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虽然有些诡异,但眼前这幅场景恰好落在莫玲珑的审美点上——
    日光透过窗棂,明亮清冷,洒在几乎能称为“战损”的男人身上。
    这男人身材极好,即便坐在地上,也能看出肩宽腿长。
    脸上血迹伤痕斑驳,但优越的山根和下颌线刀削斧凿一般清晰利落。
    她视线移到胸前那道割开的口子上。
    因他全身黑衣,要仔细看能才发现,除了胸口这一道,他身上还有很多道破口。
    衣袖和领口处边缘焦黑,连带落在肩上的乌发也有一部分被燎得卷曲。
    寒冬腊月,男人身上衣衫却不厚,还处处都破着口子。
    就像刚从刀山火海里逃脱一样。
    是好看的男人。
    但应该也是危险的男人。
    想起袁佩佳的提醒,莫玲珑心里一紧,难不成这人是从上京过来的?
    她将手里的板子轻轻放下,隔着安全距离问:“喂,你还好吗?”
    男人雕塑般一动不动。
    她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再问,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才够看清,男人身上的衣料好几处濡湿,鼻间还能闻到阵阵血腥味。
    她反而松了口气。
    伤成这样,应该没什么攻击力了。
    临近过年,衙门仅余几个轮值的皂隶。
    若这人还有暴起伤人的力气,就算报官也只够收尸的。
    “姑娘,你在楼上吗?王掌柜给咱们送香料来了。”是林巧的声音。
    莫玲珑稳住声音:“你清点一下记账,我这里脱不开身。”
    “哦。”
    霍娇又扬声:“师父,我这里安好了,上来帮你!”
    她迟疑片刻:“你带上结实的绳子,楼上要用。”
    霍娇身手灵活,力气也大,两人合力应该能把他捆结实。
    “好!”
    很快,小丫头轻快的脚步声从楼下渐渐传来。
    莫玲珑退到楼梯口,在霍娇看到人惊呼出声前,一把捂住她嘴:“嘘!”
    小姑娘惊恐了一瞬,很快咬着唇镇定下来,举了举手里的粗绳,给她一个“交给我”的眼神。
    莫玲珑拉住她,压低声音:“走,我们把他捆结实点。”
    “师父,你别怕。”霍娇拍拍胸口,“有我在。”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觑着此人人高马大的身形,她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不自觉地咬紧牙关。
    在上京时,她打遍城西,有几分凶名。
    但她打的都是老弱病残,真正身强力壮的男子也不会当乞丐。
    这人要是万一还存有余力,她未必能抵挡得住。
    想到这里,她把师父推到自己身后。
    但莫玲珑拦住动作,声音透着不容置喙的冷静:“一起。”
    两人合力将他手脚捆住。
    男人全程没有清醒,只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
    莫玲珑看着掌心从他后背沾染到的粘稠血迹,说:“等楼下人走了,我们把他抬下去。”
    她皱眉,“血迹不好擦,得赶紧擦干净。”
    “是!”
    楼下,林巧还在和王掌柜寒暄。
    她们在楼上等待,时间仿佛都有了痕迹。
    听见林巧脚步穿过灶房,远远听到厢房门开。
    接着又关上,锁匙咔嚓落下。
    然后,送走王掌柜,林巧哼起金安本地小调。
    莫玲珑正要出声喊她,忽地,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姑娘,姑娘,我在咱们院子里捡到一根好长的羽毛!”
    未及她出声,林巧已蹿到楼梯口,看着捆成粽子样的黑衣男人,双眼瞪得像铜铃,颤声,“姑娘,这,这是谁?”
    “不知道。”
    莫玲珑冷静地说,“你来了正好,一起搭把手,把他弄下去。”
    “弄,弄去哪啊?”林巧还在震惊中,“姑娘,咱们该报官吧?”
    “报官?”霍娇叉腰,“巧姐,你肯定是没见识过官府那些差爷的德性,本事没多少,屁事一大堆。”
    “要是报官,他们会一遍遍地来查铺子,盘问咱们,再说都快过年了,他们没人办事就要拖着,那咱们年初八还开不开业?”
    林巧瞠目:“会,会这样吗?”
    “你知不知道师父的案子,为什么拖了这么久?”霍娇冷笑,“根本不要管这人是什么来历,只要不是死在这里,等他醒了赶出去就行,绝对不能耽误年初八开业!”
    “可是……那万一他是坏人,衙门在找他呢?”
    “那关咱们什么事?他身上的伤是你我打的还是怎的?”
    莫玲珑拉开两人:“初八我们一定要开业,这个人……”
    她看了眼一身黑衣,显然不是普通人的男人,“等他醒了让他走吧。”
    她不过斗升小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至于这人身份,她毫不关心,更不想沾染。
    她又看向林巧,“刚刚你说什么?”
    林巧消化完自家姑娘的话,愣愣举起手里的东西:“我刚在院子里捡了一根好长的羽毛!”
    “这么长?!”霍娇惊奇道。
    那羽毛足有一尺多长,周身洁白,羽管坚硬,羽毛的
    尾部呈饱满而有任性的圆卵形。
    看起来像是何芷提过的,海东青一类的猛禽。
    她在上京见过。
    难道,金安也要乱吗?
    她神色一凝:“动作快点。林巧,去开了库房。”
    原来的西厢房,现在一半改成了库房,另外一半由旧柜子隔开,里面还有一张小床。
    暂时就把他安置在那里。
    “好的。”
    关系到铺子能否初八开业这样的大事,林巧不再提报官二字。
    男人份量很重,三人各托一段才勉强搬得动。
    莫玲珑托着他的腰。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第一次上手摸男人的腰腹,手里紧致的肌理触感,让她有些分心。
    她想起常月公主府里,那些舞台上搔首弄姿摆弄着胸肌的舞男。
    相比之下,这个男人的肌肉张力和形态,要好看多了。
    三人参差高低费力托着下楼,好不容易挪到后院,在墙角瑟瑟发抖立壁角的小白如惊弓之鸟一样,短促地“嘎”了一声,扑楞着翅膀飞跑起来。
    林巧挖苦:“只会吃,见着生人就这么怂!”
    “你懂什么啊巧姐,小白只是……”霍娇看到林巧随手搁在男人胸口的白色长羽,“它只是看到这根毛怕的!”
    “别吵了,动作快些。”
    看着瑟瑟抖着细腿和翅根的大鹅,莫玲珑心里也生出疑惑——
    这只白色猛禽,或许跟这人有关系?
    终于把男人安置在库房的旧床上,三人都松了口气。
    莫玲珑看着旧褥子上慢慢洇开的血迹,:“林巧,拿包扎伤口的布条和药来。”
    “哎!”林巧应声去旁边翻找。
    “霍娇,去打一盆热水来,里面洒点盐。”
    “是,师父!”
    莫玲珑则弯腰检查他的伤口。
    从衣服的破口情况看,这人四肢都有些皮外伤,但看起来不深。
    用力推起后背,却看到床单上已经洇上了很深的两道血痕。
    “姑娘,都在这了,这膏药好几年了,也不知道还管不管用。”
    “师父,水来了!”
    但两人很快面面相觑,她们都是姑娘家,怎么好给这么个大男人擦洗上药?
    霍娇看着鹌鹑样不知所措的林巧,咬牙说:“我来吧,我年纪小不要紧!”
    她刚逃出来时还小,扮作小子混在一堆乞丐里。
    那些老弱男丐爱说浑话,她半懂不懂听过不少,对男女大防这种忌讳,不怎么在乎。
    “没事,我来。”莫玲珑说,“给他包扎上药跟腌一条猪腿也没什么差别。”
    “姑娘!这怎么行呢?还是我来吧,反正我是丫头,就是伺候人的。”林巧急得不行。
    莫玲珑:“跟伺候人没关系,你们不用管。”
    她芯子里是现代人,是真的不在乎触碰异姓的肢体。
    再说他身材好,这一点也不吃亏。
    她利落地剪开衣袖和裤腿,布巾沾了盐水擦拭干净后,涂上药膏包扎好。
    只是后背的伤有些费劲。
    她让霍娇帮忙搭手,剪开后背两块布,露出皮肉翻起的狰狞伤口。
    “这么严重的伤!”林巧掩口惊呼,后退了一步。
    莫玲珑涂上药后用布条绕两圈固定,起身:“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自己了,家里有退烧的草药吗?你们每半天进来看一下他,要是发烧就喂他。如果——”
    她看着她们,声音放缓,“他有要死的迹象,就不能犹豫,立刻把他弄走。”
    林巧愣愣的:“哦。”
    自家姑娘,怎么能那么冷静说出这句话啊……
    霍娇则果断点了个头,跟着莫玲珑出去。
    “走啊巧姐,你一个人不怕了?咱们还没吃早午饭呢,今天让你尝尝我包的饺子!”
    她家姑娘,一定是被霍娇给带歪了。
    一定是的。
    林巧一边走一边想。
    厢房门关上。
    贺琛身中毒烟,药性未过,只朦朦胧胧感觉自己被搬动,又被敷上了清凉的药膏。
    身下的被褥很软,屋子很安静。
    隔着远远的,仿佛还有锅铲翻动的声音。
    前所未有的疲惫袭来,他在这份安宁中沉入睡梦。
    隔壁,楼上。
    卢大娘推开窗户,刚要感叹大雪丰年,“啪嗒”一下,一坨厚厚的鸟屎正正好好砸她在刚梳好的发髻上。
    “啊——什么东西,当家的你快帮我看看什么东西在我头发上!”
    她害怕得声音都变了。
    卢掌柜放下手里的账册,起身过来一看,呕了一声:“是鸟屎!”
    “你瞎说,哪有这么大的鸟屎!”卢大娘能感觉到,自己头上那是又大又厚的一坨,“再说哪有鸟飞过?!”
    “你非不信……”
    卢掌柜检查了一番自家窗户,见那窗户上头还残留有鸟屎的痕迹,再看婆娘发髻上的东西,颜色状态都如出一辙。
    “不信你自己瞧嘛,就是鸟屎!也不知是什么鸟,那么大一泡。”卢掌柜啧啧称奇,拿了抹布一擦,把那坨巨型鸟屎擦下来给她看。
    卢大娘一看也呕,气急败坏地拆掉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编好的发髻团子,扬声让仆妇给她烧水重新洗头。
    卢掌柜思忖半天:“他娘,老法里说,鸟屎淋头可要吃百家饭来解啊。”
    金安本地的说法,被鸟屎淋头是晦气,加上更是过年的时候,被淋鸟屎就更晦气了,需得吃百家饭,才能解除。
    而百家饭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得拿个碗出去讨饭。
    卢大娘那样信风水,自然知道这一说法。
    她耷拉着脸:“你去帮我讨。”
    “我哪有空去讨饭?让你儿子去!”卢掌柜拿起账本。
    卢家两个儿子。
    大儿子已经成家,且今日早早去收绣活了,小儿子还在睡懒觉。
    迫于无奈的卢大娘,只得把心肝小儿子喊起来让他拿个碗去讨饭。
    “娘你说啥?讨饭?”
    卢大娘嗫嚅着说:“是啊,娘被鸟屎淋了,需得吃百家饭。”
    “我不去!丢人!”卢小山把被子一拉,盖住脑袋继续睡。
    说了好几回都不肯,卢大娘火起:“你要不去,以后隔壁的卤味我不去买了!以后你的零花银子也不给你了!”
    被子慢慢往下,露出卢小山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好吧!但要等晚上,等天黑!”
    心急如焚的卢大娘忍住脾气:“……好!”
    但卢小山没等到天黑,隔壁破空而来的香味传来,他根本忍不住从床上跳起来,拿了个碗就跑出去。
    第一家就是莫家,他满含期待地敲开莫家的后院门。
    眼睛瞥到那块“内有凶禽出没”,喃喃道:“啥凶禽啊?”
    林巧应门:“谁啊?”
    “林巧,我隔壁小山啊!”
    林巧开了门,面带防备:“有事?”
    虽然是贴隔壁,但两家关系一直不怎么样。
    莫爹还在世时,卢大娘就老没事找事,后来莫爹去世后,卢大娘忌惮陆如冈有前程,稍微收敛着。
    后来,她家姑娘被退婚后,嘴最碎的就是卢大娘。
    卢小山往前推门,笑着说:“街坊邻居的,林巧你也不用这么生分吧?”
    他抬脚要进去,忽地脚背一痛,“哎哟哟……什么东西!”
    “嘎——”小白耀武扬威挥了挥翅膀。
    林巧噗嗤一笑,指着自家院门口的牌子:“我家姑娘说了,都看到牌子还要往里闯的,可就别怪被啄了!”
    “嗐……”卢小山讪讪收回脚,“那什么,我娘今天被鸟粪淋了,说要讨百家饭,林巧你人好,舍我一口吃的吧?”
    他翕动鼻子,“你家做啥呢?这么香!”
    “不告诉你!”林巧做了个鬼脸,“吃的有,你等着。”
    “啪”一下门关上,她痛快地原地跳了跳,难得摸摸小白的脑袋,小声说,“啄得好,今天晚上给你加菜!”
    她进去把卢小山来意一说,莫玲珑指着刚盛出来的饺子说:“拿两个饺子给他吧,蘸上我们自己的调料。”
    林巧撇撇嘴:“姑娘你可真好性儿,还给他蘸啥调料啊?”
    然而莫玲珑笑眯眯:“你不觉得,让她馋,又吃不到特别有意思吗?”
    她的卤味卖了这么多天,长街上的街坊邻居几乎家家都来买过,唯独卢大娘没来凑热闹。
    可她被淋鸟粪,百家饭第一站她家孩
    子就讨饭讨到她门口,说明什么?
    估计每天被这香味馋得抓耳挠腮呢。
    “像他这么讨饭,猴年马月啊?”霍娇也撇撇嘴,“装可怜都不会。”
    “好了,饺子都出锅了。你快去给了人,回来我们开饭!”
    莫玲珑说着,端出一大锅鸡汤,“我们吃饺子,喝鸡汤。”
    “哎!”
    林巧把饺子倒进卢小山的大碗里,打发走了人。
    今天霍娇包的是牛肉萝卜芫荽馅儿饺子,说是她家乡的特色。
    饺子馅莫玲珑调整过,牛肉肥瘦二八分,萝卜和芫荽中和掉牛肉的油腻,突出浓郁的口感。
    再蘸上她调的酸辣芝麻油碟,喷香喷香的。
    门一关上,卢小山就忙不迭用手捞了一个进嘴。
    红油料汁酸辣开胃,咬开饺子皮,那搅打有劲的牛肉就带着丰沛的肉汁进嘴,芫荽和萝卜透着清香,鲜美极了。
    好吃啊,好吃极了!
    他看着剩下的饺子,很想一口气吃完,可他娘千叮咛万嘱咐,说必须要凑齐至少十个姓。
    这条街上,姓莫的就一家。
    卢小山舔舔嘴唇,心想要是能多凑一家出来,他就把剩下这个也吃掉!
    哎,他娘要是能跟莫家搞好关系就好了。
    等她家铺子重开,到时候还不是想吃就能过来买?
    “为啥一定要整莫家的铺子嘛!”他恋恋不舍地嗅了嗅隔着院门,空气中传来的味道实在太香了。
    门内,莫玲珑咬下第一口细细品尝,霍娇紧张地看着她:“师父,这味儿……还行吗?”
    这是安麓每到冬天和节庆都会做的饺子。
    她离开家乡很久了,还记得这口滋味。
    其实每次过年都会想。
    但没人做,她也没条件做。
    今年重新有了家,就想让她们也都尝尝。
    莫玲珑细细品味滋味调和正好的饺子馅,举起大拇指:“这个馅好吃!”
    霍娇咧嘴笑:“那就好。巧姐你尝尝?”
    “尝了,好吃……”林巧拉长声音,瞟她,“你包饺子的手法倒是不错,这饺子好看。”
    小丫头就特别满足地抱着一碗饺子,笑眯眯吃起来。
    鸡汤煨了一晚上,加入枸杞,撇去浮油后清澈透亮。
    吃完一碗滋味十足的牛肉饺子,再来上一碗这样的鸡汤,整个人都暖和起来,美得所有人忘却了刚才的惊魂事件。
    碳炉里,精炭静静燃烧,发出轻微脆响。
    林巧窝在莫玲珑定制的圈椅里,眯着眼睛:“姑娘,太舒服了,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我都有点不想动了。”
    霍娇难得附和:“我也是。”
    莫玲珑起身伸展了一下四肢:“不行啊,还有活要干,一懒就不想动了。林巧你先把铺子门前的本子收回来,家里多了个底细不清楚的人,我们提前过年明天不送了,今天订的卤味,晚点儿我陪你一起送,别落单。娇宝你去把楼上的血渍擦洗掉,我去看看那人情况。”
    “好的,师父!”
    “姑娘,你也别落单,等我陪你!”
    刚才,她们可能没注意到,铺子二楼的窗户是开着的。
    如果那只白色猛禽是此人的,那就说明——他应该先去过后院,是从屋顶翻进二楼的。
    他的伤口看着吓人,其实出血量不算多。
    一个人能有飞檐走壁的本事,受伤又不算太重,不应该昏迷太久。
    林巧挂好打烊牌子回来,跟在莫玲珑身后,见她盛了一小钵鸡汤,好奇道:“姑娘,那人都没醒,还给他喝汤啊?”
    “醒了喝吧。”她指着碳炉说,“搬个炉子进去。”
    天气太冷了,厢房久未住人只会更冷。
    那人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她的屋子里。
    “好。”
    推开门,男人果然还昏睡着,莫玲珑隔着布巾试了下他的额头,有些微烫。
    在她触碰下,男人纹丝不动。
    莫玲珑微微皱眉,居然还没醒。
    于是对林巧说:“把炉子放门边,别离人太近。”
    一氧化碳中毒也会死人。
    “好,姑娘要不要喊他试试?”
    “不用了。”
    她把盛有鸡汤的汤钵架在炉子上,“不用管他,我们走。”
    没死就行。
    两人刚退出门外,院门响了,胖婶的声音传来:“玲珑啊,婶娘给你送点烟火过来!”
    莫玲珑将厢房门锁好,林巧去开门。
    胖婶身后,张闯怀里抱着满怀的炮仗和烟火,看起来有些吃力。
    还未来得及寒暄,小白挺直了脖子冲到两人身前,“嘎嘎嘎”一叠声叫唤,吓得母子俩一退。
    “小白,退下。”
    莫玲珑挥退大鹅。
    “玲珑啊,过年就该热热闹闹的嘛,放点儿烟花玩!”胖婶热情地扒拉儿子,指着那间厢房,“快,帮着放到库房去。”
    那里现在可有情况啊!
    林巧情急挡住,结巴道:“婶子……我来,我来。”
    莫玲珑从张闯手里接过几个,自然而然说:“太谢谢了,特意记着我。不过现在厢房堆满了,这些就放前面铺子吧。”
    “哦……”
    张闯看着她有些发愣。
    前一日书院吃散学年饭,一吃到那卤味就知道,这是莫玲珑铺子里做的。
    又听孟欢说连带那道最受欢迎的焖肉也是。
    他竟不知,不过十来日不见,莫玲珑居然将卤味卖进了书院,还赢得满堂彩。
    那种唯有他知晓的隐秘的欢喜,倏然有些变味。
    如今看着亭亭玉立,进退得宜的莫玲珑,愈加自卑。
    “快去啊!”胖婶一把将儿子推向前去。
    “那,那莫小妹你带路吧。”
    张闯忽觉失礼,垂下眼。
    都是街坊,莫家的杂货铺他当然来过,可铺子怎么大变样了?变得这么清新雅致。
    张闯的目光忽地凝固不动。
    他看到自己临摹了无数遍的字体,如今高悬于铺子的帐台上方。
    他不敢置信自己看到的菜单,居然出自鹤梅书院一字难求的韩元之手。
    目下无尘的韩元,怎的跟莫小妹有这样的交情?
    “张闯哥,放下吧。”莫玲珑的声音打断他的发愣。
    “哦,哦,那我走了。”他失态地收回视线,慌忙地将东西放下,接着忙不迭转身离开,离那张菜单远远地。
    胖婶见他一转眼走出院门,忙跟上去:“闯儿,走这么快做什么!娘还要跟玲珑说话呢!”
    厢房门内,本该还有三四个时辰毒性才过的贺琛,缓缓苏醒。
    “玲珑”二字入耳,他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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