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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章 “陈莫”

    檐角最后一滴雨水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越的声响,像是为这场春雨画上休止符。
    楚陌苓静立窗前,斑驳的天光透过窗棂,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长久的沉默在室内蔓延,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玉扳指,寒意渗入肌肤,令她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待回京后,我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她抬眸望向窗外,雨后的庭院氤氲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金銮殿上的九五之尊,在这场血雨腥风里,究竟戴着怎样的面具。
    燕南飞斜倚窗边,半边面容隐在光影交错处,神色难辨。
    他静静注视着楚陌苓,没有催促。“接下来作何打算?”他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思绪。
    楚陌苓自袖中取出那枚莹润的玉扳指——临行前陈默所赠,江南首富陈家的信物。
    羊脂玉在掌心流转,温润的光泽映着她素白的指尖。“你先将养好身子。”她收拢五指,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明,“而后,我们同去陈家,先解决了徐文月。”
    窗外忽有惊雀掠过,振翅声划破庭院寂静,携走了最后一丝雨意。
    燕南飞唇角微扬,他太熟悉她这般神情——那是主意已定的模样。
    “好。”他简短应道。
    有叶寻盯着徐府,倒不担心徐广义兄妹能掀起什么风浪。
    至于楚陌苓要做什么……燕南飞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并不在意。
    横竖自己总是要护着她的。
    三日后。
    燕南飞素来体魄强健,高热既退,伤势又见好转。
    辞别岳千山夫妇时,楚陌苓宽慰这位老将军良久,立誓必会查明真相,直至见岳千山精神稍振,二人才踏上前往陈家的路途。
    其实初至江南时,楚陌苓便存了拜访陈家的心思。当年落枫铁骑多受陈家资助,她早将陈府位置打探清楚,原想待灾情平定后登门致谢,不想如今竟提前派上了用场。
    幸而岳千山隐居深山,徐文月的爪牙未能寻至此地。
    老将军为他们备下一匹良驹,临行前,燕南飞悄悄在屋内留下一袋银钱,这才同楚陌苓策马而去。
    山间晨雾未散,楚陌苓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可待燕南飞也跨上来时,她的脊背却微微一僵。
    她极少与人同乘,更遑论是这样近的距离——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呼吸间的温热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畔,连带着心跳声也清晰可闻。
    即便两个人此刻解除了误会,楚陌苓也不大适应。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肩线,手指攥紧缰绳,竟比面对刀光剑影时还要紧张几分。
    燕南飞似是察觉了她的不自在,低笑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揶揄,“陌苓这是怕我摔下去?”
    楚陌苓抿唇,没接话。
    “当年陌苓在西凉人手下救出我时,也曾与我同乘一骑,当时可不见你这副模样。”
    燕南飞故意又往前倾了倾,下巴几乎蹭到她的发顶,嗓音压低,带着几分戏谑,“还是说……陌苓其实是在害羞?”
    “燕南飞!”她耳尖微热,侧首瞪他,却正对上他含笑的眸子,深邃如墨,映着她的影子。
    眼下燕南飞一口一个“陌苓”叫得亲切,楚陌苓倒听得耳根发酸。
    燕南飞低笑,忽而伸手覆上她握缰的手,掌心温热,将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拢住。
    “放松些。”他声音低缓,带着几分安抚,“我又不会吃了你。”
    楚陌苓指尖微颤,却没挣开。
    山风掠过,吹散薄雾,晨光熹微里,马蹄声渐远,两人的影子在青石小径上重叠,一路延伸向远方。
    岳千山望着两人的背影良久,激动得热泪盈眶,握着夫人的手哽咽道,“侯爷和少帅在天之灵,若见了殿帅此刻模样,想来也会欣慰的……”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微的水花。
    楚陌苓的背脊已不似最初那般紧绷,却仍能清晰感知身后之人的温度。
    燕南飞的手臂虚环在她身侧,既不过分贴近,又恰好能稳住她的身形,像是无声的默契。
    “前面就是陈府了。”楚陌苓微微侧首,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朱漆大门。晨光中,朱漆大门上的铜钉泛着暗沉的光泽。
    燕南飞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唇角微挑:“江南首富的宅邸,倒是比我想的还要气派。”
    “那是自然。”楚陌苓轻笑,“你那太师府比起这里,都显得逊色非常。”
    “陌苓喜欢这种风格?”燕南飞挑眉,“那我回京后将太师府修一番,换成这种气派模样,接你来做女主人。”
    楚陌苓耳尖瞬间染上绯色,利落地翻身下马,装作整理衣摆掩饰心绪。燕南飞低笑着跟了下来,宽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陈府坐落于城中最繁华的街巷,高墙深院,昔日门庭若市。
    可眼下灾情严重,陈府虽然在城外设棚施粥,在城内却依旧府门紧闭,透露着沉寂。
    燕南飞修长的手指叩响门环,沉闷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名管事模样的男子探出头来,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他们身上。
    “二位是……?”
    楚陌苓上前一步,指尖一翻,那枚玉扳指在掌心莹润生光:“我们听闻陈府善名,特来拜会陈老爷。”
    管事显然认识这枚扳指,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闪烁间,竟透出几分慌乱:“殿、殿帅?这……老爷近日身子不适,不见外客,您看……”
    燕南飞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往前一迈,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陈家的待客之道,倒是别致。”
    管事猜出来他的身份,额角渗出汗珠,这才让开身子,“烦请二位先去偏厅等待,容我去通传一声。”
    两人跟在他后面进了府邸,管事指了个小厮带两人去偏厅,自己火急火燎地去了陈老爷的院落请人。
    穿过回廊时,楚陌苓瞥了一眼那管事的背影——倒显得十分慌乱。
    偏厅内,沉香袅袅。
    楚陌苓指尖抚过紫檀案几,指腹蹭到一层极薄的浮灰。
    她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手指,抬眸环视——厅内陈设考究,博古架上的瓷器却有几处明显的空缺,像是匆忙撤走了什么。
    “陈府的待客之道,倒是有趣”燕南飞执起青瓷茶盏,茶汤澄澈,映着他似笑非笑的眼,“雨前龙井,却用沸水直接冲泡,可惜了。”
    楚陌苓端起茶盏轻嗅,眉心微蹙:“茶是好茶,但水不是新汲的。”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陈府不缺下人,却连待客的茶水都准备得如此仓促,倒像在遮掩什么。”
    窗外忽有衣袂窸窣声。燕南飞眸光微动,却见廊下空无一人,唯有一截淡青色衣角倏忽闪过。
    “此人没有敌意。”他低声对楚陌苓道,指尖在桌面轻划,“若是要对我们不利,不会只派个蹩脚的探子。”
    楚陌苓望向窗外,庭中落叶未扫,却有几处明显的拖痕,像是有人匆匆搬运过什么。她若有所思:“府中或许藏着什么人。”
    “能让陈家这般手忙脚乱的,想必是个能让我们意外的人。”燕南飞轻笑,指尖沾了茶水,在案几上画了个圈,“有趣的是,此人既不想见我们,陈家也不愿让我们知道他的存在。”
    茶香氤氲中,两人对视一眼。檐角铜铃忽被风吹响,惊起一只藏在芭蕉叶下的雀鸟。
    “想查么?”燕南飞语气闲适,仿佛在问今日的天气。
    他没有问要不要,只问楚陌苓想或不想。
    楚陌苓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玉扳指,“不必了。既然是陈家想瞒住的秘密,我们且当不知。”她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只要不妨碍我们此行的目的。”
    窗外,那片淡青衣角又悄悄折返,停在廊柱阴影里。燕南飞唇角微勾,忽然抬高声音:“这茶凉了——不知可否换一壶?”
    衣角猛地一颤,慌慌张张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不多时,便有侍女前来换茶。
    侍女走后,楚陌苓冲燕南飞挑了挑眉,“看来,这人倒是有几分意思。”
    燕南飞正想说些什么,目光掠过墙上悬挂的《春山烟雨图》,执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汤在杯中荡起细微的涟漪。他借着起身赏画的姿势,宽袖拂过那处落款。
    楚陌苓的目光突然凝在画轴左下角的落款处。
    宣纸泛黄的卷轴上,“陈莫”二字墨迹犹新,与旁边年代久远的题跋形成鲜明对比。
    “我怕是知道,陈府想瞒着我们什么了。”燕南飞眸中冷意乍现,声音也变得冷厉,“倘若陈府还有个‘陈莫’,京城的‘陈默’又能是何人。总不能儿子老子叫一个名字。”
    楚陌苓声音有些发抖,“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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