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一轮赛

    贵舜自己咬着下唇,窝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地打滚,把戴着戒指的手紧紧贴着胸口。他生平头一遭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为一件既不值钱也不漂亮的礼物而激动得喘不上气。
    两条雪白的长腿漏在外面,唐兰山见了只顾着咬牙低头转移视线。胡鹭全当没看见,他懒得管这个房间里发生过什么事。
    唯独杨陶放下小龙虾后便扑上大床,骑着隆起的那坨被子,把贵舜紧紧压在身下。
    贵舜虽然个子高,但瘦的很,几乎和杨陶差不多重,平常站着的时候仗着比杨陶长得高,想摸头就摸头,想捏脸就捏脸。
    现在一个不注意被杨陶压在身下,骨头差点散架。
    “胖桃,滚下去!”贵舜被压得喘不上气,“我要被你压没气了。”
    杨陶几乎两年没听见‘胖桃’这个称呼了,骤然听见,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以为贵舜闷在被子里闷糊涂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他听话地滚去一边,大字状躺在贵舜身边,越想越不对劲。
    胡鹭和唐兰山在那头拆外卖盒,油光锃亮的塑料盖被丢进垃圾桶,啪哒一声,杨陶脑海里理智的弦骤然崩断。
    “臭!贵!宝!”杨陶张牙舞爪扑回贵舜身上,“你凭什么叫我那个!”
    贵舜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大口呼吸着空气,头发微卷,刘海搭在额头。
    “胖桃胖桃胖桃——”贵舜不依不饶。
    胖桃这个外号,还是杨陶刚来内江的第一年冬天被舍友取的。
    那时候他口袋里的钱交完学费一毛都没剩,学校给办的银行卡里头也是一毛钱没有,穷得一顿饭都吃不起,刚开学就得问舍友借钱。
    好在宿舍里有个富二代小少爷,为了增进舍友感情,大手一挥请他们出去吃了顿好饭。紧跟着杨陶就在学校食堂找了个兼职,一个小时十块钱,每天饭点前去干,干完活还能免费吃饭。
    按道理说这种困难的日子是没法让人长肉的,但坏就坏在杨陶工作的那个食堂窗口卖的是汉堡炸鸡。老板每天没卖出去的那些炸鸡,全在晚上打烊的时候被杨陶拿个大饭盒装着回宿舍。
    天天晚上十一二点来顿炸鸡可乐,杨陶体重飞升,到了冬天,已经圆滚滚的像颗大桃子。那个碎嘴子富二代舍友就给杨陶起了个外号叫‘胖桃’,并解释之所以不叫‘肥桃’是因为杨陶即使胖了也好看、不叫‘屁桃’是因为屁桃丑得太辣眼,所以想来想去,觉得胖桃又好听又好玩,还显得杨陶十分可爱。
    杨陶悲从中来,把剩下的炸鸡全塞舍友嘴里,擦干净嘴上的油闷头钻进被窝开始掉眼泪。
    第二个学期杨陶就不吃炸鸡了,他趁着春节假期在饭店打工,三倍工资到手生活就有了保障,眼看减肥有望,却遇上拼好饭横空出世,汉堡炸鸡奶茶可乐一个比一个便宜。
    杨陶扣扣搜搜又点了无数次炸鸡,依旧是胖桃。
    舍友让他办个健身房的卡,没事去锻炼锻炼,杨陶加上健身房的教练,一问办卡多少钱,张口就要一千二。
    杨陶立马删了教练的联系方式,当天晚上绕着学校操场跑圈,大汗淋漓地回宿舍跟富二代舍友好声好气地解释,说自己这是勤俭节约,在健身房跑步机上也是跑、学校操场也是跑,没必要多花钱。
    舍友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已经办好的两张游泳馆健身卡,分了一张给杨陶。
    至此,杨陶的游泳减肥之旅,在富二代舍友这位百米游泳健将的带领下,敲锣打鼓着开始了。
    头一天喝了一肚子水、头两天喝了两肚子、头三天喝了三肚子,在浅水区小酌、深水区畅饮,饮完回宿舍半夜睡不着,趴在床边哇哇吐。
    舍友没辙了,不敢逼着杨陶锻炼,没想到他这头一放松,次日杨陶就跟开窍了似的,一口气游个来回不成问题。
    舍友浮在泳池里看杨陶鸭子扑腾小狗刨水,简直像一颗水灵灵的桃子飘在水里。
    学会游泳后,杨陶没课也没工作的时候就泡在泳池,拼命蹬腿摆臂,终于减掉了十斤肉。生活的转机也随着他重回巅峰的容貌一并到来,Solstice的咖啡馆生意爆火,需要一个好看又会说话的男大学生当服务员,杨陶心情忐忑地去面试,自此拥有了一份虽然累但薪水不错的工作。
    胖桃这个外号,代表的不是杨陶发胖时的痛苦,它代表着曾经那段时间因为没钱只能吃最便宜的饭干最累的活,让杨陶这么爱漂亮的男孩、被生活磋磨的又胖又糙。
    见杨陶垂头丧气地跪坐在床上不说话,贵舜也反应过来了,急忙掀开被子搂住杨陶,夹着嗓子哄:“对不起桃桃我不是想说你胖,你刚都喊我原名了我也没骂你,是不是?”
    杨陶瘪着嘴哼哼两声,委屈的转头就爬下床,扑倒胡鹭怀里找安慰。
    贵舜也顾不上木头似的站在一边发愣的唐兰山,简单洗了手,坐到桌边给杨陶剥虾。他边剥边说:“别生我气了呗,我刚刚一时嘴快,真没别的意思。”
    杨陶总是像天线一样挺翘的那根呆毛,此时已经软趴趴地躺倒。他抢过贵舜刚剥好的两颗虾仁,在嘴里凶狠地嚼啊嚼,自以为狠毒地瞪着贵舜,实则在贵舜眼里,这完全就是一只毛还没长齐就龇牙的小兽。
    胡鹭把碗还给贵舜,拦住杨陶还要伸手的的动作,对贵舜说:“你吃吧,我给他剥就行。”
    杨陶低着头一看,胡鹭手速飞快,已经剥完了十几颗虾仁,颗颗饱满Q弹,虾肉白嫩、鲜香味浓。
    “给我剥一个皮皮虾,就那个就那个。”杨陶坐在胡鹭身旁,抱着碗扒饭。
    两口小龙虾进肚子,刚刚还为着胖桃两个字生气的杨陶,已经忘记了委屈,满脑子都是这饭好香、这虾真鲜。
    胡鹭有条不紊地剥着虾蟹的壳,他们在虾蟹馆打包了两份菜,一份是双拼小龙虾,另一份则是海鲜杂烩,都是带壳的多,吃起来免不了脏手。
    但杨陶从头到尾手指干干净净,除了脸颊上不知道怎么沾了粒米饭,从头到脚连一滴油都没碰着。
    贵舜自己咬着虾,手套被龙虾的壳戳破,酱汁早漏了满手。他对面前这两位的甜甜蜜蜜视而不见,自己给自己剥了满碗虾,刚准备摘手套吃饭,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小碗。
    小碗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推来,贵舜顺势看去,唐兰山已经摘了手套,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正往嘴里塞小白菜。
    贵舜将小碗里的虾肉蟹肉吃了个干净,这顿饭是越吃越香、越吃越高兴,吃的他一直到夜里、到第二天,都还乐不可支,时不时就要钻进被窝里无声呐喊偷笑。
    唐兰山对这一切,说不好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当做没看见。他数着自己的存款,大多都是以前雕各种材质的观音像攒下来的,买几条金项链绰绰有余,但想买能配得上贵舜的宝石,还是略显局促了。
    赚钱这两字,终于又落回唐兰山身上,斩断了他不问世事忘断红尘的誓言。
    经过三天的准备与配合,胡桃队再度回到会展中心,准备开启第一场比赛。
    上回莲姨说要给他们摆平阻碍,后来虽然没再提起这件事,但今天几人一进赛场就觉得气氛不对,总有人盯着他们,叽里咕噜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褚健时换了身西装,悠哉悠哉地晃到胡桃队身边,给他们加油打气:“好孩子们,一定努力,只要努力就有收获,不用怕对手强大,因为你们始终更强大!记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后浪能够拍死前浪,只要敢想敢干,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说完,他继续满怀激情地找到西藏队,把刚刚同样的话用藏语又说了一遍。这藏语一听就是现学现卖的,说到半路还得掏出手机听听AI怎么念,才能继续说下去。
    杨陶看着褚健时,秀丽的眉夹微微拧起:“他怎么了?受刺激疯了?”
    贵舜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吃饱了撑的吧。”
    他们换好衣服、戴好铭牌,检查材料和用具,最后走进制作区,和对面的黄金百香果队面对面站着。
    会展中心布置了长达三百米的赛场,在直道的左右两边分布着二十支两两对决的队伍,他们剑拔弩张、蓄势待发,只等裁判一声令下,便开始熬糖。
    但在熬糖前,互为对手的两支队伍要派人出去放放狠话,为了做直播的点,这一环节是必不可少的。
    胡桃队里最刻薄的人扎起自己的长发表示懒得去,于是杨陶再次光荣地承担了这项任务,挺直腰板,在胡鹭的注视下走出制作间,与黄金百香果队的大个子打了个照面。
    百香果队的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块头大,站在杨陶面前,摄像机都得偏离原定的角度,否则侧拍都拍不全杨陶的脸。
    走出来‘友好交流’的男人强壮如牛,个子高、一身腱子肉,和杨陶面对面一站,半句话还没说,眼睛已经上下打量了杨陶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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