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毕业

    崔承安醒后,丁嘉树没急着回省里,而是留在这边多待了两天。
    董芳苓等人都把他当成热心肠的好同学,还热情招待他,只有崔承安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气得牙痒痒。
    崔承安是一百个看他不惯,但碍着家里人都在,他又没办法说什么,只能生闷气。
    何维淑的心都扑在他的伤势上,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他在吃醋,是后来他老是在丁嘉树面前拉着她,不是让她给他喂东西吃,就是插话不让她跟丁嘉树有交流,她这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只觉得好笑,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幼稚,她也惯着他,抿着唇轻柔地给他擦嘴角。
    丁嘉树沉默着,突然问何维淑:“你大概什么时候回省里?”
    “我已经请好假了,等他出院再回去。”
    他俩说这话的时候,崔承安就在后面冲丁嘉树挑眉。
    丁嘉树点点头,道:“那我先回去了,还要上班。”
    “好。”何维淑笑着冲他道谢,“这回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真不一定能赶过来。”
    丁嘉树终于有了点笑模样,道:“没关系,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崔承安轻哼一声,撇着嘴无声学舌:“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丁嘉树冲何维淑点点头:“行,那我现在就回省里了,我们到时候省里见。”
    “好,路上小心。”
    丁嘉树拿上包准备出门,崔承安忙道:“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回头等我出院,我们夫妻俩请你吃饭。”
    咬字着重在“夫妻俩”仨字上,何维淑忍不住地笑。
    丁嘉树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拎着包的手紧了紧,摇头道:“不用了。”接着没给他回话的机会,开门出去。
    等他离开病房,崔承安总算觉得天清气朗,连呼吸都更顺畅了。
    何维淑笑他:“至于吗?这次还是人家帮了忙呢。”
    崔承安哼着:“那我不也说要请他吃饭感谢他吗。”
    “你那叫感谢?我看你是故意要惹他生气。”何维淑拆穿他的小心思。
    崔承安嘿嘿笑着,并不否认。
    *****
    窗外太阳很好,洁白的云一团一团地在蓝天上飘来飘去,阳光透过玻璃照进病房,毫不吝啬地全洒在病床上。
    “啊……”崔承安张着嘴,就等着何维淑把手中的香蕉喂给他。
    他住的单人病房,崔建同崔平安等人还得上班,董芳苓也去准备午饭了,于是这时病房里就只有他们俩。
    崔承安笑嘻嘻地看着她,瞳孔被太阳晒得亮亮的呈琥珀色,嘴巴甜甜道:“老婆亲手喂的就是好吃。”
    何维淑把香蕉往下剥了剥,又送到他嘴边:“我看你就算浑身上下都被捅一遍,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嘴巴也要贫。”
    “老公夸老婆,天经地义,怎么能算是贫嘴呢?”崔承安不认,把递到嘴边的香蕉又咬了一口。
    一根香蕉他明明三两口就能吃完,偏他非要一点一点吃,一根香蕉磨磨蹭蹭吃大半天。
    何维淑问:“你这是转了性儿了?之前吃饭都狼吞虎咽的,怎么这会儿又跟猫似的了。”
    “我这是细嚼慢咽,对身体好。”
    “也别对身体好了,这还有一点,你自己拿着吃。”何维淑要把剩下的小半根香蕉塞到他手里。
    崔承安不接,眼珠子滴溜溜,突然捂着胸口说:“不行,我难受,手没力气,拿不了。”
    何维淑果然被他唬住,神色慌张起来,掀起他被子就要检查情况,还要起身出去叫医生:“我看看流血没,是不是刚才一动牵拉到伤口了?你先在这躺着,我现在就去叫医生过来。”
    崔承安忙拉住她,讨好笑笑:“我没事,我没事,我逗你呢。”
    “真没事?”何维淑还有些不敢相信。
    崔承安重重点头:“真没事。”
    何维淑仍心有余悸,把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见真没有什么异常,才算是放下心,长舒一口气,反手就在他手背上狠狠打了一下,皱眉瞪眼盯着他:“你怎么能跟我开这种玩笑?”
    崔承安本意只是想逗她乐一乐,没想到会真的吓到她,赶紧道歉安抚说:“我错了,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我下次绝对不开这种玩笑了。”
    他身上还插着设备,床头的机器有节奏的滴滴响,又笑的一脸谄媚,何维淑就是再生气,在看到他身上的伤,苍白的嘴唇和眼中的专注时,什么气也都散了。
    虽然他刚才是在开玩笑,但他身体上的虚弱却是真的,只是咬牙忍着疼,面上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何维淑轻叹一口气,把弄乱的被子给他拉拉好,轻声细语问:“还吃香蕉吗?我再给你剥一根。”
    崔承安摇摇头:“不吃了,口渴,想喝水。”
    “好。”
    崔承安这直接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医生还一直让他躺在床上,不让他活动,这可把他给闷坏了。
    何维淑就变着法儿的给他解闷儿,找来各种武侠小说给他看,他还不乐意看,非得让她读给他听,没办法,病号最大,何维淑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看的小说比她之前加起来的都多。
    光看小说也有点单调,病房里也没有电视机,何维淑就从崔平安家借了个收音机过来给他听广播。
    除了不能离开医院让人觉得无聊,崔承安这段时间可以说是过得十分幸福了,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胳膊都不用抬,脸瞧着都圆润了些,下颌线没那么硬朗了。
    这天何维淑又去书店借了本新的小说,拿着回到病房就瞧崔承安躺在床上掀着上衣,用手拿着镜子照自己的肚子,低着头看。
    他的伤口上打着纱布,绕着腰裹了一圈。
    何维淑问:“伤口还没好呢,纱布不能拿下来,你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不是。”
    就在何维淑目露不解的时候,崔承安突然抬头看向她,神色认真:“我在看我的腹肌,感觉这段时间每天都吃太好,又不运动,我的腹肌都被吃没了!”
    “……”
    他的表情太过真挚,言语中还有一点悲痛,何维淑一下子有些分辨不出来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崔承安还在拿着镜子照,还用指尖戳了戳没被纱布裹住的肉,哀嚎一声说:“老婆你看,肉都变软变弹了!”
    何维淑努力咬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咳了咳正色道:“没关系,没有腹肌也好看,总归我也不会嫌弃你。”
    “那就是真没有腹肌了。”崔承安闭上眼生无可恋,“不行,出了院我就得加紧锻炼,把我的腹肌都给练回来,要不然都没有竞争力了。”
    何维淑忍俊不禁,睨他一眼:“婚都结了,你还想有什么竞争力?”
    “婚是结了不假,但觊觎我位置的人可多的很呢!就那个丁什么树,我看他是贼心不死,我可不能给他机会。”
    “合着是要竞争我呢?”
    崔承安视线瞄过来,不假思索说:“那不然呢,我肯定得牢牢抓住你的目光,不让你有心思看别人一眼,我往你旁边一站,别人就说‘哟,这夫妻俩真是男的俊女的美,般配的很呢!’也让某些人拎拎清自己的位置,别整天肖想不属于他的位置。”
    何维淑乐不可支,伸手点了点他:“行了,别想七想八的了,这段时间就好好养伤,多吃点,把流出去的都给补回来,腹肌什么的,等伤痊愈后再说。”
    崔承安鼓了鼓脸。
    后面几天,医生就允许他到楼下走走了,崔承安被关在房间里这么多天,实在憋得不行了,一听能下楼,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拉着何维淑就要往下走。
    何维淑搀着他不停叮嘱:“慢点慢点,你这不能走快,走快了容易拉到伤口。”
    “哦。”
    两人到楼下小公园,阳光正好,不骄不躁的,晒在身上暖洋洋,时不时吹过来一阵清风,树叶也跟着晃动,沙沙作响。
    崔承安闭上眼享受地感慨说:“还是春天最舒服,不冷不热的。”
    “秋天也挺得劲儿,而且秋天有好多水果都熟了,吃的更多。”何维淑补充道。
    崔承安出院前,医生给他重新换了纱布,何维淑在旁边看着,一指长的伤口像蜈蚣般狰狞着,光是看着都觉得肚子一疼,也不知道当初他该是怎样的痛苦。
    出了院后,崔承安又在家休养了半个多月才回到局里重新上班,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他是回去上班了,领导同事都很照顾体贴他,重活累活出外勤的活都被人抢着干了,他就天天待在办公室里看卷宗整理卷宗,整个人都闲得要发毛,偏还没办法拒绝他们的好意。
    等何维淑确定下来毕业后回平州市牙防所工作后,两人就开始着手卖掉县里的房子,准备在市里重新买一套。
    市里这两年建了几个商品房楼盘,买房子比县里方便许多,但价格也更高。
    这次买房就是何维淑去跑的,崔承安倒是想把事情揽自己身上,但他伤还没好利索,何维淑不舍得让他到处跑。
    两个人商量着新房子买在哪个地方。
    何维淑看着地图说:“就买在咱俩单位中间吧,这样你上班也方便,我上班也方便。”
    崔承安点着地图摇头:“这块区域不好,除了距离合适,其它什么都没有,要我说,就直接买牙防所旁边的绿芽小区,前年刚建好的楼盘,超市医院公交站都离得近,离一中也近,到时候我们有了孩子,孩子上学也更方便。”
    “那你上班不就远了吗?”
    “我骑摩托车还好,二十分钟就到了,不算远,要是买在你说的那个地方,你上班坐公交都得半个多小时,公交得绕路还一站一停,更麻烦。”
    他说的有道理,何维淑思索了下点头说:“那行,我先去绿芽小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要是有,我们就买那里的。”
    “行。”
    何维淑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上午俩人刚商量出个差不多的章程,下午她就找了中介去绿芽小区看房子去了。
    看了一下午,一连参观了七八套,心中有了成算,但面对中介询问却只是笑笑说自己做不了主,还得回去跟丈夫商量商量。
    后来她带着崔承安又过去看了她心中觉得可以的那几套,晴天雨天傍晚都去看了个遍,买房子钱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几乎掏干净了他俩所有的家当,而且不出意外,这套房子往后要住几十年的,再小心都不为过,于是百般谨慎下,终于是确定下来一套,找了时间跟中介签合同。
    两人拿着崭新的红色房本,站在还是毛坯的新房里,不停商量着应该怎么装修。
    这边要砸掉一面墙,那边要打一面墙的衣柜,餐厅怎么弄,客厅怎么弄,卧室又要怎么弄,两人欣喜地说着自己的需求,这是他俩第一次装修房子,县里买的房子因为是二手房,又为省钱,上一任房主留下来的家具能用的几乎都没有扔,里面硬装软装就都被定了调,可供他俩发展的余地不多。
    而面前的这套房子就相当于一张白纸,可供他们随意发挥,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何维淑研究生的最后一年,除了弄毕业论文的事情,其他只要有时间就回市里装房子,终于在毕业前让他们把房子装修好。
    年夏天,何维淑三年的研究生时光终于要结束,她穿着学位服戴着硕士帽坐在学校礼堂,听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言。
    等领导们都发言结束后,学生们排着队上台等着被拨穗,给何维淑拨穗的是张云英,何维淑看着她笑,微微低下头,张云英也笑起来,将毕业证和学位证递给她,随后抬手将穗子拨到前面,并轻声说:“恭喜你,硕士毕业了。”
    何维淑看着她,神色真诚,弯眉浅笑:“谢谢您,张老师。”
    两人轻轻拥抱了下,何维淑抱着双证走下台子,在她身后,是另一波要被拨穗的学子。
    她的毕业典礼,家里人都很重视,崔承安杨桂英和董芳苓都来了,兴致勃勃的,还拿了相机以及录像机过来,准备全程记录。
    杨桂英这回是第二次参加闺女的毕业典礼,同一个地点,差不多的时间段,上一次是她本科毕业,她那时候可局促了,穿着朴素,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指甲边缘还泛着洗不干净的泥土色,跟她同学们的光鲜亮丽的家长根本没法儿比,她都不敢往她身边凑,生怕给她丢了面子。
    而这次过来,董芳苓特意待她去一块儿做了头发,还给她挑了身能撑面子的衣服,她小心抻了抻衣角,又合身又体面。
    要不说佛靠金装呢,打扮一新的确让她自信多了,也不像上回那样畏畏缩缩了,起码敢正眼看人,正常说话,也不怕走在闺女旁边会给她丢脸,让她同学看不起她了。
    何维淑一见杨桂英就觉出区别来,含笑上下打量她一番,毫不掩饰地夸赞说:“妈,你这样真好看,特别精神,这头发也好看,做这头发的人手真巧,编的真适合你。”
    杨桂英笑得合不拢嘴,抬手碰了碰头发道:“是吗?这还得谢谢大姐,本来我还不想去的,是大姐拉着我去的。”说着她看向董芳苓。
    “那是你底子好,要不然怎么做都好看不起来的。”董芳苓也笑,举起手里的照相机道,“来,你们娘俩儿站一起,我给你们拍个照留作纪念。”
    何维淑左右看了看,说:“那站校训前面吧。”校训写在一方大石头上,正对着学校大门。
    四人在学校里拍了很多张照片,随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何维淑坐在车里看着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后视镜里的学校,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怅然,这就,毕业了?
    崔承安笑着看了她一眼问:“怎么,还有点舍不得?”
    “是有一点。”何维淑轻叹口气,“加上本科的五年,我在这所学校待了整整八年,快占到我人生中的三分之一了。”
    “那要不你再读个博士?”崔承安笑道,“博士还能再读个三年吧。”
    何维淑斜他一眼,没说话,但眼中的意思他却能看懂,再读三年,她是可以,他还能受得了吗?
    崔承安老实闭嘴。
    后排的杨桂英和董芳苓却很兴奋。
    一个说:“维淑打小儿读书就厉害,老师天天跟我夸,要是读博士,她肯定考得上。”
    另一个道:“博士,我还真没怎么接触过博士,维淑,要不你去读一个?到时候我出去也能跟人家吹,我小儿媳妇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女博士呢!”
    何维淑笑了两声:“我现在还没有读博的打算,等再过几年,那时候说不定就又觉得自己知识浅薄,想再继续学习。”
    董芳苓点头赞同:“挺好,就是要活到老学到老。”
    崔承安听着她们仨聊天,蔫儿蔫儿的不出声。
    何维淑瞥他一眼,忍不住勾唇。
    一行人回了市里,直接就去了饭店,崔建同,崔平安崔永安两家都在,既是为何维淑接风洗尘,也是为了庆祝她毕业。
    一大家子和和乐乐地吃完了一顿饭。
    何维淑回到市里休整了几天后就去牙防所报到了。
    口腔医院与综合医院有着很大的不同,在综合医院里,口腔医学只是一个科室,而在这,却是一整栋大楼,划分的也更加细致,种植科、综合科、牙体牙髓科、正畸科等,而且还有单独的一层楼给医技人员工作。
    要知道,在口腔治疗过程中,如果需要制作修复体等,一般有两种途径,一是医生自己制作,二就是将技工单寄到工厂,工厂制作完成后再寄回医院。
    但第二种模式其实是有些麻烦的,首先医生和技工的沟通就很不方便,很容易造成医生说这样做,但因为交流不畅导致技工误以为是另一种做法,最后成品谁也不满意,只能返工。
    而现在医院里就有单独的技工室,有什么问题要交代就可以直接跟技工本人沟通,甚至可以在诊疗患者过程中叫技工下来一起听,更方便技工了解到患者的需求,制作出更符合患者要求的修复体。
    不过现在牙防所还处于初创阶段,一切流程都还有些简陋,人员也还不齐全。
    何维淑去人事处报到后拿着材料到种植科,种植科算上她总共只有五个医生,而像修复科和牙体牙髓科这样的大科,每个科室都差不多有二十位医生,又因为正畸需求在当今社会中也在不断增加,正畸科的医生也不算少。
    种植科只有一位副主任医师,姓高,是陈莉萍所长花了大价钱从其他医院挖过来的骨干人员,剩下四位是主治医师,除了何维淑,一位是去年的毕业生,两位是市卫生局从其他医院调来的。
    报到第一天,只要领一下衣服及材料,简单做一下新人培训,了解一下流程,还不用正式上班。
    何维淑跟在人事处的同事身后把整个医院都大致转了转,知道哪个部门在哪个位置,随后确定下来上班时间和休息时间,医院每周日休息,不挂号看病,每位医生再根据值班从剩下的六天里再休息一天,一周总共是不连贯的休息两天。
    跟何维淑在县医院上班时一样。
    结束后,何维淑回到家,崔承安问:“感觉怎么样?”
    “挺好,医院一看就是真的想往上发展,机器设备都花大价钱买的较为先进的,各种科室部门都有,不过人员还不齐全。”何维淑撑着脑袋道,“不过,我好像又进了个清闲的科室?”
    “怎么说?”
    “我今天过去参观的时候,其他科室人都挺多的,就种植科的患者寥寥无几,同事们都在看书,就连副主任也闲的没什么事情做。”
    崔承安笑起来:“种植,一听就是难度又高,花钱又多的,人少点也正常。”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