,不劳您费心,我的安全目前由萨默维尔家族全权负责,如果真的倒霉到挨上一颗子弹……”她面色如常,“我死了算他走运,只要我没死,那他可得小心了。” 她没有说自己公司内部的风险模型已经监测到各项异常指标,不管接下来做什么经济危机可能都要到了。 总有人认为上层阶级都是精英,都很聪明,富人的大脑一定要更灵活,更敏锐。 这根本就是错的。 感觉海莉的观察,即便已经到了桑德这个层级,绝大多数人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只是随波逐流,顺势而为。 他们的经验平时听听还可以,利益厮杀的战争里,听这群既得利益者瞎指导,海莉只会觉得烦的要命。 她已经很多麻烦要处理了,没空听对方的调停。 做空大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却要她先低头认错? 哈,不可能。 如果说谁要当美国的罪人,那个人也不可能是她。 桑德一梗,话到嘴边也只能强行咽了下去。 这根本就是油盐不进嘛。上到国家经济稳定,下到她的个人生命安全,道理都已经明明白白和她讲了,还是不听,还是觉得无所谓,那有什么办法? ** 海莉收到的人身威胁不在少数。 光是恐吓信,她就已经攒了一大叠,用一只白色文件夹放着,按时间分类,像是收集市场报告那样分类井然。有一封信里还夹着一撮头发,还有一封信写着burninhell,用红墨水画满了十字架。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没太在意。 全都交给爱德华,再由他交由联邦调查局进行调查,不过意义不大,不调查也知道是谁干的,抓到的只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喽啰。 她自己增加了安保,公司也出钱,为极光的几位高管和核心员工升级了家庭与出行的安保措施 但并没有用同样的手段反击。 在海莉觉得这种方式非常的‘幼稚’和‘愚蠢’,像男孩们打架过程中的放狠话缓解,本质上也是心理战的一种,就是想通过增加对手的焦虑和恐慌,让她的心理防线崩溃。 而海莉不用。 她只需要保持静默,市场就会替她开枪。 对手会在损益表上缓慢溃烂,每日上亿的亏损会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崩溃,而她,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 ** 7号,飞到波士顿参加爱德华姑妈的婚礼。 除了展现出自己近来和军方关系亲密之外,还听了不少八卦消息。 比如现任国务卿的儿子刚刚退役,准备进某家防务承包商。国防部新预算有可能挪出一笔做太空通讯的研究,波音和洛克希德都在抢这一单子。某位地产商人有9个子女,来自6位不同的母亲,但其中2位似乎分别是他哥哥和他叔叔的基因,因此,他的小儿子很可能是他的表弟…… 海莉听得津津有味。 爱德华的母亲凯特琳娜非常委婉地询问了她有没有和自己儿子结婚的想法。 “薇薇安已经是第三次结婚了,”她笑,像是闲谈一般,“我们家里人嘛……有时候也太看得开。可如果你和爱德华感情很好,我们当然会祝福你们的。” 凯特琳娜是一位传统到骨子里的女性,对海莉的态度说不上亲近,也谈不上疏远。她知道海莉离过婚,不过看起来更在意海莉背后的财富和权力。能让小儿子与一位身家几十亿美元的女金融巨头结亲,比什么都更实际 毕竟,他们这样的家族,虽然有着看似坚固的家族信托和耀眼的人脉关系,实际能拿来挥霍的现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豪宅、私人游艇这些象征地位的资产,背后都是信托结构在维持运转,他们未必能随心所欲地使用这些财富。 “我暂时没考虑这些。”海莉微笑着,话锋一转,“我和爱德华,现在还是好朋友。” 毫不犹豫地给学长发一张好人卡。 结婚什么的,太麻烦了,不想再结了。 爱德华无奈耸肩,朝着凯特琳娜摇了摇头。 海莉现在有个很大的苦恼就是——她实在是太太太太有钱了! 她从没精确计算过自己究竟赚了多少钱。伽玛团队管理着几十个组合账户,每天的现金流动量庞大到需要两套系统并行审计。投行那边给她一个大致估算,今年第一季度,她个人净资产可能已经在20亿美元上下浮动,包括了对冲基金股权、海内外不动产、信托份额、定向债权包与一部分尚未行权的战略期权,同时每一分钟还有源源不断的钱流进账户,她不得不再花钱雇佣一整组专门的家族办公室团队,有两位税务律师、四位审计员、两名全球资产配置顾问来帮助打理她的资产。 流动资金占比40%,一部分投向自身管理的基金产品,以便于调度。30%投资了一部分还不错的企业股票,比如Novamind的股权,也投资了若干硅谷与以色列早期科技企业,少量医疗器械与生物信息企业。 不动产20%,目前名下陆陆续续购置了九套住宅,排除掉给扬娜住的两套,剩下几套分别位于曼哈顿上东区、伦敦梅菲尔、香港山顶、瑞士苏黎世湖畔和南加州帕洛斯弗迪斯,剩下都是商业地产,包括了写字楼和公寓,以及私人飞机、游艇和汽车暂且不论。还有些艺术品、古董、手表、珠宝、葡萄酒一类的另类资产,占比在10%左右。 到年末,必须得考虑建立慈善基金会,以便于做税务管理和财富隔离。 如果要结婚,她的律师将不得不重新起草一套包括婚前协议、财产隔离协议、继承协议、股权说明书在内的全套文件,还要考虑涉及子女继承权、境外持股路径与家庭信托资产安全条款等繁复问题。如有不慎,还可能引起财产损失甚至是更大的问题,结婚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她这样有钱又切切实实控制着几百亿现金流动权力的女人,全世界都很难再找出第二个。 但爱德华这样的军方家族子弟美国可不在少数。 赔本买卖,不做。 只是她个人的意愿不代表他人想法,所有单身的男人们都蠢蠢欲动,没有单身的……也蠢蠢欲动。 “我感觉你们看我都像是在看一块肥肉。”海莉向爱德华抱怨道,“男人们不能明白一个道理吗?这事由不得你们说了算,我知道你们都爱上了我的钱,可我的钱永远是我的钱,绝对不会变成夫妻共有财产。” “除了钱,你依然是个很吸引人的女孩。”爱德华笑着看她。 “才不是那样。”海莉摇头,“如果我每天亏损一个亿,还得罪了那么多华尔街的大人物,一看就是要完蛋了,这里所有人,包括你,都会从我眼前消失,恨不得和我撇清一切关系。” “可是你要赢了,假设失败毫无意义。就像如果我不是萨默维尔家族的成员,你也不会高看我一眼。” “我赢了吗?”海莉笑了起来。 落日缓缓悬停于山谷之间,如同一把熔金的剑刃,被天地缓慢地拔出鞘。 天光染红了远处丘陵的轮廓,翻涌的云潮与燃烧的晚霞在空中相撞,仿佛世界正缓缓倾斜,坠入一场盛大的黄昏梦境。 海莉微微俯身,靠在露台上,光影折射进她瞳孔深处,如镀金箔。 “我在麻省念书的时候——”她缓缓道,“乔治霍尔是只会出现在课本里的人,1992年以后,他被认为是华尔街之王,全世界最能挣钱的人。迈克柯蒂斯则被认为是对冲基金教父,是股票市场睿智的先知。我每每阅读他们的事迹,都幻想着未来有一天,我也能如他们一样,创造辉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天际那一抹绯红深处,轻声道:“可现在我还没有创造辉煌呢,他们已经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我才不要像他们一样,成为下一个乔治霍尔并不会让我感到开心。” “海莉。”爱德华叹了一口气,“你对赢的定义要求太高了,按照你的说法,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是真正意义上成功的,总统也不可以。” “是吗?”海莉笑了起来,“我只是永远不满足而已,你呢?你没有欲望吗?你不想做总统吗爱德华?如果你对你的人生没有充满强烈的欲望,又怎么会靠近我?” 爱德华凝视着她的背影,淡淡道:“你比我更适合去做政客,海莉。” “美国人可不会选择一个斯拉夫族裔的总统,爬不到高位,去做政客又有什么意思?”海莉笑得眼睛一弯,“我更愿意花钱支持你。” “可是你拒绝了和我结婚的提议。”爱德华说。 “我不会再结婚了。”海莉坦诚地像个翻脸无情的混蛋男人,“你不要想着把我绑在你这条船上,honey,我们这一行都讲究风险对冲,我不会彻底依靠你们任何一派,绝不。” 风险对冲? 可真有她的。 【作者有话说】 我要去海边度假了,从周四开始到下周四这一周更新随缘吧,更了就更了,没更就没更。 正文 第119章 资本之战 “霍恩比,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对付那个女孩,现在你也看到了,舆论并不站在你这一边。” 霍恩比加西亚坐在厚重的橡木椅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他试图维持往日优雅从容的姿态,但胸口急促的起伏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的情绪:“Idon’tgiveafuckaboutwhatpeoplesay!”他尖锐地指出,“她让GS损失了超过20亿美金!你清楚吗?20亿!那是我的公司!我要被逐出董事会,她几乎毁了我所有的一切!现在你告诉我什么舆论?她用了不到三周,就调动了将近五十亿美元的境外资金进入市场,这怎么可能?” SEC主席康纳麦克雷恩神情严肃地望着他,缓缓摘下眼镜,叹了一口气:“你不明白,霍恩比,你不明白,重要的不是可能性,而是大多数人都不站在你这一边。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要把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情闹到那样夸张的地步,要知道这又不是做空泰铢或者英镑,你们做空纳斯达克,和整个硅谷对着干,竟然还指望美国人会举双手赞成你们这么做。” “你也知道,华盛顿现在不止一个委员会在盯着纳斯达克的情况,在这个时候动卡拉季奇,跟宣布我们自己是个混蛋有什么区别?那个女孩又太会利用舆论,她有一个能影响舆论的哥哥,还有Novamind本身就背靠国际新闻集团这棵大树,你们这么对付她完全是得不偿失嘛。”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丫头踩在脚底下颜面扫地?你这个时候劝我收手?康纳,别忘了是谁支持你坐上这个位置,这么多年谁给了你经济支持?如果我不在这个位置上,你已经自己还能从别人手上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 康纳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恼怒与恐惧:“你要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你知道吗?搜查行动还没开始,就已经被阻拦了。财政部、美联储、国家安全委员会、外国投资委员会甚至军方的人都亲自打电话给我,明确告诉我‘不要动卡拉季奇’!甚至白宫办公室都直接打电话过来质问我,问我为什么这个时候批准针对极光的调查。” 康纳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瞪着霍恩比: “霍恩比,如果你真的非要跟卡拉季奇过不去,那你早就应该在她还没崛起的时候把她扼杀掉!是谁给了她第一个机会?是你们加西亚家族!你们为什么现在才醒过来?当初是你们看中了她的能力,任由她发展壮大,到头来被自己养的毒蛇狠狠咬了一口,现在你却指望我帮你提供抗毒血清?” 霍恩比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声音极低地说:“你说得没错,我一开始就该杀了她,不,现在也可以,我现在依然可以杀了她。” 康纳听到这句话时,吓了一大跳,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霍恩比:“你疯了吗?你要是真的雇杀手去动她,整件事情就不仅仅是经济问题了!它会升级为一场政治风暴,你会让FBI和司法部卷进来,甚至国会都会追查这件事,谁都帮不了你!到时候别说20亿美金,就是200亿也救不了你。你难道想让我们两个都完蛋吗?” 霍恩比沉默了下来。 康纳摇了摇头,疲惫地坐回椅子上,他实在无法理解霍恩比此刻的疯狂。这位加西亚家族的继承人,一辈子顺风顺水,家族权势滔天,叔叔是美联储的副主席,父亲手握巨额财富,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 也许正是因为从未跌倒,他才根本无法接受这一次的失利,更不能容忍输给一个年轻的女性。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胜利者,更没有永远的敌人,霍恩比选择了最愚蠢的一条路——和一位正急速崛起的年轻人不死不休。 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处于无限轮回中,总会有更年轻的天才出现,年迈的人为年轻的人让路,就像当初那些人为他让出身位一样,这是一种命运,无法抵抗的洪流。 “不要试图那样做。”他再次警告,“你能调用的资源,已经和她所拥有的高度重合,我听说她近来和共和党走得很近,总统女儿的高中毕业典礼上,她给对方送了一条价值300万美金的钻石项链,如果不是这样,白宫也不会专程将电话打进我的办公室。如果你去找FBI,她那边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我甚至不知道你们之间谁会先动手,答应我霍恩比,大家尽量维持着一种平静,好吗?就像她和约翰兰利那样,也许再过三五年,甚至一两年,你们又会成为好朋友。这没什么过不去的,你们只是目前的利益不一致而已,又不涉及到什么深仇大恨,我要替你叔叔和你父亲劝你一句,加西亚家族绝不能毁在你的手里。” “离开Gordon&Stein,对你来说并不意味着人生的结束,你还可以去参政,竞选议员,或者开一家自己的对冲基金,虽然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康纳其实想说以他的本事,根本不足以独立驾驭一家基金,但这话只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一会,就被他强行抹掉了。 从政,对霍恩比来说才是最好的出路。 他有卓越背景,有丰厚的资历,有强劲的人脉,也有一定的声望,未来说不定可以成为财政部部长,就像Gordon&Stein上一任CEO那样。 只不过如果他要走上这条路,总还是要和海莉这样的大资本家保持友好的关系,看看约翰兰利,人家曾经也和卡拉季奇闹得很僵,但只要没彻底撕破脸皮,再有一方放低些身段,这不林奇证券如今又和极光合作挣起了大钱?这一次功绩都算在他头上,等马克西米任期结束,约翰兰利毫无疑问就是林奇证券下一任CEO。 “忍一忍,有什么不可以忍的?卡拉季奇从*前在兰利,在格里芬手下难道不需要忍?她在你和沃伦诺特面前伏低做小的时候不需要忍?我甚至听说她最早还卖过垃圾股票,跟着一个诈骗犯老板,每天就是招摇撞骗,可想而知她这一路忍了多少年,才能有今天出头日子。我要是你,不仅不跟她撕破脸,这个时候反而越要装作无事发生,和她拉近关系,要我说,你弟弟怀特倒是可以接替你的位置,他和卡拉季奇的关系可不简单。” 这番话说完,霍恩比终于平静下来。 他的大脑逐渐从疯狂而极端的念头里挣脱出来,沉默良久。 怀特,是啊,他还有一个弟弟。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康纳看见他脸色减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躲过一颗从亡命之徒的手枪里射出的致命的子弹:“这就对了,霍恩比,我们的世界从来都是这样。华尔街就是个赌场,你从前赢了这么多年,现在只不过输了这一局。没有人能一直赢下去,这次不过是你运气不好。” 霍恩比没有回答,他的视线空洞地落在对面的墙上,白墙上有一道光斑,来自于窗外的某一处反光,光点微微颤抖,像蜘蛛吐出细密的丝,将他整个人都逐渐缠绕,濒临窒息。 ** 另一边,维克托施瓦茨也正与他多年以来共事的上司兼好友乔治霍尔促膝长谈。 维克托今年也才年过四十不久,他来自奥地利一个普通的犹太中产家庭,父亲曾经营一家规模不大的家具工厂,母亲则是一名中学音乐教师。少年时期,他原本过着安稳而无忧的生活,直到1970年代初受石油危机冲击,欧洲经济衰退,父亲苦心经营的家具工厂倒闭,家庭陷入严重的财务困境,被迫变卖住房,全家迁入维也纳市郊狭窄的廉租房,维克托才意识到,他必须变得更加卓越,赚更多的钱,才能让他的家人拥有更好的生活。 17岁时,维克托获得全额奖学金赴美,凭借过人的天赋与勤奋考入普林斯顿大学,此后进入华尔街,开启了也堪称是波澜壮阔的职业生涯。 从精准预测了德国统一带来的欧洲汇率机制的脆弱性,到狙击英镑,再到深度参与994年墨西哥比索危机和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他战绩赫赫,为宽客基金创造了史无前例的辉煌。 曾几何时,他也如海莉卡拉季奇一般意气风发,孤身从维也纳来到曼哈顿,心中满是对财富与市场的渴望。他初登华尔街时毫无背景,语言还带着东欧口音,西装也不合身,没人愿意正眼看他。他在一些不知名的研究机构做数据模型,写一份又一份没人读的宏观报告,直到那个名叫乔治霍尔的老人将他从人群中挑出。 他感激这位老人,感激他赋予了他的人生不一样的价值,他想要报答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替他挣钱。乔治霍尔年龄太大,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参与市场交易,宽客基金实则成了维克托施瓦茨的公司,他才是这座巨轮真正的舵手。 而如今,他感受到自己驾驶着titanic撞向冰山,他能听到冰层咔咔作响,船身震颤的声音,他想稳住,但舵盘已失去控制。一切弥补都已经为时已晚,无济于事。他感到羞愧,同时也感到心灰意冷。 “我有些疲惫了Jorge。”他对自己的恩师这样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陪伴过我的妻子和孩子了,我的女孩们,她们一个已经上中学,一个还刚刚年满三岁,我甚至已经不记得上次和她们说话是什么时候。我总是很忙碌,这几年,我捐赠大量资金给普林斯顿大学与慈善基金,支持全球贫困地区儿童的教育事业,但唯独没有将我的家庭事业放在心上,我甚至没有做下来听过我女儿讲一次学校的故事。我既不是一名合格的职业经理人,也不是合格的父亲。” “现在我们和卡拉季奇对拉股票,她什么都不用做,而我们每天都在亏损。我完全看不清前方的方向,我像个盲人一样,和她一起在迷雾中玩捉迷藏,脚底下就是悬崖,踏错一步都会粉身碎骨。她就像个幽灵,控制着媒体、交易节奏和所有人的预期,我们在她的节奏下跳舞,却还幻想自己主宰局面。不,我们已经在慢慢被瓦解了,我有那样的感觉,资金在慢慢撤离基金,几十年来我们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我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办法可以改变这一切。”他几乎是崩溃地说道,“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好像只能看着巨轮慢慢沉到海底,海水将我们吞噬……” “我们过去总认为我们找到了答案,我们发现了规律,我们建立了资本运转的规则,结果根本不是这样,完全不是,我们依然是渺小的,我甚至怀疑我们构建的一切是否真的存在,仅仅是一次失败,就让我们像沙堆一样倒塌。” 他绝望道:“我的信仰已经崩塌了,Jorge。” “如果你是这样想,维克。”乔治霍尔怜悯又复杂地看着他,叹息道,“”那就去休息好了,让我们关闭这家基金吧。” “关闭?” “是,关闭。”乔治霍尔缓缓吐出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一件穿了太久的铠甲。“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建一支新基金,再找到下一个你,再花十年时间重新培养一个接班人。” 他停顿片刻,眼神飘向墙上的老式黄铜挂钟,指针正慢慢逼近整点:“我已经赚到了足够多的钱。也许……这正是命运的暗示。告诉我们,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他轻声道:“过去的二十年中,我因为过度参与投机交易,受到过太多抨击与谩骂,那些被做空货币的国家的政客们将罪责尽数加诸我身,即便我有罪,可是我们这样的人谁没有?神绝不该只惩罚我,因为我只不过是站到台前的那个而已。我表演了很多年,出演了过去三十年中最精彩的剧集,现在,是时候向观众谢幕了。要知道,我年少时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作家。” “那时我到华尔街来赚钱,只不过是想要等赚到了养家糊口的钱,我就能有时间空下来专心写作。” “我很欣赏卡拉季奇。”他说,“非常欣赏。” “她将我们的成功与失败看在眼里,她从我们身上学到一切,又决绝地抛弃了一切,她从中汲取了经验和教训,正试图开创一条新路。” “我很好奇她会走到哪里,我愿意安静下来,看她登台,看她演出,看她能否把这出戏演得比我更精彩。” 屋内陷入一片凝重的静默。 窗外,黄昏坠落,光影穿透玻璃,将高楼大厦倒影在地面,剪影重重,如同一座座无言的墓碑。 钟声响起,悠长低沉。 恰如丧钟回荡。 正文 第120章 资本之战 20世纪晚期,资本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巨型电子网络的出现改变了金融交易模式,只需要点击鼠标,短短几秒钟内,数十亿上百亿美金可以瞬间从纽约到达伦敦,全球交易网络变得更加紧密,技术的进步催生更多复杂的交易产品,国际市场成为一个又一个矩阵,后世人们将这个时代称之为TheMoneyGrid(金钱网络)。 但等到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泡沫破裂之后。 海莉卡拉季奇继承了ESF的弹药库,这件事在华尔街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永恒对冲基金在成立之初,拥有全球最顶尖的技术团队,人均顶尖藤校理工科PHD起步,运转了三年后那家对冲基金成为一支超级赚钱机器,直到它遭遇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超级大国违约黑天鹅事件,才就此停下了极速发展的齿轮。 尽管格里芬布朗不是一个优秀的老板,他做了许多愚蠢的事情以至于将永恒对冲基金置于风险最高的顶峰,但他创建的这家基金仍然是对冲基金历史上最耀眼的一支。 根据格里芬布朗晚年‘大胆’但又‘隐晦’的回忆,海莉卡拉季奇走之前威逼利诱当时全球最大的对冲基金向她开放了数据权限,拿走了ESF的投资组合和投资因子。 这是一种具有统计显著性和可持续性的选股逻辑或市场规律的数据,永恒对冲基金曾经基于数十万个变量的因子模型,试图以宏观数据、资产价格、市场波动率、企业财报乃至地缘风险为输入参数,生成一种被称作量化信号的操作指南。 1998年,这套系统尚未彻底成熟,到了2000年,它已经成为极光资本的核心引擎。 如果这个系统在1997年就构建完毕,格里芬布朗也不会在后来一败涂地。 但彼时年迈的格里芬也诚恳地谈起:“它在我的手上注定不会成功,因为我没有掌控数据的力量,我用数据来预测市场,跟占卜来猜测股价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而卡拉季奇主要把它用在风险识别上,所以她的成功更具有确定性。同样是1%的风险发生概率,我的眼里意味着赚钱的可能是99%,而在她看来,风险产生的可能性是100%。投资这种事情,很多人成功了一百遍,只输了一遍,就输掉了前半生所积累的所有辉煌,反之也是一样,在别人一败涂地的时候赚钱,你总是能赚到更多的钱。” 对于2000的宽客基金和狮虎基金,格里芬的评价是:那是一群老头的产物,都太过时了。 “他们还在玩着老旧的一套。使用大量的杠杆,从投行那里出借价值高额的股票,动用舆论的力量抹黑对手,靠在华尔街多年积攒下的人脉势力来胁迫对手,想要创造又一个做空泰铢的奇迹。” “要知道他们的对手是海莉卡拉季奇,卡拉季奇本人就非常擅长他们过去的那套做空方式,那为她赚来了人生第一笔巨额财富。” “几百亿在一个外汇储备不够充足的国家面前自然足够有威慑力,但在价值五万亿的纳斯达克面前,就好像是恒河中一点沙砾。” “人脉是世界上最现实最不讲情面的资源,华尔街没有太多容错率,如果有,只能说明对方太过强势,把持着权力的剑柄,就像现在的卡拉季奇一样,但当时对冲基金的老板们显然并没有人做到这个程度。老王已逝,新王将立,人人都想讨好卡拉季奇,很多人向她告密,空头联盟的仓位对她来说基本是透明的。而她的团队技术要高明太多,老古板们完全根本上她的节奏,她总能先人一步进行交易。” “由于华尔街的斗争总是那么的复杂,绝大多数人乃至企业家都不清楚这群金融家到底在做什么,他们能看到的就是,空头联盟越做空,股价反而越来越高,他们越跳脚越着急,人们就更愿意相信他们注定失败。” “没有人看出来,其实到了3月,极光也已经在强撑镇定。” 说到这里,74岁的格里芬轻咳两声,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是啊,我和海莉的关系一直不错,并非外界传的那样糟糕,我们一直有联系,她偶尔也会和我请教一些问题……哎,不要做出那个表情,这有什么不可置信的?我毕竟比她更有经验嘛,后来在一次晚宴上,她就和我提到了2000年的这段经历。” “其实早在3月3日,纳斯达克上涨到5000点之上,极光的风险指数完全爆表,所有的模型都亮起红灯,在那个时候,海莉就知道,浪潮已至。” “3月4日,她接受了采访,表现得非常淡定自如,那场采访给了市场误解,认为她运筹帷幄,也给了空头最后一击。” “实际上,如果空头再坚持一周,形势就会完全相反——至少从账面上来看是这样的。但我想,即便空头不放弃,海莉依然会想办法卖掉手里的股票,她一定有所准备,只是没有等到那个时候而已。” “3月6日,宽客基金和狮虎基金相继爆仓,被迫以高价从极光手中回购股票……” “3月10日,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泡沫之一被刺破,那一天,纳斯达克指数先是飙升到5132.52点,随后开始下跌,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千禧dot-com泡沫危机”。 他没说也不敢说的是—— 3月9日,极光陆续抛售手中所持有的绝大多数Novamind股票,只保留了4%不到的象征性持仓,Novamind股价下跌至95美金,一同抛售的还有思科、微软、戴尔三家公司股票,整个卖单高达11亿美金,但因为有Novamind这个更大单的抛售珠玉在前,这笔卖单并没有那么引人注目。 微软当时已陷入长达数月的反垄断诉讼,联邦政府指控其违反《谢尔曼法案》,构成市场垄断。春季,法院初步裁定要求拆分微软,股价随之暴跌六成,带动整个科技板块崩盘,被认为是这场金融危机的直接导火索。 而极光的抛售在法院公布之前。 很明显,卡拉季奇已经从她的‘朋友们’那里提前得到了消息,她卖空的这11亿美金至少在华尔街起到了一定的带头作用,很多金融公司跟在她身后抛售金融股,导致了3月10的股价暴跌。 整个二月中旬,极光一边增持头部科技股,一边大规模签订看空纳斯达克指数的衍生品合约。在技术上,这种操作并不违法,甚至无法从程序上挑出半点毛病,它以其复杂的对冲组合减少了极光的资产波动,保护了它背后的主权基金资产和私人财富,在人类历史上无数次抵抗经济危机的行动上来说,堪称是天才般的做法。但它揭示了一个更本质的问题:当人类聪明到突破想象力的极限,是否世界会变得更加美好? 答案是否。 格里芬认为最恐怖的是,同样是参与大量的衍生品交易,他本人当年是真的不清楚这样会带来那么可怕的后果,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之后ESF的风险敞口会到达可怕的1.2万亿,他绝对不会去做这样的蠢事。永恒对冲基金的覆灭,只是因为他真的蠢到控制不了结果了而已,但海莉不一样。 海莉当时已经知道经济危机即将到来,作为董事长,她签字确权了那样多的做空合约,却依然笑脸盈盈地在节目上表示她所追求的目标是‘规避风险’。 她的确规避了风险,只不过是替她的客户。 而那些在科技泡沫中破产的人和公司,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许久之后,华尔街少数高层才得知,在混乱开始前的第十八个交易日,海莉签署了一份极为复杂的新型合成衍生品计划,名称是:“指数负相关自适应远期-期权打包计划”(IFAP)。这个几乎无人读得懂的产品设定了一个激进条款,只要纳斯达克指数在未来60天内下跌超过17%,其收益杠杆将自动放大至4倍。而它却被打包成一支低风险的固定收益产品出售,为极光带来超额回报。 它被认为是一种全新的CDO(信用违约互换),而当时的国际衍生品协会甚至没有试图登记这一产品。 这一策略在几年后,为次贷中危机中的关键产品——CDO平方的诞生提供了灵感。 4月8日,乔治霍尔宣布关闭宽客基金,开启他的退休生涯。维克托施瓦茨成立了自己的基金,不再参与市场投机,而是专注于孵化新基金。 4月10日,迈克柯蒂斯宣布关闭狮虎基金。 宏观对冲基金时代就此落幕。 4月13日,Gordon&Stein因在第一季度遭遇巨额亏损,被迫取消IPO,霍恩比加西亚引咎辞职。 极光以战略支持为名义,提出以贴近账面价回购GS持有的10%极光股份,同时认购GS部分处于减值边缘的非核心资产,尤其是做空科技股失败后形成的复杂衍生品敞口,帮助其剥离亏损部门,对价条件是极光委派人手入主投资策略委员会,并协助GS制定风险管理体系。 4月28日,Gordon&SteinCEO因年迈宣布退休,霍恩比加西亚的亲弟弟怀特加西亚担任执行总裁一职,成为华尔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投资银行总裁。 他上任后大刀阔斧裁撤旧有体系,Gordon&Stein从纯投行向资产管理与自营交易转型,进入对冲基金、PE、资产管理等领域,成为全能型金融控股公司,超过摩根成为华尔街第一大投行,并在在泡沫末期联合极光利用低价收购危机对手资产,膨胀为超级财团。 整个2000年,极光资产管理公司从科技泡沫中受益颇丰,那些存活下来的科技公司都害怕至极,纷纷去和极光签订合作协议,将公司的风险资产交由这家位于曼哈顿中城的金融公司处理。 海莉使全世界相信她就是拥有提前预知风险的能力。 当然,格里芬想,她当然会提前知道,因为每次她都在有意识地刺破泡沫,以减少泡沫破裂的未知。 如果一位掌控军队的国王,她理应知道什么时候会开战。 但海莉已经声名鹊起,不再是在金融行业内变得有名气,在全球范围内,她都被认为是可以和乔治霍尔、沃伦诺特、加德纳.伦纳德齐名的超级资本家。 到2000年12月,极光资本管理公司的管理资产额突破2600亿美元,成为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之一,旗下囊括了风险管理、投资组合管理、私募投资基金三大板块。 2001年起,大量金融机构开始学习极光设计的多策略复合合约,将风险分层包装成信用等级不同的证券出售,而这些金融产品的诞生,被认为是衍生品金融化滥觞的起点之一。 但如果指责极光是一家制造衍生品的公司,那又过于浅薄了。 因为从2006年开始,极光已经将几乎是所有的衍生品风险资本从自身剥离出去,不再参与复杂交易。 它的巅峰并不在2000年,也不在2008年,而在当下,更在在未来。 这家已经被认为创造了奇迹的公司在泡沫结束后的一年里,做下了另一个伟大的决定,彻底改变了这家公司的走向。 人们将它创造的时代称为—— 指数时代。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剧情就要慢慢进入我们的主题,即————决战华尔街。 正文 第121章 兵临城下 酒注入玻璃杯的那一刻,细长的杯颈泛起一圈轻微的震颤,琥珀色液体带着不易察觉的旋涡,悄然攀升到杯肚最宽处。 瓷盘上的牛排油脂焦黄,刀口切开的地方溢出深红的汁液,香气中混合着迷迭香和干胡椒的味道,十分诱人。 但利安德克拉克完全没有心思关心食物,他紧张到仿佛心脏都跳到了喉咙处,连银叉与盘沿轻碰的声音都像在耳边炸响,格外剧烈。 海莉把酒杯往他那边微微推了些,微笑着看着他:“你看起来很紧张?” 上帝啊,她真是迷人极了。 整间餐厅的光线都围绕着她而转动,她的轮廓被灯光切割出柔和的弧线,双眸如同冰湖湖面,空灵而瑰丽。作为美人,她毫无疑问是美丽的,但抛开这一点,她还是一位超级富豪,管理着数千亿美金,这让她多了一种近乎野性的、令人生畏的吸引力,财富与权力在她身上凝结成实质的威慑力,像是一只豹子在暗夜潜行,优雅却致命。 “我在听你说话。”利安德慌忙垂眸。 “可是我还没说。”海莉温声道,“你好像有些怕我?” “没有。”他抬起眼,试图镇定,却撞进她那双湖蓝眼眸,心跳又漏了一拍。 “过去一年里我都很忙,没有时间接受你的邀请。”她端起酒杯,慢悠悠转动,“真遗憾,是不是?”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带着微妙的审视。“不过我听说你在好莱坞也很忙,克拉克先生。你现在可是派拉蒙的红人。” 利安德脸一热,耳根泛红:“感谢你,卡拉季奇小姐。” 海莉跟那群诡计多端的男人们打交道惯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局促不安的漂亮男孩,搞的她也有点不知所措。 “我是一只猛兽吗,克拉克先生?”她皱起眉,“为什么你一直不敢抬头看我?” “是您的美貌令我不敢直视。”克拉克说。 海莉被他逗笑。 “你真可爱。”她说。 利安德整张面孔都腾地红了起来。 “我看了和您有关的所有新闻。”克拉克小声道,“看了你和那些金融家们发生的冲突。” “哦?是吗?”海莉慢悠悠地切着牛排,“你认为我怎么样?” “非常厉害,您是我见过最聪慧美丽的女人。” 昏黄的烛光下,一位有着天使容颜的美少年一脸真诚地对着你说出这句话,对方还是个家喻户晓的国际巨星,这种满足感实在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海莉这下知道为什么那些富豪都喜欢找女明星或者国际超模了,还不就是图心理和面子上的双重满足? “你见过我哥哥吗?”海莉问。 利安德一顿:“见过。” 他对凯卡拉季奇依然没什么好印象,主要是因为上次一个晚宴上,对方见到他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还恶狠狠地警告他远离自己的妹妹,不要试图“勾引”她。 哈,这可不是他能决定的。 海莉明显不会听凯的任何建议。 “他好像……不太喜欢我。”利安德低头摆弄着刀叉,语气略有点憋屈,又强撑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让我远离你。” 海莉撑着脸,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是吗?” “或许他还把我当成小孩。”海莉敷衍地劝道。 她看出来对方是故意向她告状,感觉很稀奇。 但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凯有些多事。 咦,这就是那些渣男平时的感觉吗? “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看。”她说。 利安德就不吭声了。片刻后,他抬起头,那双干净得近乎透明的蓝色眼睛里与她对视:“我不认为你属于任何人,也不认为我需要谁的允许才能和你吃饭。” 海莉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 利安德感觉自己像一件拍卖场上的拍品,而对方正认真地在估量着价钱。 尔后过了许久,这位大买家终于开口,拍卖槌也踵踵落下。 “你和我一起参加宴会吧,利安德。”海莉平静地说,“我需要一位男伴。” 利安德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等等,这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也不敢开口问,生怕一句错话让她收回成命。 “当然。”他只能慌忙答应下来,“这是我的荣幸。” 海莉又笑了起来。 灯光在她的肌肤上镀上一层金光,锁骨的曲线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 2001年,3月26日 全球最大的私募股权基金灰塔资本的董事长加德纳.伦纳德迎来他的五十岁大寿。 他非常低调但又高调地包下了整个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在闭馆后开始他的生日晚宴,海莉也不知道他这是要抽什么疯,MetGala华尔街版本?不清楚,不过她挑挑捡捡好几位男伴,最后还是决定带上利安德克拉克。 她这样的大美人,就得配世界级大帅哥才对! 才不要跟那些居心叵测的男人们一起,平庸又无趣。 水晶吊灯洒下碎金,映在埃及神庙展厅的石柱上,宛如液态黄金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果香与玫瑰的芬芳,弦乐团隐在角落,音乐如流水潺潺,自弦下溢出。 就在一年前,纳斯达克泡沫破裂,美国经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危机尚未结束,纸醉金迷的具像化已然再次呈现。 AG投资总裁加登.邓肯、摩根银行总裁霍布森.刘易斯、Gordon&Stein总裁怀特加西亚、联合信诚总裁丘奇.伊夫林、所罗门资本总裁埃迪.弗格斯、瑞士银行总裁西格蒙德布劳恩纷纷到场祝贺。 除此之外,通用电气总裁杰克韦尔奇、地产大亨唐德诺尔顿、美联航董事长阿维兰、辉瑞制药总裁梅森和纽约市长朱利安尼等政商两界名流皆前来捧场。 数位好莱坞影星、歌星也收到邀请。 加德纳.伦纳德就差没有把“财大气粗”写在脸上。 以海莉的经验,男人这样,多半就是有称王称霸的心了。 灰塔资本在科技泡沫中收获颇丰,这家私募股权公司本来就以做并购为主,大量公司破产倒闭给了他们兼并重组业务的机会,这些收益超过了他们在科技泡沫中遇到的损失。而别的私募股权基金就没有这么幸运,过去一年中华尔街至少有60家私募股权基金遭遇破产,对冲基金更多。 衰退时期,现金为王。 现金多的企业可以趁火打劫,低价吞下高估资产,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掏空泡沫,把剩下的骨架变成了可以再生的金矿。 极光资本当然也没放过这样的机会。 收购了几家小型对冲基金和一家金融科技企业。 最大一笔是用45个亿收购了维兰德共同基金。这家基金因为开发了大量挂钩纳斯达克的指数产品,在科技泡沫破裂中首当其冲,资产净值蒸发近七成,濒临清盘之际被海莉从汪洋大海里找到,随后捞了上来。 作为一家成立于1991年的共同基金,维兰德曾是第一批将指数化理念引入大众市场的先锋机构,早期主打成长科技股和互联网赛道,一度成为纳斯达克牛市的代名词。也是这家机构,推出了美国最早的ETF产品。 这在市场上堪称先锋,但由于产品结构粗糙、跟踪误差大,这种产品并没有被大众认可。 ETF(Exchange-TradedFund),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逻辑是拿一篮子股票,譬如纳斯达克100,把它们封装进一个基金里,让投资者像买股票一样随时买卖,而不像传统基金那样每天只按收盘净值赎回一次,费用也低得多。 相比于海莉为挪威主权基金开发的那种精挑细选后的产品,维兰德基金开发的ETF要笨拙许多。 尽管如此,维兰德共同基金仍然是全美最早一批注册成功,拥有完整的ETF运作牌照和技术框架,外加一支经验丰富的被动投资团队的公募基金。对此刻还没有任何公募业务的极光资本来说,这是切入指数基金市场的最佳跳板。 基金资产总量大概在800亿左右,被收购后,极光资本完成了自成立以来最重大的一次结构重组,资金管理规模突破4000亿美金,超过了华尔街七大投行中的联合信诚、巴克维尔及所罗门资本。办公室也搬迁到哈德逊河边的一栋写字楼中,同Gordon&Stein仅一条绿径之隔。 整个公司也被重新划分为四大核心业务板块。 主动管理投资部 执行对冲基金策略,包括海莉本人的宏观量化、多因子套利、全球大类资产配置等,由弗罗拉.卡特和伽玛索耶共同负责。主要面向主权基金、大学捐赠基金、超高净值客户以及机构客户,采用定制化策略。 被动与指数基金部 由收购整合而来的维兰德共同基金转型设立,聚焦于ETF及指数基金的开发、运营与市场推广,涵盖全市场被动产品的设计与规模化投放。原维兰德CEO史蒂芬艾迪继续出任部门负责人 机构顾问与解决方案部 服务对象涵盖各国政府、央行、大型保险集团、家族办公室、财团及全球主权资金,提供全面的资产配置建议、风险控制方案及组合优化模型。由已跻身华尔街明星经理人行列的杰奎琳菲尔普斯出任掌舵人,是极光公认最具影响力的部门。 技术与风险管理部 整合极光自研的AuroraTech风险控制系统与算法交易平台,包括量化模型、交易执行系统及风控工具,并对外提供模块化风控解决方案。该部门由伽玛索耶兼任CTO与量化主管(HeadofQuant),是极光技术壁垒和系统稳定性的中枢核心。 从永恒对冲基金时期就一直追随海莉的元老珀金.阿诺德和谢利.贝克分别担任首席财务官(CFO)和首席运营官(COO),老将吉本.哈里斯担任全球固定收益首席投资官,在平淡了四十多年后,他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事业巅峰。 来自花旗集团的犹太人高层以撒莱博维茨,担任全球国际业务负责人。 女助理乔伊辛格升任全球合伙人办公室联合负责人、CEO助理,兼任对CEO的战略顾问。 设立三大区域总部,分别为纽约(全球总部)、伦敦(欧洲、中东与非洲总部)与香港(亚太总部)。 调任日本女高管结香之香港担任亚太总部负责人,前维兰德共同基金副总裁哈罗德萨缪尔斯担任伦敦总部负责人。 至此,极光资本完成了从华尔街公司向全球资本巨头的全面进化,可与任何一家华尔街一线财团并肩而立。 【作者有话说】 今天睡到自然醒,拉开窗帘床正对大海,吃完早餐继续睡,下午做了手工,学了桨板,游了两*小时泳,晚上吃了海鲜自助,还去海边溜达了一圈看了烟花,然后我就发现,人过得太好是写不出东西的,文学只会在苦难中诞生,因此,我明天没有存稿了[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大家且看着吧。过得太舒服,根本写不出商战[玫瑰][玫瑰][玫瑰] 正文 第122章 兵临城下 海莉挽着利安德克拉克走进宴会厅,身着一袭墨绿缎面的长裙,颈间佩戴一串祖母绿宝石项链,数十颗碧绿的宝石被雪白的细钻环绕,在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利安德克拉克则像是海莉带来的另一副名贵的钻石珠宝,他有一张堪称为伟大的脸,只要出现在大荧幕上能叫全球男女老少折服,穿上西装后更显得英俊不凡。 加德纳.伦纳德快步迎了上来。 “海莉。”他优雅地行了一个贴面礼,“你总能让全场失色。” “生日快乐,加德纳。”海莉亲密地同他拥抱,并示意自己的助理将礼物交给对方。 “一副中国的古画。”她笑道,“香港送来的,听汇丰银行的人说这画过去放在一家私人博物馆里,是宫廷御画,我也没有什么鉴赏的本领,只能将它转赠给你。” “出自你手的东西从来没有不好的道理。”加德纳哈哈大笑起来,将礼物递给自己的助理,“快过来,我们都在等你。” 带着海莉匆匆往里走去。 都是些熟的不能再熟的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烦,但在这种场合,总要像临时上了台的舞者一样,做出一副热情且略带亲昵的样子…… 海莉不得不反复微笑:“你好,丘奇。” 她伸出手,由着丘奇伊夫林在她手背上留下那种油腻一吻。 丘奇.伊夫林是个大胖子,头发稀疏却硬要往后梳,露出发亮的额头,他笑起来时,脸颊堆出三层肉,仿佛随时能把雪茄点着。 “你今晚真漂亮,亲爱的。”这位联合信诚的总裁笑着看向利安德,“这是你的新男友?” 海莉收回手,笑容未变:“怎么了?” “没什么,亲爱的,怀特在那边呢,我担心他嫉妒得发狂。”丘奇.伊夫林忍不住高兴地说道,“上次我们提到了一笔交易——” “丘奇。”海莉笑着打断他,“我们之后再谈论这件事,好吗?我想你并不乐意在你的竞争对手人群中和我聊生意。” “噢,当然,亲爱的,我想我们可以换一个时间,因为我总是很难约到你,你的助理说你永远在飞机上或会议中,我只希望你能给我留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就够了,我可以来你的办公室,或者我们去你最爱的那家高尔夫俱乐部,怎么样?” “我暂时不能确定,丘奇,我明天又要去柏林,等我回到纽约……我想我们会有机会的。” 她不等丘奇再开口,微微一侧身,目光已经越过他肩膀,笑容迅速转换: “埃迪,好久不见。”她向一位满头银发的男人伸出手,“我听说你最近在处理离婚诉讼……真为你感到遗憾。但我相信以你的本事,这件事不会耽误太久,至少,不会影响所罗门资本的股价。” “霍布森先生,你看起来气色真是好极了,你的儿子怎么样?他去了哪所大学?哈佛?不错的选择,不过你问我,我总会推荐麻省理工……” 利安德站在海莉身边,僵硬地看着她周旋游走于各位大资本家之间。当然她能做到的本质在于她的确和这些人很熟悉,如果她是个不相关人等,这些投资银行家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多施舍她一点眼神。 “这是克拉克。”海莉则非常热情地向每个人介绍她的漂亮男朋友,“他是一位非常有名气的大明星,你们一定看过他演的电影。” 看那些男人们复杂的眼神。 鄙夷、蔑视、气愤、嫉妒。 真是棒极了! 直到一道毫无温度男声忽然从她背后传来—— “海莉。” 回头,一眼便看到怀特加西亚。 他目光落在海莉手臂上的利安德,顿了顿,嘴角慢慢扬起,“你带了新朋友?” 利安德下意识挺了挺背,像试图摆脱某种莫名的不适,他露出训练有素的微笑,伸出手,“利安德克拉克。” “哦,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怀特说。 根本不搭理利安德伸出来的手。 利安德脸上那点笑容几乎挂不住了,仓促看了海莉一眼。 “怀特。”海莉不耐烦地开口。 “怎么了?”慢条斯理,“有什么问题?” 海莉完全没有调解的想法,点到为止,转头对利安德:“这是Gordon&Stein的执行总裁加西亚先生。” 利安德就明白了,原来是海莉的前夫。 他收回手,礼貌但冷淡:“加西亚先生。” 海莉觉得男人们都太幼稚了,她没空搭理他们之间毫无由来的敌意。 “你们应该可以和谐相处,对吧?”她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两只斗鸡一样面面相觑,这样会让我很没面子。” “你不应该带他来这里,这不是他该参与的宴会。” “拜托,怀特,今天是加德纳的生日,不是你举办的投资分享会。”海莉笑了起来,很不以为意地松开挽住利安德的手,“亲爱的,你可以去那边找你的朋友们玩一玩。”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另一个角落里站着的几位好莱坞影星。 “好。”利安德垂眸,乖顺道。 “你仿佛带了一个孩子。”怀特盯着他的背影,讥讽道,“他要是被欺负了会哭着回来找你吗?” “他可不是笨蛋,他只是现在还没有多少能耐。”海莉淡淡道,“再过一段时间,等他掌握了权力,他就会变成你这个样子。” 怀特:? “自命不凡。”海莉掀起眼皮,冷淡地评价道。 怀特:…… “你对人的评价一贯刻薄。”怀特说。 “我对人的看法一向客观。”海莉答。 “有没有可能你只是坚定自己的看法,你总是把人想的很坏,而实际上在绝情这个方面,任何人都不如你。” “女士们先生们。”加德纳.伦纳德挤进来,风趣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之间也许有很多话要说,但,加西亚先生,请容许我和海莉单独说几句话。” “我没有意见。”海莉似笑非笑道。 她很优雅地挽住加德纳.伦纳德的手臂,朝着怀特眨了眨眼睛,湛蓝色眸子露出一抹戏谑。 绿裙划过地面,如湖面荡起涟漪。 “真是一场刀光剑影的无声战役。”加德纳评价,“你的男孩们都急迫地想要上位,海莉,所以你更喜欢哪一个?那个小明星吗?” “你知道我并不在意这些。”海莉说,“我们难道应该去追求真爱吗?” 加德纳放声大笑起来。 “你说的对,这个想法的确天真。当你掌握足够多的资本和权力,爱便变成了一项公共事务,你只能信自己。否则就会像我年轻时那样,傻乎乎地去相信一个人,然后在她改嫁给保险推销员之后还帮她付房贷。”他耸耸肩,“不过我至少现在明白了这个道理。我有灰塔资本,人人都想亲吻我、祝我长寿、说我智慧无双。所以我选择在这个时候开一场无比盛大的生日宴会,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只不过因为我有钱而已,倘若再来一场经济危机,说不定我也会一无所有。我要给你一句忠告,亲爱的,及时行乐。” “天呐,加德纳,你怎么能说这样残酷的话。”海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甚至笑得微微俯身,“如果你都要这样说,那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办法,亲爱的,我也是看着乔治霍尔和迈克柯蒂斯这些人退场才有感而发,我们这个圈子里多了很多新面孔,譬如你,比如怀特,总有一种预感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在慢慢逝去。” “你的时代才刚刚开始,加德纳。” “不说这些了,普里斯特莱.乔伊斯(注:美联储主席)的任期将会在明年结束。”他语调轻快,“你怎么看?桑德史密斯有机会顶上去吗?” 海莉没有立刻回应,她想了想,过了片刻才说:“他有政治经验,也有做出过成绩,财政部那边喜欢他,国会里虽然不算讨喜,但也够稳妥。问题是……白宫愿不愿意冒险用一个那么迎合市场的人。” “你是说他倾向性太过明显?” “市场人士欢迎他,但对冲基金和大银行不是总统选票的来源,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你知道的,现在连参议院听证都在讨论监管回归和降低华尔街影响力。” 加德纳点点头,目光扫过宴会厅角落一群正在围着财政部助理次长寒暄的银行家:“如果桑德能成功上位,对于华尔街来说是一件好消息,我们过去十年中都在和他打交道,已经熟悉他的风格和路数,他也更愿意让度一些权力给我们。” “这话和我说没有用,重要的是华盛顿的态度。” “华盛顿对于权力的控制欲过剩,但理解又过于浅薄,他们没办法理解如何解决危机,政治家把我们当成只知道享乐,极尽贪婪的的符号,但这是错的,我们都全力在维系着一种平衡,至少,在很多时候我们明知道如何能赚更多钱,但我们没有那么做,这中间我们是有共识的,海莉,我认为在联储的事情上我们也应当形成这种共识。你如今与总统、军方走得很近,我的意思你应该能理解?证券业与金融市场协会(SIFMA)、美国银行家协会(ABA)正在向华盛顿释放一致的信息,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你和桑德的关系非常亲密。” “天呐,加德纳。”海莉和他一起站到一尊巨大的雕塑后头,“我认为你考虑的过多了,我想,桑德不会遭受太多的阻碍,他会得偿所愿的。” “是吗?”加德纳点头,“我很高兴听到这个答案。” 海莉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市场的确很糟糕,如果再不发生一些改变,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挣钱了。” 这话要是拿去公众面前说,没准能让市场都吓一大跳。 坐拥四千亿美金的超级资管公司老大表示不知道去哪里赚钱,立刻《华尔街日报》就会刊载上她的言论,并取一个《经济危机或将导致全球流动性枯竭》这种耸人听闻的标题。 加德纳则是完全没有把她的话当真。 笑话。 过去一年里就她赚得多。 海莉卡拉季奇每次经济危机都能赚得朋满钵满,真要算起来,她的成功正是得益于两次全球性的经济危机。 “我看中了一家出版公司,要不要一起——” “不要。”海莉连忙打断他,她知道加德纳在想什么,经济危机导致灰塔资本的投资也变得谨慎,对于高风险资产,他也希望找个人和他一起顶起这口锅,只可惜海莉对于股权并购的兴趣不大。 “我还没说是哪家公司。”加德纳有些遗憾。 “我打算再收购一家资本公司,没有多余的钱来投资出版行业了。”海莉眼睛一转,问道,“你认识施曼德的高层吗?” “伦敦那家资产管理公司?”加德纳微微震惊,“我知道他们的主席乔纳森凯恩,两年前在苏黎世我们打过一场高尔夫,你想要收购施曼德?那家公司可管理着足足两千亿欧的资产呢。” “账面上是两千亿美元。”海莉纠正,“但你应该也知道,他们的盈利并不高,因为管理方式和策略都很落后,这是欧洲机构的老毛病了,不过平台和客户非常优质。” “我不认为这是一笔好的交易,它的体量意味着你得花很多钱才能拿下它,海莉,但正如你所说,它并不赚钱,只是为了客户渠道的话,不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我想要它。”海莉坚持道,“极光现在非常缺乏零售客户渠道。” 正文 第123章 兵临城下 极光资本在成立初期以所谓的风险资产管理和对冲基金策略立足华尔街,客户绝大多数都是企业和大型基金,占比高达75%。 然而,随着体量增长和经济周期变化,过去宏观对冲基金的策略开始面临边际递减效应的困境。交易机会收缩的大背景下,那些资金量巨大的机构客户的敏感性显著上升。 机构客户最大的问题在于,一旦要撤资,就是数亿甚至数十亿资金的流出,在当下这种经济环境下,这种大额资金的流出对于任何金融机构来说都是致命的—— 宽客基金和狮虎基金可就是因为大资金撤出而惨遭关闭的。 海莉自认为自己是一个非常擅长于总结前人失败经验老板。 至少,截止到目前,极光已经到达极限,单靠机构客户与高净值投资者已难以支撑长期扩张。 收购维兰德后,极光拥有了自己的公募基金,零售客户虽然单笔资金有限,但数量多且广泛,不像对冲基金那样要高门槛才能进入,人人都能买,对于极光向全球资产管理平台转型的战略来说相当有必要。 而且海莉认为在欧洲市场,客户还有非常大的开发空间。 施曼德有自己的家族办公室、养老金及一部分投行残余业务,是个相当有价值的并购对象——对灰塔资本来说这一部分不重要,但对极光来说很重要。 这导致她非常想要收购施曼德资产管理公司。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加德纳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他也很好奇,极光到底有多么富裕,足够在收购了维兰德共同基金后还能拿出更多钱去收购一家欧洲资产管理公司? 太气人了,凭什么她能打那么富裕的仗! “我可以帮你约乔纳森凯恩,不过你要准备很多很多钱,他们还不一定愿意把公司卖给你,你要知道英国佬哪怕很贫穷,变卖祖产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很小众的事情。” 他讲了一个很冷的冷笑话。 海莉完全没有笑。 加德纳觉得海莉有点太不懂他的幽默了。 完全不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我希望这件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加德纳,这样我们或许能坐下来谈谈你刚刚说的出版公司的问题。”海莉慢吞吞地说道。 “当然。”加德纳连忙保证,“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更何况我对于这种公司毫无兴趣。” 随着科技公司遭遇重创,灰塔资本的重点投资领域已经逐渐在向地产业转移。 加德纳正在全球范围内大肆收购地皮,同时入股了一家中型保险公司,他关注的是成长型企业,想的是从中捞一笔赚钱,而非用对方的业务来补充自身的不足。 和海莉的关注点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海莉其实很欣赏他。 毫无疑问,灰塔资本正在成长为一家全球巨头。 “我认为我们得回去听我们的银行家朋友们吹嘘他们的事业了。”加德纳挑眉,“希望加登邓肯不要再讲他那些老掉牙的成功学理论,天啊,这里坐着的谁不是成功人士,为什么要从他身上学习如何成功,他甚至不能算是一位有脑子的投资银行总裁。” 海莉非常认可他提出的这一点。 她一想到要去听AG投资总裁加登邓肯的高谈阔论,就觉得胃部有些不适。 邓肯是一个非常自大且高傲的男人,相比于绝大多数内敛的投资者,他非常自信地向外界展现真正的自己,并认为大家一定会崇拜如此成功的他。真是想不明白这家投行的人怎么受的了他们的老大,海莉想着自己要是在AG投资…… 上帝啊,光是想一想都接受不了。 有时候放平心态想一想,怀特已经是他们之中最清新脱俗的那一位了。 海莉这一刻勉强接受了自己的前夫。 至少他做到了让她不那么丢脸。 “我上个月刚换了一艘意大利船厂的新游艇。”加登邓肯举起酒杯,鹰钩鼻上落下一道平滑的亮光,“98米,是个大家伙,可比之前在法国定的要棒多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似乎在期待着赞叹。 “我想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乘坐游艇度假,加登。”霍布森刘易斯挑眉,摩根银行的总裁向来以冷静著称,“现在是经济下行期,是我们都要想方设法保住利润的时候,不是换船的时候。” 加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霍布森,你总是这么悲观。经济是有周期的,就像一个圆圈,转来转去总会回到原点,衰退来了又走,生活可不会暂停。” 海莉撇了撇嘴,抬头,刚好对上怀特看过来的目光,两个人互相在对方眼里读到了无语的情绪。 随即海莉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 怀特差点笑出声。 或许是他们两个目光相接太过明显,瞬间吸引了正在搞谈阔论的AG总裁。 “你不这么认为吗,海莉?”加登邓肯的目光转了过来,不赞同地看着海莉。他能感觉到这位年轻女总裁对于他的不耐烦和敷衍,这可太令人生气了,该死的斯拉夫女人,从经验上来说她要学的东西可还多着呢! “No.”海莉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这句话更是让加登邓肯火冒三丈。 卡拉季奇做人就是太表面太虚伪,他很不喜欢。在她手上他已经吃过好几次亏,包括去年和柯蒂斯一同联合做空科技股,幸亏Gordon&Stein在前面拉走了所有的舆论火力,他才得以偷偷跟空头们划清边界,保持距离。 世人对金融大亨的想象都如同1987年迈克尔道格拉斯在电影《华尔街》中饰演的形象那样,西装笔挺、冷酷贪婪、操控市场,一双锐利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价格与权力的秘密。他们想象中的金融精英,是金表雪茄、办公室里的顶级木质书柜和曼哈顿高层俯瞰世界的落地窗。 而事实上,他们这些投资银行家也是这样做的。 但卡拉季奇总是要与此划清边界,她的哥哥凯总是不遗余力地在外为卡拉季奇一家树立起亲民、善良的形象。 拜托,那个笨蛋和他妹妹根本就是两种人! 于是调转矛头直指极光。 “说真的,海莉。”他说,声音拉长,带着一点教训意味,“你真打算把极光变成一家做指数基金的公司?你不觉得那太……平庸了吗?当然你现在手头上的规模很大,四千亿美金确实会给你带来不小的压力,做对冲业务的确不合适了,但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你不应该急于扩张,稳扎稳打永远是职场不变的真理,你这样很容易吃大苦头的,看看我——” “抱歉,失陪一下了先生们。”海莉站起来,晃了晃手机,“我得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理由都懒得编完,就离席而去。 加登邓肯的脸臭得像吃了坏鸡蛋。 “你们看看。”他环视一圈,试图为自己找到盟友,“她太高傲了,你们不觉得吗?” “不觉得。”刘易斯说,“海莉在我们面前一向和善。” 极光和摩根银行的业务交往最多,他当然觉得海莉好! 他转而看怀特:“她是个很难搞的女人,对不对?” 华尔街至今还对卡拉季奇和加西亚的决裂众说纷纭。有说小加西亚先生出轨在先,又有说卡拉季奇才是出轨的那一个,还有说两人其实关系不错,但霍恩比加西亚惹恼了卡拉季奇,所以年轻的卡拉季奇才会怒而离婚,但之后又大力扶持怀特担任GS的总裁……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妨碍加登认为海莉是个很棘手的女人。 “她大部分时候的确是很好说话的。”怀特慢悠悠说道。 嗤—— “你还真是如传闻那样怕她,怀特。”加登嘲讽道,“我敢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这样的女人。” “她可能也这么想。”怀特说。 加登:…… “你应该减少对她的偏见,加登。”刘易斯说道,“海莉是一位很有社会责任感的女企业家。” “哈?”加登笑出声,“责任感?”他的表情像吃了芥末糖豆一样难看,“那真是糟糕了,我们之中出现了一位人民的公仆。” 他的嘲讽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 伦敦 暗淡的天气里,乔纳森凯恩穿过狭长的走廊,秘书们为他推开尽头的大门。 伦敦很多建筑都是石头建材,内部不够明亮,但好在暖气开到极致。他脱下羊绒大衣,随手交给助理,手指还未离开钮扣,话已经脱口而出。 “情况怎么样了?” 副总裁菲利普格雷站在长桌前,摊开手中文件,说道:“我们必须做出决定。极光的团队已经表达了他们希望在五月前完成尽职调查,并推动下一轮正式报价。如果我们再拖,市场会认为我们拒绝了他们,也会给股价带来进一步压力。” 有人开口道:“菲利普,施曼德不是一家可以按季度利润衡量价值的公司,我们非常古老,而且有的是时间。” “但我们的股东没时间。”菲利普不客气地反驳,“他们已经对我们过去三年的业绩感到失望。极光给出了20%的溢价,这在当下的市场里并不常见。” “我更关心的是文化契合度。极光是一家走得非常快的公司,他们在全球过去都是做对公业务,而我们以私人客户的精细化管理闻名,并购后会不会出现客户流失?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是一家英国公司,必须要审慎评估美国佬接手后带来的影响。” 乔纳森凯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财务官翻着资料,若有所思地问:“他们的报价是股份加上部分现金,大概在100亿左右,我们评估过合并后的公司控制权结构吗?我们将是极光的一部分,但有没有董事席位?有没有否决权?” “我们当然会谈条件。”菲利普立即答道,“我已经和他们的代表讨论过初步框架——两个董事席位、整合后的欧洲总部仍在伦敦,品牌可以保留三年。” “三年?”凯瑟琳沃森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位担任CIO长达十五年的女性猛地从椅子上坐直,声音里带着怒气:“你觉得三年算什么?我们施曼德一百五十年的品牌,拿去换一家美国资本公司的股份,三年后连个logo都不剩?你知不知道我们客户选我们,是因为我们是施曼德,而不是极光旗下的某个部门。” “冷静一点,Catherine,我们如果接受并购,整合完成后,我们将成为一家全球资产规模超过六千亿美元的超级巨头,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件好事。” “你说得轻巧。”凯瑟琳毫不让步,“我们现在就已经是英国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 “你也知道是英国,仅仅是英国而已。” 菲利普有些烦躁了:“我们本身的发展已经受限很多年了,你们应该看看我们的利润,被美国公司收购怎么了?美国公司有钱,有新的技术和管理手段,尤其极光又是一家,非常新锐,且技术非常优秀的公司。”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这家公司太年轻了,我们仍然不能确定它是否能成长为一家稳定的国际金融公司,搞不好再过几年,它就破产了,就像之前风头无量的一些基金公司一样,到时候我们都得完蛋。” “你考虑的也有道理,但……” “各位。”乔纳森凯恩突然开口,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我听你们说了很多,在此之前我也和卡拉季奇沟通了很多次,如果价格合适,我认为是时候为我们找一个好的买家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不是有读者问指数是什么,指数就是一组东西的总体表现,比如想知道今天股市涨了还是跌了,你肯定不会去看几千只股票一个个的涨跌,而是看一个代表整体的股市指数,比如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再比如上证指数,或者想知道物价涨了没有,就去看CPI(消费者物价指数),这个就叫指数。 市场上有股票指数,债券指数、房地产指数、大宗商品指数,基本市场上所有的商品都有指数。 指数公司是专门编制、维护和发布市场指数的机构。在设计指数产品的时候,需要考虑哪些公司可以纳入,按什么权重排列,多久调整一次里面的排列,行业分类方式等等,为了完成这些,指数公司通过实时收集交易所行情、公司公告、财务报告等信息。 所以海莉会想着要去收购一家已经有很好的指数产品基础的公募基金,因为对指数而言,核心其实就是:数据。 当然还有一些额外的原因,比如公募基金面向散户、退休金、401(k)等稳定型投资者,资金流入大多为长期配置,不像对冲基金那样动辄赎回,而且面向散户市场,可以拓宽渠道,公募基金公司通常拥有ETF注册资质、产品设计团队和监管报备能力,比自己从头搭建平台要简单很多。 至于为什么还想要收购一家资产管理公司,除了上述一些原因之外,包括但不限于这些资产管理公司已经有一定的零售基础,极光可以通过对方的银行代销、理财平台、在线平台等广泛触达零售投资者,以及获得一些跨国交易的合规资质,打通欧洲市场,进一步扩大规模,保持资金稳定等等…… 正文 第124章 兵临城下 “花一百亿收购一家英国公司,这笔买卖真的划算吗?英国佬的公司,除了资源还不错,剩下什么都没有。” 绿色的小球带着清脆一声砸向对角线,海莉迅速侧身,挥拍回击,球贴着边线飞了出去。 “好球。” 帕里斯收起网球拍,LoroPiana的运动衫透出微微湿汗。 这位财政部国际事务部副助理部长还很年轻,哈佛肯尼迪学院公共政策博士,先后供职于世界银行、财政部下属货币事务处,是财政部部长库伦伯格的亲信。 海莉很轻易就能把他约出来玩。 没有人会拒绝她。 这个世界上已经很难再有单身男人会拒绝她,除非那个男人真的大脑存在某种缺陷。 人总是不会很珍惜唾手可得的东西,比如海莉,她如今的小男友是那位漂亮的好莱坞大明星,但她把他留在身边的初衷只是因为她认为自己就是有资格获得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包括最英俊的男人。这算是对童年缺憾的一种补偿吗?海莉也不知道。 她很少会去思考这个问题。 就像她从来不担心怀特或者爱德华居心叵测一样。 她自信能处理好他们之间存在的那种微妙的情绪,同时非常严苛地将他们排除在她的私人生活之外。 不和任何人同居生活,私人助理、贴身保镖、财务顾问、家族办公室负责人都经过了严密的筛查,且会定期更换助理和保镖,司机、厨师、美容师、医疗顾问、私人教练一类更是有严苛的准入门槛。她和几位高管的私人生活管理是整个极光的大事,所有人的居所均有智能监控与权限控制,数字设备均为定制化加密系统,联邦也配备一定的安保措施,来保护这些“华尔街大鳄”。 在这一重重防线之下,几乎不可能再有人能从她身上“获得”任何东西,除非她某天真的陷入情感失控,恋爱脑发作,而那种可能性约等于零。 唯一仍需考虑的是继承问题。 海莉从未打算慷慨到将财富悉数捐出,也绝不容忍它落入无关者手中。任何真正的富豪都明白,继承人不仅关乎家族延续,也关系到股权结构的长期稳定。 海莉还没想好孩子的父亲是谁——她认识到并不能选择一个和她一样的男人去做这件事,这样她的股权很可能收到影响,但她还年轻,这一点上并不紧迫,而且已经未雨绸缪做了卵子冷冻手术,所以还有很长的时间精心挑选。 她只用享受就好了。 这种不负责任的心态真是…… 过分让人愉快了。 海莉非常自然地接过对方递给她的水:“市面上能让我收购的同类型公司太少了。” “你可以尝试着收购银行集团下的投资管理公司。” “那更难了,没有哪家银行愿意卖。” “那可不一定,很多财团都不想要资产管理业务,在巴塞尔协议和美国监管框架下,资产管理业务虽风险低,但会占用大量资本,投行想把自营资本配置在更能赚钱的板块。” 资产管理业务的特征是规模大,动辄上千亿美元,在监管规则下会被计入风险加权资产,从而要求更多的资本支持。 对于投资银行来说,这的确是得不偿失的板块,投行肯定更愿意把资本用在高杠杆、高收益的业务上,比如自营交易、杠杆并购融资、衍生品。 “你能私下里帮我打听吗?我知道他们不会大张旗鼓得卖。” “当然,海莉,我当然乐意为你效劳。”帕里斯笑道,“这是我的荣幸。” “你说话真甜,帕里斯。” “有你那位男友甜蜜吗?” “他?他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怎么要问这么多?”海莉笑了起来,很甜美,“不要再问了。” 不是命令的语气,但的确是命令。 帕里斯就不说话了。 ** 《金融时报》|2001年6月14日讯 极光资本发起收购施曼德,英国老牌资管或落入美国人之手? 总部位于纽约的极光资本昨日向英国老牌资产管理公司施曼德递交一*份初步非约束性收购要约,引发市场广泛关注。据知情人士透露,此次报价总额约为95亿美元,包括现金支付与极光股份混合对价,较施曼德当前市值溢价超过10%。 极光资本近年来在全球资产管理领域迅速扩张,特别在ETF及机构解决方案方面建立显著优势。施曼德则为英国本土最具历史的独立资管机构之一,以家族客户服务及保守财务结构见长。 知情人士称,极光提出的交易结构包括保留施曼德品牌三年、保留欧洲总部在伦敦、并给予施曼德董事会在合并后公司中两个席位。施曼德方面尚未公开回应,但内部已就此事召开多轮闭门会议。 分析人士认为,若交易推进成功,极光将正式打通欧洲高净值客户市场,并在全球资管行业中遥遥领先。另一方面,施曼德在近年来盈利承压、股价走低的背景下,亦有股东希望引入更强资本方以实现增长转型。 尽管极光资本承诺将保留施曼德的品牌与治理传统,但伦敦金融圈对其美式扩张手法始终抱有警惕。一位不愿具名的前英国央行高官评论称:“我们已经习惯于华尔街吞并银行、拆分基金。施曼德是英国金融体面与克制的象征,若它也变成了华尔街的部件之一,那么整个英格兰经济的边界将被进一步侵蚀。” 金融界资深评论员指出,此次交易背后更深层的担忧,在于美国资本对英国核心资产的战略蚕食。继去年摩根银行对英格兰皇家银行提出控股意向未果后,极光再度挑战伦敦的信任底线,一些市场人士直言这是新一轮金融主权的冲击。 目前,交易仍处于早期阶段,后续将进入尽职调查及监管评估流程。若施曼德接受极光的邀约,该并购案有望成为2001年度全球金融领域最受瞩目的交易之一。 不过,这场跨大西洋的资本博弈远未尘埃落定。在英国传统金融机构与全球化巨头之间的权衡,并非仅取决于价格,更是一次关于控制权、文化根基与金融国家利益的复杂审判。 ** 利安德难得能跟海莉在一起过一个周末。 她总是很忙,尽管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做具体的事情,一个电话总会有人为她做好一切,但她仍然不停地出差、工作。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热爱工作且精力满满的人。 问过海莉这个问题,她的回答也很理直气壮:“如果你拍电影的片酬是按秒计算,你也会舍不得停下来。” 好吧,也有道理。 私下里海莉其实并不如她看上去那样高冷,很可爱,因为智商高所以反应很快,说话随心所欲,常常会毫无顾忌地嘲讽那些在她眼里愚蠢的人们,从不给人留面子,毕竟她已经不需要考虑这一点了。 利安德还知道她还有两三个男朋友,大多是一些政界要员,但他们互相之间没有见过面。 海莉不那么喜欢“他们”,更喜欢他。 因为他更听话。 如果他不听话,那海莉会毫不犹豫地换掉他。 等着上位的好莱坞明星足够从洛杉矶排到纽约。 比如那位亚德里安勒克莱尔先生。 他孜孜不倦地给海莉送花,每月一束不同的品种,从不间断。 这样做的人不在少数,海莉收到礼物后会让保镖和助理检查,挑出喜欢的放在家里,剩下的全都扔掉。 其实最让人担心的还是那些明星和超模们。 有一个原因是海莉的选择并不多,年纪大的男人她不喜欢,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又极少有能同她比肩的成就,所以她也像所有的富豪那样,更偏爱于年轻美貌的娱乐圈人士。 两个人坐在地毯上玩Monopoly(大富翁)。 这款游戏最初名为TheLandlord’sGame,由美国女性LizzieMagie于1904年设计,游戏最初的设计初衷是教育人们关于租金与不动产累积的危害,但到了1930年代,被桌游设计师查尔斯达罗重新包装、推广成娱乐性极强的地产交易游戏,并最终由帕克兄弟公司买下权利并商业化。 海莉将一枚绿色的房产卡叠得整整齐齐,利安德则非常苦恼地计算着该不该卖掉最后一座铁路。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衬衫,留了三颗扣子没有扣上,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搭着,细长的小腿在裙摆与羊绒地毯间若隐若现,整个人看上去悠然自得。 利安德则完全相反,他紧皱着眉,苦苦沉思。 “你不应该一开始就想着买最贵的地段。”海莉提醒他,“现金流是第一位的,应该在中段街区——就是橙色和红色区域那一部分,掷出小数,然后收购这一部分的房产。不去重仓贵价地产,是因为需要太多现金。” 她顿了顿,修长手指翻出一张绿色卡片,上面是她刚刚从银行拍下的一组小物业。 “这个游戏其实就是一个低杠杆模拟的收购模型。前期你得靠筹码控制现金流,像我们在资本市场上收购小型资本公司时,目标不是规模,而是组合能力和落地效率。” “这是——”利安德犹豫了一下,试图把术语翻译成人话。 “Verticalintegration.”她抬眼看他,“垂直整合。一个红地段本身没什么,但当我拥有了上下游——比如你那几家铁路和水电公司——我就能把每次路过的人都变成我体系的一部分。不赚钱也要让他们付过路费。” 她说完,轻轻将三张铁路卡从桌面拿走,叠放进她的资产堆中:“比如这三条铁路,在你眼里可能是一种无用资产,但当我拥有它们的同时,也拥有旁边那一整排地皮时,就成了地段整合,地产加基建的组合投资模型。” 利安德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可能很难成为一名真正的资本家了。 “总之。”海莉叹了一口气,把骰子在掌心里转了两圈,“投资就是不能找最贵的东西,也不能找最差的东西。” “那要找什么?” “找被低估、但能在系统内形成协同效应的东西。” 利安德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起来,我又破产了。” “这有什么。”海莉微微一笑,“玩这个游戏绝大多数人会破产,如果是从我要买哪块地的角度思考,而不是从我要让谁必须路过我家的角度入手,很难积累真正的财富。” “你想当制片人吗?”海莉突然问道。 利安德一顿,大脑飞速旋转。 好莱坞是制片人中心制,单纯做演员一辈子都不会坐上真正的牌桌,想上桌玩牌就要有自己的制作公司。最理想的状态是巨星手握自己的ip,享受最高的话语权和票房分红,明星光辉又反过来带给制片公司更多利润。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垂直整合”的一种呢。 “我还不知道。”利安德试探地说道。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海莉淡淡道,“有些机会你自己不努力抓住,没有人会主动给你,安娜想要一家制片公司,我想她也许需要一位合适的合伙人。” 她的移动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利安德就见海莉接通电话,听那边说了几句,随后脸色沉了下去。 他还从未见过海莉脸色如此难看。 “叫所有负责人现在回公司开会。”她道。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不能从正常的感情逻辑来看海莉和她的伴侣哇,随着地位变高,她会越来越像一位真正的Queen,她不会允许身边有人忤逆她,反抗她,其实现实生活中呆在这种顶级大佬身边压力真的很大很大,尤其对方是真的很聪明很厉害的情况下,时刻都担心自己说错话,做错事,担心对方翻脸,到最后,比的就是谁柔顺谁绿茶谁会耍小心思。 正文 第125章 兵临城下 墙上的钟刚过上午十点,会议桌上的咖啡已经冷掉一半。 “AG投资在昨晚正式向施曼德提供了一份报价,总额略高于我们上次报价,方案是现金加可转换优先股。”极光伦敦总部负责人哈罗德萨缪尔翻过一页PPT,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淡蓝色的区域覆盖了施曼德在卢森堡和奥地利的业务线。 “奇怪的是,AG投资一向对于资管板块并不热衷,这家投行一直被认为和Gordon&Stein是绝对的竞争对手,两家公司的业务具有较高的重合……我猜测,AG这一次突然插手,是因为发现了GS的私人银行业务正为投资银行带来高额利润,但为什么突然选择施曼德……” “因为这样最省心省力。”海莉坐在长桌正中间,淡淡道,“跟在我们后头收购,可以省掉他们去寻找最佳目标的时间,加登邓肯知道我们一定会挑最合适的。” 她穿一条白色高定西装裙,领口是极简的斜开设计,勾勒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手腕上戴着一块VacheronConstantin(江诗丹顿)Kalla系列的白金满钻表,整个人的气压都很低。 哈罗德萨缪尔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 “也许。”他说。 这当然也算是他工作的失职。 作为伦敦分区负责人,他在此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AG也对这家英国公司蠢蠢欲动。 杰奎琳眉头皱得紧:“我们一开始低估了他们的决心,也错误判断了市场情况,我们以为没有其他公司能出得起这个价格去收购施曼德这样的公司。他们肯定蓄谋已久,而且,AG去年从瑞士信贷挖来的那个执行董事就是施曼德的前欧洲区财务负责人,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管AG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已经和施曼德就此事沟通了有三个月,给出的报价也诚意十足,这个时候转头告诉我们他们早就和AG私底下接触,未免太过分了一些。”弗罗拉气愤地说。 “这个行业哪有什么好人。”以撒莱博维茨说,“比谁道德感更低而已,AG投资当然足够有钱,给得出比我们更高的报价,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我们要不要提高报价,以应对AG的刁难,实际上我们给出的价格已经偏高了,但AG也确实能出得起更多,如果沦落到要去打价格战的程度,我们得考虑施曼德这家公司值不值得。倘若AG利用和英国金融服务管理局(FSA)的关系向施曼德释放压力,那么我们现有的方案就确实很难推进,监管方面他们更吃得开。” “施曼德对于AG来说不是必需品,但我们的确很需要这条业务线,市面上根本找不到第二家足以与其媲美的资产管理公司。” “加登邓肯做事可真是足够恶心,AG是真的想要收购吗?万一只是恶意抬价呢?我们得承担最严重的后果。他们不一定想要,但我们得付出代价。” “施曼德本来就不是最契合AG的目标。我可以肯定地说,他们想试探我们能不能承受成本。他们就是在赌我们急于扩张,若我们提高报价,他们就能坐收抬价红利,或者直接从施曼德手里拿到反要约条款,从我们身上拿走交易失败的补偿金。”…… AG投资原本资产管理业务偏弱,对手GS倒是近年来依靠私人银行与资管业务获得了不错的利润,或许这就是AG投资试图拓展这一板块的原因,当然也许有别的原因,但那都不重要。 选择施曼德,这就有些跟在极光后头打算捡便宜的意图了。 对极光来说,全球范围内竞争对手不多,但AG的确算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女士们,先生们。”海莉不得不出声打断越发激烈的讨论,“现在的重点不是探讨AG的想法,你们不能指望我们在做事情的时候永远不遇到恶劣的对手,你们不是第一天进入华尔街了,早该认清楚我们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最重要的是我们应该怎么做,而不是被AG牵着鼻子走。” 她的决定在这种时刻是最关键的,那就是从无数个可能的方案中寻找到最正确的那一个。 高管们当然各有各的想法。 有的人认为现在这种状态就很好,有的人野心勃勃,巴不得极光吞并一切能吞并的企业,海莉一向喜欢在他们之中做平衡,双方都保持均势,极光才不至于变成一辆急速奔驰的脱轨火车,同样,也不会因为跑的太慢落于后头。 但现在不是制衡的时候,现在需要有人做出决策。 “哈罗德,继续提出新一轮报价。”海莉说,“我会尽快到伦敦和施曼德董事会谈一谈,不管结果如何,我们的态度都放在这里,极光的底线是不能超过30%的溢价,在这个底线之内,尽可能满足施曼德的要求,如果超出这个范围……”她顿了顿,“那就让加登邓肯去收购好了。” “错过了施曼德,我们去哪里找下一个施曼德?” 海莉挑了挑眉:“我想这一点要跟施曼德的董事会说清楚,错过了极光,他们也很难找到下一个极光,并入AG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一个最佳选择,如果这样他们依然选择了对方,那只能说明我们之间的企业文化难以相融,即便完成收购,想要整合也是个大难题,未来我们可能要面对更加复杂的高层内斗问题。”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她强调,“我们大家都应该记住这一点,不要去做一些毫无意义的对抗。” “可是——” “各位。”海莉气压低了下来,“你们要学会综合判断我们面临的处境,这也许不是一个市场问题,这是一个政治问题。” ** 尽管在会议上海莉是这样说,但不会有极光的管理层真心认为她好心到完全不在意收购。 如果输给了AG,就证明了极光在复杂交易的处理上还远远不如华尔街老牌投行成熟。 整个七月,乔伊不得不反复跟伦敦方面强调极光总部的态度。 “她的决心就是这样,是的,我们已经给出了最大的诚意,我们可以采取类似于杠杆收购那样的手段,但我们没有,我们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关于施曼德的态度和想法。” 但施曼德董事会迟迟没有作出决定,此前和极光商议好的决议也一拖再拖。 知道他们是待价而沽,极光的高层都很不满。 海莉去了两次伦敦,也就不再去了。 她对于收购施曼德这件事的态度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自极光收购维兰德共同基金以来,发行指数基金便成为集团的核心战略之一。 作为一种被动型基金产品,指数基金通过将一篮子同类股票打包证券化,既能显著分散风险,又具备高流动性,适合在公开市场中交易,极大地方便了个人投资者的参与。 相较于为挪威主权基金等设计的主动管理型基金,这类产品结构更为简简单,几乎不需要依赖基金经理对市场趋势的判断与选股能力,反而在成本控制与规模扩张方面具备天然优势。 更重要的是,它能为极光引入分布更广、反应更慢的散户资本,从而在机构资金波动剧烈时,起到稳定资产结构的作用。 这一部分可以用来稳定极光在管理大型机构客户上面临的问题。 海莉的反复和身边所有心腹强调,极光目前最大的问题在于资产规模过大,而这些资产几乎全部来源于企业、养老基金、主权基金和家族办公室。 从绝对安全性来看,这些资金自然比散户稳固得多,但现实却更复杂。 海莉经历过亚洲金融危机,也经历了2000年科技泡沫,她逐渐意识到这些大客户的资金,一旦在宏观环境恶化时出现抽离意愿,往往调整幅度极端,出手也极为迅速,对整个资产管理平台的流动性和估值都将造成毁灭性冲击。 而这正是她希望通过收购施曼德来解决的问题。 施曼德拥有成熟的零售端分销网络,如果能够完成整合,极光将拥有一条直接通往大众资本市场的高速通道,为现有机构资金池构建缓冲区。 所以从一开始,海莉对于收购施曼德势在必得。 即便加德纳.伦纳德以及其他身边好友多次劝诫,她也依然坚定自己的看法。 但现在AG横空出世…… ** “我们总是很难判断对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海莉把墨镜往上推,露出那对比地中海澄净透明的海水更加迷人的眸子,盯着缓缓上浮的钓竿。 钓钩离水的一瞬,一条红鲷鱼猛地挣扎起来,银红色的鱼鳞在烈日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彩,尾鳍拍打着海面,溅起细碎的浪花。 亚当伸手抓住钓线,将那条鱼迅速抛入桶中,水花四溅。 海莉嫌弃地退后一步,不希望身上沾上那股咸湿味。 “但你总是要做决定的,如果错了也没有办法,很多变化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他笑了笑,语气平静。 “你说话真像我的导师,他也说过这句话。” “拉默劳伦斯教授?” “咦,你怎么会知道?” “你提到过一次,再加上他是一位那么有名气的经济学教授,所以就记住了。” “好吧。”海莉坐回船尾的白色软椅上,撑着脸,懒散道,“实话实说,我真是恨死了加登邓肯,但我必须要在会议上表示出我完全不在意他的想法,我很自信我们的节奏是正确的,其实我一点都不确定,我敢说如果有谁会毁掉极光的未来,他一定是其中一个。” “自己管理公司是这样。”亚当感同身受地支持她,“我极端时候很想拿着一把猎枪去和我那几个竞争商来一场决斗,因为这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陷入长时间的博弈,简直比杀人还要痛苦。 很多次,加登邓肯在会议上辱骂对手公司主要高层的话语都会‘不经意’地流传出来,通过各种渠道到达海莉这里。 被说几句当然是小问题,但加登的嚣张气焰也确实让海莉心生不满。 “我听过中国一句老话。”海莉一本正经地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你还有的是时间要等了。”亚当靠近她,故意用刚摸了海鱼的手想去碰她的脸。 海莉伸腿踢了他一脚。 游艇在海浪间上下起伏。 “我在很认真和你讨论。”她佯装生气。 身边虽然达官显贵无数,但真正创业还非常成功的同龄好友,竟然只有亚当卡弗利。 海莉也没心情去找华尔街的那些人骂加登邓肯,只能把亚当这位‘圈外人’叫出来解闷。后者刚从荷兰顶尖定制游艇品牌Feadship那里买了一艘BlueMoon系列游艇,全场60米。 海莉此前找德国游艇品牌Lürssen定制了一艘107米长的超级游艇,还未交付。 亚当看了海莉的游艇设计图,很喜欢,于是找Lürssen定制了第二艘游艇,120米长,配备四架直升机平台、沙滩模拟甲板、潜艇、泳池和私人影院,造价高达两亿美金。 海莉嘲笑他男人就是喜欢比长短,非要一艘更长的游艇。 亚当不置可否。 2000年科技泡沫之后,Novamind凭借保留的巨额现金流,在极光的全力配合下大肆收购硅谷那些因经济危机破产的优质企业,短短一年时间内,这家科技公司的股价不跌反升,已经上涨至109美金/股,较泡沫前巅峰时期也不遑多让。 大量的吞并行为让这家科技公司迅速控制了市场,已经出现了集团垄断化的趋势。 正文 第126章 兵临城下 “你快去洗手。”海莉催促道。 “你不想自己尝试着钓一条鱼吗?” “不,绝对不想,我不喜欢鱼鳞。” “你应该试试的,想钓上一条大鱼,需要很多耐心和技巧。” “得了吧……我听说你爷爷近来身体不算好。” “这你也知道?” “纽约没有秘密。” “他有些老年人的疾病,心脏不好。” “他有确定继承权的问题吗?” “没有,他还不确定,他总是这样,试图通过竞争选拔出最后的优胜者,但家族的孩子太多了,有那么多人进入董事会,即便不是优胜者,也知道集结自己的势力,我猜测等他变得更老,丧失行动力后,家族的斗争会变得异常激烈。” “这种家庭里每个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迎合父亲的爱,是吗?” “差不多是这样,所以我选择远离。” “但你又想要得到它,你和我需要面对的问题都太多了。” 海莉站起来,浴袍滑落,露出穿在里头的比基尼泳衣。 亚当抬起头,要说的话戛然而止。 略显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如镀光华,腹部平坦紧实,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胸型和臀部比例几乎接近黄金曲线,腿长而匀称,仿佛精雕细琢的希腊雕塑,拥有力量与神圣的美感。 她一直严苛而自律地对待自己,亚当想,这应该是海莉能成功的重要原因。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美总令人感到强大而不可侵犯。 甲板上有一个10米长的无边泳池,海天相接,水波晃动。 海莉走过去,毫不犹豫地踏入水中,整个人沉入蓝得发烫的海面倒影里,任由阳光灼晒每一寸肌肤。 尔后,碧蓝的镜面破碎,她从水下起身,趴在泳池边缘,额前湿发紧贴,水珠顺着颈项滑下,海水和阳光在皮肤上交融成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泽。 “你应该下来。”海莉笑着朝亚当伸出手。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来,刚握住海莉的手,就只觉得一股强劲的力道从水中传来,下一秒,他整个人已被拽入水中。 水花四溅,洒落在阳光下像细碎的玻璃珠。 海莉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你真笨。”她说。 她的性格其实一直有些恶劣,认为全世界的人都愚蠢不堪,比不上她一根手指头聪慧,但她伪装的很好,会故意装成谦逊有礼的样子,博取她那些客户们的喜爱。 她的公关把她塑造成一位励志的女性,非常亲和、阳光、理性、善良。(事实上任何了解卡拉季奇的人都不会将这个评价用在她身上) 因为和他——亚当本人关系良好的原因,媒体也一向配合她的舆论引导。 海莉在搬迁极光总部时对媒体说她想搬出华尔街。 “我们和华尔街完全不一样。”当时她是这样说的,“是的,毫无瓜葛,我们从事的工作是为那些不信任华尔街的客户们——养老基金、共同基金、主权基金、家族基金、企业、私人投资者管理资产,我们可不是投资银行或者商业银行,又或者是对冲基金,我要关心一些更长期更稳定的问题,一些对社会影响巨大的问题,比如我的客户们,那些养老基金,他们管理着美国人民,包括教师、警察、消防员的退休金,我必须要对自己做出的一切决定负责,所以请不要将我们与华尔街相提并论。” 她对于华尔街的唾弃常常摆于明面上,谈论的最多的是关于美国人民的退休养老、社会保障问题、以及如何规避投机主义带来的经济风险,这使得她跟华尔街主流的一些大人物关系总是不太妙,比如加登邓肯。 这位AG投资的掌门人非常讨厌卡拉季奇,甚至在一次接受《名利场》的采访中称她是“糟糕的斯拉夫阴谋家”。 但这也为海莉带来了诸多好处,比如在SEC眼中,她一直是个和华尔街处不来的叛逆者。除了和灰塔资本这种私募股权的CEO来往还算密切之外,她和GS以及AG两家华尔街巨头的关系都称不上好,因此在科技泡沫后出台的诸多监管政策中,都排除掉了对极光这一类型金融公司的限制。 只有在极少数人面前,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性格。 亚当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和海莉第一次见面,是因为她哄骗他投资了一家生猪饲料公司,还因为失误并未及时抛售股票。 当时的她毫无自责愧意,下意识做出的举动是上床、拍照、拿着证据走人。 用最简单也最不道德的方式解决了横于眼前的难题。 那个时候亚当就知道海莉卡拉季奇不是一个普通人。 有社会学家调研得出结论,人类中有3%的人天生就拥有反社会人格,他们之中又有1%拥有极高的智商,成为天才还是恶魔只在一念之间。 而海莉……她介于两者之间……这恰恰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人人都会忍不住爱上她。 “比起你。”亚当说,“我的确很笨。” “那当然了。”海莉有些沾沾自喜地说道。 能让这位以高傲自大闻名的科技巨头在自己面前俯首帖耳,她心里也是很得意的。她如今像一个封建的君主一样,要求身边所有亲密的人都向自己诚服,任何人都不得忤逆她,反抗她,唯有这样,她才会心满意足,但过于顺从又会让她有些腻味。 将湿漉漉的金发挽于耳后,海莉抬起下巴,傲慢如女王一般:“我现在允许你吻我了。” ** 华尔街日报|2001年8月讯 围绕英国老牌资产管理公司施曼德的收购案正进入最为关键的阶段。美国AG投资与极光资本两家公司正在伦敦展开最后的角力。 AG已在过去一个月内两度上调报价,目前最新估值接近118亿美金,较报价前股价溢价达34%。 极光资本则由华尔街金融家HaileyKaradzic领导,其报价在金额上略低于AG,海莉在7月底的闭门会议中提出,合并后的管理资产将突破5000亿美元,同时提出联合治理架构,包括未来两年由她与施曼德CEO共同担任联席CEO的建议。 据知情人士透露,施曼德董事会目前意见分歧明显。与此同时,施曼德一些重量级客户也开始私下表达立场。两家英国养老金计划受托人近期致电施曼德高管,表示更倾向施曼德与专业资产管理机构合并,而非沦为一家投资银行的财务投资工具。 一位美国养老基金协会负责人在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指出:“从全球趋势看,专业机构之间的整合更有可能保障客户长期利益。” 市场普遍认为,在情感与价格之间,董事会面临艰难选择。 英国金融服务局(FSA)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均已就此次交易启动程序,分别与施曼德及两家竞购方代表展开会谈。 据悉,董事会将在8月底召开最终投票会议。直到那一刻为止,这场收购战的胜负仍未揭晓,而施曼德,这家拥有两个世纪历史的英国资产管理公司,也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 9月9日 极光全球办公室负责人乔伊辛格正在窗前踱步,急促的步伐出卖了她紧张的心情。 倏地—— 电话铃声响起,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乔伊扑过去拿起听筒:“上帝啊,拜托告诉我一定是好消息,对不对?” 那边低声几句,乔伊瞳孔猛地睁大。 “完了。”她跌坐在椅子上,虚弱地开口,“我不敢想象我去告诉她收购失败的消息,我还不如现在从这里跳下去好了……这还是极光第一次全员搞砸一件大事,哈罗德,你该好好想想怎么和老板解释,我——” 她盯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整个城市都带着一种冷冷的嘲讽意味。 极光资本成立以来,还是第一次在全球资本市场上的重大并购中失手,还是输给了同在华尔街的AG投资。乔伊都能想象得到媒体会怎样描述这件事: 【极光资本的强硬风格在并购中失效了,说明一个残酷现实:钱不是万能的,尤其在英国】 【极光扩张战略遭遇的第一道裂缝,全球化扩张宣告失败】 【华尔街女王掉落神坛,对决惨败加登邓肯】…… Jesus!她都要完蛋了! 片刻后,乔伊低头捏着鼻梁:“算了,我得亲自去说,我不能让她从别人那里知道这个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理了理衣领,把茶色西装外套扣好。走到门口时,顿了顿,给自己做了长达三分钟的心理建设,这才勇敢地推开门:“老板——” 海莉正靠在办公桌边接电话,听到声音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食指轻轻一抬,示意她稍等。 乔伊只能又乖乖合上办公室的门,像个被暂停的木偶一样,站在门外等待。 五分钟后,海莉在里面叫她。 乔伊再次进入老板办公室,这一次倒是冷静了许多,三言并作两语地将情况讲给海莉听。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总而言之就是,极光在施曼德的收购中输给了AG投资。施曼德董事会在投票过程中以6票对5,最终决定接受AG投资的收购提案。 英国资产管理公司最终选择了华尔街老牌投行。 作为极光资本2001年前三个季度最重要的战略部署,这场失利不啻于一次当头棒喝。原计划借施曼德一举打开欧洲零售与养老金市场的战略愿景彻底落空。极光不仅失去了在欧洲构建分销网络的关键节点,也等于在分割旧大陆资产管理版图的博弈中,被迫让出一张本可争夺的牌。 对于极光这种根基还不够深厚的公司来说,丧失的很可能不仅是一个并购标的,更是市场对其国际扩张路线能否持续的信*心。 意料之外的,海莉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我已经知道了。”她淡淡说,“叫所有高层十五分钟内到第一会议室。” 正文 第127章 兵临城下 杰奎琳小心地推开门,走进会议室。 从加入极光的那天起,她的人生就进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轨道上,她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资源、权力与影响力,她变得富有,足够豪掷上千万美金购买豪宅、私人飞机、游艇,她变得受人尊敬,令人向往。 她知道这不是运气,是选择。 她选择了海莉,也选择了这场豪赌。 所有的一切都让她坚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她崇拜海莉,就像极光其余员工一样,她们相信海莉卓越的能力能带领着所有人一起变得更加富有更有权势。 海莉给予了她全部的机会,正如她给予海莉全部的忠诚与才华。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她们能够适配自己的职责义务上,这个行业并不是一个强调感情和义气的地方,能赚钱,那么一切ok,不能赚钱,fireout。 此次施曼德并购的失败,对海莉来说或许只是一次外部变量下的挫折,但对执行团队中的任何一员来说,都可能是职业生涯的终点。一旦离开极光,背着搞砸2001年度全球金融行业最大并购项目的重要交易的标签,无论去哪,都很难再获得同等地位与信任。 因此每一个人都如履薄冰,生怕自己成为那个theone。 杰奎琳也不意外。 相比伽玛和弗罗拉,她和海莉的关系更像是一场始终在观察与评估中的合作。她知道,自己在忠诚度这项指标上,起始分数总是偏低的。 “坐。”海莉余光瞥见她进来,招呼道,“怎么愁眉苦脸?” “没什么。”杰奎琳勉强道。 海莉合上文件,终于抬起头来,目光笔直地落在她脸上。 “很担心?”海莉盯着她。 她的声音仍然平静,没有一丝高低起伏,那双蓝色的眸子也没有任何温度。 杰奎琳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脑中闪过无数可能的应答,却发现无论怎么说都可能是错的。 “no.”她说。 海莉的目光从自己几位心腹脸上一一扫过。 伽玛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边缘敲打。 弗罗拉捏着一支钢笔,眼睛死死盯住桌面。 财务官珀金是最紧张的那一个,面色发白,双手交握在腹前,正不停地眨眼,频率高得仿佛眼皮出了故障。 海莉微微眯眼。她的管理方式真的这么高压吗?她一瞬间生出了反思。 “我们一直算一家氛围还不错的公司,对吧?”她尝试着让氛围轻松一些,勾了勾嘴角,“轻松、愉悦、充满创造力。”…… 没人回应。 空气像是粘稠的胶水。 “好吧。”海莉收起笑意,声音重新冷下来,“显然,有些失败是不能被接受的。” 这下,所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我想你们都已经收到消息了。”海莉淡淡地说,“在座各位都拥有漂亮的学历、丰富的经验、响当当的头衔,是这个行业的佼佼者,但在施曼德的收购案上,我没有看到任何专业性。我一直强调极光需要转型,我们应当从事高金融(为大型复杂金融交易提供资金)业务,而不是一直去做债券或者股票投资,因为投资总会有失败的那一天,等到那一天,你们要面对的就不是这样的处境了。” 海莉的语气十分平淡,但杰奎琳感觉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快被抽干了。 她想任何一位在座同僚的感受都和她相似,她们头顶仿佛悬着利刃,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 极光的企业文化标语只有一句话—— ABetterTomorrow。 更好的未来,又或是,追求卓越。 “但我们总要接受失败的可能。”海莉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放缓,“即便是灰塔,也不是在任何一项并购案中都能大获成功,更没有永远盈利的说法,所以输给AG,也没什么丢人的。” 杰奎琳惊讶极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原本以为会迎来一场暴风雨,但海莉的态度和缓到让她以为自己面对的是暴风雨前平静的海面。 “是时候反思自己失败的原因了。”海莉平静地说道,“我们在收购之前忽视了一些人的想法,也许这个战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不应该去吞并一家欧洲公司,从跨国监管的角度来看,有太多隐性的限制。” “PR部要在今天下午四点前准备好对外回应的版本,不要让媒体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我们的客户的心情,如果要钱就给他们一些,往好处想想,我们至少省下来一百个亿。至于AG那边——”海莉撑脸想了想,“我们还是应该好好祝福我们的华尔街好朋友,花这么多钱收购一家英国公司,接下来四五年里留给他们用的现金可不多了……就以我的名义挑个礼物给邓肯先生好了。”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飞快记笔记。 不知道为什么,海莉的话总能稳定军心。 她使他们相信这次失败并不足以影响大局,这对于一家年轻的公司来说至关重要。 “此外,做好下一笔收购的准备。”她忽而平静地抛出一计重磅炸弹,以至于所有人都震惊地瞬间抬起头,看了过来,“一家美国公司。” 海莉却没有对此作出说明。 “我们要确保这一次没有人再犯错,我已经和对方的董事会达成合作意向,一切前期准备都是绝密信息。”她双手置于身前,不紧不慢地转动着手指上一枚衔尾蛇戒指——作为一种经典的符号,蛇形戒指通常象征着生生不息与权力永恒,“希望这一次,你们不要让我再失望。” ** 关于极光在施曼德收购战中输给AG的讨论仅仅持续了一天多的时间。 9月11日,纽约发生了有史以来最骇人听闻的恐怖袭击事件。 两架民航客机先后被劫持,直直撞向世贸中心双塔。曼哈顿瞬间陷入混乱,街头传来尖叫与奔逃,警笛声此起彼伏,如同战时空袭。 当时的海莉正在极光总部总裁办公室。 透过落地窗,她清楚地看见北塔爆出巨大的火球与黑烟,火舌在湛蓝天幕下肆意翻卷,玻璃与钢筋碎片如雨而落,仿佛末日审判降临。 片刻后,第二架飞机在众目睽睽之下划过曼哈顿上空,毫无偏差地撞进南塔,爆炸声震彻整个下城。 很可怕。 就在搬迁总部之前,她还曾经考虑过是否要将极光搬到世贸中心,那栋楼里有许多大型投资公司,是个非常理想的办公场所。如果她那样做了,那过去所为之努力的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就在第二架飞机撞入世贸南塔的十五分钟后,海莉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爱德华。 接起电话的时候,手指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Hailey,”他开口第一句就带着罕见的紧迫,“你必须立刻离开曼哈顿,现在、马上,很快那一整片区域都会被封锁。”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混杂着各种嘈杂的指令,像是在五角大楼或某个紧急指挥中心。 “我们的系统刚刚确认,这是有组织的大规模袭击。下一个目标可能就在你们那一带,金融机构是高风险区域,极光的总部离世贸太近了!” “还会有袭击吗?” “不确定,但空域已经执行了禁飞令,不太可能有飞机再飞进来,不过不能确定别的方式,还有一架美航77飞机也消失了,总之,你先离开。” “世贸中心里的人该怎么办?” “你不要管他们了,军方会想办法的……shit,他们还劫持了两架飞机” “天啊,爱德华。”海莉捂住胸口,“我现在有些慌张。” 她距离事发点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能眼睁睁地看着整座南塔大楼在撞击后11秒内就完全倒塌,成吨的钢筋混凝土如瀑坠落,尘土如浪涌起。 “不要担心honey,我会安排人去接你。” “等等,爱德华。”海莉说,“林奇证券的总部在世贸中心。” “现在还管什么林奇证券?为什么要提到林奇证券?”爱德华几乎都崩溃了,“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在替他们着想。” “你不明白。”海莉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住的颤抖,“爱德华,你得帮我联系上林奇证券的总裁兰利,我可以为他们的员工腾出两层办公楼。” “你疯了,绝对是疯了,他说不定都已经葬身火海了,重要的是你先走。” “nonono,这对我很重要,他可千万不能死。”她在这种时候还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清醒,“你不要来接我,我自己有办法离开,你让军方的人现在就去找他,如果可以的话,告诉所有参加救援的消防、警察、军队高层,找到他的第一时间里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在曼哈顿购买了很多写字楼,全部可以用来给安置幸存者。” 保镖已经在催促她赶紧离开。 “我的人只会带走你。”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走了。”她坚持道,“拜托,爱德华。” 爱德华认为海莉一定是疯了。 如果不是可能性为零,他差点要以为海莉的真爱是她的前上司约翰兰利。 “好吧,好吧。”他妥协,“我让人去找他” 海莉挂掉他的通话,第一时间里拨动秘书室的公用电话机:“我知道你们都很慌张。”她说,“但是所有相关人员必须留下来,清出我们所有可以用的办公室,做好数据备份,为接入林奇的系统做准备。” 生活的戏剧往往就是这样的精彩。 世贸中心里云集着众多金融公司,坎托菲茨杰拉德公司是美国最大的一家政府债券交易商之一,这家公司当时约960名纽约员工,在撞击中死亡员工数高达658人。 MorganStanley总部设在南塔,承租了整整22层写字楼,幸运的是办公区都在第74层以下,得以在撞击前迅速疏散,人员损失极小,堪称奇迹。但庞大的客户资料、设备与基础设施尽毁,财产损失依然惨重。 事故当天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超过100亿美元,也由此引发了当时史上最大规模的保险赔付事件,最终理赔金额接近500亿美元,13家小型保险公司破产倒闭,整个行业陷入深度洗牌。 纽交所与纳斯达克关闭四个交易日,重开后道琼斯指数一周内暴跌超1300点,举国上下都被恐慌的乌云笼罩,曾有专家预测那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美国金融体系很可能因此而崩盘。 早在那之前,美国经济已经陷入低迷时期已久,泡沫危机带来的阴云并未散去,更大的暴风雨又再次来袭。 为了维持住摇摇欲坠的金融市场,美联储实施了极端宽松政策。 2001年全年美联储11次降息,联邦基金利率从6.5%降至1.75%。 9月17日,金融市场重开当日,美联储紧急降息50个基点。 9月11日至14日,美联储向金融体系注入逾1000亿美元,创下纪录。 低利率时代由此开启。 当然对海莉来说,这样的危机,对于一家以避险和低波动的公司来说是一个历史性的好消息。全球风险偏好下降,资本流向美债和指数基金等避险资产,极光又一次迎来超级红利。 当然,最好的消息还不止于此。 约翰兰利并没有命丧南塔,他从位于北塔44层的办公室狂奔而下,随后遇到了赶来救援的军队,将他与林奇证券幸存的员工送往相隔仅一公里的极光总部安置。 林奇证券的办公设施损毁严重,尤其是交易与数据系统,海莉慷慨地表示可以借用极光的办公室给他们使用。她的准备充足,约翰兰利没有道理拒绝,林奇高层对海莉的好感因此暴增。 就在9月9日上午,乔伊进入她的办公室之前,海莉从帕里斯那里得到消息,林奇证券确定要对外出售自己的资产管理部门。早在那之前,她已经私下与兰利见过数面。 两天后,一架飞机撞倒了世贸大楼,摧毁了林奇证券总部办公室。 作为全球规模最大、零售业务最强劲的投资银行之一,林奇的资产管理部门管理的资产总和高达5000亿美金,但在这家投行所推崇的中介业务模式下,自家做产品自家卖的资产管理业务反而成为林奇的大累赘。 911后,林奇总部受损严重,连新的总部大楼都没钱买,更加坚定了约翰兰利想要卖掉资产业务捞一笔钱来重振业务的决心。 还有哪个买家,会比和自己共享办公室,接入了数据信息和交易系统,在911危机后再次获得一大笔资金,是竞争对手AG投资的竞争对手,且于艰难时期伸出援手的极光更加合适呢? 【作者有话说】 确实从打网球那里开始,海莉就一直在找施曼德的替代品了,911只是一个契机。 正文 第128章 超级财团 桑德史密斯一直被认为是纽约金融圈里最至关重要的人,作为纽联储主席,他负责监管华尔街,维持金融市场稳定,同时拥有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的永久投票权,是FOMC的副主席,影响美国的货币政策。 换而言之,他也可以影响全球的经济变化。 从权力大小上来说,桑德史密斯自认为自己并不比美联储主席普里斯特莱.乔伊斯差,也没有那样急迫地想要登上美联储主席的位置——美联储不对总统负责,只对国会负责,因此每年要两次前往国会出席听证会,这可有着不小的压力,而且是个很容易背锅的位置。 而他,桑德,每天清晨7点,公务车就会把他送进那栋灰色的大楼。纽约联储有自己的地下金库,他手里掌握着美国最庞大的资产购买与回购操作的执行权,一墙之隔就是华尔街各大金融机构总部,他随时可以一个电话把那群难搞的资本家们叫来自己的办公室,和他们打交道可比和国会议员们打交道要有意思多了。 通过他的职位,桑德能结交一群了不起的资本家,他们富可敌国,手里有着成千亿的美金,他们聚集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提供一些合理的便利,让他的生活变得更美好,也更加舒适。 控制华尔街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总有那么一些人会和联储的观点不一致,但如果能影响极个别关键的人,再通过他们去扩大自己的权力范围,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海莉卡拉季奇。 桑德自认为这算是他的得意之作。 当年那个住在他楼下的普通的交易员女孩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成长为一方势力,因为她的缘故,他组织了各大银行对即将破产的ESF基金的收购,成功力挽狂澜,为自己的从政道路添上光辉的一笔。 对于这个女孩的很多想法,他都认可她,支持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她,因为她比那些银行家们要好控制得多。 所以当有一天,自己的助理麦克唐纳前来汇报说极光资本即将和林奇证券的资产管理部门合并,纽约将诞生全球第一家万亿级别的资产管理公司的时候,桑德史密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助长了一支怎样的势力。 “我们应该允许这种事发生吗?”他问麦克唐纳,“让一家非银行机构,拥有比任何一家银行都要大的体量。” “呃,我不知道,先生。”麦克唐纳也显得很震惊,“但法律上没有禁止这种行为。” “什么法律能禁止这种超级并购?反垄断法吗?”…… “您要见卡拉季奇女士吗?” “为什么不?让她现在过来。” “她现在应该在伦敦,先生。” “那就让约翰兰利那个蠢货过来,我真想问问是什么东西夹住了他的脑门,以至于他胆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去做这种交易!” 然而事实就是,林奇证券的总裁约翰兰利并没有发自内心地敬重这位纽联储主席。 他就是华尔街里不那么受桑德史密斯‘掌控’的那群人之一。 “董事会一致认为这是个相当不错的决定。”他在桑德面前摊开手,一脸真挚,“一百一十亿现金,还有22%极光的股权,主席阁下你是知道的,之前是Gordon&Stein持有这一部分股份,但后来被极光回购,现在入手可比Gordon&Stein当时要划算多了,林奇证券很难再找到第二个能开出这个价位的合适买家,至少华尔街是没有了,也许欧洲或者亚洲的一些银行有这么多钱,但那不符合我们一贯的利益,林奇不想把自己的资产管理业务出售给外国人。” “或许你也可以考虑不卖掉它,兰利。”桑德额头神经紧绷,他正强行用手指按住太阳穴,以防止自己失控,“你要眼睁睁看着一个怪物诞生吗?极光已经是个庞然大物了,就连吞并施曼德……那家该死的英国公司,在联储和财政部眼里看来也是不被允许的……为此我们一直在跟英国监管方面施压,才阻止了这场可怕的交易,你看看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们又不是英国人,阁下。”兰利打断他,“美国资产在美国流动,并不会产生任何不良的影响,你的担忧是毫无必要的,AG可以收购施曼德,那林奇也可以将业务卖给极光,两者之间都没有违背法律。” 很显然,约翰兰利不像那家英国公司的管理人好骗,作为华尔街高层中的一员,他完完全全从这笔交易里看到了巨额的利益——大量的现金和一家即将诞生的超级财团的重要股权。 他才不介意自己的行为会制造出什么样的怪物,他又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林奇的股东,和其余那些CEO不一样,怀特加西亚背后的加西亚家族是GS的大股东,摩根银行的刘易斯是摩根家族的后代,AG的加登邓肯的妻子是洛克菲勒的旁枝,只有他什么都不是,他的优点仅仅是非常擅长赚钱而已,在林奇的时候为林奇赚钱,在ESF为格里芬赚钱,现在回到林奇,又要为林奇赚钱。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要林奇在自己手里能挣钱就好了,他做到这一点,那他就会长长久久坐在林奇CEO的宝座上,再过几年,等他厌烦了每年赚取上亿美金的乏味生活,他也许会担任新一届总统的经济顾问,或者利用“金融旋转门”前往国际金融组织任职,比如尝试着去做世界银行行长,如果他还想挣钱,那么就凭他和海莉的关系,他也许可以去极光担任高层。 事实上,即便是华尔街,也没有几个人能像海莉那样成功,她建立了自己的公司,她控制着股权,未来有一天她也许会选定新的CEO接替她自己,然后退居幕后,也许不会,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权力催生财富,财富催生权力,兰利已经不再视她为自己的障碍,他只想赶紧为自己的后半段人生铺路。 他的这种心态桑德完全能猜到,正因为猜到了,才离奇地愤怒。 也许是因为兰利坦然地做了他一直隐秘在做的事。 “John,你做决定的时候不能只考虑自己,是,林奇不是你自己的公司,你只是为它工作,所以出售业务,换取利润,这没有错,但你要知道你出卖的可是这家老牌投资银行花费了几十年心血积攒起来的零售客户分销网络,还有宝贵的客户资源。” “我们已经做了决定了,先生。”兰利完全没有在意桑德的劝诫,“你要干涉市场吗?” 他无疑拿捏住了桑德史密斯的咽喉。 美联储也好,财政部也好,都不能公开干预市场,所以阻止极光收购施曼德,只能是同样有意向的AG投资,但现在谁来阻止林奇和极光的两厢情愿呢?GS刚从科技泡沫中受挫,摩根银行去年收购了曼哈顿银行,手里没有多少现金,而且他们还要收购另外一家巨头,对冲基金和私募股权基金更不会想要买没有成长价值的业务。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兰利,看看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学生。”桑德止不住地冷笑起来,“你想着卖掉资产业务,是因为如果这笔业务在银行内部,要受到美联储、FDIC的监管限制,但你把它卖给卡拉季奇,又持股极光,就可以以利益最大化的的方式剥离这笔业务,林奇不仅可以享受和极光兼并后的客户资源及销售网络,享受极光设计出来的产品,还可以把低收益业务从财务报表上划掉。而极光,是啊,这家公司不受美联储监管,甚至也不受SEC的绝对监管,这样做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反正我要卖了。”兰利顶着桑德的目光耸耸肩,“我已经签过字了,阁下如果担心会诞生一家超级财团的话,建议去找海莉谈,毕竟她控制着极光,或者干脆出台法令限制这样的公司,不过——”他笑了笑,“考虑到极光大多数资产来源于一些家族办公室,我认为这个难度还是很大的,嗯哼?” 桑德:…… “华尔街的大型并购只会变多,不会变少,主席阁下。”兰利说,“这是废除1933年银行法所注定的结局,摩根吞并曼哈顿,花旗合并旅行者,AG收购施曼德,第一波士顿115亿美元兼并帝杰证券,现在,又有那么多保险集团因为911事件破产,灰塔集团已经蠢蠢欲动,变得更加庞大是我们的生存之策。” 桑德忍不住打断他:“听起来你恨不得把整个林奇都卖给极光,只要能给你在董事会里留一个重要席位。” “这样说也许不道德,但如果可以的话,在财团化的当下,这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他的话给桑德带来巨大的触动。 兰利走后,麦克唐纳偷偷溜进来。 “华盛顿那边刚刚打了电话过来。”他说,“乔伊斯主席的秘书室致电询问是怎么回事。” “噢——”桑德扯起唇角,“真是没有办法,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 “当然,我已经和林奇强调了这么做的危险性,但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去阻止这个结果,如果华盛顿有办法的话,请他们来。” “那我去回复他们。” “快去。”桑德催促他,几乎有些幸灾乐祸。 “对了。”他叫住自己的助理,“还是告诉海莉,她得抽时间回来见我,这个坏女孩,我给她处理过太多次问题了。” 麦克唐纳对他亲昵的称呼无动于衷。 很显然,桑德主席在气过头后,很快就原谅了极光那位掌门人。 “如果乔伊斯主席问为什么允许这场交易发生……” “那就说……就像我们最初无力阻止花旗和旅行者集团合并为全球最大的金融服务公司一样,现在经济环境很差,美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们要确保美国本土的机构有力量和外国资本抗衡的能力,还需要一些非银行机构来补充空隙。”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麦克唐纳说。 “事实也是如此。” “如果极光真的体量超过万亿,我是说,先生,他们一定会尽可能减少对外宣扬这笔收购,这家集团——”麦克唐纳用了Conglomerate(多元控股集团)这个词,“它游离在监管之外,谁都无法判断这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如果它出现和之前ESF出现过的那种问题……” “以我对卡拉季奇的了解。”桑德看了一眼麦克唐纳,“短时间内,她应该有能力控制局面,而从联储的职责上来看,更需要担心那些合并后的大投行先出问题。” 【作者有话说】 想象中的休假:早上八点起床,做瑜伽,弹琴,学习(不知道学什么但感觉总要学点什么),出去买菜做饭,下午去咖啡馆写作,狂写两章,晚上回家开着空调抱着西瓜,坐在客厅看一部电影,再看看书,睡觉。 实际上的休假:睁开眼睛,上午11:30,点了个外卖,吃完准备午休一小会,睁开眼睛,16:00,爬起来,健身一下下,累,躺下,刷刷抖音油管,玩一把游戏,下楼买个水果,晚上20:00,打开文档,一字未写,卒。 正文 第129章 超级财团 2001年至2008年,是华尔街金融机构空前扩张、并购浪潮汹涌的时期。自1933年《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被废除以来,银行、券商、资产管理公司与保险集团纷纷通过并购迅速壮大,混业经营成为主流。 2000年9月,摩根集团与大通曼哈顿公司签订并购协议,随后不到一年,摩根集团再次收购第一波士顿集团,整合了投资银行与零售银行业务,成为一艘超级航空母舰。 AG投资125亿收购英国施曼德资产管理公司,该公司是英国顶级主动资产管理公司,这笔交易促使AG一跃成为全球最大资管平台之一。 德意志银行整合BankersTrust,BankersTrust拥有强大衍生品与风险管理技术,德银因并购BT而获得华尔街高端投行业务,欧洲银行因此正式挺进华尔街。 花旗集团则持续在全球范围内收购区域性银行、资产管理公司与信用卡资产,其中最大的一笔交易是收购墨西哥国家银行Banamex,巩固其在拉美市场的统治地位。 极光资本与林奇证券资产管理部门合并,林奇持有合并后公司22%的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此次交易使极光资产规模突破万亿美元,跃居全球最大资产管理公司,超越了刚完成并购整合的AG投资与摩根集团资管部门。 而此时的海莉,还不到三十岁。 12月末,在纽约华尔道夫酒店举办了庆祝晚宴,邀请了众多名流到场。 这家酒店以美国总统下榻地而闻名,常常承办联合国大会开幕酒会、各类国家元首国宴、诺贝尔得主聚会,以及华尔街金融界与时尚界年度庆典。 摇滚巨星泰勒史特林登台献唱,紧随其后的是R&B天后艾莲娜赫莉。凯卡拉季奇作为主人翁的哥哥,自然也在邀请行列内,他和妹妹安娜都承担了一定的社交工作。 安娜现在在好莱坞当制片人,海莉花了五百万美金投资她开了一家制片公司,安娜向姐姐承诺这笔钱不会白花。五百万对于海莉来说是一笔小钱,她也就不在意妹妹是不是真有做出一番成就的天赋。 不过三兄妹站在一起还是相当养眼的。 凯是大明星,自带光环不用说,海莉高冷,安娜甜美可爱,三个人都是金发白肤蓝眼睛,比到场所有的曼哈顿名流都更加曼哈顿。这个时候就没有人低情商地提起他们原本是布鲁克林的底层移民裔了,敢阴阳怪气卡拉季奇一家的人已经很少,也许加登邓肯是一个,但即便是在华尔街投资银行家里,他也是那个极少数,剩下的人都只会哄着海莉,吹捧她,追崇她,簇拥着她,绞尽脑汁想从她手里弄到钱。 海莉的钱很难搞,她不缺赚钱的项目,相反,到了这个时候,任何一笔投资都会谨慎再谨慎。 即使在这场庆功宴上,面对一群觥筹交错、笑语盈盈的基金经理、家族办公室代表与私募老板,她也不会主动谈及投资。 海莉对极光的扩张路径想的很清楚。 并购、整合、渗透、控制。 从金融行业来说,拿下林奇证券的资产管理业务意味着极光再也不会缺少零售分销渠道。企业方向上,控制着Novamind推动并购以辐射对硅谷的影响力,发售ETF基金以增加对各类企业的股权渗透。 这些都不能着急,也不能大张旗鼓去做,只能隐秘地,耐心地,像等待着钟乳石上的水滴渗入岩缝一般,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的。 对外,极光仍然是一家贴心地,为所有客户管理好资产的优秀企业。 此刻站在她身边的中年男人,正带着好几个年轻帅小伙围在海莉身边,热切地向她介绍着什么。 利安德克拉克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知道那是谁吗?”有人走到他身边,伸手,从路过的侍者手上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 利安德侧目,安娜站到他身边。 “基尔希先生。”安娜没等他反问,自顾自答道,“Kirch集团的董事长,拥有全球最大的传媒集团之一,不过买下明年和2006年世界杯的全球转播权以及SpeedInvestments(F1方程式母公司)后,他们的财务非常吃紧,正在到处借钱,我没记错的话,他们想要16亿欧元,已经找摩根集团和AG投资借了12亿,剩下4亿想找姐姐要,开出的条件是一部分SpeedInvestments的股权,姐姐不是很想搭理他,因为不想和AG分享一家公司的治理……对了,你怎么不跟过去。” 她和她的姐姐很像,两个人样貌上几乎有七分相似,但很*难认错两人。安娜身上有种天真浪漫的感觉挥之不去,这种特质放在她这样地位的人群身上只会显得残忍。 安娜从南加大毕业后进入好莱坞,大学期间就在华纳实习,建立了自己的制片公司后依然和华纳有着亲密的合作,这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来说难以想象,但因为她是海莉的妹妹,所以她可以坦然地拥有这一切。 “你姐姐谈生意的时候不喜欢别人跟在她后面。”利安德说。 “得了吧。”安娜笑了起来,“你难不成想永远留在她身边?”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卡拉季奇家的女孩说话都很尖锐。 “你应该尽可能从她身边捞取一些资源,她不会介意,反而会欣赏你这样做。”安娜直言不讳地说道,“你要知道,你不可能一辈子做她的boyfriend,她对你没有任何特别的感情,迟早有一天会把你换掉,如果你不是她的男朋友,派拉蒙未必会像现在这样给你这么多好剧本,因为莎拉从姐姐手里拿到了好几个亿,她想要更多,才会讨好你,笨蛋。” 太可怕了,也只有安娜敢这么说。 其余人就算知道也不会这么明显地讲出来。 利安德远远看了一眼海莉,她穿着一袭黑裙,脸上带着清淡的笑容听身边人讲话,嘴角弧度越来越不明显……那是她失去耐心的一种标志,她一定觉得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蠢货。 “是海莉让你来和我说这些话?”利安德轻声问,“Shewantsmegone?” 安娜耸耸肩:“no……but……Itwasjustamatteroftime.” 在他们的视线里,凯卡拉季奇挤过人群,凑到海莉身边,海莉微笑着侧身,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凯则顺利地填了进去。 “海莉不想浪费时间应付的客人,就会交给凯,可即便是这样,她不想面对的那些人也很有价值,你是不是在想……也许自己可以代替凯去做这件事?得了吧,你又不是凯。”安娜笑了起来,“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要?凯可是我们的亲哥哥,他不用提任何要求。” “oh——她过来了。”安娜眨了眨眼睛,朝海莉小幅度地招了招手。 海莉被妹妹挤眉弄眼的表情逗乐,不用想,她一定吓唬了一顿利安德。 不料刚挪动脚步,就被一道高大的阴影挡住。 “嗨,海莉。”那人扬起灿烂笑容,灰褐色眼眸深情得近乎灼人。“好久不见。” 海莉挑眉:“我们……很熟?” “不熟悉,但这不重要,你有收到我每个月寄给你的鲜花吗?”亚德里安勒克莱尔低头,用他那双无比深情地灰褐色眼睛盯着海莉,“当然我知道一束花不值多少钱,对你来说更是无关紧要,不过我想你值得鲜花盛开那一瞬间的美好,希望你收到那一刻也能拥有好心情。” “哇哦。”安娜小小地惊呼了一句,“他可真会说情话,不愧是我的偶像。” 哈哈,好莱坞最红的两个明星都在追求她的姐姐,太有意思了! 海莉也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情话惊吓了一瞬,诡异感不亚于乔伊打电话告诉她加登邓肯在上直升飞机的时候摔掉了自己的大门牙。 抱胸,上下打量了亚德里安一眼,似笑非笑:“遗憾的是……勒克莱尔先生,我并没有时间观察你送来的礼物。” “你竟然记得我的名字。”亚德里安眼中光芒顿现,笑容灿烂,“我倍感荣幸,海莉,可以邀请你明天共进晚餐吗?我知道一家相当不错的法国餐馆,非常私密,保证不会被任何狗仔拍到。” 海莉:…… 利安德是太不上道。 这个……又太上道了! “还不快去。”安娜抬起头,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急切地催促利安德,“再犹豫一秒钟,你就真的要滚蛋了!” 她怀有兴味地看着这两个男人,像两条平行的阴影线逐渐靠近。哎呀,真应该拍一部电影,让他们两个来演,最好再叫上凯来客串,一定会很精彩……不过海莉不会同意,这不利于她对外公关的形象,而安娜绝不会违背海莉的意愿,所以,也只能想想了。 真可惜。 利安德刚抬起脚步,就被海莉的眼神止住。 看看,她不喜欢在公众场合惹出是非。 今天是极光兼并林奇资管的庆功晚宴,她绝对不会允许宴会上传出任何不恰当的情|色新闻。 “Adrian.”海莉微微一笑,非常得体,“很感激你的一番心意,但我明天没有空,你可以和我的助理约时间。” 和她说话总像是隔着一层绸缎,光亮透不过来,隐隐绰绰地去猜对面她的表情。 亚德里安微怔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却依旧挂着,只是眼底泛起了一丝晕开的光:“好的,我会的。” 他有些隐隐地兴奋,海莉允许他向她的助理约时间,是否代表了她会给他一次机会呢? 自从第一次见到海莉,他就再也没有忘掉她。 那时她还只是华尔街的明星交易员,和著名的犹太家族的少爷有一段婚姻,他没有办法靠近,现在就不一样了,她已经离婚,还是一位超级富豪,他理应献上自己热忱的追求。 至于克拉克……完全不放在眼里。 “看看,这就是所谓勇敢的人可以得到更多。”安娜戏谑地瞥了神情惆怅的利安德一眼,“你可以找姐姐要分手费,这种事情上,她总是会很大方。” 正文 第130章 番外1.0(论坛体) ◎关于极光的论坛讨论,含专业内容请谨慎购买◎ 2025年,某R论坛 AC投资是否改变世界sailors_Posted1hourago AuroraCapital董事长HaileyKaradzic于昨日发布2025年致投资者函。伴随着这篇或许将深刻影响未来一年全球资本配置与政策博弈的重要信件,更引人注目的是,Hailey正式宣布:AuroraCapital将完成对环球基础建设集团的全资并购。 在信中,Karadzic表示:“高利率、分裂的地缘政治、断裂的供应链与老化的基础设施正在重新定义投资边界。” 据悉,本次并购案金额超过239亿美元,环球基础建设集团在全球拥有公路、港口、电力、数字基础设施等多个战略性资产,尤其在东南亚、拉美和非洲市场布局深远。 除此之外,AC投资还将收购一家私募数据公司,这种举动,无异于进一步模糊公募和私募的边界。根据最新数据显示,AG投资资产管理规模已经高达12万亿美元(约89万亿人民币),如果将其视为主权经济体,那么它将成为全球仅次于美国与中国的第三大经济体,是第四大经济体德国的体量的三倍。 对于AC投资,本人搬运了远古论坛一张帖子,这篇帖子是2002年发在互联网上的,当时引发了一定范围内的讨论,不过很快就被删除,幸好当初有人做了备份,否则现在早就不知道去哪里找这里头的神预言了。 【WallStreetTea】 标题:追踪金融界冰山女王HaileyKaradzic的传奇 bychrles_Posted7hoursago 随着AC投资(AuroraCapital,极光简称)近期完成对老牌投行林奇证券资产管理部门的收购,这家三年前还默默无闻的资本公司,如今已经跻身全球第一梯队,AUM(资产管理总额)突破万亿,HaileyKaradzic本人也再次受到全球关注。 本人最近在某个慈善晚宴上看见了传说中的华尔街女王,毫不客气地说,她一出现,全场literally安静下来。由于本人也出自hedgefundmanager家庭,对华尔街圈子有着比较多的了解,这个贴专门为各位解答关于Hailey的疑问,不过一些公开的秘密就不要再问了,比如她哥哥是凯卡拉季奇,就是那个演《神秘海湾》和《天使代号X》的影星,妥妥的一线,这一点全世界都清楚吧…… U/G1:她的资产到底有多少?是亿万富翁吗? chrles:如果你问的是她个人资产,那是Billionaire毫无疑问,靠着极光的股权、Carry和个人的投资,保守估值年收入也在5亿美金以上,当然这是保守估计,极光这种非上市公司并未对外公开自己的财报,据我所知,这些投资家的财富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那一些。 U/G2:她有男朋友吗?传言她和某好莱坞明星在一起是否是真的? chrles:没有官方男友。目前单身。已知她有过一段短暂婚姻,和GS的总裁,算是当年行业联姻典型,但很快就离了,据说婚姻签了保密协议,她本人从未公开谈过这件事。至于和好莱坞一些明星的关系……这个只能说看个人判断,不过俊男美女,还被拍到出席私人宴会,所以……你懂的,noofficialconfirmation,但Hollywood+HedgeFund=一切皆有可能。 U/G2:意思是说是真的? chrles:uhuh……我可没这么说。 U/G3:AuroraCapital背后的投资人到底都有谁? chrles:最早是摩根、GS和伯克希尔投资公司,后来陆续吸引了主权基金和一些养老保险巨头加入,三个大客户分别是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挪威养老基金、卡塔尔投资局,之后GS出局,现在由林奇证券补上了股东的位置。由于和主权基金关系密切,一个圈内笑话是——如果你想知道一个国家的外汇储备什么时候会变动,就看Hailey有没有路过那国家的机场。 U/G4:她是移民吗?为什么没人能查到她早年的资料? chrles:这点争议最大。官方资料写她出生在布鲁克林,但真实情况是,她小时候一家人很可能是来自前南斯拉夫的政治难民,有说法她父亲是某个前政权的经济官员,被CIA安置进美国。不过我非常怀疑这条传闻的真实性,因为Karadzic一家过去的生活及其贫困。 U/G5:有没有听过她和CIA、NSA(美国国家安全局)之类的组织有什么关系? chrles:听过,而且不只一次,但华尔街从来不缺这种传言,我只能告诉你们绝大部分都是假的,并没有那么多夸张和戏剧化的故事。 U/G5:有没有可能AC投资是一个代持结构?表面上是一家资产管理公司,实际上里面藏了很多主权资金、家族财富和黑箱资金,我感觉这家公司很像是西方部分主权力量在华尔街的资产调度平台,有点像一个影子财政部。 听起来像阴谋?那你可以想想,为何她几乎可以调动任何一级市场的资源、为何没有银行敢对她拒绝、为何她能与多个主权基金做联合并购而没有审查问题…… chrles:老兄,AC一直用的基金结构是多SPV+主基金母结构,很多账户都在开曼和卢森堡,而一些分支信托甚至和以色列、瑞士、阿布扎比的资产配置有交集,这很正常,绝大多数对冲基金都是这样操控的,你想的有点太多了。 虽然手里管理着巨额财富,但这些钱并不是她本人的,不过拥有管理权后她的自主性的确很大,极光正在通过ETF购买一些美国公司的股票,这是业内比较关注的一点。 你的疑问也许有一部分是真的,目前看来,仍然是她的客户,背后的资本在影响着她,但再过十年,等到AC以这种模式持续扩张下去,这种情形就不好说了。 U/G6:有人说她是某秘密社团成员……真的假的? chrles:这个我听过好几种版本,我不能确认这些社团是否真实存在,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在很多顶级闭门论坛上都受到欢迎。比如那个每年在蒙大拿某私人牧场举行的投资会议,还有一份被泄露的宾夕法尼亚智库嘉宾名单,也出现了她的名字。 AC一直走的是governistas的路线,所以Karadzic和政府要员关系很好,才会有这样的传闻出现。 U/G7:你认为,她创办AC的真正动机到底是什么? chrles:这问题我也一直在想。是为了权力?为了独立?为了掌控话语权?都可能。但从近年来,AC的几次并购策略上来看,我有一些大胆而不那么友好的猜测,你们可以自己判断。 过去传统的金融垄断是通过商业银行制资金供需入口。谁控制了存款,就控制了资金的源头,谁控制了贷款审批,就控制了资本流向。 你也许很难理解,但说出一个名字,你们就不会陌生。 在1933年前,美国金融体系的格局几乎被J.P.Morgan主宰,尤其是1900-1930年期间,摩根家族不仅仅控制住一家银行,而是拥有一个贯穿银行、工业、铁路、能源、政治、媒体的资本帝国。 通过持股、交叉任命董事、提供贷款的方式,摩根让美国钢铁、通用电气、AT&T、爱迪生电灯公司、铁路集团这些大型企业成为摩根财团的附庸。 通过为铁路融资和发行债券,摩根还掌控了铁路资本,他合并几条铁路干线,几乎控制了美国北部的铁路网。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摩根是英国、法国等协约国的主要贷款中介和军火采购代表,赚取巨额佣金并加强国际影响力。 除此之外,包括但不限于……1907年经济恐慌,摩根亲自召集华尔街银行家,拿出自己的资金救市,稳定股市和银行系统,拯救了当时濒临倒闭的纽约信托公司,让全美认识到他的权力,并促使了美联储在1913年成立,以避免个人银行家过度掌控货币体系。 而这一切,追根溯源是因为摩根控制了银行,银行又从无数人群中吸纳储蓄,钱生钱生钱,就是这样朴素的逻辑。 回到我们的话题上,Karadzic的目的是什么? 她已经无法建立起Morgan那样的银行了,无论是时代还是政策都不会允许,摩根银行自己也无法复刻当年的辉煌,因为贷款的尺度受到了严格的限制,旧时代的游戏规则失效了。 如果把AC看作一家全球资本系统的实验室,那么一切就都有了合理解释:从最初的投资组合(对冲)模式起步,到现在的指数基金、养老金产品、量化系统、私募债务、主权合作基金、再到收购传统资产管理部门、打通科技、媒体、教育、能源、智库……这是一整套资本平台战略,或者说财富分配系统。 经济全球化下,每个产品就像是一个资产导流管道,把全球不确定的钱聚合进来,再流向AC想配置的方向。 我非常看好AC推崇的指数基金产品,尽管这不是Karadzic目前手底下最赚钱的项目,但我有一种预感,在不久的未来,这会成为一种主流趋势—— 原因很简单,理解复杂的投资太难,而指数,简单又稳定,最关键的是AC可以打通两者的通道。金融贸易的壁垒正在消融,而几轮金融危机也教育了市场,那就是集中持有某一类资产是危险的。 投资指数,意味着自动调节风险,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试想,一个普通的挪威退休教师,他不可能逐一分析纳斯达克科技股里的每一家公司,但他能理解整个“纳斯达克”这个词所代表的趋势。这就是指数基金的美学:用宏观的确定性对抗微观的不确定性。 当我们都把钱投入指数基金,我们认为是在为自己投资,AC也是这样认为,因为这些钱又通过AC进入全球大型上市公司,作为代持者,AC就会变成股东,而非我们本人。 我们——AC——企业,这将组成了一种全新的信托结构。 我们以为是自己在投资企业,但所有的管理权最后集中在AC手中,全球所有上市公司成为了被操盘的对象。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AC的管理规模足够庞大,它不再只是持股机构,而是开始影响,乃至决定——影响一家公司是否更换CEO、是否扩张业务、是否研发某项技术、是否对某个地区进行资本投入。这些决策,最终可能落到极少数掌握投票权的基金经理手中,再进一步集中到Karadzic手中。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Karadzic的实验将宣告成功。 她绕过了银行体系,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资本帝国。 【作者有话说】 尝试着把一些涉及太多专业知识的内容放到论坛体番外来写,这本书真的很难绕过一些晦涩的内容,写简单了,华尔街的内容容易被笑掉大牙,写专业了又太无趣,导致写了一百多章还是很枯燥,不过也已经进入完结篇了,大概还有那么几万字吧,还会有一轮商战,是关于08年泡沫危机的。 其实大家可能没有意识到指数的滥用有多大的影响,我们日常生活中去购买ETF,假设你购买的etf里含有某东、某米、某鹅、某里的股票,你买了一万块钱,那么这一万块钱会按照这个ETF里的科技股的等比,由该公募基金经理之手,向券商购买等量的股票。 这就意味着如果有一百万个人在买,那么就会有几十亿的资金进入股市去购买科技股股票,为你代持基金的机构就会成为这些科技公司的股东,而且是大股东,排名第一、第二的那种,有投票权,可以影响公司的治理。 资管公司近十年来的飞跃也正因为发行了大量的ETF,全球指数基金三巨头——先锋、道富和贝莱德控制着标普500指数20%以上的投票权,和过去银行通过放贷款来控制企业已经完全不同。国内讨论这个问题比较少,因为国内的资管公司没有这么庞大,而且主要以处理一些风险资产为主,但是在国外,对于贝莱德这种超级资管的讨论已经很多了,近年来也有很多论文探讨指数基金对全球股市的影响。 比如近年来很受企业讨论的ESG议题,大资管们推崇ESG,以此来作为编制指数的标准,很多企业就苦不堪言,每年为了满足这个标准要支付大笔费用。包括巴菲特的合作伙伴芒格批评贝莱德的老板说:我们有了一群新皇帝,虽然我很佩服拉里芬克(贝莱德的老板),但我未必愿意将他奉为我的皇帝。 不管怎么样,海莉这个角色不是以擅长炒股或者单纯靠购买一些公司的股票进行投资成长起来的,她的结构化思维很明显,她对于市场对于资本流通,至少在她那个时代是有超前的理解的。还有一点是,她非常克制,在建立极光投资后,她的投机行为就变得很少,转而把关注度放在了公司治理上,致力于综合发展,而不是把极光做成一家更大的对冲基金。 至于她的感情,我觉得已经没什么好写了,她就是皇帝,没有什么感情,对于写生育这一点,我本人是没有这个想法的,就留给大家脑补好了,全文会在最后一个篇章大决战之后结束。商战本来不是很想写了,但可能这个系列还有一本?大概就是继承之战,争家产这种,还没想好是写欧美背景还是香港澳门东南亚背景,你们可以给我提提意见,我收集一下开个预收。我现在觉得写什么都不会有华尔街这本难了,想想争家产,我只用写写信托,股权转移,阴谋算计,太简单了! 正文 第131章 衍生交易 2005年5月 对冲基金经理丹.塞西尔走进投资银行Gordon&Stein的大门。 作为华尔街最负盛名的投资银行,能进入GS实习,都被认为是全球商科学生最辉煌的一笔经历,只要能从这家投资银行手中拿到offer,全球绝大数金融机构都会对这名优秀的学生敞开大门。 在哈德逊河边,这家投资银行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这是一座由钢筋、玻璃和权力堆砌而成的巨构体,宛如一块巨型黑曜石嵌入城市幕墙,几何设计让它在白天呈现出灰蓝色的镜面反射,与周围的玻璃楼群拉开微妙距离,而夜晚,从塔顶至基座稀疏亮起的灯光像一条垂直运行的子弹弹道,金属弹头随时都会冲破枪管,命中要害。 这也是丹塞西尔选择这家投行的原因。 他要找一个愿意背叛自己客户利益的投资银行,同时也是一家非常强势,资本雄厚,有能力实现他的理想的投资银行。 丹.塞西尔今年才三十四岁,手头已经有一支40亿美金规模的对冲基金,在华尔街他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人物了,因此GS的投资部高管亲自出来接见了他,询问丹想要做什么生意。 “我想要对赌房地产。”他说,“我希望和你们签订一份保险协议,内容由你们设计,你们来卖保单,我来付保费,如果房地产市场下跌,你们得赔付我金额。” 他话音刚落,空气停顿了半秒,然后是几声掩饰不住的轻笑。 “你是说……纽约的房价会跌吗?”中间那位高管扶了下金丝眼镜,像是在确认他没听错,“你要做空美国房地产?现在?” “我们从没听说过这种玩法。”另一人笑着摇头,“你确定吗?没有人敢做空房地产。” “我知道你们没有这样的产品。”丹一点也不恼,“所以我才来找你们。” 他顿了顿,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折叠图表。 “我想要对冲的是你们正在卖给市场的这些东西。”他指着页面上的数据,“CDO,债务抵押债券。” ** ShinnecockHillsGolfClub ShinnecockHills是美国最古老、最具声望的高尔夫球俱乐部之一,也是美国高尔夫协会(USGA)的五个创始俱乐部之一,完全不对外开放,只有会员推荐与董事会通过才能加入俱乐部。 球场以沙地丘陵而著名,长年海风肆虐,对击球技术要求极高。 偶尔,华尔街的一些投资者们会过来打球。 “你是说,有对冲基金经理要求GS设计可以做空房地产市场的衍生品?”海莉随手将球杆递给等在一边的教练,接过白色的手帕,擦拭手指。 她的指甲保养的极好,晶莹透亮,涂着一层透明的甲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金发颜色变深了一些,但依旧如绸缎般的质感。 昂贵的保养方式使得海莉卡拉季奇看起来和十年前毫无区别,唯一要说哪里有变化,就是她的气场。 过去几年间,AC投资公司(Auroracapital)一直保持着低调但高速的增长,高速,源于AC投资的并购和策略,越来越多普通公民开始购买AC投资发行的指数产品;低调,则是因为这几年间,华尔街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兼并潮流过后,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势力得到史诗级加强,对冲基金反而逐渐趋于弱势,美联储疯狂降息后,超级宽松的货币环境下,美元过剩,大量资金开始购买购买写字楼、住宅、商业地产,全球楼市疯长。 整个华尔街都在飞速发展,海莉不是其中最突出的那个人,但业内很少会有人忽视掉她的地位。 作为全球最大资产管理公司的老板,她一直致力于填补商业银行之外的空隙。 AC向企业出售投资组合,向全球所有大型银行售卖其研制的风险模型,向美国及其他国家公民发行指数基金,还为那些大型主权基金、养老基金和家族企业管理着接近8千亿美金的现金。 海莉要跟市场的方方面面打交道,而她几乎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这使得如今的她再也不需要谦卑地去附和谁,她拥有比华尔街投行更多的数据源和信息渠道,变得愈发不可琢磨。 “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他想做空CDO,但市面上并没有这种产品。”…… “AIG保险公司的董事长几天前找到我,说他们对新产品很感兴趣,因为认为这会很挣钱,想想看,由于CDO这种产品的特殊性,只有全球房地产市场下跌,他们才要赔付,否则都可以大肆收取保险费,谁会不愿意做这种便宜买卖?” “所以GS想要做这个中间商,设计出产品再卖给对冲基金?” “没错,我希望极光帮助我们设计出这个新产品,没有人会比你的团队更懂如何设计结构化产品。” 海莉笑了起来:“怀特,我的团队的确有能力给你想要的东西,但是我有一个问题,那要是全球房地产真的崩盘了该怎么办?” 怀特加西亚一顿。 任何人和他说这句话他都会耻笑对方,毕竟那可是全球房地产市场,这个世界上最庞大最值钱的财富,价值62万亿美元,占据着全球所有资产(股票、债券、现金等)价值的60%,说它崩盘不亚于说明天小行星即将摧毁地球。 但说这话的人是海莉,他只会反思自己是否忽略了什么市场信息。 “会吗?”他问。 海莉嗤笑他:“你自己没有判断能力吗?” “我目前没有看到任何迹象表明房地产市场存在巨大风险。”怀特说,“如果有的话,你应当告诉我,海莉,我们之间存在着近百亿规模的交易。” “CDO。”海莉接过助理递给她的冰美式,“谢谢,liz.” “德崇证券在1987年发行CDO这种产品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在二十年后它会被这样频繁地使用,毕竟那家证券公司已经倒闭了。”海莉像是在谈论笑话一样谈起这件事。 德崇证券是华尔街一家“臭名昭著”的知名投行,以高收益债券(通常称为“垃圾债券”)承销著称,其老板迈克尔米尔肯也被誉为“垃圾债券之王”,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里年收入一度超过5.5亿美金,德崇证券也一度和摩根、GS并肩而立,后因涉嫌内幕交易和证券欺诈,德崇证券破产。 尽管迈克尔米尔肯虽因丑闻入狱,他创造的垃圾证券却因此传承了下来。 CDO,就是用来打包垃圾债券的工具。 从结构上来说,这种产品就像是一座精心设计的金字塔。 底层是大量质量参差不齐的债务资产——最常见的是房贷,也可能包括信用卡欠款、汽车贷款、企业债务,甚至别的CDO。它们被收集打包,形成一个庞杂的债务池,仿佛一个巨大的水库,里面装满了无数细碎的现金流。 这个债务池被切分成几层不同的“档位”,称为Tranches,在法语中意为“切片”。按照优先顺序,从上到下分别是高级(Senior)档、中级(Mezzanine)档和股权(Equity)档。 高级档风险最低,优先获得还款,因此评级通常为AAA,利息也最低;中级档次之,其风险和收益介于两者之间;而最底层的股权档则承担最多违约风险,只有在上层全部拿到应付利息后,剩余部分才归它所有。 作为优秀的结构化产品,这个产品充斥着精巧的建筑美学。完美的结构恰到好处地分摊了垃圾债务带来的风险,同时创造了高昂的收益。 即便是在华尔街,也只有最聪明的金融工程学家们能搞清楚建筑的内部构造。 “事实上,真正推动CDO广泛使用的,是你,海莉。”怀特忍不住提醒她,“你的团队一直在致力于推动复杂的结构化产品,你也一直在帮助各大银行设计债券结构。” “噢,是吗?”海莉不以为意,“但我们清楚我们在做什么,你们呢?怀特?我知道银行现在都在试图自己发行CDO,听说瑞士银行发行了500亿,花旗发行了400亿,林奇发行了300亿,把Tranches中的结构切分得越来越复杂,你清楚这里面有什么吗?” 草坡上海风剧烈,吹起漫长的春日。 又到了纽约的夏天。 怀特的沉默也在海莉的意料之内。 投资银行高层很少有技术类出身,就像互联网企业的老板大概率不清楚自己的产品的代码究竟如何是一个道理,这对他们来说也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领域。 “我们不是在聊房地产市场?” “是,我们在聊地产,不过那并不是问题的本质,因为如果持续这样发行CDO,所有的债务都会被捆绑在一起。”海莉说,“好了,回到你最先问我的问题,我可以为GS设计出能做空CDO的产品。” 能让她松口,可是件大难事,这份殊荣已经很少有人可以拥有。 之前巴克维尔投资公司花了八个月时间*,才请动极光去为他们设计一个风险系统。 海莉做事有点过分小心谨慎了,这不太像华尔街,极光这几年的收益增长曲线也比较缓和,并没有和许多私募以及投行一样,搭乘房地产的火箭一飞冲天。不过极光的人员流动性倒是出奇的低,是华尔街离职率最低的金融机构之一,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工作压力相对hedgefund和投行要较低一些,但收入还算可观的原因。 “那真是太好了,海莉。”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海莉紧接着道,“我也想买这种做空房地产的金融产品,而且我要比丹.塞西尔更低的价格。” 正文 第132章 衍生交易 不到三个月,AC投资就为GS设计出可以做空CDO的产品——CDS(信用违约掉期)。 GS答应卖给丹.塞西尔一亿元CDS,让丹感到意外的是,这家投资银行突然转变了想法,自己也想要在这个对赌市场里面分一杯羹。 过了一个月,越来越多的金融机构打电话给他,问他能不能卖掉手头的CDS。 “他们怎么像突然转了性一样,一开始不是坚定认为房地产市场没有任何问题吗?”塞西尔打电话问和自己关系好的GS高层,“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是谁在为你做这个东西吗?”对方大声说道,“AC投资在为你设计你手中的信用违约掉期,这家公司哪怕就是推出一堆狗屎,市场也会疯抢的。” “什么?”丹.塞西尔大为震惊,“我完全不知道,我只找过你们。” “老兄,华尔街没有秘密,这句话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更何况我们的老板和AC的老板两个人是那种关系。” “……” “你不会以为只有你一个天才想到这些吧?拜托,丹,你又不是这里最聪明的那一个人。” 这话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丹.塞西尔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许多怪物。 他低头,仔细看了眼这个所谓的CDS产品的合同。 它不是一种金字塔结构。 相反,它像一个十字架。 左边是买方,右边是卖方,中间是一条细长的合约通道,垂直地穿向下方,钉死在某个参考债务之上,可能是一笔房贷、一笔企业债,或者一组早已被分割打包过数次的衍生债权。 只要参考债务发生违约,通道即刻被点燃,赔偿机制启动,卖方必须履约,就像是在应验某种预言。 细长通道并不只连接一个债务实体,它可以无止境地扩展、复制、叠加,容纳无数个债务切片,房贷、车贷、信用卡欠款、企业债、甚至别的CDO——债务的平方,债务的N次方,都可以压缩到其中。层层嵌套如镜中之镜,倒影之下仍是债务,永无止境。 仿佛是上帝亲手勾画的几何图谱,用来测试人类理性极限的装置。 塞西尔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的想法,他本人想要对赌房贷市场,这当然已经足够惊悚,也使他相信自己是个天才,疯狂而孤注一掷。但他只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想要做空,想要对赌,想要压上一切,一夜暴富。 而AC给他的东西远不止如此。 “有什么办法帮我约见AC的老板吗?”塞西尔急迫地问。 “你要见她做什么?” “我想见她。” “好吧,我来给你想想办法。” ** 直到9月,丹.塞西尔才约到了海莉卡拉季奇的时间。 他驱车前往长岛,汽车穿过一条绿意缠绕的长道,车轮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路边偶尔掠过高大的雪松与修剪整齐的黄杨树,天边晕染着一层温柔的金色,光线斜照进林间,从叶片的细碎中洒下。 塞西尔下车,仰望卡拉季奇家族那座白色的别墅时,突然想到了菲茨杰拉德在《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描述——“我也情不自禁地朝海上望去——什么都看不出来,除了一盏绿灯,又小又远,也许是一座码头的尽头。” 他也在遥望着那盏绿灯。 海莉在华尔街不是一个以铺张浪费、奢靡无度而闻名的人。她的住所并不大,没有恢弘如宫殿般的庄园建筑群,别墅隐秘在高大的篱笆后,花园精致整洁,门口有一尊天使雕像喷泉,正向外涌动着清澈的水流。 “塞西尔先生。”她的助理伊丽莎白从门廊下匆匆走过来,“请进来,你有三十分钟时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女士钟表:“我们的老板本来打算在办公室见你,但她今天下午的飞机到柏林去见德意志银行的总裁,所以只能临时换到家里,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的荣幸。”丹连忙说,“希望不会为她带来什么麻烦。” 伊丽莎白抿唇微微一笑:“老板的妹妹在家,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你不用太担心,她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塞西尔扯了扯唇角:“但愿吧。” 在行业内,卡拉季奇是个传奇人物,十年时间里她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垃圾股票销售员爬到了上流社会顶层,赚的钱是成串看不见底的数字,她也是地球最富有的一批人之一,每一个有着和她相同的背景或工作经历的人都想复刻她的成功路线,可惜,并没有其余的年轻人能做到像她一样成功。 “这边。”伊丽莎白推开一扇门。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弧形的会客厅,挑高或许有三层楼那么高,被大片落地玻璃包围,窗外是生机勃勃的绿意,蓬勃而丰饶,连绵的翡翠织毯一直延伸到远处,最终被远处蔚蓝色的大西洋海岸收拢在地平线上。 屋子正中间摆放着一架钢琴,年轻的金发女孩正反坐靠在琴键边缘说着什么,被他的到来打断,好奇地看过来,往后微微一养,露出正坐在窗边的一个身影。 “你的客人到了。”那个年轻的女孩笑了起来,“你好啊,先生。” 塞西尔连忙向她问好:“你好,安娜小姐。” “你们聊。”安娜站起来,“我不打扰你们说话。” 她施施然向外走去。 塞西尔来不及感慨卡拉季奇家女孩的美貌,因为他很快就要面对海莉,而他只有三十分钟。 “塞西尔先生。”海莉坐在原地,没有动,温声问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想问……” “CDS” “对,CDS.”塞西尔咽了口唾沫,“Gordon&Stein卖给我的那些东西。” “你不喜欢吗?”海莉微笑着看着他,“你去Gordon&Stein,告诉他们你想要做空房地产市场的时候想要的不就是这样一份合约?如果有一天房贷市场崩盘,CDO的价格下跌,你持有合同,可以去找Gordon&Stein要钱,我听说你买了一个亿?你找Gordon&Stein的理由是因为觉得只有他们能赔得起钱么?” 她一句话刚说完,塞西尔冷汗淋漓。 华尔街果然没有秘密。 五月的时候他还感慨自己是个天才,竟然发现房贷市场中存在着巨大的“隐患”,他甚至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掌握了财富密码,却没有想到他做的任何事对于眼前这个女人来说都像是透明一样。 “不用那样看着我,好像我是魔鬼一样。”海莉淡淡扫过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很好奇为什么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我知道你的持仓多少?” “华尔街没有秘密。” “是,华尔街没有秘密。” “我以为我是在和投资银行做生意,但是他们什么都告诉了你。” “Gordon&Stein的高层不是傻子。”海莉被他的话逗笑,“你找他们对赌,他们难道不会怀疑你为什么会想要对赌地产市场?” “他们没有那么聪明。” “噢,这倒是事实。”海莉看了眼手上的指甲,“他们确实没有,但他们知道评估风险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团队来做,这样可以保证他们立于不败之地。” “你认为房贷市场会崩塌吗,卡拉季奇女士。” “我不对此作出评价,因为我并没有持有多少CDO,尽管有时候我也会在设计投资组合过程把抵押债券纳入,但这并不是我很喜欢投资的领域,崩塌或者不崩塌,对我来说都不影响什么。” “可是你一直在帮助投资银行设计复杂的债券产品。” “设计不代表自己持有,先生。”海莉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能算得上年轻的对冲基金创始人,“我满足客户的需求,无论他们向我索要什么,我都会尽可能满足他们。再者,我和华尔街绝大多数大型机构的负责人关系都非常不错,有时候,真的很难找理由拒绝我的朋友们。” “这正是我想来见您的原因。”塞西尔谨慎地说道,“我想知道,您是否会为Gordon&Stein规避赔付的风险?” 海莉难得沉默了几秒。 塞西尔想要做空房地产,但他对赌的对象是Gordon&Stein,他此前那样自信,是因为相信在投资银行冗重的框架内,没有人会发现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但Gordon&Stein显然不是一家普通的投资银行,AC加入后,卡拉季奇是否会为她的客户牟取利益,从而利用产品的复杂性将风险转嫁给对赌的他? 不能确定。 大名鼎鼎的极光资本以风险资产识别与管理而闻名,他们的团队很有可能察觉到当下债券市场的高风险。 “你很聪明。”海莉淡淡道,“不过你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即便我的团队为Gordon&Stein转移风险,那个倒霉蛋也不会是你。” 塞西尔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他没敢问哪个倒霉蛋是谁。 但海莉主动告诉了他。 “市场上有很多保险公司愿意站在你的对立面,塞西尔先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一家愿意卖出保单的公司,不过具体选择谁,是怀特加西亚抉择的,他找到了GSI(GlobalSecurityInsurance全球安信保险),并说服了他们。”海莉笑盈盈地道,“GSI认为他们能从开发做空房贷市场的衍生品中赚到至少5亿美元,其实对于他们来说,这笔交易的盈利并不算多,但他们依然愿意提供这份保单,我的团队完善了中间的内容。你看,你根本不用担心你此前提到的问题,因为即便GS那里拿不到钱,你还可以去找安信保险,那可是——” “全球最大的保险集团。”塞西尔喃喃。 “没错。”海莉微笑。 “老板,我们要出发了。”伊丽莎白敲门提醒。 “好的。”海莉站起来,亲和且温柔地说道,“你应当没有疑惑了吧,塞西尔先生,那么,再见。” 【作者有话说】 对于次贷市场,海莉和之前《有钱》文中的主角莱伊的立场不一样,海莉不会参与太多交易,她持有cds只是一种对冲方式而已,她本身没有过多涉足次贷市场,就算有也只是作为中介商存在,莱伊也不会再出场。 正文 第133章 衍生交易 “房地产市场真的会出问题吗?”私人飞机上,乔伊问海莉。 她已经听说了对冲基金经理跑到自家老板家里的事情,对于丹.塞西尔这种做法,很佩服。 世界上能赚钱的总会是胆子最大,最勇敢的那几个人。就像海莉当年为了赚钱跑到风雨飘摇的莫斯科,孤身一人和寡头谈判一样,丹.塞西尔也选择了一条危险的路,理所当然,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不知道。”海莉翻过报纸,“这谁能知道,你不能说有一部分次级贷款可能违约,全球房地产市场就一定会崩溃,只有上帝才会知道结局。” “那他还敢买一个亿。” “次贷债务池已经被污染了,投行把成千上万笔房贷打包成MBS,MBS再进一步包装成CDO,CDO形成CDO-squared,就像病毒传播一样,就算是最好的AAA级债券也会被感染,所以不需要地产崩盘,只要三角结构里的底池出了问题,就可以构成赔付条件。”海莉平静地谈起这个话题,“对冲基金经理本来就喜欢赌,赌这一把也无可厚非,如果我还在做对冲基金经理,我也会这样选。” 她并没有想过去和任何一位“华尔街好朋友”谈起这个话题,这种传染效应并不在普通风险模型的监测范围内,而历史经验告诉她,当一个勇于揭发问题的勇士不会为自己带来任何好处,人们只会将那个人绑在绞刑架上烧死。 戳破繁荣的是罪人,挽救泡沫的是上帝。 如果有的选,她才不要做前者。 “可是我们现在不是对冲基金。”乔伊说,“我一直向大客户们解释我们不涉及次贷市场的原因,但他们都听不进去,就在昨天,阿布扎比主权基金询问为什么不为他们配置次贷。” “你的回答呢?” “我告诉他们这不符合我们的配置策略,那些次级贷款风险太高了,他们勉强接受了我这个说法,但据我所知,他们在寻找别的华尔街公司购买次贷。” “你看看,这就是人性使然,永远追逐高收益……不过应当为我们的客户考虑了,我知道他们之中一定有很多人投资了房贷债券。”海莉说,“告诉我们的投资部,我们购买二十亿CDS来对冲风险。” “……”乔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表情,“市场上并没有二十个亿的CDS。” “那就想办法再发行一些。”海莉拉下报纸,笑容和煦,“这对我们来说很难吗?” “可是CDS的对赌对象都是投资银行和保险公司,是我们的合作对象。” “那就囤积在手上,很快会有对冲基金想要买,高价卖给他们,让他们去找我们的好伙伴们要赔偿。” 海莉并没有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的心绪:“就这样,乔伊,按照我说的办。” ** 到了2006年,CDS市场的规模已经高达数百亿。 丹.塞西尔是那个病毒感染源,他手中持有约10亿左右的CDS合约。 而这一年里海莉参加了无数场国际经济会议和论坛,见到了各国央行行长、财政负责人和总统,却没有向任何人提到这个正在急速发展的衍生品市场。像是有默契一般,怀特加西亚也对此三缄其口,消息像被一张无形的手轻轻包裹住,只在少数人的圈子里分裂。 生活变得无聊而乏味。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应酬和宴会,觥筹交错,永远不熄的灯光和永远不变的笑话,男士们谈市场表现与高尔夫,女士们交换子女教育与南法的葡萄园。 海莉甚至都不用花功夫去点缀自己,她哪怕就是穿着百货打折衣服出现在社交场合,在场的人也能找出一百种夸赞她的办法。 极光的高层收入都很惊人,尤其负责投资的那几个,年收入都超过了亿元。 豪车、豪宅、私人游艇、飞机,都成为唾手可及的东西。 严格的招聘规则让极光变成了华尔街最难进入的几家金融机构之一,仅仅是实习经历都能为那些藤校商科毕业生增光添彩。 极光的资产管理总量也达到了惊人的两万亿美金。 美联储主席桑德史密斯——他已经不再是纽联储主席——会定期给海莉致电,询问她关于一部分货币政策的意见。 新任纽联储主席——年轻的财政部官员特洛洛普帕里斯,由海莉,推荐成为新任的掌门人。 帕里斯拥有四分之一的东欧犹太人血统,和海莉关系密切。 偶尔,业内一些人会将海莉这个圈子里的人称为“新全球宏观派”,以区分从前乔治霍尔所建立的“老宏观”,意指她以及她周围这些人,Gordon&Stein、灰塔集团、摩根集团、科赫集团、联储和财政势力,正试图用一种新的方式影响全球宏观经济。 而卡拉季奇就是这股势力里的皇帝,那些人戏称她为“华尔街女沙皇”,许多有着东欧犹太背景和斯拉夫背景的精英在“老宏观”倒台后,投靠并拢聚在她的四周,对她唯命是从。 当有那么一群对冲基金经理,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对赌地产,并寻找各大风险评级公司来验证他们关于市场存在漏洞的猜想时,消息自然不可能瞒过海莉,对于无数人询问她为什么要设计CDS,她给出的回答是怀特加西亚让她这么做的,至于怀特加西亚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丹.塞西尔向投资银行购买这种产品。 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肇事者,那也是丹.塞西尔。 ** 2006年,AC投资花费不到20亿收购三家私募基金。 年末的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海莉不厌其烦地在所有场合和其余人强调:“我们不做次贷市场。” “次级贷款不在我们的投资范围内,至少,占比不会超过10%,结构性产品过于复杂,风险性过高,如果不能确保穿透底层资产池,我们绝对不会为客户大规模配备这种产品。” “我有一个原则。”她对自己的主权基金朋友们说,“购买一样产品的前提条件是我能够了解这个产品的具体内容,但现在的CDO,恕我直言,我完全不知道底层资产池是什么情况,我相信全球都没有人知道,除非那些投资银行对我开放所有的数据,显然他们不会这么做。” 而怀特,海莉只能说就连自己也对他叹为观止。 他是天生的投资银行家,适应能力比他的哥哥还要快,很快就继承了他们家族的一切劣根性品质,在他的影响下,投资银行开始大规模开展私募股权业务,交易的利润占比已经远超于传统投资银行业务带来的利润。 对于他的做法,海莉一向是当做看不见。 事实上,华尔街同僚的所有做法,她一概当做看不见。 海莉不喜欢每天和这群人探讨交易,他们都是一群嘴巴上挂着利益和收益,实际上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出售什么的人。 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结束后,她被拍到了和世界巨星亚德里安勒克莱尔一同前往瑞士恩加丁山谷的圣莫里茨滑雪。 这个新闻很快就比她在会议上提到了次贷还要知名。 亚德里安也荣升为女沙皇的新任宠臣。 要知道他的上一任竞争对手是某赛车职业选手,上上任竞争对手则是一位橄榄球巨星,再上上上任竞争对手是如今红得发紫的利安德克拉克。 人人都说只要当过海莉卡拉季奇的男朋友,很快就会迎来事业高峰——因为她非常大方,钱和资源都给的慷慨,哪怕分手了,只要是和平分手,依然会为对方投资。 看看利安德克拉克,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制片公司。 这完全是拿了人生赢家剧本嘛! 亚德里安是一款非常美式甜心的大帅哥,海莉很喜欢他。 破天荒地没有阻拦媒体疯狂外发两个人的新闻,拍到的照片也很养眼,都是高个子,俊男美女,跟时尚画报一样,还一同出现在经济论坛之后,以至于有关系好的媒体询问乔伊,海莉是不是又想要结婚了。 乔伊:…… 信她老板会结婚不如信耶稣啊喂! 平时给男朋友,拿个几百万上千万,就已经够够的了,给资源也是顺手的事,真结婚涉及到财产分割,就不是这点小钱能解决,就算只分一点点财产,也以亿计数,老板才没有这么笨。 只能告诉媒体:“根本没影子的事情。” “没有人关心我提到了结构化产品的问题吗?”海莉一只手持着电话,一只手拨开温泉水波纹,很疑惑,“为什么都在关注我和谁一起滑雪,。” 价值几十亿的次贷市场完全没有人在乎吗? 乔伊:“……可能绝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结构化产品,老板。” “白费了我的好心。”海莉说,“我可是事先提醒了,找报纸写几篇文章,省的事后这些人都忘得一干二净。” “好的。” “为什么一定要留下痕迹。”亚德里安在一边含着笑问。 “因为这样会显得我很有先见之明。”海莉挑眉。 2006年,华尔街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林奇证券的总裁约翰兰利跳槽到花旗集团担任CEO,原林奇证券的首席财务官考珀.乔治接过他的职位。 相比于兰利的传统思维,考珀的胆子更大一些,他也更年轻,才38岁,将自己对标怀特加西亚,打出要带领林奇超越Gordon&Stein的口号,大力发展交易业务。 考珀.乔治最出名的战绩是他在职业生涯里的任何一个管理岗位上,都会大批量地裁员,这是他作为财务管理人员晋升的一种管理方式,同时,他极其擅长斗争,扶持亲信,打压异己,在他还未担任CEO一职时,就已经搞的兰利烦不胜烦,他以股东身份随意极光的事物,也让海莉对他很不满意。 这些不满,使得海莉从未和考珀.乔治交流过关于次贷债券的观点。 而考珀.乔治正在大规模持有这种债券,并促使董事会去收购一家专门做抵押贷款的公司。 【作者有话说】 海莉的性格会越来越显得“温和”“体恤”,因为她确实已经不需要在意很多东西了,比如小型对冲基金和投资银行之间的博弈,她可以做中间商,赚两边的钱,而不用去过多算计。 在牌桌上,她是庄家,她要保证的是稳定和长期主义,所以要摒弃掉投机主义那一部分,但又不能完全抛弃,市场变化对她来说已经不是赌博,而是公司治理的一部分。 对于次贷的部分就不过多赘述了,其实文章中也解释过CDO和CDS了,但我知道可能还是没办法做到很直观去展现这到底是什么,说白了就是,由房贷作为主体构成的债券和对冲这个债券风险的保险合约,前者亏损,持有后者就可以得到赔偿。CDO是一种复杂型衍生品,是债券中的债券,先有基础债券,然后债券不断组合,构成这种超复杂型债券。 不知道我写明白没有。 海莉知道房贷市场会出问题吗?不知道。但海莉在这里解释了她不看好次贷的原因,因为排列组合污染了底层资产池。假设底层资产池是一锅由无数种珍贵食材炖成的鲜汤,那么一粒老鼠屎足够毁掉这锅汤了。 丹在这里代表着对冲基金,他像过去的海莉一样,大胆,勇敢,充满赌博精神。他来找海莉,是因为他不知道海莉给他的东西到底会不会坑他,他一开始觉得自己天纵奇才,看出来市场的漏洞,看了极光给他的合约,才意识到他只是个挑战者,上面还有庄家,他要见海莉是因为害怕海莉出于保护GS的目的,转嫁风险。 海莉看到他,出于对他这种近似于她的欣赏,告诉他手中的cds合约的最终对赌方是谁(某保险公司),这样,丹才会放心买下。 正文 第134章 衍生交易 2006年,华尔街最赚钱的公司是Gordon&Stein,这家投资银行全年向它的员工发放200亿美元薪资,紧随其后的是AG投资、摩根集团和林奇证券。 美国房地产市场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繁荣巅峰,无论是曼哈顿的豪宅,还是亚利桑那的独栋别墅,价格几乎每个月都在刷新纪录。开发商、建筑商、地产基金以及为他们提供融资的银行,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狂热的信心中。 这一切,追根溯源,来自美国长达数年的极端宽松货币政策。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灭与“911”袭击之后,美联储连续降息,将联邦基金利率压至历史低位,并在随后的几年中维持在1%到2%的区间。这让信贷几乎变得唾手可得。 银行和投行利用这一环境,疯狂扩张按揭贷款业务,并将这些贷款打包成证券化产品——从最优质的AAA级债券,到高风险的次级抵押贷款支持证券(SubprimeMBS)。这些产品在全球资本市场被抢购一空,连欧洲和亚洲的养老基金、保险公司都在大举配置。 在这样的背景下,华尔街的奖金池水涨船高,高级合伙人动辄拿到数千万美元的年终分红,中层交易员也能获得足以在曼哈顿买下豪宅的奖金。投行文化达到奢靡的顶点,私人飞机、超级游艇、阿斯彭的滑雪别墅,成为这些精英的标配。 然而,所有的财富与自信,都系于一个共同的前提——房地产价格必须持续上涨。 我们在2006年下半年启动的多轮市场调研显示,次贷市场的还款能力已出现巨大隐患。大量借款人依赖刷爆所有信用卡来维持房贷偿付。若假设每个美国人平均持有五张信用卡,当所有可用信用额度同时枯竭时,信贷资产池将迅速干涸。 截至2006年12月,我们已观察到市场流动性开始显著收紧,部分次贷证券的提前违约率上升至历史高位。鉴于AuroraCapital在全球范围内管理数万亿美元的资金,我们在此向所有投资伙伴发出明确提醒: 1.减少对次贷产品的直接或间接配置; 2.尽快剥离风险资产; 3.提高现金与等价物比例; 4.重新评估房地产与信贷市场的Beta风险敞口。 AuroraCapital将在2007年第一季度进一步调整多资产组合的风险结构,并在必要时采取防御性策略,以确保本金安全与长期收益的平衡。 谨致问候, AuroraCapitalManagement 2007年1月 ** 2007年,6月 电话铃声持续不断地在办公室里回荡,刺眼的灯光照在数个显示屏上,红的绿的电子信息素不断跳动。 乔伊辛格敲响玻璃门:“老板。”她站在门口,“美联储致电。” 海莉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移动电话。 “HaileyKaradzic,请说。” “我想知道那些该死的东西到底价值多少钱。”桑德史密斯几乎是咬着字问,“而且,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向我汇报过这个情况。” 他的声音太大,从听筒里喷发而出,乔伊和几名高管在一旁屏住呼吸,谁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海莉莉微微靠在椅背上,捏住话筒:“如果您指的是次贷市场的话,我也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华尔街这些金融机构的负债表上有多少债务,事实上从去年末,信贷市场出现问题开始,您就应该关心了,而不是等到联合信诚即将倒闭,才开始询问。” “你没有和我提到过。” “这又不是我的责任。”海莉淡淡道,“我不负责监管投行。” 她的态度令人火冒三丈。 仅从这句话,桑德就知道,当然,海莉卡拉季奇早有预料。极光有着华尔街最先进的风险模型,这并不是个秘密。 但她在每个月一次的电话中从未提及此事。 “这个时候还谈责任划分,意义大吗?难道你可以独善其身?别忘了你也在华尔街,海莉,这些投行倒闭你也要承担损失,你应该告诉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之前对次贷市场一无所觉。”海莉也提高了音量,“你从没试图去勒住你那些银行家朋友的缰绳哪怕一点点。而现在,我的客户,养老基金、主权基金……全都要承受连带损失。” 海莉知道史密斯桑德这个时候也只是想要找个人发泄而已,但她的心情也很不美丽,所以忍不住和桑德史密斯整治了几句。 华尔街七大投行中本就根基最薄弱的联合信诚,正站在崩溃的悬崖边缘。它的账面堆满了风险资产,绝大多数都是层层嵌套、晦涩难懂的次级抵押结构化产品。 问题的关键在于,没有哪家投资银行是独立存在的,联合信诚的倒闭就像多米洛骨牌的第一张牌一样,谁都不知道它倒下后会牵连多少。 越想越气。 “我怎么会知道次贷市场到底有多大。”她冷笑道,“我又不掺和次贷,但你说的没错,我很可能要为次贷市场买单,我手上有两万亿美金,你要眼睁睁看着这些优质资产出事吗?” 桑德:…… 她还委屈上了? 几年前的卡拉季奇可不是这样的,她绝对不会这么硬气地反驳他。 她正在成为一位真正的、名副其实的资本家。 不过海莉有一点是对的,她手头的资产都是优质资产,至少她没有跟着那群投资银行家和对冲基金去做房地产的生意。 这些银行家们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不可能。 他们之中有一部分一定很清楚自己的行为,总会有一些聪明人,懂得如何避开风险。 为什么卡拉季奇就知道呢?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这样,海莉,我们都不要再谈论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有一个更紧急的情况摆在面前。” “联合信诚,我们得为这家即将倒闭的投资银行找个买家,我想问,你愿不愿意买下它。” 海莉沉默了几秒。 九年前,当ESF破产时,众多银行家们齐聚一堂,大肆嘲讽、贬低着那家可怜的对冲基金,纷纷推托拒绝收购,其中联合信诚的丘奇伊夫林和AG的*加登邓肯态度最为激烈,前者更是直接退出了联合救援,没有花费一分钱来帮助它的合作对象。 巧合的是海莉也曾经是那场救援行动中的关键人物,当时的她并没有过多的话语权,面对银行联盟的诘问只能耐心解释一遍又一遍。 桑德史密斯或许也想到了这里,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劝导她:“海莉,我知道你和丘奇的关系一般,不过联合信诚还算是一笔不错的资产对吗?抛开它那些糟糕的债务来说,这家投资银行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它只是被坏债拖累了。” “价格呢?”海莉问。 “五十美金一股,怎么样?” “太贵了。”海莉断然道。 “它的股价如今是七十美金/股,这个价格已经很划算了。” “它就是一堆垃圾,而你要我花至少五十亿买一堆垃圾。”海莉冷笑,“我不会出这笔钱,你可以去找别的收购者,刘易斯或者沃伦诺特。” “你要不要和丘奇当面谈谈,他想来找你,但你一直不肯见他。” “不必了。”海莉说,“如果他一定要保持这个价格的话,那么不要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 “那你的条件呢。”桑德心累到只想赶紧把联合信诚暴雷这个麻烦解决掉,以至于他也觉得联合信诚的价格太高了,如果可以的话,就是让卡拉季奇一分钱不花吞并这家投行也可以,只要她能为他处理掉这个烂摊子。 “我吗?”海莉在电话这边笑了起来,她没有出声,所以桑德史密斯看不到她的表情。 如果他看到她此时的笑容,准会感到毛骨悚然。 “五美金,怎么样?” “我恐怕联合信诚董事会绝不会同意你的开价。”桑德说。 “那怎么办?我知道他们报表上有三百多亿烂账,花一分钱我都觉得自己吃亏。” “如果你不愿意,我只能去问问摩根银行的刘易斯,或者花旗……” “你去吧。”海莉很无所谓,“他们也不会对垃圾债务感兴趣。” “那……”桑德一咬牙,“只要联合信诚董事会同意,随便你花多少钱,这是市场行为,我不干涉。” 他有犹豫过几秒,是否应该开这个口子,但…… 形势不等人。 “哈。”海莉短促地笑了一声,“当然,这是应该的,我会叫他们同意的。” 挂断电话后,海莉把伽玛叫过来。 “我们在联合信诚的账户上放了多少钱?”她问。 伽玛想了想:“七十个亿左右。” “一次性全部取出来,放到Gordon&Stein去。” “一次性吗?”伽玛一怔,“这可能会造成联合信诚股价暴跌,他们目前情况已经不乐观了。” “对,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海莉说。 ** 7月,欧洲巴黎银行的三支次贷相关的基金暴雷。 欧洲遇到的问题让全球金融市场都倍加紧张。 华尔街也被分成不同的群体—— 为自己前途感到担忧的投资银行家们。 焦虑不安的监管官员们。 投身次贷市场,等着大赚一波或者觉得灾难即将到来的私募基金、对冲基金和保险公司。 还有极光这样不过多涉及次贷市场,却因为体量太大业务太广泛,不得不同样审慎对待当前处境的资本公司。 这种紧要的关头,海莉选择离开美国,去欧洲度假。 她的游艇停在尼斯与摩纳哥之间的卡普费拉半岛,这是一片法国最昂贵的海岸线之一,依然是亚德里安勒克莱尔随行,联合信诚的收购因此被耽搁下来。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财长法斯特见到桑德的时候向他抱怨,“世界末日快到了,她却在这个时候出去开游艇派对。” 桑德苦笑。 当年收购ESF期间,沃伦诺特也借口度假避开了交易,海莉卡拉季奇真是有一样学一样,是个名副其实的“好学生”。 哎,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可爱了,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单纯’的女孩被吞噬。 到底是财富改变了她,还是因为财富,她终于变成真正的自己? “你确定卡拉季奇会收购吗?”法斯特问,“据我所知,她从联合信诚拿走了七十亿,她想要逼死这家投行,谁允许她这么做的?桑德?你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不是我允许,是没办法。我也问了刘易斯,但摩根也不是很想收购,他们都不喜欢联合信诚账面上的坏债,都在提条件,想让政府买下这一部分,然后他们出钱买剩余的部分。”…… “太过分了。”法斯特狠狠道,“这群资本家,简直是太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当我创造出一个无比强大的女主角的时候,我就无法写她的感情戏了,我的笔触已经感觉不到她的感情,她不会去给自己灌输真爱的思想,也不需要情感寄托,所以写起来会很别扭,这是我在之前写作过程中没有遇到过的问题。当然有一种写法是,通过让富有权力的男性全心全意为女主臣服,从而将权力过度到女主身上,但由于海莉在这里实在做的太出色了,连这一部分我都没办法写了,所以只能放弃掉。 接下来大家就专注于海莉怎么‘瓜分’利益吧。 正文 第135章 决战华尔街 2008年2月,联合信诚的流动资金仅剩下两个亿。 财政部长法斯特也坐不住了,下了最后的通牒,要求海莉尽快完成交易。 接到通知的时候,海莉正在加勒比海的游艇上和沃伦诺特一干人等打桥牌。 牌桌上还有摩根的霍布森刘易斯、国家经济顾问委员会主任劳瑞、联邦存款保险公司董事长贝尔克福、律师事务所董事长科恩。 把电话挂断后,她看向刘易斯,对方也在看她。 “谁?” “法斯特。” “他要你买联合信诚?” “是,他为什么不打给你?” “可能觉得管我要钱要困难一些。” “得了吧。”海莉笑了起来,“他担心坏债把摩根银行拖下水。” “是这个道理,谁敢买呢?三百多亿的问题债券,再优质的资产,前提也是能处理掉这笔坏债。” “丘奇怎么说?” “他没来找过你?” “来过。”海莉摇头,“但我没有见他。” “可怜。”刘易斯说,“他要完了,他完蛋的那一天,丧钟会敲醒整个华尔街,我们也许都要受到牵连,真该死啊,我早说过他不会有好下场。” 他仔细地端详着手中的牌,不知道该出哪一张。 “快一点,霍布。” “不要着急,不要急,急躁总不会有好事。” “现在事情闹大了。”劳瑞说,“这么大一家投行倒闭,你们都不愿意收购,那怎么办?总统已经跟我提到好几次,我只能告诉他前往不要在公众面前提起华尔街,不要增加市场的紧张氛围。” 他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沃伦,试图请他帮忙说说情。 沃伦收到了信号,只装作听不懂。 “我可以收购啊。”海莉打出一张牌,“我说过很多次了,只要有人为那笔坏债买单,我就可以收购,否则三百亿,万一处理不掉,影响了两万亿,没有这种玩法。” “我出个主意好了,我和海莉联合收购。”刘易斯怂恿瑞恩,“各出一部分钱,财政为我们垫付一部分,分摊掉风险,我只要联合信诚的固定收益交易与清算业务,剩下的全都给海莉。” “那可真是一点好东西都不给我剩了。”海莉玩笑道,“我不敢想我还能得到什么,一些来不及暴雷的抵押债券吗?谁会要那种垃圾?” oh,沃伦摇摇头。 她的语气可太像过去六十年来他认识的所有华尔街顶层人物了,甚至还在他们之上。 那些人可不会像她这样理智。 “PrimeBrokerage(对冲基金服务)和私人银行怎么样?” 海莉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刘易斯,又看了看劳瑞和贝克尔福:“PrimeBrokerage?” 联合信诚的对冲基金业务是华尔街投行中仅次于GS和AG的存在,这也是导致它最先暴雷的重要原因。 不过除了重仓了次级抵押债券的基金之外,联合信诚的确还有几支不错的基金,同时,它为全美大部分对冲基金做清算与结算,有着相当丰富的资源。 海莉有些心动。 “我可以要不涉及次贷债务部分的PrimeBrokerage。” “伙计。”贝克尔福不得不出声提醒他们,“这不是在分猪肉,你们两个可不能坐在这里商量着瓜分一家世界级投资银行。” “拜托,现在谁愿意买谁就是美联储的恩人,桑德史密斯找不到更多好心人了,他甚至去问了德意志银行,但德意志银行坚定地拒绝了他,德国人不想要买美国银行。”刘易斯大笑起来。 “你们讲了这么多……我只想问,情况真的有说的那样危急?”劳瑞无奈。 “看你从什么角度来看了。”海莉也笑道,“对于对冲基金来说可能是近十年来最好的一年,对于涉足大量次贷业务的银行来说,也许算是死到临头了。” “亲爱的,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劳瑞被她说得心脏紧绷,“哪些银行不涉足次贷。” 海莉抬了抬下巴,示意刘易斯:“喏,这里有一个。” 刘易斯是个极度聪明且敏锐的银行家,这或许也跟摩根银行一贯所贯彻的理念有关,他们首先是商业银行,以吸收储蓄为主,但又早在八十年代开始,就有了强劲的投资银行业务,这一部分一直处于灰色地带,所以摩根银行很小心,相比于纯粹的投资银行要更加稳健。 “还有吗?”劳瑞等了许久,没等到第二句话,心中一跳,“不会没有了吧。” “如果你指的是投资银行的话,我想,或多或少都涉足了次贷业务。”海莉说,“如果一定要问我七大投行中哪些会好一点,我只能告诉你,也许是GS和巴克维尔,他们应该还算有能力能扛住冲击,前提是次贷市场不要再恶化。” “但他们也不会拿钱出来拯救联合信诚,都已经自身难保。”刘易斯戏谑。 老实说,劳瑞觉得这两个资本家坐在这里一脸无所谓的态度有点让人生气,但他也清楚,这种恼火并不能转化为有效的指责,至少在目前的牌局里,他的任务只是试探他们的底牌,而不是掀桌子。 财长总是说要给这两个人一点压力,迫使收购尽快完成,但劳瑞很清楚,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向卡拉季奇和刘易斯施加压力 从资产规模看,这两家金融巨头的体量本就相差无几,甚至摩根在总规模上还略逊于AC投资。但资产来源完全不同,除了企业自有资金之外,摩根的资金池主是来自美国公民的储蓄存款,而AC投资则是全球资金的汇聚地,背后坐着各大主权财富基金和世界级养老基金。 调用起来,摩根的会简单,毕竟美国人又不会嚷嚷着要银行给他们看企业支出,但海莉得跟她那些专业的大客户们解释资金的去向。 可是卡拉季奇手里又更有钱一些。 毫不夸张地说,按照目前联合信诚股票的跌幅,劳瑞怀疑她甚至可以收购整个破产后的华尔街,而且AC投资本身就非常擅长风险资产管理,完全有能力处理掉联合信诚那乱麻一样的垃圾债务。 纠结。 联合收购无疑是最优解。这样不仅能分摊财务风险,还能在舆论压力上相互掩护,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气人的是两个人的条件是由财政或者美联储出面帮他们扛下那300亿风险资金,他们都只想要优质业务,一点风险都不想承担。 真是利益至上的资本家啊!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吗?” “没有。”刘易斯断然道。 他又去看海莉。 海莉眨了眨眼睛,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好吧,好吧,我努力去争取。”劳瑞说,“我想,或许让美联储帮忙是个不错的选择。” ** 华尔街的紧张氛围连远在好莱坞的凯都感觉到了。 “要出大事了吗?”他打电话问海莉。 “对啊,要世界末日了。”海莉没好气地说。 “我看了新闻……说经济好像要出大问题,有一家投资银行要破产了。” “你竟然看得懂新闻。” “不要把我看扁了。”凯神气地说,“你那边没有什么问题吧。”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海莉说。 “我想也是,你天天都在外面度假。” “哪里有天天?”海莉冷笑,“我一年到头休息不会超过三十天,你不能把我出去谈生意也视作度假。” 她确实像个工作机器一样运行着,这一点凯无话可说。 “我看新闻里还说——”凯一顿,“你准备买下那家要破产的投行?联合信诚?” “也许吧。” “哇哦。”凯大声道,“我不敢相信,海莉,我真不敢相信,我还记得小时候和你去曼哈顿,看到那里一栋栋金碧辉煌的银行大楼,只觉得像梦境一样,什么时候想过有一天能够把它们买下来呢。” 海莉皱眉:“凯,你可能觉得买下现在位于曼哈顿核心区那栋五十层高的银行很气派,但在我眼里,这就是一团毫无用处的垃圾,拜托你不要用演迪士尼电影的口吻和我说这件事好吗?我要为次花掉十多亿,God,这才是最令我难以置信的事情。” 凯:“……好吧,可我得说,我该怎么回应记者,已经有狗仔试图向我打听这件事了,妹妹,你要收购一家银行,这是瞒不住的。” “什么都别说,让经纪公司去处理,大不了多给一些公关费。”海莉严厉地警告他,“相信我,这不会是一笔光彩的交易。” 凯停顿了几秒:“有多不光彩?” “verymuch.” “海莉。”凯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是说,我——”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以为,这是你的梦想,比如当一位银行家什么的。” “没有人的梦想是当银行家,凯。”海莉说,“就这样。”她挂断通话。 凯看了一眼移动电话。 现在,他想要见自己的妹妹,也需要向她的助理预约了。 ** 这的确不是一笔光彩的交易,丘奇伊夫林被气得差点因为心脏疾病住院。 刘易斯和卡拉季奇都不愿意按照市场价格收购联合信诚,这当然可以理解,毕竟这家投资银行有大量负债,正处于狗憎人嫌的地步,但他们两个商量后开出来的价格就很侮辱人了—— 两美金/股。 这还是在美联储会想办法为他们垫付掉价值300多亿美金的坏债的基础上。 纽联储会提供贷款,他们想办法在海外建立了一个SPV公司,用来收购联合信诚的坏债。极光和摩根银行各自出资10亿,纽联储出资300亿。 要是被美国人纳税人知道这件事…… 真不敢想象。 “Bloodyhell!”丘奇骂道,“bastards……bullshit……这比在拍卖行抢废铜烂铁还便宜。” “嘿,丘奇,冷静,冷静。”纽联储主席帕里斯在电话里劝道,“找个买家不容易,我得说联储已经为你想尽办法了,如果你们自己能找到出价更高的,也不至于如此。” “你们就不应该允许这种交易,联合信诚的董事会不会同意。” “你们可以不同意,那么就只有破产这一个结局。”帕里斯捂着额头,“我不想再强调一次,丘奇,现在不是你们选买家的时候。” “我是被卡拉季奇逼死的,她拿走了存在我这里的七十亿美金。”丘奇的声音都在颤抖,隔着电话线,帕里斯也能感觉到他的绝望,“在……明知道我们已经出了问题之后……这是在逼我们就范,而你们却视若无睹。” “我们也没办法了。”帕里斯说,“丘奇,你必须去做董事会的工作,接受两家巨头对联合信诚的收购。” 帕里斯也知道这样做很不道德,但他的确也没有主意了。 海莉还只是拿走了极光存款,联合信诚就已经被逼到绝路……哎,丘奇当年逼死ESF基金的时候,大概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想到这里,心跳愈发加速,忍不住想去找海莉问个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收购,或者不收购,对于她来说有那么困难吗?只是十多亿而已,这对她来说根本是小钱!!!除非……除非…… 除非她想收购的不止是这一家投行! 正文 第136章 决战华尔街 3月,极光和摩根终于通过对联合信诚的收购方案。 按照每股2美金的价格,摩根花费23亿美金收购其整体,极光注资13亿美金联合收购其PrimeBrokerage与私人银行业务。 联合信诚在一年前市场价格还高达200亿,一年后,就被以四十亿美金不到的价格低价卖掉。 收购过程中还发生了两件意外。 第一是,美联储原本和财政部商量,由美联储出资收购联合信诚的次贷债务,然后财政部提供资金来弥补美联储的缺口,但就在联合信诚股东会批准收购条款后,财政部忽然‘意外’地发现,根据《反短缺法案》,提供这笔钱需要国会的批准,显然,国会并没有批准这笔开支。 这事将桑德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和财长法斯特决裂。最终,是同时在财政部和美联储工作过的纽联储主席帕斯特想出了办法——美联储有一项紧急贷款权限,可以调用紧急资金,只要保证这笔拨款的安全程度在联邦的接受范围内。 谁又能为这笔三百亿的次贷债务做担保呢?这必须要全球最顶尖的风险资产处理团队来做出保证才行。 目前,华尔街只有一家机构有这个能力。 极光资本。 海莉大手一挥,非常慷慨地表示,可以为美联储开具这份报告,证明他们收购的债务没有太大问题,毕竟房地产市场总会有回暖的那一天,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件趣事,则是收购完成后,桑德召集华尔街各大金融机构CEO开了一场电话会议,宣布联合信诚的所有交易自此以后都归于摩根和极光名下。 有意思的是,那些并没有能力收购的CEO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很不满,桑德告诉他们关键时刻要团结,加登邓肯直接在通讯中反驳道: “why?团结意味着我们之中应当有一个主心骨,谁来做这个主心骨?刘易斯?还是卡拉季奇?如果因为团结,导致我们的决策失误,谁来负这个责任?他们两个?还是政府?” 海莉懒得听他绕圈子,直接打断:“没人要求你服从谁,你想怎么做都行,只要你确定自己是对的。” “我当然不会做错误的决定。” “那可不一定。”…… “不要吵架。”桑德严厉打断两个人,“你们是学生吗?这种时候吵架。” 加登邓肯冷笑,觉得桑德明显在偏袒卡拉季奇,他根本没为投行的利益考虑,就这样把联合信诚卖掉。 “我们现在处于不公平的境遇。”邓肯说,“如果联合信诚被这样廉价卖掉,那剩下的机构怎么办?美联储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哈哈。 桑德史密斯气得反而笑了:“你是说,美联储还要帮你兜着你自己制造的烂摊子?”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得跟在场各位强调,联合信诚之所以还有价值,还能卖得出价格,是因为政府决定拯救它,但政府不会拯救每一家破产的银行。” 电话会议另一端安静了几秒。 “不管你们谁满意还是不满意,这笔交易已经定了。”他说,“你们自己去跟摩根和极光做好对接工作。” 通话结束后,海莉起身,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 整片曼哈顿在眼前展开,灯光像被雨水冲刷过的金属面,滑腻透亮,天色已被厚重的云压得低沉,沿着摩天大楼的边缘缓慢移动,玻璃开了一指缝隙,风从高空隧道般的楼宇间穿过,带来海洋湿冷的气息。 仿佛浪潮将至。 开完美联储的会议,紧接着开极光内部会议。 已经是晚上十点整,曼哈顿依然灯火通明,璀璨如白昼。 让财务官汇报了资金情况,随后风控部简要通报敞口比例与流动性状况。 极光的状况还算不错,因为几乎不涉及次贷投资,还在中间出售CDS,赚了不少钱。另外,投资组合的丰富性也成功分摊了风险,即便投行持续暴雷,今年的利润下滑,也不至于产生太大影响。 除了评估内部情况,极光还要为整个市场做风险评估 ——这也是从财政部那里新接过来的工作。 “按照这个进度,接下来半年,我们的主题可能都要叫做‘拯救华尔街’。”海莉玩笑道,“你们要做好准备,为华尔街不少投资银行做破产清算。” “我们是否要应该提醒一些……合作伙伴们?”杰奎琳翻过一页资料,目光扫过几行数据,“比如林奇?他们看起来可不太妙,但他们持有我们的股份。” “不必。”海莉说,“我想从考珀手上回购股份。” “回购?”杰奎琳抬起头,“现在?价格会很高。” “所以——”海莉话没有说完,杰奎琳秒懂,“好吧,没有问题。” “林奇的价值其实要比联合信诚高不少。”她一边看报表一边说道,“他们的流动性只够支撑60天,甚至不到,噢……AG更短,只有32天,加登邓肯自己知道这个情况吗?” “你跟美联储汇报了这个情况吗?” “还没有。” “先不要告诉他们,另外对外公布AG的部分次贷数据,在二级市场上做空他们的抵押品。” “好想法。”杰奎琳挑眉,“我喜欢。” 就知道以海莉的性格,绝不会放弃痛踩加登邓肯的机会。 AG从极光手底下抢走施曼德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虽然之后极光吞并了林奇资管,是比施曼德更加好的交易,可报复这种事,总不会太看结果。 3月17日。 加登邓肯被来自华盛顿的越洋电话叫回美国。 当汽车行驶过第五大道的时候,加登邓肯接到了财政部打过来的第十七个电话。 “我已经回来了。”他不耐烦地说,“我说了,法斯特,如果你帮助我的话,我本可以早回来一天。” “你要我为你的私人飞机开放穿过俄罗斯领空的权限,你以为你是总统吗?就算是总统,也不可以,加登。”法斯特语气不善。 “我们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加登说,“不要太敏感了。” 他不认为AG投资会像联合信诚一样脆弱,毕竟他们也算是一家老牌投行,根基深厚,在全球都拥有办公室。 “可是亚洲所有的银行都已经宣布不再和你们做交易。”法斯特说。 “无知。”加登大声反驳,“那是因为有人在市场上抹黑我们。” 极光一天前通过内部渠道向客户们发送了预警邮件,然后德意志银行就宣布不再跟AG做生意。 “卡拉季奇那个婊|子。”加登怒骂道,“她到处造谣,等情况好起来,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我说了让你不要得罪她。”法斯特尽可能忽略掉电话里传来的那些污言秽语,“你为什么总是和她过不去?你没发现GS和摩根的执行官都不敢得罪她吗?” “得了吧,就是因为你们都害怕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尤其是美联储,一直在纵容她,才助长了她的气焰。我可不会惯着她——” “你快闭嘴吧。”法斯特训斥道,“她就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她讨厌你,可这么年来不曾在外面传出来半句辱骂你的言论,看看她在做什么,她抽走了你们银行的流动性,这要比言语上的抨击严重得多。” 卡拉季奇对外一直表现的专业而理性,实际上她也的确比这些人更加专业。 在AG收购施曼德后的漫长的时间里,她一直表现得非常的平淡,尤其是之后又得到了林奇资管,法斯特一直认为她和加登邓肯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直到一天前他得到消息,卡拉季奇指使着那些欧洲和亚洲的大银行们撤销对AG的交易。 极光以风险管理而闻名,拥有全球最先进的风控模型和问题资产处理能力,以至于美联储都不得不依靠这家财团的调研来判断市场风向,它的意见对于当今全球经济市场的影响毫无疑问是重大的。 如果卡拉季奇说AG要破产了,那么已经在悬崖边缘的AG可能真的会因为市场波动而崩盘。 “现在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我想她多少会卖我一个面子,你要记住的是闭紧你的嘴巴。”法斯特挂断电话。 他紧紧握住自己的黑莓手机,感到焦虑无比。 AG的情况要比联合信诚复杂得多,因为美联储已经花费了三百亿去收购联合信诚的负债,再也找不到多余的钱来帮助AG。 令他肠胃抽搐的是,千钧一发之际,市场还有一些大鳄正潜伏在水下,准备随时捕杀猎物。联合信诚破产的时候,极光直接一次性取走了放在那家银行账户上的70亿资金,理由是确保资产稳定,结果却导致联合信诚股价进一步暴跌。出于逼迫联合信诚就范,以及担心卡拉季奇手上两万亿资产真的出问题的考虑,美联储并没有阻止这种行为。 但是AG出事之际,她又‘无意’般地复刻了一遍同样的行为,等到汇丰和德意志停止对AshcroftGlobal交易的消息传出来,明天一早上,市场开盘,AG的股价一定会应声而跌。 这事一场狩猎行为吗? 该找谁来阻止她这么做?桑德史密斯?不,他拿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她有家人,但兄妹都在好莱坞,哥哥还很有名气,并不太好好运作。丈夫……没有丈夫,也没有稳定的爱人,男友……要是能靠男友约束她,那她也就不会这样肆无忌惮了……极光的股东们……没有用,股权被她牢牢握在手里,她是那家公司的创立者,和这些投资银行代理总裁不一样,她的团队对她忠心耿耿,她的股东们与她狼狈为奸,根本无法对她构成威胁。 毫无弱点。 法斯特想了很久,能想到的也许只有怀特加西亚,这位全球最大投资银行Gordon&Stein的总裁,或许能劝说一番海莉卡拉季奇。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这么做。 法斯特本人就是上上任Gordon&Stein的总裁,他很清楚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是什么货色。 加西亚很可能是另一个棘手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 按照时间线来说目前已经是暴雷高峰期了,没有花很多笔墨来写市场有多么的动荡了,因为再动荡,只要不是全球经济垮台了,美国经济彻底垮台了,极光问题都不太大。 《有钱》里也写到过次贷危机,当时莱伊是近似于对冲基金的角色,进场捞金。海莉是庄家,负责和美联储和财政部一起重新洗牌发牌,偶尔掺和一下交易,所以视角不一样,如果一样也就没必要再写一次同样的剧情了啦。 还有,08次贷给人的感觉就是全球经济要完了,但对于经济的冲击真的不是全方位的,主要是对经济支柱中的银行、投资银行以及保险行业构成了巨大冲击,对冲基金、资产管理、私募股权整体上还好。 另外有有一个点解释一下,文中说的极光有很强的问题资产处理能力,这个可以近似于理解极光有很强的化债能力。首先不是哪个金融机构都敢拍胸脯说自己能化债的,化债的关键在于给债务定价并理清债务的规模,也就是把不良资产盘活或剥离。从技术上,要求非常强的风控体系、模型和团队,从手段上看,要有各种处理资产,打包整合的能力,从客户资源上来看要有最广泛最多样的客户,以及自身要很强的信用背书。 比如假设吧,联合信诚把债务给极光,极光要弄个空壳公司接过这笔资产,然后给这笔资产定价,搞清楚这坨屎里面到底是什么成分,根据成分的不同进行分批出售、结构重组、风险对冲,还要找买家卖出去。 所以当时华尔街有能力做这个的机构不多,现实中是几乎所有的问题资产全部交由贝莱德来清算,贝莱德也是从那个时候踏上觉醒之路。 写了一百多章写的七零八碎,但其实还是写了很多金融问题,我写的都很浅薄,不过如果大家可以get到一点也很开心啦,我觉得有些知识虽然不能帮助大家炒股赚大钱,但是对于理解经济运转逻辑还是有一定帮助的,说不定未来就速通期货交易成为期货大神了呢!再加上现在化债算是一个比较热门的话题啦,能化明白债的人才那都是真人才,地方债务的处理和企业的话又不相同,但基础逻辑是一样的。 其实美国08年的处理水平挺高的,事后泡沫不泡沫的不说,至少当时是强行稳定了,回到当时,换一个天才坐在那个位置上,也不会有更好的处理办法了。 AG的原型,我感觉应该很明显了吧,就是雷曼;林奇的话,参考美*林多一点,也融入了一些所罗门兄弟;GS主要是是高盛;巴克维尔写的少一点,算是大杂烩,不过设定的话会偏向于摩根士丹利多一些;灰塔是黑石和kkr的集合体;联合信诚的原型是贝尔斯登;安信保险的原型是AIG保险。 正文 第137章 决战华尔街 海莉和怀特面对面坐着,两人中间摆了几盘冷掉的菜肴,海莉看他的脸色,实在没有胃口:“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这个时候看到他,跟看到地狱使者没什么区别。 现在华尔街银行家找她只会有一个原因:要钱。 但对海莉来说,收购一家投资银行并不能为极光增色多少,反而账户上那一堆债务,想想就叫人头疼。 “我记得Gordon&Stein整体财务状况还不错,你不会告诉我那都是假账吧?”海莉讲了一个冷笑话。 怀特没有笑。 他皱着眉毛,显得神色阴郁。 “好吧。”海莉也收起笑容,“到底是什么事?” “事实上——”怀特顿了顿,“有个大麻烦需要你帮忙处理,海莉。” 海莉闻着餐桌上冷掉的煎牛排,有些反胃:“你们要破产了?” “没有那么严重。” “这可能是我最近听过的唯一一句好消息了。” “但我们的账户上目前有一百多亿次贷债券。” “……” 海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难道没有提醒过你吗?尽早处理掉他们。” “是,我知道,我也减少了大部分持仓,但这些东西也确实一直在赚钱是吗?而且我们持有的都是评级最高的那一部分。” 从去年开始,GS的抵押贷款部门已经察觉到次贷市场恶化的信号,开始减少自营账本中持有的次级按揭证券和相关CDO,同时在市场上购买CDS做空这些证券。 但这家投行同时也设计并销售与次贷相关的结构化产品,而且并没有停止过这种行为。 好消息是,绝大部分风险都已经被转移,过去一年多时间里,在已经提前预感到危机将要带来的时候,GS将明知劣质的产品依然卖给客户。坏消息是,秉持着多头策略,不放弃一点能赚钱的机遇,库存中仍有一批滞货没来得及抛售。 “你还真是什么钱都敢赚。”海莉扯了扯唇角,放下刀叉,“一百多个亿,亲爱的,你自求多福好了。” “你一定有办法抹掉这笔债务。” “你就当我们两个不认识,我也没听过这句话。” “极光和GS之间的关联交易太多,如果Gordon&Stein破产,极光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海莉深吸一口:“你知道吗?你说这话的时候像个泼皮无赖。” 作为华尔街最有权势的人,海莉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威胁过了。 这种自损一千的威胁方式很有效,是啊,我只是要破产而已,你可是会亏损呢。 要不是海莉确实就在乎那一部分亏损—— “我很了解你。”怀特说。 “被你了解,听起来就不是件好事。”海莉冷笑。 “我知道你的特点,只要给你的利益足够多,你就不会拒绝想你提要求的人。” “你有什么利益可以给我。” “GS的股东们被联合信诚吓到了,试图为自己找一个买家,出售一部分股份,换取资金注入,以免沦落到被两美金收购的境地,股份怎么样?” “我和你说实话。”海莉略微抬了抬下巴,倨傲地回答,“虽然GS是华尔街最挣钱的投资银行,但我对你们不感兴趣。” 怀特抬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海莉紧靠椅背,与他对视,眼神里写满了我并不是在开玩笑的意思。 Gordon&Stein的政治性实在太浓厚,与财政部、美联储、国会关系盘根错节,收购GS大概率会被视作其将被市场视为其政治同盟,影响她那些主权基金客户们的选择。 “你……”怀特抿了抿唇,“你的选择总是出人意料。” 聪明人会在这种时候挑选最有价值的资产,但海莉截然相反。 华尔街会将行业的翘楚抬高到空前绝后的位置,不惜溢美之词去夸耀他们,将他们捧做皇帝,任何人有此成就都会不由自主地飘飘然,然后变得更坏。 海莉也很坏,但海莉坏的很有秩序。 “怀特。”海莉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有很多选择,但越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我越不能滥用手中的权力,我的现金流也是有限的,我当然可以花上百亿买下几家投行,但随之而来的是你们账户上臃肿的负债、难以整合的管理体系、以及并不挣钱的落后业务。或许因为我是个女人,所以我总会提醒自己要区别于你们,不要变得盲目而自信,因为你们总会下意识认为我是有弱点的,我会更加柔和,更加容易被突破,当联合信诚出现问题的时候,法斯特和桑德第一时间是打电话给我,而不是刘易斯,因为他们觉得我的钱会更好拿。” “如果GS的问题也这么严重,那我的团队也必须重新评估华尔街的现状,也许没有任何一家金融机构可以置身事外。”海莉原本以为GS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因为他们上个季度的利润高达35亿,但怀特的话让她转变了想法。 账面是一方面,藏在账面之下的东西也许远比想象中更严重。 纳税人和联邦希望头部机构在这种时候表现得有责任有担当一些,大客户们希望不要掺和这一滩浑水,海莉本身所代表的利益集团希望扩张势力。 协调多方的意愿不是个容易的工作。 “你可以再给我一个理由。”海莉说,“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可以考虑帮你处理那笔债务。” 怀特舒了一口气。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在林中射杀了一头美洲狮,那只美洲狮被困在山石上,由你开最后一枪。”怀特说,“如果你愿意帮助我渡过难关,我可以做为你打前锋的猎犬,就像过去我们无数次的合作一样,但这一次,只取决于你的意愿,你想要任何一家集团,我都会配合你围猎,你只需要射击就好。” 海莉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啊。”她说,“我很喜欢你开出来的条件。” “那么——” “那么,我可以安排我的手下去为你拆分这笔债务,该合成的合成,该拆开的拆开,重新打包,卖出去。” “卖给谁?” “让我想想,挑一个笨蛋好了,林奇证券怎么样?” “林奇会在这个时候继续买次贷吗?” “他们不想买次贷,但考珀.乔治这个人是财务官出身,出于对收支的考虑,会想要做空次贷创造利益,要做空就会去买CDS,我可以帮你合成CDS和CDO,把CDS合约当作底层资产来替代真实债券,这样可以不需要实际贷款也能创造收益来源,这样就可以把CDO卖出去。” 天才! 她的意思是,把CDO原本的债务池(房贷组成的MBS、公司债务等等资产)替换成用来做空CDO的CDS保险合约,以CDS的赔付款来替代原本的债务还款,创造出新的现金流。 “我只有一个要求。”海莉说,“不要向任何客户透露出是极光在帮你们合成债券,签定保密协议。” “这很简单。”怀特直接答应下来。 他转而意识到什么:“你想要林奇?” “不,我不想要。”海莉说,“林奇最值得的一笔财产已经在我这里,我对它没有任何想法,我只是单纯不喜欢考珀.乔治继续插手我的事情而已。” 合理的专制是为了实现更伟大的征程,这句话用在她身上简直是再正确不过了。 ** 4月11日 G7峰会在华盛顿召开。 加登邓肯在晚宴闭幕式上,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堵住了财长法斯特,后者见到他相当紧张,大有一种麻烦怎么自己找上门来的窘迫与不耐。 “我已经想办法稳住股价了。”加登说。 他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坚定且严厉地反驳了市场对AG的看空,并公开了上个季度的财报——AG实现了小程度的盈利,而他想要辩驳的对象却默不作声,没有任何反应,加登邓肯觉得自己一定是战胜了对方。 “我们更需要警惕的是那些胡乱向市场发布报告的机构。”他得意洋洋的和媒体说,“一些蓄意破坏华尔街平衡的异端分子。” “比如有俄罗斯人血统的人。” “是,是啊。”法斯特说,“这一个月似乎看起来还算勉强,但这也不是长久之策,加登,你要融资,你有试图去融资吗?” 他其实不太理解加登邓肯为什么总是跟海莉卡拉季奇过不去,因为两个人所在的公司甚至不是竞争关系,要说王不见王,加登似乎也没有到这个程度。 他难道没有意识到卡拉季奇看他跳脚就跟看动物园里的大猩猩一样有趣吗? “不需要融资,法斯特,我们没有问题。” 法斯特:“……” “谁告诉你没有问题?” “我们的财务有精准的判断。” AG的财务官朱莉亚是位美貌的金发女士,也是加登邓肯的绯闻女友,她的上位直接引发了AG高层中的另一位女士凯蒂的不满,凯蒂认为朱莉亚没有任何专业性可言,而且一直在排挤她,这新闻一度在外头闹得沸沸扬扬。 法斯特深吸一口气:“噢,是吗?那真是个好消息。” “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那些空头家,必须严肃处理!遏制他们恶劣的行径,就是那些对冲基金、还有极个别资产管理公司和投行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你确定你自己没问题吗?”法斯特已经失去耐心,他抬腿朝外走去。 “我确定。” “那好。”法斯特理了理领带,“这是你说的,出了什么问题不要来找我,你能自己处理好,对不对,加登?” 黑色的奔驰行驶到台阶下方,稳稳停下来。 助理小跑下车拉开车门。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法斯特的助理从后视镜里去看自己的老板的脸色。 “办公室。”法斯特深深叹了一口气,“史密斯先生呢?他是否有空?” “他去纽约了,要我给他打电话吗?” “要,我得告诉他,是时候放弃援助AG投资了,我们得想办法保住林奇。” 正文 第138章 决战华尔街 排除掉摩根和花旗那种商业银行与投行混合经营的情况,以及被花旗并购的所罗资本,被摩根与极光吞并的联合信诚,华尔街剩余的四大投行的分别是Gordon&Stein、Barkwell&Co、LynchSecurities、AshcroftGlobal。 林奇的情况仅次于AG,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但在法斯特眼里,林奇至少还能稍微挽救一下,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如此不可救药的老大。 现在摆在美国政府面前的问题主要有三个: 第一,不清楚市场上到底有多少问题资产。 第二,不了解这四家投资银行的抵御风险能力到底如何。 第三,政府该不该出手拯救投资银行。 法斯特急于找到美联储主席桑德理清目前的状况。 在车上,他也对华尔街的势力做了判断。 首先是商业银行,花旗、美国银行、富国都持有巨大的次贷敞口,情况很不乐观,好消息是商业银行有大量低成本、相对稳定的储户存款,现金流充裕,至少不在要破产的第一档行列。 其次是投资银行,GS、巴克维尔、林奇和AG,整个投资银行体系几乎全军覆没,一家比一家情况差,不必多说。 对冲基金,这个倒不必担心,对冲基金最辉煌的时代已经过去,剩下的这些大多数体量都不大,相比于更坏的投资银行,这些可以忽略不计。 私募股权,也不乐观,这里有个麻烦的点在于,灰塔集团手里囤积着大量地皮和写字楼,以及地产融资项目,不过私募股权的资金长期锁定,相比于依靠短期流动性的投行来说又要好一些,再者灰塔已经是一家综合集团,手底下还管理对冲基金、信贷基金,暂时应该死不了。 保险公司,暂时看不出太大的问题。 资产管理公司,代表当然是Aurora,几乎没有直接暴露的次贷和高杠杆自营交易,手中还有大笔自由资金,投资组合运行的也很稳定,几乎成为市场上仅有的避风良港,而且本身具备处理和清算问题资产的能力,是最有资本接手这一滩烂摊子的一方。 要不要给卡拉季奇这么大的权力,是法斯特比较纠结的一件事。 华尔街自从JP摩根以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一个领袖型的人物,这原本是一件很好的结果,良性竞争,适者生存,可是结果就是市场并没有变得更加稳定。 卡拉季奇给他的感觉是正在商场里悠哉乐哉挑选自己喜欢的食材,她做了一些很恐怖的举动,比如抽走联合信诚的流动性,比如曝光AG的风险敞口,但她逼的并不算太紧,至少没有到美联储和财政部要以最严厉的方式来制止她的程度。 这就很微妙了。 从行动上来说,他有点搞不清海莉卡拉季奇到底是在逼迫他们快点作出决定,还是仅仅是要从危机中搜刮点利益然后转身就走,就像那些对冲基金一样。 哎,好难琢磨的女人。 ** 加登邓肯一回到纽约,就叫上AG全部高层一起开会。 他很自信地表示:“我已经得到了财政部的支持,财长说他很快就会惩治那些恶意做空我们的空头家们。” “真的吗?”副总裁凯蒂挑眉,表示怀疑,“我不信。” “你不应该这个时候还说风凉话,凯蒂。”财务官朱莉亚说。 “你管合理的质疑叫风凉话,那我也没什么好说,那么接下来我们的工作是什么呢?” “向空头家发起反击。”加登一挥手,“朱莉亚,你去联系我们关系最好的财经主持,我们要好好在节目里反驳那些该死的对冲基金们,顺便,我要揭露俄罗斯人的阴谋。” “哇哦。”凯蒂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明智。” 作为华尔街极少数的女银行家,凯蒂认为这场闹剧是时候该停下来了,她也得为自己找一些退路。 在AG,仇视极光是一种集体情绪,凯蒂是唯一一个有能力把电话直接打到极光的老板海莉卡拉季奇私人手机上的高层,女性的身份为两个人找到了一些共通点,并为之建立起一段还算不错的友谊。 “海莉。”她的声音充满着热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凯蒂。”海莉伸手,打断进行到一半的会议,点了点自己的移动电话,示意会议继续,随后站起来,走出会议室,“上次见到你还是在伦敦,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你说。” “你有兴趣对AshcroftGlobal开价吗?” “……为什么这么问。” “董事会有兴趣做一笔交易。” “加登邓肯知道吗?” “别提他,他完全昏了头了,这可由不得他。”凯蒂简短地说了一遍情况,“他任命的财务官没有任何财务经验,一开始甚至是个天气预报女主播,god!我是说,他太过分了,视我们所有人的利益为无物,只知道完成他自己独揽大权的美梦。” 海莉并没有附和她批评加登的话,只是轻笑道:“凯蒂,你知道的,除非你可以代表董事会,否则我没有办法开价,我不想去做一笔没有结果的交易。” “如果你有这个意愿,我可以去游说,人人都不满加登。” “如果你们内部能统一意见,我当然也乐意和你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海莉笑眯眯地说道。 “有你这句话,我的工作想必会事半功倍。” “哎,凯蒂。”海莉低声叹了口气,“如果AG都是你这样的人才,我们也不会遇到这么多棘手的问题,我是说,不管怎么样,你难道要一直呆在那里?我知道你们情况一点都不乐观。” 凯蒂如遇知音:“我有什么办法?”她无奈又悲痛地说道,“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如果不是加登邓肯……海莉,他可正准备联系媒体攻击你,当心一些。” “噢,是吗?”海莉的语气很随意,“我会的,谢谢你的提醒。” 她早就不把加登放在眼里。 转头就让乔伊去告诉对冲基金们,尤其是持有大量和AG相关的CDS的丹塞西尔:“是时候赚一笔钱了,趁着加登又要去电视台发言,你也去。” “我该说什么?”丹很懵。 “告诉市场,AG的记账有问题,他们掩盖了大概六十个亿的问题资产。” “啊……真的吗?” “真的。” 海莉已经从怀特那里知道了这些投资银行如何掩盖债务。 ** 4月14日 AG股票应声而跌。 “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的?”咖啡杯摔在地上,咖啡溅到加登邓肯的裤脚和地毯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猛地推开椅子,椅脚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冲到窗前,又转过身来,手指狠狠戳着桌面:“谁在内部制造问题?为什么卡拉季奇的走狗们得到了风声?” 他很清楚那些对冲基金经理们都在听谁的话。 “我们的管理层出了问题。”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得像刚跑完短跑,随后恶狠狠地看向凯蒂,“说,是不是你?” 凯蒂被他凶狠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不过很快,多年来丰富的职场斗争经历让她迅速冷静:“不是,你在说什么?” “我应该派人调查你们每个人的通话和邮件记录。”加登恶狠狠地说。他的眼神扫过每个人,像是在一个个选定替罪羊。没人敢迎上他的视线,“还是说你们希望经历一轮大清洗。” “疯了,都疯掉了。”有人在凯蒂耳边小声道,“我有种秩序在崩塌的感觉,他完全丧失理智了。” 凯蒂沉默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睛越过桌面堆成山文件,缓慢地转向落地窗外。 玻璃外是一整座钢铁丛林,群楼像一道道竖起的峭壁,将狭窄的街道压缩成一条幽深的峡谷,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光线被高楼切割成细碎的块状,灰色的玻璃幕墙映着对面同样冰冷的立面,反射出的,是另一面一模一样的墙。 ** 4月15日 Gordon&Stein宣布停止一切与AshcroftGlobal的交易; 芝加哥一家大宗商品经纪行中止AG的期货结算服务。 4月16日 AuroraCapital宣布切断同AshcroftGlobal的所有业务往来,随即,多家对冲基金停止业务交易。 4月17日 摩根银行上调AG融资保证金要求至原先的两倍。 4月19日 三家评级机构同时下调AG信用评级,AG股票单日跌幅超过15%,触发多次熔断,伦敦清算所将AG从优先结算名单中移除。 ** “发生什么事了?”法斯特不得不再次拨通海莉的电话,“为什么突然中断业务?AG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你也要宽容一点,海莉,不要总是这么咄咄逼人。” “你得去问加登,他一直在发疯。”海莉说,“他打算在电视节目上说我是个俄罗斯间谍。” 法斯特:…… “我承认你们之间的问题很大,但我想不通为什么你跟你前夫的关系都要比和加登邓肯好,他有老婆,不是吗?”他说。 “或许他看到我,会认为我这样的金发女性就应该跟他的情人一样,在他身边奉承他仰慕他,而不是坐在他头顶上,盖过他的风头,所以他恨我。” “好了不说这些,关键时刻,抛弃掉个人情绪,稳住市场为先,好不好?” “放任AG好了,不要再管加登邓肯怎么做了。”海莉说,“还有更多值得你救助的对象,先生,华尔街正处于史无前例的危机中,你只能舍弃掉一部分,挽救最宝贵的财产,我的团队计算出了全球坏债的总额,你要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章,大概还有三四章我们就完结了,然后番外写点乱七八糟的八卦啊,论坛体,度假什么的 正文 第139章 决战华尔街 7月,AshcroftGlobal即将破产的传闻甚嚣尘上,这家公司的股票也趋于见底。 加登邓肯终于意识到,或许他真的要给自己找个买家了。 他看中了两位买家,分别是美国银行和沃伦诺特的伯克希尔投资公司。他希望财长法斯特能出面,帮他谈收购的事情。 “我不会帮你谈。”法斯特直接拒绝了他,“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他实在不想陷入被纳税人指责为袒护华尔街资本家的舆论氛围中。 “那对冲基金——” “不要再提对冲基金了。”法斯特大吼道。 这个蠢货,总觉得是卡拉季奇在对付他。事实就是他猜对了,卡拉季奇的确指使着GS到处散播关于AG的谣言,实话实说,那些甚至都不能算是谣言,只能说是真相。 但那又能怎么办?如果不是他管理下的投资银行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何至于让对手找到机会? 加登邓肯每每想要挣扎着报复一下,海莉就势必会回击他,就如同将一匹角马按在水下,刚一抬头呼吸就再次将它按下去,欣赏它垂死挣扎一样。 他要是去道个歉,海莉未必想要这样整他。 “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考虑怎么对付那些对冲基金,是尽快找到买家,趁着现在这家投资银行还没有彻底完蛋。”法斯特愤怒地挂断电话。 加登邓肯只能试着自己去联系对方。 最严重的问题出现了,由于众所周知的恶劣关系,极光并不愿意为AG提供风险资产担保,美联储也没有钱来负担这一部分。 美国银行直接拒绝了收购。 沃伦诺特更加直截了当。 “我从外面听说你们的资产问题很大。”他对加登邓肯说,“我担心这会拖累我原本的安全资产。” 都不用多加思考,就知道谁会和他说这个话。 加登邓肯气到吐血。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把AG卖给一家外国银行,一家韩国或者英国的银行。 ** 夏威夷欧胡岛北岸是世界顶级冲浪圣地,终年阳光灿烂。 海面上湖蓝色波涛翻滚,阳光透过透明的海水在浪尖上铺出一道道金色的脊线。 海莉坐在沙滩上,给自己的腿上抹防晒霜。 她的背后,几辆黑色汽车停在沙丘后方,两架水上摩托在外海巡弋,安保严丝合缝——这也是应美联储和财政部的要求,法斯特和桑德这个时候比她的亲爹更像亲爹,知道她又要离开纽约出门度假,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在这个时候出什么事情。 海边,可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有鲨鱼,会溺水,游艇也不是那么的可靠。 华尔街可不能再出一个大问题了! 亚德里安夹着冲浪板从浅海处走来,海水顺着他晒的略有些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滑,沿着腹部一道道紧实的线条汇成细小的水珠,在他小腹的凹陷处闪着阳光的亮点。 六块肌肉像精心雕刻过的石块,在每一次呼吸间微微起伏。 阳光、大海、美男。 赏心悦目。 一声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破美好。 “又怎么了?”海莉真的很生气。 每天就那么些事情问来问去,谁要买那堆狗屎债务? “韩国人拒绝了加登邓肯。”怀特说。 “噢,怎么了?” “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不会是——” “我可什么都没干!”海莉觉得很冤枉,她现在在一部分人眼里就跟个大阴谋家一样,天知道她并没有做那么多的坏事,“这有什么奇怪的?正常人都不会接受,更何况加登邓肯天天那么嚣张,看看他就知道这生意不靠谱。” “你猜对了,据说他对韩国人出言不逊,因为韩国人只愿意给他6美元一股的价格,他觉得太低了,但他那家公司本来也就值这个价格。” “看不起亚洲人。”海莉笑了笑,“他能看得起谁呢?他觉得只有自己最厉害,可他不是。” “美联储有松口说拯救AG吗?”怀特也幸灾乐祸。 AG一直是GS的竞争对手,能干掉一个敌人,何乐而不为? “没有,他们现在遇到更大的问题。”海莉被骤然移动的日光晒得眯了眼睛,她对亚德里安比了一个小声的动作,“我给财政部提交了一份报告,等着他们救的企业可远远不止一家。” 原本截至2007年,美国住房抵押贷款总额约11万亿美元,其中次级抵押贷款占大约14%–20%,也就是1.5–2.2万亿美元。 绝大多数次级贷款被打包成MBS(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再分销给全球投资者,高风险的MBS再被重组为CDO(债务抵押债券),进一步放大了规模,所以美国市场上与次级贷款相关的MBS/CDO总额大约5–6万亿美元。 CDO本身的存量大约在1.3–1.4万亿美元,但它们往往嵌套多层次的次级贷款敞口,由于各大投行都滞压了很大一部分,极光的团队做了重新估算,总量大概在2.5万亿美元上下。 针对MBS/CDO的CDS(信用违约掉期)合约的总量大概在60–62万亿美元之间,次级相关的CDS可能在5–10万亿美元的区间。 这个市场就是短短三年的时间内发展到这个规模的,海莉敢说自己只做了开头那一部分,剩下可就和她没有多大关系了。 总之,根据极光内部模型强大的算法估算,全球金融体系里与美国次级贷款直接或间接相关的风险敞口约8–10万亿美元,这些产品被分销到美国国内的商业银行、投资银行、对冲基金以及欧洲和亚洲的银行体系。 而以上都不是最大的承压者。 经过重重路径计算,整条风险传导链的底部其实是保险公司,而全球最大的保险公司,安信保险,更是首当其冲。 海莉不知道报告递到财长案前他会是什么表情,但想必一定不会太美妙。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你那些债务卖掉了吗?” “卖掉了。” “当作CDS卖的?” “对。” “那没有什么问题了,唯一要担心的是事后买家回过神来,要打官司。” “那也比像AG这样要好,只是我先不确定如果AG倒闭到底会给华尔街带来多大的冲击。” 他们当然都站在岸上,加登邓肯站在水里,可是谁都不知道海啸的势头究竟有多猛烈,要爬到多高才算是安全的位置,也许只有海莉知道的要稍微多一点,因为她拿到了政府那边的一部分数据,为他们做研究。 “比过去想的要严重,但比现在预料的要好一点。”海莉只简短提了一句,“虽然AshcroftGlobal要完蛋了,但我不希望未来别人认为是我逼死了它,得让是全世界都搞清楚,它破产是因为它就该破产。” 海莉决定度假结束后就直接向AG提出报价。 她可以假惺惺拿30亿出来,而她清楚加登邓肯绝对不会接受这笔钱,这样,她就可以顺势博取一个好名声。 “法斯特也问了我能不能拿出一点钱给AG。”怀特说,“我表示无能为力,但如果有别的联合收购者的话,也不是不行,AG有一部分资产我比较感兴趣。” “然后呢?” “然后加登邓肯说不可能,他还说他听过ESF基金的故事,据说当时GS以援助为名,窃取了ESF基金的机密数据。” 海莉大笑起来:“是啊,他猜的很对。” “想想这些年你做的好事,海莉。” “为什么加登邓肯从来不打算找我聊一聊。”海莉叹了一口气,“明明我是个有求必应的好人。” 海莉自认为自己不算太坏。 其实她完全可以逼得更紧一些,但她没有,考虑到AshcroftGlobal的倒闭会影响到整个市场,难免也会影响到极光,因此哪怕她很需要这家投行倒闭,她也始终没有采取过激的手段。 自己总是那么有耐心,海莉新想到。 这一点她和其余人都不一样。 ** 林奇证券的总裁考珀.乔治近来总感到无比的焦虑。 AG的股票每天都在下跌,连带着,整个金融市场的上市公司股票都不乐观,按照这个顺序,等AG完蛋后,下一个就要轮到林奇证券了。 考珀.乔治是五大投行总裁中最年轻的一个,他上任至今才不到两年,靠着像牛一样勤奋的工作态度和狼一样的精神坐到这个位置上。 他知道自己的风评不太好,但他也有一个优点,就是中产出身的他懂得什么叫做识时务。 三个月前,他就听闻了政府在尝试救助AshcroftGlobal。 他们给他找了一个好买家——美国银行。 虽然美国银行的总裁西蒙斯并不想做这笔生意,但财长和美联储主席给他下了命令。 据一些情报称,财长许诺,如果美国银行能帮助AshcroftGlobal走出困境,那么他会在监管上放宽对美国银行的管制。 这可不妙。 考珀.乔治敏锐的嗅觉让他意识到一件事,危*机并不会因为两家银行并购停止,因为每家投行账上都堆满了地雷,如果美国银行解决了AG的麻烦,谁来解决林奇的麻烦呢? 摩根已经买了联合信诚,不会再买一家投资银行,市面上还能拿得出钱的买家越来越少,而且随着危机的蔓延,这些商业银行本身也开始逐渐陷入泥潭…… 他不得不打电话询问上一任林奇总裁,如今花旗集团的掌门人约翰兰利:“你们愿意买下林奇吗,john?我们要不要考虑提前做一笔交易?毕竟你和我都贯彻着相同的经营理念。” “我们状况很差。”兰利在电话那头大倒苦水,“目前也只是苦苦挣扎,老兄。” 兰利也是到了花旗才发现,这家银行持有大量次级抵押贷款,总资产虽然有1.94万亿美元,总负债却高达1.88万亿美元,杠杆率接近40:1,比AG还要高出不少。 “我半只脚已经迈出窗外了。”兰利说。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老是遇到这种情况。 难道他干过的每一家公司的最终结果都是破产吗? “……”考珀.乔治沉默了。 “你跟美联储提到你这个情况了吗?”听起来对方甚至不比他好。 “提到了一些。” 那就是没提。 完蛋。 这可是花旗! “那我们该怎么办?”考珀.乔治欲哭无泪,“如果美国银行收购了AG,我该去找谁?” “你问问海莉呢?”兰利给他出主意,“她在为美联储做各大金融机构的风险资产测算,她应该很清楚目前华尔街的情况,她说不定能告诉你哪家银行有钱,顺便,你知道后也告诉我。” 他们都得为自己找个买家。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开香江往事吧,那一本收藏高,现在jj内部没啥流量,只能挑收藏高的预收开,不过我要先休息一阵子,再存一阵子稿,中间断断续续写一下秘书那本吧 正文 第140章 决战华尔街 林奇在极光有一个董事会席位,通常由首席执行官出席作为代表,所以考珀.乔治找海莉相比于其它投资银行家要更简单一些。 董事会结束后,他把海莉拉到一间空着的会议室,给她看林奇的股票——已经跌到了12美金/股,比4美金/股的AG好不了多少。 “这样下去我只能出售极光的股份了。”考珀.乔治说,“这是林奇最值钱的一笔资产,我知道你也不希望股份落到别人手上,海莉。” 海莉盯着这位身材矮胖男士看了许久:“是啊,你说的对,考珀,如果你把我的股份胡乱卖出去,我会很生气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咬文嚼字,刻意用了一些难听的英式腔调,显然对他的说法很不满。 考珀.乔治知道自己这是在威胁她,想到加登邓肯被整成那个鬼样子,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继续说道:“你想要回购股份吗?海莉?” 海莉没说话,碧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视线落在他身上,过了许久,她抬起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了。 “帮帮我。”考珀.乔治请求道,“我想为林奇找一个买家,如果你能帮我找个买家,我愿意把所有的股份低价再卖回极光。” 海莉似笑非笑地说:“买家?” “对。” “你怎么不去找美国银行?美国银行手里还有一笔钱。” “他们不是在和AG谈收购——”考珀.乔治忽然惊异地抬起头。 “西蒙斯不喜欢AG。”海莉轻声说,“他问过很多次我的意见了,但我一直非常求实地告诉他,AG在财务上作了假,他们的债务远比披露出来的要严重……但我相信林奇会比AG好一些,对不对?毕竟我们之间有这么多合作,我也不想看见林奇变成这个样子,考珀。” “我约西蒙斯,明天一起吃顿饭怎么样?”海莉说,“宜早不宜迟,市场每天都在变化。” 考珀.乔治咽了一口唾沫。 这意味着他要截胡AG的生意,而AG本来就已经在悬崖边缘了。 “你可以考虑一下。” “不用了。”考珀打断她,“就明天。” “那好。”海莉点点头,“让你的手下准备方案吧。” “你会为林奇的债务提供担保吗?”考珀追问道,“没有你的担保,美国银行对待我们和对待AG没有区别。” “那取决于你愿不愿意开放你们的数据库给我了,考珀,我只有看到你们债务的实际构成才能做这个担保,不过根据我从联合信诚那里得到的信息来看,其实绝大部分债务的根源都在于债务人还不起房贷,这不是大问题,只要人类没有灭绝,房地产市场总会有回稳的那一天。” “只要你愿意帮忙,什么都可以。”考珀立刻说。 他和加登才不一样,那家伙在AG呆了太多年,自己持有大量的股份,早把那里当成自己的私人企业了。而他,考珀乔治,很清楚自己就是个高级打工人,在总裁的位置上都没坐稳,现在就面临被赶下台的风险。 如果林奇在他手里倒闭,他这辈子也算是完了。 “我会客观向美国银行说明你们的情况。”海莉微笑着说。 考珀揣度着她的表情,放下心来。 ** 8月,金融公司在股票市场上的表现愈发难看。 安信保险的股价也开始狂跌,市场上有风声传出,安信、花旗、林奇、巴克维尔都有可能破产。而AG的股价跌至3美金,这下,就算是加登想卖出高价,也卖不出去了。 11:40分AM,AG信用违约互换(CDS)报价刷新历史高点,意味着市场认为这家投行出事的概率已经超过80%。 13:20PM,AG投资短暂反弹到3.08美元。 15:45PM,安信保险日内跌幅达到28%,AG投资收在2.66美元。道琼斯指数单日下跌550点,创下自2001年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 16:25PM,怀特加西亚在会议上接到助理打来的电话。 助理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财长、美联储主席正在华盛顿前往纽约的飞机上,财政部要求华尔街所有大型金融机构首席执行官晚上8点前往纽联储商讨救市方案。” “所有?” “是的,所有,除了要被救助的那几个。” ** 倾盆大雨自被撕裂的天幕倾泻而下,砸落在停机坪的柏油地面上,溅起巨大水雾。 一架湾流飞机穿过雨幕,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条明亮的通道,稳稳落在跑道上。舱门开启的瞬间,冷冽的风裹着雨水灌入机舱。飞机下方,一辆黑色奔驰早已等候在机翼阴影下, 伊丽莎白几乎是小跑着冲上舷梯,手中撑开的黑色长伞被狂风吹得倾斜,雨水顺着伞沿成串地滑落:“财长让华尔街所有高层八点前到纽联储。” 海莉看了一眼手表,19:13分。 “现在过去。”她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情。 两人快步穿过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溅起的水珠在灯光下像碎裂的水晶般飞舞,直到黑色奔驰的车门被拉开,温暖干燥的车厢气息迎面扑来,狂躁的乱流,被隔绝在车门“砰”地一声关上的瞬间。 ** 纽联储位于自由街与梅登巷之间,背靠华尔街,整座大楼采用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以佛罗伦萨的斯特罗兹宫为原型,外墙由粗犷的布朗色砂岩砌成,阴雨天时,外墙会被雨水冲刷得更暗更沉。 大楼周围常年有武装警卫与金属护栏,厚重的青铜大门像守护金库的屏障。纽约联储的地下金库据称位于海平面以下五层,存放着全世界最大的官方黄金储备,据说有着超过600亿美元的黄金。 当一辆又一辆轿车驶入,站在窗前的法斯特脸色也愈发沉郁。 熟悉的面孔鱼贯而入。 霍布森刘易斯,摩根集团的老大,华尔街最有威望的银行家,甚至没有之一,他一直自诩为一个JP摩根式人物,JP摩根也的确与他有着血缘关系。收购联合信诚后,他手里并没有太多流动现金,恐怕无力参与对AG的收购。财政部和美联储此刻最担心的并不是他帮不帮助市场,而是担忧危机是否会蔓延到摩根,那是全美最稳固的银行。 约翰兰利,花旗掌门人,债券之王,华尔街常青树,比永恒对冲基金更加永恒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琢磨些什么,他可以为了利益背叛一切,包括他的老东家。 西蒙斯塞克,美国银行的灵魂人物,他像一头灰熊一样,笨拙但充满攻击性,是本轮救市的核心人物,AG的死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他想以此来威胁美联储和SEC减轻对美国银行的监管。 汉斯布鲁克斯,巴克维尔银行的首席执行官,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战士,巴克维尔在他的带领下成为华尔街仅此于Gordon&Stein的投资银行,但他也没有脱离次贷的泥潭,巴克维尔一直试图对政府隐瞒他们的债务,法斯特很清楚他们和林奇的问题一样严重。 怀特加西亚,Gordon&Stein新一代领袖,在大宗商品交易领域颇有建树,比他哥哥要聪明一些,是个阴鸷而深沉的家伙,也是法斯特相对而言最不需要担心的那一个——他知道Gordon&Stein总会有办法摆脱窘迫,因此他对他们所做的一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联邦政府不能接受这样一只大家伙倒闭。 加德纳.伦纳德,灰塔资本的建立者,坐拥1.65万亿资产,大部分都集中在房地产领域,法斯特把他叫来是为了判断,AG的倒闭是否会对他造成致命的冲击。 最后一抹金发出现的时候,法斯特长舒了一口气。 海莉卡拉季奇,华尔街最年轻的执行官,也是唯一一位女性独裁者,她控制着华尔街近一半的对冲基金——对冲基金经理们会紧盯着极光的仓位来调整策略,就像农夫盯着天色决定是否播种。她掌握着主权财富、养老保险、大宗商品期权、科技成长股与外汇对冲,如果她选择平仓一个板块,那么整个市场就会开始自残,反之,当她往一家即将倒闭的银行里注资,这家银行说不定会立刻起死回生。 可她是一个非常吝啬的投资家,从不会轻易动用她的自有资金来帮助美国政府,除非许以她足够多的好处。法斯特不能确定到底是满足她的心愿,还是答应美国银行减轻对银行业的监管来的问题大,他做不到同时填满那么多个资本家的胃口。 作为前GS的首席执行官,法斯特还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即便这里坐着的数位大人物的公司也面临着严重的生存问题,但这依然不会妨碍他们互相之间狼狈为奸,猛踩即将坠崖的AG投资。 在生存和干掉对手之间,他们会选择一边寻找生路一边干掉对手。 法斯特和桑德对视一眼,对方朝他点点头,法斯特于是咳嗽了一声。 “女士们、先生们。”他说,“今天让你们到这里来,是为了商量AG的问题,你们都手握着上千亿上万亿资产,我希望你们拿出一个主意,帮助你们即将破产的朋友。”…… 所有人都在把玩着他们的黑莓手机,没有人搭理法斯特。 法斯特脸上有些挂不住,把求助的目光转向桑德。 桑德当了许多年的纽联储主席,又当了几年的美联储主席,对这些资本家的震慑能力要比财长更强一些。 “你们轮流发言。”桑德严厉地说,“拿不出方案,就别想离开这里,不要以为事不关己就可以高高挂起,全球交易体系密切相关,AG破产对你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损失。” “GS还有摩根已经减持和AG的交易了。”怀特直接说道,“AG没有那么重要。” “它很重要。”桑德强忍着怒气说。 “加登邓肯人呢?” “他没必要来开这个会,他完全搞不清状况。” 众人意识到加登已经被排除在门槛之外了。 “政府和美联储不会帮助AG,你们要给出私人方案。”法斯特强调,“我们绝对不会再花钱去买AG的负债。” “现在大家手头都不宽裕。”西蒙斯塞克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哪里有精力管AG呢,谁有钱谁帮个忙,行不行?怀特,你说呢?”把锅甩给了GS。 “我没钱。”怀特断然道,“花旗有钱。” “我也快要破产了。”约翰兰利立刻大声说,“我还指望着政府贴现,怎么可能有额外的钱拿出来。摩根呢?刘易斯你既然能帮联合信诚,帮一帮AG也是顺带的事情吧。” “收购联合信诚花了我几十亿。”刘易斯举起双手,“总要允许我留点钱活命吧,摩根要是出了事,就真的要完蛋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把目光都集中到没说过话的海莉身上。 银行的业务难以分割,谁家都有一堆乱帐,只有她没有。 海莉抬起头:“来之前我已经跟董事会打过电话,没有人同意向AG注资的方案。” 哇,谁不知道极光是女沙皇的一言堂,所有人都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这样撒谎都完全不需要眨眼睛的吗? 不过这一句话透露的信息很大,在场诸位都迅速意识到,是的,在市场流动资金日益枯竭的当下,在各大银行自身难保的时候,卡拉季奇手上,的确有钱可以救市! 法斯特和桑德眼睁睁看着一群饿虎的眼睛亮了起来。 银行家们交头接耳,就是不谈怎么帮助AG。 “先生们,女士们。”法斯特气愤道,“你们可都是美国人。”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一个亮点,在救助ESF过程中反对声音最大的两个人,本轮救助并没有出现在会议室 正文 第141章 决战华尔街 海莉盯着眼前的纸张发呆,法斯特掷地有声的言论并没有激起她任何额外的想法。 美国人,这个说法很有趣。 实际上在场所有人都只能说是世界公民,而不仅仅是美国人。他们都拥有很多国家的护照,加拿大、英国、法国、瑞士、以色列、澳大利亚…… 很难说他们会替美国人考虑什么,普通纳税人的意见对他们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法斯特和桑德坚持要他们拿出可以帮助AG的方案,甚至把它当成小组作业发下来给他们,要他们分组合作。 哈哈,真有意思。 桑德可能还以为自己在大学当经济学教授。 他怎么就不能明白,他们是不会在一起合作的,海莉也不会,她不会和任何一位银行家合作帮助一家没有必要救助的投资银行,AG已经不在牌桌上了,它被淘汰了。 她拿着笔,在白纸上画了几个圆圈,随后搁下钢笔。 海莉甚至无聊到开始托着脸回忆往事。 1994年,当她初次踏入华尔街想为自己找到一份报酬丰饶的工作的时候,她遇到了很多问题。当时她也尝试过去AshcroftGlobal碰碰运气,不过在那间高层办公室里,她被拒绝的很彻底,对方甚至建议她去做一名模特。 海莉已经不记得面试自己的那个人是谁了,不重要,茫茫人海中,他根本没有留下值得记忆的姓名。 从AshcroftGlobal离开后,海莉站在华尔街11号——纽约交易所的下方,她曾经是那样认真地凝视着那栋希腊神庙式结构,思考自己是否应该转换思路,去硅谷闯一闯。 纽约证券交易所大楼的顶部是一道宽阔的三角山墙,犹如庙宇的正冠,气势压人,大门两侧常年悬挂着巨大的美国星条旗,旗帜飘扬,是美利坚合众国的象征。 三角山墙上,坐落着一组出自雕塑家JohnQuincyAdamsWard之手的浮雕。 IntegrityProtectingtheWorksofMan 《诚信守护人类的劳动》 诚信位居中央,是一位身披长袍的女性形象,劳动者拱卫在她的身边。当时她想的是什么来着?噢,是了,海莉当时垂下眼眸,自嘲地想着: 华尔街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给一个女人,更别说诚信了。 欺骗、利益、欲望、财富、权力…… 仿佛浪潮一样拍打在这片土地上。 终有一天,她会攀至山顶。 大雨倾刷,地铁轰隆隆的声音如同雷鸣,在窗外响起。 她的旁边,银行家们在小声抱怨:“我明天早上还得去参加儿子的曲棍球比赛,不能在这里浪费一晚上时间。” “就让AG破产好了。” “相比起AG,安信保险的问题是不是更值得讨论?”刘易斯问,“后者的问题显然更大。” “这是另外一个问题,霍布森。”法斯特说,“我们不要现在讨论它。” “这才是关键问题。”刘易斯坚持道,“安信是保险公司,关系全美国人的养老、健康、医疗,在美国、欧洲、亚洲有数万亿美金的业务,安信倒下,对银行体系的冲击是史无前例的,在座都将面临数百亿的债务违约风险,而现在话题仍然是在讨论AG投资,它的破产并不会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我们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搞清楚到底救谁,而不是怎么救AG。”约翰兰利也忍不住出声道,“还有房地美和房利美两家公司呢,它们也濒临倒闭了,中国持有它们大量的企业债,你们该怎么去和中国解释这个情况?” 说到安信,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保险公司暴雷带来的恐惧更加深刻地影响着他们紧绷的神经。 安信是全球最大的保险公司,为全世界所有可以想象到的事物做担保,包括但不限于寿险与财产险、航空保险、金融产品保险、退休计划保险,安信卖出的CDS总名义金额超过4400亿美元,为法国兴业银行、巴黎银行、德意志银行、加拿大养老基金、英国地方政府投资组合、亚洲部分央行与主权基金等等做信用支持。 法斯特和桑德面面相觑,纽联储主席帕斯特不得不在桑德耳边小声说道:“他们说的有道理,今天上午IMF和法国财长已经联系了我,询问安信保险的情况。” “如果华尔街的判断是放弃AG,优先救助其他企业的话,我建议听取他们的意见。”帕斯特耳语道,“他们手里的钱确实有限。” 桑德紧绷着脸,没有作声。 “现在,AG和安信的股价都已经见底,明天早上一开盘,到底是谁先出事,我们都不能确定。财政部和美联储如果坚持先救AG,那么接下来我们的损失谁来承担?” “是啊,谁来承担?” “谁来承担?谁?来?承?担?”法斯特恼怒地大声说道,“好啊,你们每年从美国赚到几百亿,现在却在这里反问我这个问题?谁来承担?总之不会是政府承担,我告诉你们,政府绝对不会为你们出一分钱,你们大可以试试。” “别把场面搞的太难看。”桑德不得不伸手压住法斯特的肩膀,环视会场,“诸位,财长并不是在和你们开玩笑,在这件事上,美联储的立场和财政部是一样的,不要试图向我们施压。” “我们留在这里毫无意义,不管你们怎么要求,我们确实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西蒙斯塞克大声地抗议道,“海莉,海莉……是时候到你来表态了,你才是我们中间唯一有话语权的那个,拜托,你告诉财长,你能不能出这笔钱?” 银行家们的确都被逼到没有办法了。 他们是不愿意出钱,但情况是他们手里也的确是没有多少钱,如果不是拮据至此,也不会要把局面闹到这个鬼样子。而且美联储和财政部的态度一定程度上激怒了他们——非要他们花钱救助自己的对手AshcroftGlobal,而不是想办法赶紧去挽救一下即将导致全球巨浪的安信保险。 大家都面临着生存危机,凭什么要要为AG送死? 只能都去看海莉。 这里只有她也许还能拿得出几百亿,她的态度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她手上有钱,她可以挑选她想要帮助的对象,而她的选择或许将影响、改变、重塑……这个世界。 “海莉。”怀特也紧张地盯着她。 灯光暗淡而漂移不定,天花板的嵌灯偶尔轻轻闪烁一下,会议桌的金属边缘将光线反射得冷冽,她的面孔被灯光切分成两道,一半在暗处,一半在光线下。 仿佛镌刻在纽交所大理石上的正义之像。 IntegrityProtectingtheWorksofMan。 她的沉默是选择,她的选择是权力。 空气安静了很久,终于,海莉掀起眼皮,视线在各位身上环视一圈,随后淡淡道:“我可以出钱。” “不过这笔钱只会花在该花的地方。” “海莉。”法斯特蹭地一下站起来,“你跟我出来一下。” “你手头到底有多少钱?我是说,可以用来收购的钱。”法斯特问。 海莉想了想:“最多只有300亿,再多就不可能了。” “AG——”他看到海莉的脸色,明智地改变了话题,“好,就当AG已经是个过去式,林奇……” “西蒙斯更想要林奇。” “天呐。”法斯特捂住脑袋,“难怪美国银行一直拖延对AG的收购。” 海莉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你对保险行业感兴趣吗?” “救助安信至少要花掉250亿美金。”海莉说,“您完全不考虑极光吗?如果极光出了问题,你和我该如何向那么多个国家的财政解释,他们人民的养老金被我花在了帮助美国的垃圾债务上?” “噢,上帝。”法斯特愈发痛苦,“那么你告诉我,你究竟愿意在哪里花钱。” “花旗、巴克维尔。”海莉说,“我愿意花钱买下他们的资产管理公司,并向整体进行注资,以优先股权来交换。也许,还包括Gordon&Stein,不过只是一小部分。” 哎,没办法,怀特一直在做她的思想工作,必须要说,有些事上他确实占据了优势。 “你跟兰利和汉斯谈过了吗?” “还没有。” “好的,我想他们会很开心知道这个消息的。”法斯特知道大局已定,他也不免松了一口气。 如果海莉愿意帮助花旗和巴克维尔,那么至少AG倒闭后,剩下的投行还能活下来,这些投行已经被AG这个样子吓怕了,更怕资金都被用在了AG头上,而抛下了他们。 他们都目睹了市场是怎样变化的——美联储愿意为联合信诚的债务出钱,但是到了AG,就不愿意了。越往后,情况只会越差。 所以海莉提出收购,不会有任何阻碍。 “那么我们来谈谈安信。”他快速说道,“我已经不想再在里面和那群人浪费时间了。”他知道里面都是一群问题分子,“在美联储和财政出钱负担一部分问题资产的基础上,你愿不愿意帮助安信?” “你要我怎么帮助?” “呃……”考虑到极光资产背后的金主确实不好惹,法斯特给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你知道JP摩根的事例吧?他在1907年联合华尔街各大银行一同救市。” “你要我带领里面那群人,像当初救助ESF一样各自出钱?” “我听说当年ESF出问题的时候你也在,你能做的很好,不是吗?等你注资了三家投行,整个华尔街都会听你号令,海莉。” “不必这么麻烦了。”海莉说,“你把他们聚在一起,永远办不好任何一件事,如果财政部同意让极光为所有的次贷债务做最终清算,把全国的坏账、次贷资产、CDO结构性产品、MBS、地产抵押资产等的管理权交给了极光,我可以帮忙处理掉安信保险的债务池。” “什么?” “我知道安信的问题出在哪里,你们负责救助,我来处理问题资产。我想告诉你的是,法斯特,极光有能力处理这个烂摊子。” “海莉……” 法斯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他当然相信海莉有这个能力。 极光有庞大的客户基础与产品线,可以通过ETF、债券基金、结构化产品快速拆分并吸收掉问题债务,并通过全球渠道分发资产给养老金、主权基金、保险公司。 海莉这个人可靠且不张扬,心思深沉,极善处理权力与专业之间的边界。 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尽管这样一来,极光会变成影子央行一样的怪物,但在他眼里,海莉仍然是伟大的。 法斯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那样庞大的CDS市场,想不明白为什么AG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想不明白美国银行为什么突然和林奇搅和在一起,更想不通安信保险为什么会背上那样巨额债务,但这个世界本来就难以捉摸,一切都处于无穷的变化之中。 而在无尽的变化中,法斯特只确定了一件事—— 上一个时代结束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8月15是个好日子哇,这本书也写了有大概五个月了,正文就先完结在这里了。 《决战华尔街》讲了一个很简单的故事,就是海莉从布鲁克林底层女孩到成为全球最大金融集团CEO的故事,最开始设定这个故事的时候,想了很多时间段,选在1994-2009,是因为这十五年的时间里发生了三次全球性的金融危机,重塑了世界经济格局,同时也给普通人大量的机遇,很适合故事线的展开。海莉首先是位麻省理工科毕业的学生,其次是位优秀的交易员,最后才是位成功的管理者。 故事的开始是她在AG递上自己的简历,惨遭拒绝,她在电话亭给妹妹打电话,抬头往上看,华尔街的高楼像重重大山凌驾于她之上。故事的结束是她坐在美联储的长桌中央,如同纽交所三角山正中间的诚信女神,平衡左右,一个决定决定数家投资银行的生死。这是正文在这里截止的原因,整个故事线在这一刻闭环。 还会有一点点番外,会写得drama一点,整一点富豪生活什么的。 下一本,我看看收藏决定吧,目前香江往事的收藏最高,大概率开香江往事。其实体感jj流量在下滑,三年前的榜单和现在同样的榜单,涨幅差距蛮大,所以还是稍微挑一本基数好的开吧。不过我的灵感也很难说,不管开哪本,我都得休息一阵子,大家江湖再见啦(还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