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星泪之石

    国会开幕一个礼拜之后, 《星泪石法案》经过了一读和二读,在二读经历了异常激烈的辩论,而后被送到了帝国公民健康与环境委员会。
    委员会由十五名成员构成, 主席正是埃米利奥。其余成员则由环保、医疗领域的专家, 以及与各大选帝侯家族关系密切的议员组成。作为法案发起人, 卢卡·莫雷蒂邀请了伊桑作为特别证人出席听证会, 并参与立法讨论。这桩合作堪称奇景——就在几天前, 莫雷蒂议员还在猛烈抨击由伊桑的丈夫、皇帝凯泽所推动的另一项法案,转眼间, 两人却为了《星泪石法案》站在了同一战线。
    前往议会那天的清晨, 天光正好。凯泽为伊桑扣上最后一枚袖扣,状似不经意地问:“《星泪石法案》通过之后, 你的下一步是什么?”
    伊桑正在整理领带, 闻言动作一顿,只淡淡道:“先把这个法案推过去再说吧。”
    “它一定会通过的。”凯泽的语气非常笃定,他凝视着伊桑的侧脸, “我只是真的想知道, 如果你要继续推动立法, 你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伊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转过身,抬起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让凯泽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心慌。
    “你真的想知道?”伊桑问。
    凯泽毫不犹豫地点头,仿佛这是一个丈夫对伴侣事业的全然支持。
    “改变护国公时期的生育政策,”伊桑的语气平静无波,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精准的钉子,敲进凯泽的神经里, “开放堕胎限制,普及终身标记清洗,减少离婚的法律门槛。” 他自己想过这问题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答案。
    凯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这些……这些全都是他当初用来“捕获”这只游隼的罗网。是他借以行凶的、整个帝国的法律与体制。开放堕胎,是为了那个他没能保护好的孩子;清洗标记,是为了抹去他强加的枷锁;减少离婚要求,是为了让“离开”成为一个真正的、自由的选项。伊桑的每一个目标,都精准地踩在他过往的罪刑之上。
    伊桑低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道:“我劝过你别问了。”
    凯泽闭了闭眼,压下了自己的惊惶。伊桑在讲法律问题,这不是对他个人的否定。
    “好。” 凯泽听到自己说,“我们订个计划,你觉得需要几年?”
    这一次,轮到伊桑真正地诧异了。他审视着凯泽,试图从那张他曾以为自己无比熟悉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这种立法的社会影响更广泛,需要更长久的立法计划。” 凯泽凑过来亲了一下伊桑的侧脸,继续说道:“我们要尽早开始准备。”
    ……我们。伊桑看着凯泽,然而,凯泽只是回望着他,带着一种近乎赤诚的微笑。
    “等你的好消息。” 凯泽看着今天穿着格外隆重的伊桑,哥们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
    下午三点二十,一场本该被归入冗长议程档案的委员会听证会,在帝国议会大楼一个不起眼的小会议厅里准时开始。
    伊桑只有五分钟。
    他今天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胸口绣有万瑟伦家族的橄榄白鸽族徽。顶级的面料和剪裁完美地包裹着他劲瘦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彰显着一种优雅的力量感。今天,他将自己打造成了一件最锋利的武器。所有的头发都被精心梳到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他那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漂亮的绿眼睛。
    当伊桑站上演讲台时,会议室里只有二十几个人。但他知道,有无数道目光正通过无处不在的直播镜头,聚焦在他身上。
    他伸手,将话筒微微调高,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滋”声。那一瞬间,他想起了父亲费德里科·万瑟伦在断头台前的最后一次演讲。父亲在讲什么来着?平等?尊严?推动立法?那些未尽的篇章,现在,轮到他来写下结尾。
    “各位议员,各位观众,下午好。”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全场,平静而沉稳,“我在此为《星泪石法案》作证。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奇怪,不是吗?因为如果这个帝国里,有谁最有立场站出来反对这项法案,那个人,应该是我——莱安·万瑟伦。”
    在天穹星一间大学宿舍里,一个历史系的学生正百无聊赖地刷着光幕,议会的直播推送弹了出来,她本想划过,却被这句开场白钉在了原地。她停下手指,皱起了眉。
    伊桑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惊愕或审视的脸。
    “《星泪石法案》的目的是什么呢?是动用国库,保护一群恶棍、一群罪人,一群杀害了我的父母,一群给天穹星甚至全帝国所有居民无与伦比创伤的罪犯。他们被叫做——锈蚀之骨。”
    在边境工业星球的一个工人食堂里,几个刚下工的男人正吃着饭。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新闻屏幕,嗤笑一声:“听听,这小王子是要替他爹妈讨债了。”周围的人发出了几声附和的哄笑。
    伊桑停了下来,在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中,他忽然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的微笑。
    “别紧张,他们也是我的童年噩梦。我当时只有六岁,被困在天穹星,没有食物和水,混在人群中……”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极快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闭了一下眼睛,仿佛要将某个画面从视野里驱逐出去。
    “……看着他们,砍掉了我父亲的头。”
    ——在这一刻,整个帝国都安静了下来。
    工人食堂里,刚才还在嗤笑的男人,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勺子悬在了半空。整个食堂的嘈杂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落针可闻。
    大学宿舍里,那个历史系学生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在天穹星的一家疗养院里,一位在当年的暴乱中失去了亲人的白发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缓缓流下了一行泪水。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坐在主席位的埃米利奥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弯曲的中指,有些狼狈地擦掉了不受控制涌上眼角的水光。现场直播的观看人数正在以一个不可置信的速度增加。
    “我也没想到,我居然能平静地讲出这段话。” 伊桑又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俯瞰过深渊之后的强大与悲悯。
    伊桑收起了那个微笑,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肃穆。他无视了满室的震惊与骚动,声音再次响起。
    “我看到了你们眼中的震惊和不解。你们会问,一个儿子,为何要为杀父仇人请求医疗和工作防护的权利?一个王子,为何要为颠覆帝国的叛军寻求生机?”
    他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演讲台的两侧,目光如炬,直视着正前方的镜头,仿佛要穿透屏幕,与帝国亿万公民对视。
    “因为我的父亲,费德里科·万瑟伦,他毕生所追求的平等、尊严与相互尊重,是面向所有智慧生命的——无论他是圣人还是罪犯!他所希望建立的帝国,是一个依靠法律与文明来彰显伟大的国度,而不是一个依靠仇恨和报复来维系统治的囚笼!”
    那个历史系学生,此刻眼中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她颤抖着手,将直播链接分享到了所有的同学群里,只打上了一行字:“见证历史。”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锈蚀之骨’是罪犯,他们必须、也正在接受帝国法律最公正的审判!但是,‘星泪石’是一种疾病!我们不能因为一个罪犯杀了人,就任由另一种疾病去折磨他、杀死他!因为当我们这样做的时候,我们就把自己降格到了和他们一样的位置!我们不能用他们的残忍,来证明我们的正义;我们必须用我们的文明,来审判他们的野蛮!”
    工人食堂里,那个男人放下了勺子,他死死盯着屏幕,粗糙的脸上满是震撼。他旁边的工友碰了碰他:“嘿,他说得……”
    “……妈的,有模有样的。”男人低声说。
    “所以,《星泪石法案》不是一份赦免令,它是一份诊断书!它诊断的不是‘锈蚀之骨’的病情,而是我们整个帝国的良知!”
    天穹星的疗养院里,那位老人闭上了眼睛,长长地、释然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了仇恨,只有一种被深刻理解后的平静。
    伊桑直起身,退后一步,向着台下的议员们,向着镜头,微微鞠躬。
    “通过它,不是为了拯救他们,而是为了拯救我们自己。我的话讲完了,谢谢。”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而这片死寂,正通过亿万块光幕,蔓延至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将伊桑最后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注视着他的公民心中。
    伊桑离开了会议室,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剩下的是卢卡·莫雷蒂的事情了。他要讨论数据、讨论预决算、讨论具体执行。
    而在他身后,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思想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整个帝国。
    伊桑走后,会议室里的听证会仍在继续。卢卡·莫雷蒂议员正站在质询台前,独自面对着代表着能源和重工业利益的议员的轮番攻击,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衬衫。每一个法案条文,都像是一场血淋淋的阵地战。
    与此同时,在议会大楼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里,伊桑的另一场战争也已持续了三个小时。他见了五拨人,他们中有的是财团的代表,有的是手握选票的政客,还有的是背景不明的“中间人”。
    他们的诉求惊人地一致:要求将《星泪石法案》的适用范围严格限制在采石工业,绝不能扩展到整个能源和重工业领域。因为一旦法案推行,整个产业的成本最少会增加三倍。
    而这场风暴的余波,早已穿透厚重的岩层和信号干扰,抵达了帝国最被遗忘的角落——刻尔柏洛斯五号行星的地下采掘营。
    在一间永远弥漫着汗臭、机油和劣质消毒水味道的金属营房里,十几个矿工挤在一起,围着一个屏幕裂开的光幕。他们刚脱下那身能把人活活闷死的笨重防护服,正把一管管散发着藻类腥气的绿色营养膏挤进嘴里。
    “他说的……能通过吗?”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人,一边死死盯着光幕里伊桑那张干净得不像话的脸,一边下意识地揉捏着自己那条因为神经受损而日夜抽痛的小腿。如果法案能通过,他或许就不用在三个月后,用积攒的薪水去换一条冰冷的义体。
    “指望‘他们’?” 躺在对面铺位的一个中年男人嗤笑一声,那笑声像是破风箱里挤出来的。他的四肢只剩下左臂,剩下的部分,都是帝国统一配发的、早已锈迹斑斑的笨重工业义体。他正用那只仅存的、布满老茧的肉手,费力地给自己的金属“右手”指关节上油,发出“吱嘎吱嘎”的酸涩声响。
    “万一呢?” 年轻人没有回头,他的眼睛里,映着伊桑的身影,也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滚烫的火花。
    咖啡馆里,最后一个游说者刚刚离开,那人临走前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万瑟伦先生,您在挑战一个延续了三百年的游戏规则。有时候,太理想化的英雄,结局通常不会太好。”
    一直陪在旁边的艾瑞斯·墨瑟,直到此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低声问:“你还好吗?”
    伊桑只是看着窗外议会大楼的尖顶,淡淡地说:“我见过更糟的结局。” 他的脑海中,又闪过了那个从高高石阶上滚落的、带血的头颅 ,但他此刻无比平静。
    *
    委员会的讨论,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七天。
    伊桑感觉自己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的他,灵魂被钉在议会的直播光幕前,为《星泪石法案》草案里每一个标点符号的修改而揪心;另一半的他,则在为即将到来的选帝侯会议铺路,心力交瘁。
    当那份经过妥协、小幅削减了对能源工业要求的法案草案,终于重新回到国会进行最终表决时,伊桑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凯泽坐在他旁边。
    投票开始的那一刻,他死死盯着光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反对”票的增加,都让那只手收紧一分。他甚至已经点开了几个摇摆派议员的通讯号,随时准备用早已拟好的、更大的妥协去交换那最后几张关键的票。
    在极致的紧张中,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快要失控的心跳。
    然后,他抓住了一只手。一只温暖、干燥、比他的手大上一圈的手。
    伊桑的动作一僵,视线却依然无法从光幕上移开。他知道那是谁的手。凯泽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他冰凉的指尖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那份热度,通过交握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像一个最坚实的锚,将他从焦虑的浪涛中稳稳地固定住。
    当计票器最终停止时,那串数字——325:287:5——像一道赦令,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通过了。
    伊桑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直到此刻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长长地、几乎是虚脱般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带走了连日来所有的焦虑与紧绷。
    直到此刻,他才将目光从光屏上移开,缓缓地、低头看向他们依然交握的双手。然后,他的目光顺着那只手,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凯泽的脸上。
    那双深邃的冰川蓝眼睛里,没有了他曾经熟悉的、带着算计的温柔 ,也没有了刻意表演的脆弱与泪水 ,只有一种被风暴洗礼过的、沉淀下来的平静与专注。凯泽也在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坦诚的赞许。
    “恭喜。”凯泽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然后用一种更确定的语气补充道:“这是你的胜利。”
    伊桑松开了紧握的手,凯泽以为他要抽离。
    然而在下一秒,伊桑站了起来。他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疲惫不堪的头,深深地埋进了凯泽的肩窝。
    他的手臂环上了那宽阔的后背,隔着衬衫,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随之而来的、小心翼翼的放松。
    这个拥抱,无关情爱,无关欲望。
    它是一个战士在赢得惨烈战役后,终于卸下所有盔甲的彻底脱力;是在无边旷野中独行许久后,终于找到的一处可以暂时倚靠的岩壁。
    “谢谢。”
    伊桑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的呢喃。
    *
    法案通过的那个夜晚,胜利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最终都消融在了一个滚烫的拥抱里。空气中信息素的交缠,比任何语言都更坦诚。伊桑放弃了思考,也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沉溺在凯泽那双冰川蓝的眼眸里。
    当伊桑在第二天清晨的阳光中醒来,浑身酸软地陷在凌乱的床铺里,枕边还残留着凯泽信息素的味道时,他恍惚间觉得,那些过往的伤害和欺骗,似乎真的可以被抚平。
    带着这份宿醉般的、不甚真切的安宁,伊桑开始计划一场小型的庆功派对。他想郑重地感谢那些陪着他推动《星泪石法案》的所有人。然而,当他联系自己最大的合作伙伴卢卡·莫雷蒂时,对方却只用一句“太忙了”作为理由,拒绝出席。
    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像一根微小的刺,扎破了伊桑还漂浮在半空的喜悦。他随口问正在整理新闻的艾瑞斯:“你知道莫雷蒂先生在忙什么吗?”
    艾瑞斯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让伊桑心头一紧。她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伊桑茫然地摇了摇头。
    艾瑞斯愣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随后,她沉默地将一个新闻链接传送到了伊桑的光幕上。
    标题是黑色的,加粗的,像一纸战书——《〈星泪石法案〉的胜利背后:莫雷蒂议员联合在野党,对皇帝陛下法案发起全面绞杀》。
    伊桑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目十行地扫下去,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报道称,就在《星泪石法案》通过的第二天,卢卡·莫雷蒂联合了十几位在野党议员,对凯泽上任以来推动的几乎所有核心法案,发起了一场蓄谋已久的、毁灭性的政治围剿。
    伊桑的手指变得有些冰凉,他立刻打开星网的公共频道。
    所有的大标题都和凯泽有关。
    “青年帝王的滑铁卢?七项核心法案被弹劾,凯泽·维瑟里安面临信任危机!”
    “蜜月期结束,无能本质暴露无遗:凯泽·维瑟里安的支持率一夜跌停!”
    一夜之间,舆论的天平发生了毁灭性的倾斜。凯泽的声望一落千丈,他已经从一个功勋卓越的青年帝王,变成了星网上人人唾骂的“无能昏君”、“软弱的草包”。
    他想起了昨夜的温存,想起了凯泽落在他身上的吻,想起了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情欲和……一丝他当时没看懂的、沉痛的决绝。
    然后,另一个被他忽略的记忆,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就在不久前,他曾质问过凯泽,为什么卢卡会攻击他。凯泽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坦然地承认了那是他授意的。面对伊桑的追问,他只是说——“你迟一点就会知道的。我保证。”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被向后推开,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但他充耳不闻。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他必须要知道真相!
    用自己的声誉为他铺路?把他和卢卡·莫雷蒂绑在一起,然后将自己推向所有人的对立面?这算什么?一场更宏大、更残忍的告别?
    不。
    伊桑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可以接受谎言,可以接受利用,他甚至可以接受凯泽那该死的、混杂着算计和控制的爱 。他曾以为自己最恨的是被当成棋子,最怕的是没有自由。
    但直到这一刻,当他意识到凯泽可能要用自我毁灭的方式将他推开时,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真正的底线。
    他已经准备好了和凯泽在权力和爱泥沼里纠缠一辈子,无论是作为盟友还是敌人。
    但他绝不接受这个——凯泽单方面地,宣判他们关系的死刑。
    但他绝不接受,自己被独自撇下。
    伊桑冲出了办公室的门,快步走向凯泽的办公室。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他要去抓住那个混蛋,揪着他的领子问个清楚。
    你可以利用我,可以算计我,可以用爱作囚笼,用恨作武器。
    但你休想用这种方式,结束我们的战争。
    你休想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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