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破戒

    用糖制作一颗柳树不容易,制作藤缠树难度更高。
    贵舜坐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盘腿抱着平板,不断修改着设计图,将整个作品拆分成几个大模块,又在大模块里拆分小模块。
    世糖赛乱归乱,但该比还是要继续比。虽然莲姨直奔会展中心的事还没传进贵舜耳朵里,但他并没有减慢进展。
    继续参赛,说不准还有转机,就此放弃,那就真成了炮灰。
    唐兰山被安排去查黄金百香果队的资料,坐在电脑前,仔细念着某的推文。
    “河北出生的三人,从小一起长大,热爱糖艺文化,共同经营着一家小饭馆。在得知世界糖艺大赛再次开赛的当天,兄弟三人决定提交报名表,并给自己的队伍取了个古怪的名字——黄金百香果。”
    贵舜在平板上写写画画,随口道:“谁在乎他们叫什么啊,看看他们擅长做什么类型的糖塑。”
    唐兰山接着往下翻:“海选作品《百香果》,用糖艺展现水果的新鲜与水润,巨型百香果里果肉颗颗分明,表皮粗糙真实。”
    “写实派啊?”贵舜问。
    唐兰山对比着黄金百香果队的过往作品展示,有饭店里雕成凤凰的果切、也有模仿水墨作画的糖画,但更多的,还是一颗颗极仿真的水果。
    无论大小、无论品种,都与真实的水果相差无二。
    “写实派,很厉害。”唐兰山说,“跟名字一样,擅长做水果。”
    贵舜也没多想,随口附和:“嗯,厉害。”
    唐兰山放下鼠标,转身背靠桌边,垂眸盯着贵舜问:“你是杨陶的表叔,这事是真的吗?”
    贵舜放下电容笔,抬起头看向唐兰山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不然呢,你以为我说着玩的?”
    “你们差多少岁?”
    “六岁。”
    “你比他大六岁?”
    “不然呢?我还能比他小六岁?”
    唐兰山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就站在贵舜坐着的那块地毯旁边,身材高大又板正,腰背挺得笔直,居高临下地和贵舜对视。
    贵舜不喜欢这样的视线,也排斥有人比自己高,脾气蹭得上来,不甘示弱地踮起脚,要与唐兰山比一比身高。
    但唐兰山并不是为了显摆自己的高个子,他盯着贵舜的脖颈,镂空的纱网衣几乎什么都遮不住,只要盯紧了,想看的都能看到。
    穿这种衣服在唐兰山眼里和裸着无异,他直勾勾盯着贵舜的身体,半晌冒出来一句:“我送你的项链,怎么不戴?”
    贵舜一愣,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脖子。
    那条金项链被他收在首饰盒里,因为今天去会展中心,他没怎么打扮,这才没戴项链。
    “干什么,送我就非得戴啊?”贵舜说不出几句好话,火药味直冲脑门,重新坐回地毯上画图。
    唐兰山没有争辩,只是慢慢蹲下、盯着贵舜的脸,又缓缓跪坐在地毯上。
    “贵舜。”
    “嗯?”贵舜头也不抬,专心画图。
    唐兰山不说话了,默念清心咒,一遍遍的念经声在别人耳朵里听着像是嗡嗡乱叫的蚊子,但在贵舜耳朵里就莫名成了能清心寡欲的梵音。
    收起平板,贵舜换了个坐姿,支着腿,将脸凑近唐兰山的脸,秀丽的鼻子堪堪擦过唐兰山的脸,惊得唐兰山念了几百遍的经文这下都磕巴了两声。
    贵舜勾起嘴角邪笑,伸手在唐兰山的胸口轻点抚摸,隔着布料感受那优越的肌肉线条。他眼神有些迷离,半眯着看东西,整个人显得有些迷乱。
    “唐兰山,我上回问你的事,你还没和我说清楚。”贵舜吐出的气息带着香水的柑橘味,清冽中有淡淡的苦涩,“为什么要送我项链?”
    “没有为什么。”唐兰山依旧保持着巍然不动的身姿,如松般挺拔,“只是送给朋友的礼物,我也送给了胡鹭和杨陶。”
    “是吗?怎么给我的金子最大。”贵舜说着,伸手抓住唐兰山的衣领,将人拉向自己,“你花了不少钱吧,现在兜里还有钱吗?”
    唐兰山双手撑在地面支撑身体,没有抬眼和贵舜对视,只瞧着贵舜那堆在腰腹前宽松的上衣下摆,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
    贵舜等得不耐烦,在唐兰山大腿上掐了一把,咬牙问:“不想搭理我?”
    “没有。”唐兰山忙答,“你再问吧,我好好和你说。”
    贵舜一头雾水,但看着唐兰山那张帅脸,心情格外好,也就没了火气,顺着唐兰山的心意问:“你为什么送我项链?”
    “因为你戴上很好看。”
    “嗯?”贵舜满头问号更多了,他盯着唐兰山问,“你拿我当人模?”
    “人模是什么?”
    贵舜眼皮直跳,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唐兰山,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点不对劲的情绪。但是没有,唐兰山就像一张白纸,或者是写满了经文的佛书,他是真的不懂人模是什么意思。
    “算了……”贵舜提不起劲,松开了抓着唐兰山衣领的手,“我不怎么戴金项链,下回买绿宝石送我。”
    唐兰山诚实地说:“我没那么多钱,等我攒够钱再给你买。”
    “操!我说着玩的!”贵舜烦躁地抓乱自己的头发,“我凭什么无缘无故收你送的礼物,胡鹭送杨陶是因为他喜欢杨陶,你送我也是喜欢我?”
    唐兰山没吭声,但视线仍然落在贵舜的锁骨上没收回来。清心经默念无数遍,已经不管用了。
    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贵舜面前总是失效。唐兰山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他的视线下移,落在贵舜搭在地毯上的那双纤细白净的手上。
    那双手上布满着薄茧,每一个糖艺师都逃不过这层茧,但贵舜手上的茧子摸起来格外舒服。像是有层小刺,摸上去就刺得手心发痒,紧接着,心里头也发痒。
    唐兰山鬼使神差地牵起贵舜的手,从自己的手指上摘下那枚戴了多年的戒指,穿过贵舜的中指,将戒指带给了贵舜。
    “干什么?”贵舜想收回手,却被唐兰山拽住。
    唐兰山有些心烦意乱,他脑海里全是贵舜的样子。
    蛮横的、无理的、任性的、矫情的,一万种样子里九千多种都不是好模样,可唐兰山回味着,却觉得样样都好看。
    贵舜像蛇一样,常带的那对绿宝石耳坠,就是蛇的一双瞳孔,藏在他的长发间若隐若现。唐兰山每次余光看见,都觉得那双‘蛇瞳’在盯着自己。
    手上的戒指是唐兰山从小戴到大的,以前挂在脖子上,长大了就戴在手上。是他被领养前唯一可能找到亲生父母的信物,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也从来没用上过。
    戒指很素,没什么装饰,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银戒指,甚至因为氧化,银子已经发黑了。
    贵舜绝对不会喜欢这种礼物的,唐兰山想着,又要把戒指拿回来。
    然而那双手却收了回去。
    贵舜高举右手,对着灯光打量着这枚戒指。朴素还发黑,估计很久没带去抛光了。
    “唐兰山,你是不是喜欢我?”贵舜握紧右手,将戒指的一半紧紧握在手心。他抬起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睛,掌心贴上唐兰山的左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能感受到跳动的微颤。
    唐兰山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前的那只手,比他曾经精雕细琢的玉观音还要漂亮,毫无瑕疵、骨节分明,甚至能隐隐透出青色的血管,像白玉里夹着的云雾。
    “唐兰山,你犯戒了。”
    贵舜轻飘飘一句话,在唐兰山的脑海里席卷千层浪。浩浩荡荡的海水冲垮他心中筑起的高塔,轰的一声,天崩地裂,巨钟坠落,激起更高的一层浪。
    “是,我犯戒了。”唐兰山终于抬起头,握住贵舜的手,俯身吻上眼前样貌极美的男人,笨拙地撞上那双总是分外刻薄的双唇。
    “但我不是和尚,我没有出家。”
    贵舜被吻得大脑一片混沌,尚且没弄清楚唐兰山到底什么意思就被唐兰山紧紧箍住,丝毫动弹不得。
    这时,贵舜终于了解唐兰山究竟有多大力气,以前那些小打小闹原来唐兰山都没有当真,现在紧紧勒着他腰部的胳膊几乎和老虎钳一样吓人,勒得他喘不上气,也逃不开唐兰山的怀抱。
    完蛋了,这把真遭了……
    贵舜隐隐有些后怕,他半是挣扎半是沉沦,竟然就真的和唐兰山吻得难舍难分。
    就在他们大脑缺氧,倒在地毯上开始互相脱衣服时,酒店套房的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刚从糖坊回来的杨陶拎着两大盒小龙虾,身后跟着的胡鹭手里提着更多吃的,全是他们在外面打包回来的,准备和贵舜唐兰山一块儿吃。两人特意没留在糖坊等莲姨回来,就是怕呆在酒店的这两个人画设计图画入了迷没饭吃。
    深深为自己感动的杨陶又按了两下门铃,凑到门缝处大喊:“舜舜,我们回来啦,带了可多好吃的了,快给我开门啊小龙虾特别重我手要断了!”
    贵舜瘫在地毯上,衣服裤子皱巴巴的,头发也乱成一团,他还没回过神,一扭头唐兰山已经站起身要去开门了。
    “你大爷的唐兰山。”贵舜终于发现自己的嘴唇被磕破了,应该是刚刚唐兰山撞过来时太用力,磕到了牙齿。
    他慢吞吞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整个人一头栽进被窝,拿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一片黑漆漆里,贵舜听见杨陶和胡鹭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带着大包小包的好吃的,香味甚至能钻进被窝。唐兰山一本正经地给他们腾桌子放食物,那副样子贵舜光是想就知道一定是板着脸,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贵舜抱着自己的右手,亲了亲那枚丑丑的戒指,将脸埋在被子里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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