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那你帮我抬手勾住他已松垮的腰带。……

    傍晚残阳斜落,晕红天穹。
    好天气却没能持续到夜里,落日后天色渐黑,乌云翻腾于昏沉天际上,少顷便落下丝丝缕缕的雨。
    后山的路虽平整了些,可依旧曲绕。
    加之雨丝的侵扰,瑶夭拿着手机照明,有心走快,却也艰难。
    她险些滑了跤,忽地有什么柔韧的东西托住她腰身,她惊呼,转头才发现是混天绫。
    红绫与金圈悄无声息靠近,一同飘在她身边。
    “你们怎么在这里?”她问。
    但这俩法器并不如火尖枪能化成人形,自然也不会说话,只是贴在她旁边,呈现出一种想要拉扯她的状态。
    瑶夭若有所思,这下不用再怕摔倒,在雨打竹叶的声响里,逐渐听到了占风铎的清脆铃声。
    莲华宫到了。
    今夜,这里却与往日毫不相同。
    往常她也有画符到天黑的时刻,哪吒在池中布下了诸多红莲灯,总能照亮水榭长廊,让她很心安。
    可此时,却是大片黑漆漆,像是某种诡谲的幽洞,若有人不慎踏入,顷刻就会被吞噬。
    非常中式恐怖的味道。
    瑶夭抿唇,有乾坤圈混天绫护着她,她谈不上害怕,拢着外套往里面走。
    心里还想着,实在不行手机外放两首凤凰传奇算了。
    但要是哪吒听见了,肯定会气得怒骂她聒噪,其实,她有观察到,平时他很喜静的。
    她有心呼唤他,“哪吒?”
    往日,她在偌大的莲华宫哪处喊他,他都能听到,并回应她。
    她甚至能忆起他懒散的清冽声线,透着些许笑,“嗯,怎么了瑶夭?”
    但这次,四下寂静。
    瑶夭渐渐紧张,占风铎被风雨吹动,声音变得朦胧,伴随雨丝滴落檐角的泠泠声,如鬼泣。
    走在水廊木板上的踏踏声,反倒清晰。
    又走了会儿,瑶夭顿住,发觉右侧有什么发着淡淡荧蓝光,她心中咯噔一声,因关切哪吒,疾步往那边走去。
    那处她平时并不怎么去,哪吒说,那是莲华宫的边缘。
    妙云山太小,容不下整座莲华宫,他便以法力沿着原本的莲华宫中心开始复拓,再切断,像切蛋糕一样把莲华宫搬来这里。
    因而东西南北四角上究竟有什么,是不是完整的一座宫室,他也记不清了。
    瑶夭瞧见的是一处空旷的花园,奇珍异草遍布,有些还艰难散发着微弱荧光——更多的,已被层层寒霜浸染,近乎枯萎。
    “瑶夭?”
    有人讶异地喊了她一声。
    瑶夭的心松下一刻,但这人并不是哪吒,而是火尖枪。
    “火尖枪,你怎么在这儿,哪吒呢?他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说着她走近火尖枪,又蓦然顿住——
    方才,视线被寒冰覆盖的大树遮掩,瑶夭看不大清。
    此刻距离拉近,扑面而来的是叫人四肢发麻的寒气,她才意识到起初看到的淡蓝光线是什么。
    是囚笼,一座由寒冰打造的囚笼。
    火尖枪正立于其中。
    方才应她时他还算中气十足,可细看他的脸已被冰霜冻得僵硬发白,近乎奄奄一息。
    瑶夭视线下移,瞧见他裸.露的手背上,条条错错皆是冰刃滑过的斑驳血痕。
    “你来干什么?”火尖枪反倒问她。*
    他的语气不算大好,似觉得她是个大麻烦。但瑶夭不以为意,“谁将你关在这里的,哪吒不管吗?”
    火尖枪一听,气极了,“可不就是他嘛!”
    又一顿,他看着瑶夭震惊的神态,“你在套我话?”
    “好啊,哪吒给你渡了那么多灵力,还真变狡诈了!”他怒道。
    瑶夭只问:“他人在哪儿,我去找他,叫他把你放出来。”
    他还不答,她便做出一副要自己去找的样子,才转身,身后传来火尖枪的嚷嚷:“你别去!是我做错了,我敢作敢当!此事与你无关,也是奇了怪,你怎么跑出来的,明明……”
    明明哪吒就给她施了禁闭咒。
    所以此刻,火尖枪看她,才像见了鬼一样。
    “做错什么事,也不该这样体罚你,你看上去快死了。”
    虽又失了一魂,但受了哪吒灵气后,瑶夭还真变得耳清目明,她有了许多自己的主意。
    从前在异界,神仙或许能因谁做错了便如此处置他,像哪吒在梦里所言,他想杀她轻而易举。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可现在,这是在法治时代。
    既然他们来到了这个世界,无论他们是谁,是何身份,都不该这样做。
    “你别咒我!”火尖枪覆上冰霜的睫毛一颤,看她时,瞳孔泛起涟漪。
    他唇角翕动,最终又道:“……你不必如此,是我答应了哪吒要护你,却没做到,叫你受伤了。”
    “我认罚。”他还补充,“虽然我还是讨厌你。”
    瑶夭一愣,原来他讨厌她。
    火尖枪别扭地转头,不想再看她,却随着诉说想到昨夜。
    昨夜,哪吒面上依旧平静。
    可他看他的那一眼,他便知道,他极其生气。
    后来瑶夭睡下了,哪吒便来找了他。
    他仅说了一句话:
    “火尖枪,你不听话了。”
    少年音色清然,像是泠泠泉水,总是闲适清雅。
    可火尖枪已心惊胆战,被他凝注着,有种如芒在背的压力。
    昨夜来的几只妖,实力都不算强劲,他本该敌过,只是因顾念瑶夭,他不能一击而杀。
    但哪吒之所以生气,并非因他未察觉瑶夭觉醒妖力,从而让瑶夭被妖控制。
    火尖枪了解哪吒,他绝不会因下属做不到能力之外的事,而责罚对方。
    是因为……
    “可是,我受伤是自伤啊,又不是因为你。”瑶夭道,“况且也没那么严重,我现在不没事嘛。”
    “那也不——”
    “我受了伤,他也受了伤,现在你又要受伤,到时候他身边都是伤患,要是再来只妖怎么办?他的安危也很重要呀。”
    瑶夭越想越有道理,给自己加油打气:“我就这么去和他说。”
    火尖枪一听,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哪吒在此界绝对是无人能敌,只要别自己发疯就好了。
    至于他自己的伤,火尖枪嘟囔着:“我也没那么脆弱,就算伤了,也能战斗,而且我很快会自愈的……”
    虽然会疼。
    瑶夭叹了口气,想起传说里哪吒三太子自刎的故事,突然感觉这主仆俩是一样的逞强。
    她还想问,才走近一点,火尖枪开始狂躁:“行了,反正你别掺和这事,快点离开!这寒狱若是伤到你,哪吒又要罚我。”
    瑶夭不再与他相争,思索后,拜别他离开。
    火尖枪不告诉她哪吒在哪儿,她便一处处去找。
    现下她也能凝聚点灵力了,总会找到他。
    可火尖枪一看她走得这么干脆,又意识到不对,“喂!我说,千万别去找他啊!他正在发疯呢!飘你身边这两个傻法器,它们不懂,才把你引来。”
    “混天绫!乾坤圈!你们这两个没灵识的死物!跟着瑶夭干嘛!”
    “赶紧给我回来!”
    火尖枪瞧着奄奄一息,骂起人来还是嘹亮。
    瑶夭快走几步,红绫金圈始终飘荡在她身边,微光盈盈,如指路明灯。
    是了,她心想,这两件法器跟了她一路,或许就是在给她引路。
    火尖枪有自己意识,叫她不要去。
    可她却觉得两个法器没灵识,更依附哪吒而生,也预示着哪吒实则是需要她的。
    “混天绫,乾坤圈,你们能不能带我去找哪吒?”走了一段路后,身后已无火尖枪的声音,瑶夭轻声问。
    法器应不了人,却散发出亮光,悠悠哉哉飘去更远。
    瑶夭面上一喜,连忙小跑跟上去。
    *
    细密水丝酿成暴雨,雨似断线的珠子砸在地砖上,好在莲华宫处处有连廊,混天绫也在适时给她遮挡。
    但瑶夭走得太急,最终还是湿了半边衣裙。
    雨夜清凉,风一吹更甚,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混天绫将她拢得更紧了些,瑶夭笑笑,有种彼此依赖的感觉。
    莲华宫是真的大,她孤身找了半夜,临此刻,难得有些寂寥,和法器开起玩笑,“我们的世界有个说法,若是打喷嚏,可能就是有人在思念你。”
    “哪吒是不是想我快点找到他呢?”
    轰隆雷鸣,暴雨如注。
    瑶夭整理好湿发和衣裙,又循着两法器的方向,急匆匆往下处找去。
    好在,再过不久,乾坤圈和混天绫似真有了感应,同时迸发出夺目光华,恍若旭日破云。
    “找到了?”瑶夭眼睛一亮,惊喜道,“带我——”
    可话音未落,原本温和的法器倏然向她袭来,瑶夭瞳孔微缩,转身就要跑,可怎么能快过神仙的法器。
    下一瞬,乾坤圈锁住她的喉咙,她拼了命合并双手去扯脖颈,却被混天绫趁机捆住手腕,威严的法器瞬间封住了她所有的挣扎。
    “你们——”
    窒息感如潮水漫涌,瑶夭脸涨得通红,巨大的拖力将她拽倒在地,额角撞上青砖的闷响令人心惊。
    瑶夭的头被砸得眩晕,身子也一下失了力,周遭是衣料与木板的闷闷摩擦声,而她自己却几乎发不出声,只得呢喃着,“哪吒……”
    眼前发黑,瑶夭感觉自己被法器毫不留情地拖拽了一段路。
    意识模糊间,只听见“吱呀”一声,朱漆殿门洞开,又“砰”地闭合。
    从外面看幽昧一片的不起眼宫殿,内里竟是满堂华光,千盏莲灯齐明。
    “瑶夭。”
    是哪吒,他在唤她。
    终于找到他了!
    瑶夭脑中嗡鸣未止,听见他的声音却忍不住松了口气,才要回应,一只冷然如冰的手已扼住她纤细的脖颈,将她狠狠掼在雕花门框上。
    他道:“你来找死吗?”
    瑶夭愣住。
    乾坤圈化作点点灵光,重新缠绕回他修长的指节,可咽喉处的压迫丝毫未减。
    她瞪大眼,眼中洇染薄薄水液,用力去扳他的手,“哪吒,哪吒……”
    为什么?
    她担心他,好不容易找到他,他怎么会是这样的状态?
    火尖枪说他在发疯,竟然是真的疯了。
    “哪吒……”呼吸逐渐被掠夺,她用指甲抠他的手背,可他纹丝不动,“你要杀我?你知…你知道是我?”
    回应她的只有死寂。
    怎么办?她已感到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浑身开始发软。
    她真的会被他杀死。
    瑶夭渐渐才感到恐惧,眼中的泪砸在少年的手上。
    他手背被她挠出血痕,湿润的泪珠划过伤口,惹得他的手颤了颤。
    瑶夭注意到后,脑海中灵光一现。
    泪,血,梦里她都用过的。
    她艰难抬起被混天绫束缚的手,抹了把额头伤口,果然沾了满指鲜血。
    说时迟那时快,她咬牙,趁他要开口的功夫,以一种豁出去了的气势,猛地把沾满血的手指伸进他嘴里。
    她这下捅得狠,指尖几乎触及他喉间软肉。
    又极快缩回,生怕他给她手指咬断了。
    “哪、哪吒……”
    瑶夭的喘息如濒死的蝶,她忐忑等待着,胸膛剧烈起伏,可肺中能够汲取的空气已越来越少,她真的快哭出来了,“你清醒一点。”
    璀璨莲灯如耀日,灯下,少年乌的发,红的唇,容色昳丽,却又凶如恶鬼。
    只不过此刻,恶鬼的神色有些愕然,他的眉轻蹙,似想不明白她刚在做什么,又好像想到了,眸光一凛,杀意更甚。
    但最后一刻,他掌心摊开,松了手。
    瑶夭瘫软滑落在地,背贴在门框大口喘息,只是红衣阴影又笼罩而来,少年屈膝,单膝跪在地上,凑近她。
    她淋了半夜雨,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裙紧贴曲线,胸膛一起一伏。
    水珠顺着她的衣襟往下淌,泪水和雨水都砸在地砖上。
    哪吒静默地注视着她。
    空气里的莲香馥郁到了诡异的程度,有不少是因莲花灯齐聚于此——难怪瑶夭先前在莲池没瞧见,原来都在这里。
    但更大的缘故,是他身上的莲香已浓的不正常,艳稠,艳得呛人。
    随着他的靠近,他的发也缠上她湿凉的发尾,交缠在一起,他音色嘶哑至极,“……瑶夭。”
    他的语气,似确认。
    瑶夭“嗯”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
    她不敢乱答,也不敢不答:“我担心你,就想来找你。”
    “我给你设了禁闭咒,你却能来这里。”他呵了一声。
    瑶夭便知道,他短暂恢复正常了。
    她的声音带上哭腔,劫后余生冲上心头,“你吓死我了,怎么会这样?”
    如果不谈梦中之事,瑶夭觉得哪吒一直对她还不错,虽然偶尔恶劣,偶尔冷酷,偶尔严厉,偶尔凶悍,偶尔……
    算了,反正也还行,昨天他还救了她。
    不然她也不会冒着暴雨来找他。
    谁知道会遇上这一出,早知道不来了。
    “你还怕死?”哪吒不知她心中所想,“我送不了你回去,但可自封灵力,混天绫乾坤圈不会再伤你,你尽快离开。”
    他声音疲惫,“余下之事,三日后,我会给你个交代。”
    瑶夭一瞬间真想离开,可脚软还没恢复,而且,她感觉她摔出脑震荡了,还在耳鸣。
    她艰难撑起手,想着不行的话,爬也要爬回去。
    余光却瞥见哪吒抬手,他的手发颤,似想抚过她受伤的额头,又因顾虑着什么而作罢。
    “你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也是这一瞥,瑶夭发现他的手上遍布金光裂纹。
    那只手骨肉匀称,青筋微浮,惯常有力至极的手,此刻斑驳的金痕却显得狰狞。
    不止如此,裂痕在不断蜿蜒,沿着他的手腕盘旋向上。
    瑶夭将他浑身都打量了一遍,发现他半边身子都是这样,视线凝在他如玉质精雕的脸颊上,也爬满了这样触目惊心的痕。
    只是殿内的莲花灯太亮,她刚没察觉。
    瑶夭下意识要去摸他的脸,却被他偏头避开,惹得她撇嘴。
    和今早一样。
    他终于开口:“我仙身有损,缺了半副仙骨,每年便会有几日如此,控制不住杀念。”
    “仙骨?昨天你损了一截仙骨,原来你是有一半仙骨都没了?”瑶夭忙问,“为什么?”
    哪吒没说话。
    但瑶夭再度去握他的手时,这次他没避开,吐出口气。
    “会不会很痛?”她说。
    哪吒:“无碍,你早些回去。”
    瑶夭还是不放心,她不敢用力捏他的手,生怕一不小心他的手就会整个碎裂。
    于此同时,哪吒的目光也落在她颈间,那处雪肤上猩红的指痕格外刺目。
    重新聚魂成身后,她的躯体比他想象中还要脆弱。
    方才,他若再施力一点,这样纤细的脖颈,便会应声而断。
    “三天,你要三天才会好?这裂痕比早上我看到的还要深,这几天还会发生什么事?”瑶夭问。
    既然她已来了此处,他不再隐瞒:“半身没了仙骨的身躯会尽碎,再重新聚合。”
    他的语气风轻云淡。
    可瑶夭一听,就知道,浑身尽碎再合骨重生,得是多么惨烈,又是多么痛。
    她轻道:“这几天,你就打算一个人撑着?”
    哪吒垂眸看她,目色渐深。
    “不一定非要一个人强撑,哪吒。”瑶夭提议道,“还是你怕伤了火尖枪?他也可以来帮你……”
    哪吒乌眸骤然转冷,“你已见过他,你是要替他求情?”
    “多个人,帮你护法也行啊。”根据她看过的小说电视,受伤了不都需要护法么?
    瑶夭瞥他一眼,“你这时候应该很脆弱才对,万一有妖怪来怎么办,火尖枪在,你也有保障。”
    哪吒嗤笑,“冠冕堂皇。”
    “无妖可入莲华宫,除了……”他又道,余光见她眼中水色,她还惊慌着。
    最终将话咽回去。
    瑶夭犹豫片刻,还是说:“那寒狱,瞧着很吓人……”
    “瑶夭。”哪吒寒声道,“你可知我为何罚他?”
    瑶夭:“知道,因为你交代了他要保护我,但我受伤了。”
    哪吒扯唇,“你并不了解我。”
    他眸色含着明晃晃的嘲讽,瑶夭不明白自己怎么总是说不到他满意的答案,偏头看他。
    “他本可以救下你,令你毫发无损。”哪吒道,“可他瞧见仙骨后却迟疑忌惮,错失了最后的机会。”
    “甚至,他本可自伤入阵,却瞻前顾后,罔顾我的命令。”
    伏妖魂阵是邪术,可并没有那么难破。
    被困阵中的人都绝非无计可施,昔年瑶夭能以凡人祭阵,如今她也能以神兵破阵;阵外的人要破解,更是轻易,血祭便可。
    是火尖枪不愿。
    他使了小聪明,认为保全仙骨是明智之举,认为瑶夭还能再撑一会儿,认为哪吒也会如此选择。
    瑶夭回想起那时哪吒一遍遍问她“要杀了我吗”,她不了解他,可她却在此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选了她,他可以为她自伤,他让火尖枪保护她。
    火尖枪却没有绝对忠诚于他的命令。
    沉默在莲香中蔓延。
    少顷,她还是摇头,“可他也是为你着想,仙骨当时在我手里,他便顾忌,怕你受伤。”
    “不听话的法器,不留也罢。”哪吒只如此道。
    瑶夭一听,他这是对火尖枪动了杀心,忙道:“他也罪不至死吧……”
    “本性如此,屡教难改。”说这话时,除却评判火尖枪,他还意有所指。
    瑶夭:“可是——”
    哪吒打断她的话,“没有可是。”
    少年手撑在冰凉的地砖上,忽而更凑近她,俊美的脸颊在她眼中无限放大,近得能看清他睫羽的轻颤,他玉嫩肌肤上细软的绒毛。
    馥郁到令人眩晕的莲香将她重重包裹,他神色晦暗。
    在他身后,莲灯明明灭灭,忽有几盏化入流光没入他体内,才勉强压制住那股狂躁暴虐的欲.望。
    瑶夭这才恍然——原来这些灯集聚于此,是这个作用。
    “瑶夭。”
    他的嗓音里,带着与梦中如出一辙的危险,“与其考虑别人会不会被我杀,不如先考虑自己的处境,你同我说了半天火尖枪,可曾想过自己?”
    “啊?”
    “他罪不至死,那你呢?”
    瑶夭看他。
    哪吒笑了,笑意森寒:“若我有完整的仙身,尚可压制心神,磨平恨与怨,可如今……”
    他抬手,手臂上金光裂纹遍布,如将碎的瓷,“我没有。”
    “……”
    他不止没有,这几天,他还会完全控制不住。
    又有数朵莲灯没入他后背,可少年眸光越发幽暗,“我让你离开,你却迟迟不走。留在这里,你当真考虑过后果?”
    瑶夭瞪大眼睛,瞧他逐渐阴郁的面庞,终于意识到他恐怕根本就没能压制住!她想往后退去。
    可背后早已抵在门框上,退无可退。
    “瑶夭,从来无人能在戏弄我后全身而退,他们都死了。”
    她听见他沉如深冰的音色,一字字控诉,如跗骨之俎,“可你,你曾欺神,弃神,我用了千年时间才重新抓到你。你不知,昔年我便发誓,我会让你不得好死……”
    “你猜,这些年来,我究竟有多恨你?”
    “瑶夭。”他叹道,“我真的会杀了你。”
    瑶夭无言以对,有些无措,有些惶恐,她一直在心里默念:
    风流债,风流债,他是债主;
    莫生气,莫生气,解决问题。
    半晌后,她灵光一现,想到了:“没关系,我的血好像能治你,你…你要不再试试?”
    莲花灯原本飘忽晃荡着,此刻却似都停滞。
    与此同时,哪吒也是呼吸微滞。
    他的眼神又有一瞬呈现茫然,暗光微闪,好像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怎么能在这种境况下……
    还有心与他,试一试。
    时间过去许久,窗外雨声滴答。
    哪吒看着她,最终叹息一声,咬牙切齿,“……你还真是,不怕死。”
    “我——”
    话音未落,那只冰凉的手又钳住了她的喉咙,她明明那么脆弱,总是反复在挑衅他,他早该将她弄死,却一次次手下留情。
    他的手不断收紧,眼神冰冷,看着瑶夭憋红了脸,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扭断她脆弱的脖颈。
    一切就结束了,所谓的心有悸动,屡次三番的不该有的留情,就都不会有了。
    可是他形貌凶戾,眼睛发红,一遍遍说,“你实在可恶,没心没肺,冷心冷情。”
    另一手,却不由自主地轻柔抚过她的脸颊,在她薄嫩的肌肤上留下他的痕迹。
    “你真该死。”他呢喃着,指腹沾染上她颊边流淌的血。
    而后,又将那染血的手指含入口中。
    “你本该死……”
    看着她瞪大杏眸震惊至极的样子,哪吒品尝到嗜血的快慰,犹不餍足,倾身舔过她的耳廓,将那一道血痕尽数舔舐干净。
    吻顺着脸颊,一路到她的朱唇。
    “好痒。”她呜咽,面色绯红,总说些他不爱听的话,“你等会,你要血也别舔——”
    唇印上她的,以吻封缄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哪吒吻得很重,近乎癫狂,撕咬她的唇瓣,毫不留情的力度很快叫他尝到更多血腥味,他一点点吮吸,恨不得含着她的血肉。
    所有的呜咽都被他吞入口中,就连她下颌不知何时缀着的雨珠,也被他裹挟进舌间。
    瑶夭痛得掉眼泪,泪和血都被他吻去,她心想着:
    这真是一个像极了梦里的、血腥极了的吻。
    他是真狗啊,总是咬人。
    可一吻毕,少年音色清冷,忽而用一种梦里、梦外从没有过的恳求语气,对她说:“既然如此,那你帮我。”
    他的手还落在她脸颊上,他在极力克制。
    “瑶夭,摸摸我。”
    瑶夭呼吸渐乱,眼尾的泪珠与血越发妖艳。
    她好一会儿没说话,胸膛起伏不定,不断思索,他这话的意图是什么。
    她想到了许多小说情节。
    而后,顿悟了。
    有点难为情,却还是抬手,勾住他已凌乱松垮的腰带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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