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县城小夫妻》 正文 第1章 相亲 “小何医生小何医生。”陶护士长招手,脸上带着笑。 何维淑循声走过去,笑着问:“怎么了陶姐?” 陶护士长笑起来,亲昵地拉过她的手,亲切说道:“小何医生,我没记错的话,你是71年的人,今年也24了吧?” “是,陶姐记性好。”何维淑应下,眼睛往科室瞥了一眼。 陶护士长注意到她的动作,忙笑说:“我帮你看过了,早上没人挂号。” 何维淑闻言笑了笑,陶护士长继续道:“是这样的,24岁呢,说起来也没多大,仔细算起来,你也是去年才毕业来咱医院的,不过你也知道,在咱们这小县城,好多人24岁的时候,孩子都会满地跑了。” 何维淑听到这哪还能不清楚她想干什么,不就是做媒吗,从她去年毕业入职到现在,可不少人关心她的婚姻大事。 她笑道:“陶姐这是有人选?正好我明天没排班,有时间能见一面。”在这种情况下,拒绝是没有用的,还容易得罪同事,最后牵出一堆麻烦事,顶好是顺着她的意思去见一见,反正最后成与不成还是她说了算,毕竟不出所料的话,这单位她是要待一辈子,这同事也要再相处上十几年。 陶护士长就等着她这句话呢,当下眼睛就笑眯起来,拉着她的手又亲近了几分,滔滔不绝地介绍起男方来:“维淑啊,可不是我自夸,男孩是我亲侄子,前年从咱省公安大学毕业的,现在就在公安局上班,在刑警队呢!前途一片大好,不光前途好,长得也好,是气宇轩昂、仪表堂堂的,可有不少小姑娘追呢!” “看陶姐您这么优秀,就知道您侄子肯定也是不会差的。”何维淑恭维一句,在她笑意加深时抽身说,“姐,我先不跟你聊了,我先回科室了,待会儿主任该过来了。” “哎,你回去吧。”陶护士长答应,松开她的手,等人走了两步后又忙从自己抽屉里拿了一个通红的苹果塞到她手里,“这我闺女从日本给我买的苹果,进口的,可甜了,我都洗干净了,你拿回去吃。” 何维淑看了眼饱满圆润的苹果,扬起唇道谢:“那就谢谢陶姐了。” 何维淑拿着苹果进科室,刚将苹果放进柜子,小冯就凑上来问:“姐,陶姐也想给你介绍对象啊?” “嗯,正好明天没事,去见一面。”何维淑翻开手边的病历本看起来。她这一年陆陆续续也见过几个,但因为她现在实在分不开心思放在这上面,所以每次都是见了一面就没了后文,这次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 “虫虫,你今天休息啊,怎么不提前跟妈妈说。”董芳苓一下楼就看到斜躺在沙发上吃冰棍看电视的小儿子,立马高兴地笑起来,嗔道,“中午想吃什么?妈去给你做。” 崔承安往旁边挪了挪,空了个位置出来,董芳苓坐过去,手拍在他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倾,看到垃圾桶里的袋子说:“一天最多吃一个冰棍,你怎么又一下子吃这么多,小心吃坏肚子。” “没事,妈,我就吃这一回。”崔承安随口敷衍,头一偏,眼睛继续盯着被她身子挡住的电视,百无聊赖地看着。 “你就搪塞我吧。”董芳苓哼一声,在他脑袋上拍打一下,起身去厨房切西瓜,“这西瓜昨晚上出去散步的时候买的,又红又圆,切开后一直在冰箱里镇着,尝尝甜不甜。” 崔承安刚好将手里的冰棍吃完,起身坐好,手腕一扬,棍子扔进了垃圾桶,接过西瓜后,又把垃圾桶移到跟前,对着啃起来。 董芳苓觑着他的表情问:“你这次能休息几天啊?” “今明两天,案子破了,大队长给我们放两天假。” “才两天啊?”董芳苓不太满意,“你们这一忙,忙了十来天,弄到最后才放两天假,你说你也是自讨苦头,报志愿的时候不让你报公安,你非不听。” 崔承安:“妈,不说好了,不再说这事儿了吗?” 董芳苓噎住:“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得关心点大事,“虫虫,妈明年就退休了。” 崔承安点头:“我知道啊,等你退了休,你就跟你那些好朋友、好同事一起去祖国的大好河山看看,这么些年,光顾着建设了,都没能好好休息,你放心,儿子给你出钱,不用花你的退休工资。”说完抬下巴眨眼,一副包在他身上的样子。 董芳苓心里一暖,又猛然反应过来,这小子又哄她了:“你别跟我来这套,你说你今年都24了,就是不结婚也该谈个恋爱吧?难不成你还想打一辈子光棍啊?” “妈,你又来了。”崔承安泄气往后一躺,伸手拿过遥控器对着电视机乱按。 董芳苓凑过去,脸上带着笑:“妈说真的,你还记得宛君吧?跟你还是高中同学呢,她妈妈说,她也要回来工作了,到时候你们俩见一面?” 崔承安不吭声,当没听见。 董芳苓知道他这就是不想见的意思,也有些不开心:“你看看咱这周边,跟你这么大的,谁还没结婚?” “阿磊不也没结吗?” “人家也快了,相亲认识的,日子都定下来了,就你整天不紧不慢的,一点不把这事放在心上。”董芳苓有些气闷,“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相亲也不愿意,就是见一面都不答应。” 崔承安调好了台,正放着动画片,对妈妈的话充耳不闻。 董芳苓气哼哼:“你说妈现在还年轻,马上又退休了,你结了婚,生个孩子,妈正好帮你带着不好吗?” “噢~妈你是想抱孙子了?” 董芳苓以为他听懂了人话,一脸期待地盯着他。 “那妈你去催哥啊,哥这也结婚这么久了,都还没个动静呢。” “你哥主意那么大,我催他有什么用?”她话刚说完,就见小儿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找补道,“那你哥就算是还没动静,这不也已经结婚了吗?等你结了婚,我也不催你生孩子。” 崔承安闻言有些没趣,长腿一伸从沙发上站起来,弯腰在桌子上又拿了一牙西瓜,朝门口走去道:“我中午不在家吃,妈你别做我的饭了。” 董芳苓看着他的背影嘟囔:“这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怎么还往外跑,这外面的能有家里的好吃吗?我真是欠了你们哥俩的……” 崔承安有些心烦,不知道去哪,下意识往局里走,刚到门口就见李卫东打扮的油光水滑的,脸上盈着笑被几个同事簇拥着出来。 他见状随口问了句:“这是有好事啊?” 李卫东还没说话,旁边的人就替他开口道:“卫东要去相亲!” “哦,相亲啊。”又是相亲,崔承安闻言兴致缺缺,侧过身给他们让路,昂了下头说,“一切顺利!” 李卫东笑着握拳在他肩膀上碰了碰。 王振彪对崔承安道:“谁要给你保媒,你都老大不乐意,小李这对象是他姑给介绍的,说人姑娘也是大学生,还是学医的,就在咱们县医院的口腔科。” 崔承安听到这心猛地一跳,县医院口腔科?他心思一转,当即转过头看向李卫东,长臂一扬搭到他肩膀上,嘴一咧笑道:“卫东,咱俩还是同时期进的局里,都是同生入死的好兄弟,你的人生大事,兄弟我怎么能不参与一下?走,兄弟跟你一块儿去,帮你参谋参谋。” 李卫东不疑有他,嘴一撇打趣说:“这太阳马上晒到檐下了,我看参谋是假,蹭饭是真吧?” 崔承安嘿嘿一笑,也不否认,拉着人就走,徒留一地遗憾怎么早没想到这样说的“兄弟们”。 崔承安一路有些忐忑,既觉得那人是她,又觉得不会是她,县医院口腔科总共也没几个医生,既是大学生,又处于婚嫁年龄,那就只有她符合,可是前段时间他还听别人说碰到她和秦文亮逛街,举止亲密,不像是分手的样子。 但不管他心里如何猜测,都得到了地方才能验证。 相亲的地方选在了县里最热闹的一片区域,餐厅是李卫东姑姑定的,是一家很有格调的西餐厅,餐厅临街处是一整块玻璃,擦得透亮,能从外看到里面的样子,桌子上都铺着红色格子布,玻璃花瓶里插着鲜花,穿戴整齐的服侍生端着盘子穿梭其中。 两人还没到门口,崔承安就一眼看到了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心瞬间就漏跳一拍,好像被人捏住了脖子,险些发不出声音,望见她的那一瞬,恼人的蝉声也变得动听起来。 李卫东看着近在咫尺的玻璃门,清了清嗓子,扶了扶衣领,脸上牵起恰到好处的微笑,伸手抬腿就准备推门进去,结果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他疑惑扭头看向拽住自己的家伙,张嘴问道:“……你有事吗?” “有!”崔承安神色认真,定定点头,末了又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什么,咱俩是不是兄弟?” “应该是……吧?”李卫东不明白这个问题跟他相亲有什么关系,他只觉得自己的衣服都要被这个“兄弟”捏皱巴了。 “既然是兄弟,那兄弟求你一件事,你应该不会不答应吧?”崔承安瞪着双眼看着他,大有一副只要他拒绝,他就不依不饶的架势。 李卫东瞧着他这副死出,连忙把自己的衣服从他一点不留劲的手下拯救,哈了一口气想要将褶皱处抚平,“说吧,啥事儿啊?耽误我相亲。” 崔承安握拳咳了一声,“那个啥,就是你相亲对象能不能让给我?求你了……” 他这话说的嘴唇都没动,光咬牙了,李卫东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匪夷所思地盯着他瞧,企图从他这张脸上看出朵花来。 崔承安那是生怕他不同意,忙许下一堆好处:“你这一个月的早饭我包了,我还替你上十天夜班!” 李卫东抱臂上下打量他,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直等人要急眼后才轻飘飘道:“翻倍。” “行行行,翻倍翻倍,只要你答应,翻两倍都行。”崔承安松下一口气,怕他反悔,连忙答应下来。 李卫东见他答应的这么爽快,突然也有些好奇,问:“怎么,你认识她啊?” “嗯,高中同学。” “哦~原来如此~你小子藏得挺深啊。”李卫东笑起来,眯着眼看他,眼底是没说透的了然。 崔承安侧头朝餐厅里面看了眼,赶忙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又抓了抓头发问:“你看我这样行不行?会不会太简单了点?” 李卫东这时候也顾不上打趣他,帮着参考说:“是有点简单了,你这衣服肯定是躺过了,皱皱巴巴的,这样,咱俩换一换,你穿我这身。” 两人忙到旁边无人巷子里换衣服,李卫东又帮着他捋了捋头发。 “行了,就这样去吧,事成了,你可得给我发个大红包。” “发,肯定发,不大不发。”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欢迎新老顾客前来捧场![撒花] V前单更,V后双更,不会断更的噢[猫头] 专栏预收:《穿为年代文大佬的包办原配》《五十年代先婚后爱》 正文 第2章 同意 何维淑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人还没来,她有些不耐烦地皱眉,将旁边的包拿到手里,刚想起身离开,余光就瞥见面前站了个人影。 崔承安镇定地坐下,但紧抿的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忐忑。 “你好,我是何……”何维淑又将包放回去,正要抬头自我介绍,就看到了眼前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庞,一瞬间愣住,忘记将要说的话。 “好久不见。”崔承安身子坐的板直,笑出一口整齐的牙齿,迎着女生微微疑惑的眼神,连忙解释道,“原本是我同事——就是李卫东,来跟你相亲的,但局里突然有事叫他,就只好我替他过来了。” 何维淑点点头,听完这番话,虽然内心有些不解,但还是浅笑了下,礼貌地跟老同学客套:“听说你现在在刑警队工作?” “是。”崔承安手指蜷了蜷,心中酝酿着接下来要怎么说。 “挺好的,秉公执法,做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何维淑笑起来,端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 崔承安也笑,但笑的不太自然,机会只有一次,他知道自己要是再继续这样犹犹豫豫,只怕两人这次见面就真成了老同学的一次凑巧。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直视她,漆黑的瞳孔中印出她的身影,她头发披散,化了淡淡的妆,六年过去,她已经褪去了学生时期的稚嫩,变得更加成熟与淡雅。 何维淑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微微挑眉示意。 崔承安道:“我是前年毕业后就进了咱们县的公安局,又因为立了功,现在是重案中队的副中队长,每个月的基础工资加津贴一共是390块,平常吃住都在局里的宿舍食堂,我还有一辆嘉陵摩托车,是去年买的。我爸在企业局,我妈在文化馆工作,我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都已经组建家庭,平常在市区上班。” 何维淑听着他跟报户口一样盘点自己的家庭、财产,越听越不对劲,眼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浓。 崔承安怕她会听的不耐烦,用最简单的话介绍完自己后,就直奔主题:“你看我怎么样?”语气中期许又忐忑。 听到这句话,何维淑哪还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沉默下来,眼睫下垂,躲避他炙热的视线,桌子底下抠了抠手心,想要拒绝,但是一感受到他明亮又期待的目光,便压不住心底沉寂多年的悸动。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午后,没有风扇的教室里闷热,只吃了半个杂面馒头的她忍着饿意做题,突然间他从门口进来,搬着泡沫箱子请大家吃冰棍,但她的桌子上却多了两个面包,她回头去看,只看到他张扬又热烈的背影。 她抿唇,终于开口:“如果我结婚,我妈妈是一定要跟着我住的。” 这句话就是委婉同意的意思,崔承安猛松一口气,下意识地嘴角上扬,高兴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像是怕她会反悔一样,一口答应下来:“当然,这是当然。” 何维淑见他答应的这么爽快,不免有些诧异,毕竟这时候除了入赘,夫妻婚后都是跟着男方父母住,或者出来单住,很少有男人同意跟岳母住的。 崔承安没注意到她的惊讶,又详细地说起自己的情况,话多且密,何维淑根本插不进话,只能静静地坐在对面眨着眼看着他一个劲儿说。 崔承安就差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给刨出来一一介绍了,他说的时候也不敢看她,说了一大通后,觉得有些口渴,喝了口凉水冷静下来,才觉得脸热,又有点紧张,手指在玻璃杯上捏了捏,终于把话头转向了何维淑,问道:“我之前听说你在省医院实习,我还以为你以后会留在省城呢。” 何维淑笑笑,垂下眼简单回道:“县里离家近。”她本来也是想留在省医院的,只是后来还是改了想法。 “也是,也是。”崔承安小点着头,眼神亮晶晶的,好像还是多年前的那个热心少年。 两个人都平静下来后,崔承安才注意到不停往这边瞅的服务员,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奇怪感,他刚有些纳闷,就反应过来他们在这坐了这么久,桌子上还什么都没点,他不好意思地抬手,问服务员要来菜单,又递到对面说:“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县城的西餐厅算不得正宗,很多菜式颇有些“中西合璧”的意味,何维淑要了份铁板黑椒牛柳和奶油蘑菇汤,她也没来这里吃过,也有些好奇加了奶油的蘑菇汤会是什么味道。 崔承安怕不够吃,又多点了几道,听服务员说他们家的奶油蛋糕很受欢迎,于是也要了份。 可能是刚才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吃饭的时候气氛稍显沉默,崔承安边吃边偷偷观察何维淑的表情,抓耳挠腮地找话题。 奶油蘑菇汤被端上桌后,何维淑舀了一勺,不太喜欢的隆了下眉,不过一瞬,就又恢复平常,但就这一瞬,还是被崔承安捕捉到,他小心问:“是味道不好吗?” “甜的有点发腻。”何维淑犹豫了下后还是照实说出感受。 崔承安闻言立马贴心地将配了番茄酱的炸猪排换到她面前,“你尝尝这个,我刚才吃着感觉还不错,外酥里嫩。” 何维淑看他一眼点头,用叉子叉了一块吃。 虽然奶油蘑菇汤不好吃,但好在奶油蛋糕还不错,崔承安见她喜欢,临走时还要再点一份,要让她带回去吃。 何维淑摆手拒绝:“现在天气热,这种东西应该不能过夜。” 崔承安:“可以放冰箱里。” 何维淑笑起来:“宿舍哪里来的冰箱。” 崔承安有些尴尬地红了脸,找补说:“没关系,你可以带回去分给同事一起吃嘛,这个甜甜的,你们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的。” 他这样说,何维淑也不好再拒绝,只好看着他又点了一份。 下午两点多,两人出了餐厅走在路边的树荫下,这时候正是太阳晒得人发晕的时候,又正好刚吃完午饭,困意上涌,何维淑眨着眼压制哈欠。 崔承安整个心神都放在她身上,怎么会察觉不出来她的困盹,虽然很想和她再多待一会儿,但还是说:“今天太热了,我现在送你回宿舍吧?” 何维淑点头:“也好。” 这么热的天,崔承安怎么会舍得带她坐公交,于是伸手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两人坐在后排,车子行驶晃动间,崔承安无处安放的两条长腿就会不经意地碰到何维淑,身体上的接触,让二人都有些不自然。 崔承安轻咳一声问:“你明天要上班吗?” “要。” “那你明晚有安排吗?我明天休息,单位发了两张《大话西游》的电影票,是周星驰演的,你想看吗?”崔承安手指攥在一起,上半身侧偏向她。 这电影是这段时间才上映的,何维淑听同事讨论过,似乎不太好看,但她没有拒绝,答应道:“好啊,那你明天晚上五点来医院接我吧。” “好。”崔承安笑起来,饱满的颌面,以及一副完美的牙齿,何维淑为病人排过这么多副牙,不得不说,他的牙齿长得很漂亮,流畅的颌弓,标准的覆合覆盖,唇红齿白,笑起来的时候非常漂亮。 何维淑被晃了眼,扭过头看向窗外不断向后退的风景。 轿车速度快,不多时,就到了医院职工宿舍楼下。 何维淑看着眼前的宿舍楼,正要抬脚走进去的时候突然顿住,而后转身走到崔承安面前,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神色认真问:“你是真的想要和我在一起吗?” 崔承安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瞬间紧张起来,手心溢出汗,脸上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手足无措到有些磕巴:“你、你是不想吗?其实、其实没事的,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你就当今天这些话我没说过就行了,只是、只是,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何维淑看着他的反应,缓缓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听到这句话,崔承安猛然呼出一口气,巨大的喜悦将他包围起来,脸上的笑也真心实意起来,肯定地点头说:“怎么会,我当然不是在开玩笑,我是真的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你不知道,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只是你那时候……没事没事,以前是以前,只要你以后愿意和我在一起就行。”说完眼底闪过一抹娇羞,垂着眼像是不好意思般。 这下换何维淑懵然,什么叫高中就喜欢她了?她有些愣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太阳晒在身上实在热,崔承安训练惯了,皮糙肉厚的,但她细皮嫩肉,他嚅嚅道:“天气太热了,你先进楼吧。” “好。”何维淑缓慢点头,转过身一步步往阴凉的楼里走,每一步都走在怦然的心跳上,心跳声足以让她忽略掉周边的一切噪音。 年少时的渴望让她实在没有办法拒绝他发出的邀约。 正文 第3章 存钱 从何维淑这边离开后,崔承安一路都哼着小曲回到警局,李卫东还在警局等着跟他把衣服换回来。 当然,李卫东能等这么长时间,更多的也是好奇结果如何,毕竟这是崔承安第一次透露出情感上的事情。 人从外面一进来,李卫东就听见声音迎上去:“呦,回来了,咋样啊?” 崔承安不说话,挑眉昂下巴,妥妥一副喜事在望的样子,看的李卫东也忍不住笑,上去挎住他的脖子,夹在腋下道:“不赖嘛兄弟。” “你就等着你的红包吧。”崔承安一脸嫌弃地把他的胳膊扔开,拉开椅子坐下,把脚上的皮鞋脱给他,“喏,你的臭鞋。” “嘿!”李卫东听到这话作势要打他,“你可真是过河拆桥,要没有我这鞋,和这身衣服,你能不能成,那还两说呢。” “行了,我不跟你贫了,我回家了。”崔承安把自己的衣服换回来,装模做样地抻抻衣角,嬉皮笑脸道,“后天见,单身汉。” 李卫东瞧着他春风得意的背影,真是莫名就让人攥紧了拳头呢。 崔承安回到家,言行举止中都透露出自己的开心,看的董芳苓好奇,“笑这么开心,这是发生什么喜事了?跟妈妈说说,让我也开心开心。”晌午出去时还一脸的不耐烦,这才多长时间,就换了一副模样。 崔承安迎着她探求的目光,眼神转了转,话刚到嘴边就拐了个弯儿,正色道:“有吗?没有吧,妈,我饿了,你快去做饭吧,我晚上想吃肉。” 董芳苓见他不肯说,也不追究,撇着嘴笑道:“神神秘秘的,你顶好是没惹祸,要不然你爸又要跟你生气。” “妈,我都这么大了,还能惹什么祸。”崔承安表情静下来,打开冰箱门拿了瓶汽水后上楼。 回到房间后就往床上一躺,刚躺上两秒,就立马起来去翻箱倒柜,把自己的存折存款都拿出来。 他一个刚工作两年的青年,花钱又向来大手大脚,委实也没有多少存款,他看了看存折上的数字,又数了数手头上的现金,加起来勉勉强强能凑个两千整。 崔承安长叹一口气,就这能存下这么多钱还是家里不问他要生活费,还时不时贴补的原因,他无奈地抓了抓头,早知道当初就不买那辆摩托车了,还能多存五千。 窗外亮的晃眼,屋内风扇呼呼作响,崔承安灌了口冰汽水,还是觉得热。 因为经历过哥姐的结婚流程,所以他对婚姻要求也算是比较熟悉。 在他们岸和县,彩礼普遍在两到五千的范围内,那他要娶妻,彩礼肯定要按最高规格地给。并且结婚前,男方要给女方买三金一银,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和银手镯,崔承安对现在的金价不太清楚,明天要去金店问问,于是他在空白本子上写下了第一条准备。 第二条是房子。 他和维淑现在还都住职工宿舍,以他们俩的工龄,现在谁都没有分房的资格,那就肯定要买房,且维淑说,婚后岳母会跟他们一起生活,他们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所以最好一开始就买三室的,他对县里的房价不太清楚,但应该也是要上万块的。 房子倒不是很担心,前年他哥结婚,爸妈就出钱给他在市里买的房子,那房价可比县里贵多了,所以等他结婚,也少不了得家里拿钱买房。 但光有房子也不行,光秃秃的怎么能住,还得有家具家电,这可也都不便宜呢,就算家里能帮衬,他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好意思全让家里出钱。 所以说来说去,他还是得攒钱存钱,崔承安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如果他们明年这时候结婚,一年的工资和奖金,再加上他省吃俭用和家里贴补,应该能再存下来五千。 毕竟他要娶维淑,就要给她最好的生活条件,而不是要让她跟着自己过苦日子,就是她愿意,他也不舍得。 想到这,他又在纸上重重写下“存钱”二字。 这边他忧心忡忡,握着笔一点一点计算自己的钱,那边何维淑倒没他想的这么长远。 她下午跟崔承安分开后,直到回到宿舍都还有些恍恍惚惚,窗外的太阳烤人,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她伸手将透光的蓝色窗帘拉上,挡住点灼人的太阳,又拧开老风扇的旋钮,风扇瞬间吱嘎作响,温热的风慢慢在周身吹开。 何维淑盯着快速旋转的扇叶瞧,思绪慢慢回笼,耳朵尖红的发烫,随后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弯腰从床底掏出一个箱子,从箱子里翻出一本高中时期的日记本,她一页页地翻着,纸张粗糙,但笔迹规整,上面一字一行地记录着她的高一到高三。 大概翻了三分之一后,她终于冷静下来,合上日记本,盯着泛黄的封皮不由思索起来。 她和崔承安的家庭条件相差太多,就算他不在乎,他的家里会不在乎吗?毕竟不论什么时候,婚姻都是势力的,最讲究门当户对、势均力敌。 崔承安的家庭条件,哪怕是放在全县,都算是最好的那一撮,而且他自己也很优秀,省公安大学毕业,毕业不过短短两年就靠立功升任为副中队长,可以说,只要他愿意,以他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都有。 而她在他面前除了现在的工作,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地方,家庭贫困,又*是单亲,在她上大学之前,都一直穷的叮当响,哪怕是到现在,家里也拿不出太多钱,光是这一点,在相亲场上就足以被大多数人嫌弃。 最主要的是,她和崔承安在毕业后的这六年间从没见过一次面,六年的时间是很长的,崔承安真的还会是她记忆中那个热情洋溢的单纯少年吗?他说高中时就喜欢她,可六年过去,他当初的那份喜欢现在是喜欢还是执念?而且既然当初喜欢,那为什么当时没有告诉她,反而过去了六年才出现在她面前? 呼呼的风吹在耳边,将头发吹得凌乱,何维淑伸手抚摸放在膝头的日记本,心中泛起犹豫…… 第二天一早,何维淑调整好状态,如往常一样到医院上班。 刚换好衣服,走到科室门口,陶护士长就上前叫住她,一脸的羞愧,道:“维淑,真是不好意思,我那侄子真是不像话,昨天竟然没去。” 何维淑笑笑,忙回道:“没事的陶姐。” “要不还是说你大气呢。”陶护士长看着她是越看越满意,心中不住叹气,觉得自己那侄子真是没福气,但在外人面前,又不免要为自己侄子解释两句,“我侄子昨天跟我说了,他也是局里一时有事,抽不出空才没去的,不是故意晾你的,后来也是怕你误会,就托了他同事替他去。” 说到这,陶护士长自己心里都疑惑,她侄子一个小公安,又没什么职务,局里什么事还非他不可,同事都能出去,怎么他要相亲还不放人,别是她侄子不想去,故意这样的,要真是这样,她也只能骂这小子没福份了,这么好的姑娘,这么好的机会,都放在眼前了,也不知道珍惜。 陶护士长心里千思百转,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仍是热情地笑着感慨:“要不说还是缘分呢,这就叫姻缘天定,这阴差阳错的,竟意外凑成了你的姻缘了。我侄子这同事,我也是听说过的,家里条件很好的,你要是嫁给他,也是很不错的。” 何维淑笑了笑,没说话。 旁边刚来的小冯护士听见这话,惊讶道:“维淑你谈恋爱了啊!” 她这句话一点没收声,何维淑瞬间瞪大双眼,左右摇头看去,只见走廊里的医生护士都往她们这边瞧,这下好了,恐怕大家都知道这事了。 小冯护士意识到自己做错事,赶紧捂住嘴,冲着何维淑讨好地“嘿嘿”笑,轻声道:“我就是太惊讶了嘛。”毕竟何维淑虽然也去相亲,但明眼人都瞧的出,她对这事一点不上心,而且她人优秀长得也漂亮,医院里追求她的职工可不少,也没见她对哪个另眼相待了去,结果这昨天就休息一天,今天一回来上班,竟然就有男朋友了,这速度之快,也实在让人是不可思议了些。 何维淑看着她,有些无奈地点点头,跟陶护士长说了声后,赶忙进了科室。 小冯护士见她没生气,立马顺杆往上爬,好奇追问:“维淑,那个男的是谁啊?是咱们医院的吗?我认识吗?” “不是咱们医院的,是公安,你应该不认识。” 两人没说两句话,科室里的刘主任和徐医生也来了,两人一进门,目光就锁定在何维淑身上,这一看就是也听说了。 刘主任笑起来跟她道恭喜。 何维淑:“……主任,我们八字还没一撇呢。” 徐医生听到,手里拿着双层玻璃杯,白大褂的扣子还没扣全,就开始以过来人的身份发表长篇大论,“你这就对了,小姑娘还是要趁早嫁人,要不然拖拖拖,拖成老姑娘了都,咱这小县城,可都势力得很,你现在24,人家还能给你介绍未婚的,等再过几年,人家都直接给你介绍二婚带孩子的。不过要我说啊,要找还是找咱卫生系统内部的好,像设备科老刘儿子多踏实,中专咋了?人家会修X光机!你笑啥?等过两年你就知道了,什么情啊爱啊的,都不如冬天有人给你捂手实在。哎对了,上回给你介绍那粮站小伙也不错,就是你没看上,人家舅舅可是……” 话没出口就被扔过来的一团纸打断。 “老徐!”刘主任听他越说越不像话,“你真是年纪越大越浑不吝了。” 徐医生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摸摸鼻子,讪讪笑了笑,转身将玻璃杯放到桌子上后坐下。 何维淑和小冯护士看到这一幕,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用病历本捂着嘴偷笑。 正文 第4章 凶吗? 在整个县医院里,口腔科的病人不算多,大家看病也好讲究一个赶早不赶晚,所以下午还不到四点,科室几乎就没了患者。 科室里除了刘主任,就何维淑和徐医生两个主治医师,徐医生是老油条了,从不在乎这些规章制度的,他值班的时候往往都是下午三四点,没病人了就回家了。 何维淑平时在这个时候都是将当天的病例报告分门别类地整理总结好,也就快到了下班点,正好踩着下班点回去。 而小冯护士在得知崔承安今天晚上下班会来接何维淑后,就缠着何维淑说要等下班时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得她点头,何维淑被她缠得没办法,头一次不到五点就下了班,提前带她一块儿到昨天跟崔承安说好的地方等他。 她俩到的时候,崔承安还没到。 这个时候说是傍晚,但太阳还直愣愣地晒着,两人躲在楼里的阴凉处朝外望,等人过来。 崔承安和何维淑约好的地方是医院大楼的偏门,离大门有点距离,车也骑不过来,崔承安将摩托车停好,又交了钱领了守车人的号牌子后就朝着偏门小跑过去。 人刚一露面,楼里拐角处的何维淑就看见他了,她拍了下身边期待又好奇的小冯护士,指了指崔承安道:“过来了。” 小冯护士朝她指的方向眯眼看过去,吃了一大惊,明明人还没到跟前,却还是不由自主压着声音道:“他看着好凶啊,不愧是公安,感觉他单手就能打我两个。” “凶?”何维淑诧异,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小冯护士点头:“长得高大,又浓眉大眼的,眉头稍稍往下一压,就感觉很不好惹了。” 她嘴巴笑着咬着牙刚把话说完,人就到了跟前儿,她立马礼貌伸手出去打招呼:“你好,我是维淑同事,我姓冯。” 听了她这一番评价,何维淑不免多打量了崔承安两眼,崔承安不知道她怎么一直盯着自己瞧,脸上不由自主就有些发烫,害羞地错过眼回应同事的招呼:“你好你好,我叫崔承安。” 他颊边笑出浅浅的酒窝,瞬间中和掉了眉眼的凶戾感,眼神亮晶晶的,何维淑在这张脸上怎么也看不出“凶”来。 小冯护士见到人满足了好奇心后,就知趣地离开,把时间留给小情侣单独相处,走前还偷偷冲着何维淑意有所指地挑眉。 何维淑无奈地笑笑,跟崔承安并肩走着去取摩托车。 路上,崔承安挠了挠头问:“你是想先吃饭还是先看电影?” “先去看电影吧,我现在还不太饿。”今天太热,何维淑没什么胃口。 崔承安点头:“我们现在去正好能赶上五点半的那场,看完后七点去吃饭。” “好。”何维淑没有异议。 停车棚的收车人老胡跟何维淑认识,他上次牙疼还是何维淑给他拔的牙,这下见她和崔承安一块儿来取车,立马笑起来,接过纸号牌后道:“何医生,你们一起的啊,这人面生,是咱新来的医生吗?” “他叫崔承安,是我……”何维淑看了眼崔承安,想介绍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抿了抿唇说,“……朋友。” 崔承安听到“朋友”二字有些失落地眨了眨眼,没说话。 “哦哦。”老胡走到摩托车前把挂在车把手上的另一个号牌摘下来,笑道,“下次你再过来,跟我说一声就行,你是小何医生的朋友,不收钱。” 崔承安笑了笑,“谢谢叔。” “谢啥,你是小何医生朋友,咱都自己人。”老胡摆摆手,笑得爽朗。 听着老胡嘴里不断重复的“朋友”,崔承安表情有一瞬间龟裂,笑了笑,插上钥匙把摩托车骑出车棚。 其实何维淑在脱口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她觑着他的神色,见没什么异常,才算是稍稍安心。 影院里来看电影的人不少,两人递上票,买了爆米花和冰汽水后进去。 电影放映的时间还没到,两人坐在位置上边吃爆米花边等。 崔承安突然想起什么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就是这家电影院,高中的时候,我和老彭他们几个经常过来看,但那时候没多少钱,你猜我们电影票都哪来的?” “哪来的?”何维淑顺着问。 “老彭不是会画画吗?我们几个的电影票都是他给画的,前几年那票还比较粗糙,特别好模仿,我们排队的时候手里拿着票,攥得紧紧的,就露个角儿,等到了检票员跟前,快速把票在检票员眼前晃一下,再往箱子里一扔,就一窝蜂钻进去看。” 何维淑吃惊地看着他,问:“不会被发现吗?” 崔承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咳,“后来是被发现了,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也太拙劣了,估计老板早就怀疑了,后面正好被逮了个现行,我们几个谁都没跑掉,一个个地给家里打电话,把之前逃掉的钱都给补上才放我们走。” 何维淑笑出声,“那你现在还好意思来这家影院哦?不怕被赶出去吗?” “那没办法,谁叫县里就这一家影院,而且票是单位发的,肯定都是真的,老板就是想赶都没理由。”崔承安状似无奈地耸耸肩,实则在看到她笑的时候,悄悄松了一口气,两人第一次约会,都有些紧张,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气氛就有些尴尬,现在笑一笑就好多了。 “啪”影厅瞬间暗下来,观众们的声音也渐渐静下去,电影开场,荧幕上熟悉的红底大字出来,大家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何维淑和崔承安也不例外。 影厅里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正前方的荧幕,大家都在安静地看着电影,时不时发出一些轻微的咀嚼声。 崔承安面朝着前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转动眼珠子去偷瞄旁边的人,何维淑看得专注,一点没有分神。 崔承安轻轻舔了下唇,瞄着她放在大腿上的手,撑着脑袋做贼似的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滑过去,在就要碰到她的手时犹豫地停住,感到掌心发痒。 两人离得这么近,何维淑在他一有动作时,就察觉到他的意图,微微蜷着手指,心里也有些紧张,但到底是没有将手收回,而是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崔承安手指动了动,慢慢贴上去,先是指背触碰,见她没有抗拒,才欣喜地将整只手都覆在她手上。 两只手握住的瞬间,崔承安耳边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剩下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喷涌的热血流向四肢百骸,刹那间手脚发软,眼前一切都跟假的似的,女孩子的手就是不像大老爷们的,又柔又滑又嫩,脑子里不自觉就想起书中所描述的纤纤玉手、柔弱无骨,他只觉得那描述比不上她万一。 何维淑也很羞涩,眼睛一直盯着屏幕,脖子僵硬到不敢转头,但其实荧幕上在放什么她根本没了关注的心思,只觉得被牵住的那只手幻觉似的发麻肿胀。 两个人面红耳赤地看完了整场电影,在影厅内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两人欲盖弥彰般放开手,不自在地跟随人流出去。 崔承安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竟然同手同脚,省公安大学的优秀毕业生竟然有一天会同手同脚?真是说出去都没人敢信,他有些懊恼地皱脸,又不敢回头,生怕被她看见自己这副窘样。 何维淑还真没发现他的窘态,因为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异性这么近距离地接触,羞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 两人走出影院,都还有些心不在焉,崔承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开口询问:“我们现在去吃饭?” 何维淑点点头应好。 七点半,天黑得差不多了,空中就剩下隐隐约约的蓝,既静谧又隐晦。 吃饭的时候,崔承安问:“之前咱们班同学聚会,你怎么都没来过?”高中毕业六年,他们班一共聚了两会,一次是大一那年的寒假,一次是大四毕业后的那年冬天,他两次都去了,但她两次都没去。 何维淑愣了下才道:“当时没时间,第一次的时候我在省城打工,第二次正好赶上我要毕业,跟着导师在医院做病例赶论文。” “哦哦,我前段时间听老彭几个说,咱们班今年寒假准备再组织一次聚会,说今年叫上班主任,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吧?”崔承安满是期待地盯着她,到时候他们俩一起出场,不用说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了。 何维淑答应:“行,那天要是不值班的话。” 两人吃完饭,崔承安送何维淑回去。 崔承安摩托骑得慢,但何维淑还是抖了下身子,到底是还没彻底进入夏天,白天这么热,太阳一下山风还是有些凉。 她小心翼翼拽着他两侧衣角,提高声音问:“你冷不冷?” “嗯?”风将她的声音吹散,崔承安侧着耳朵反应了半秒后回道,“我不冷,你冷吗?那我再骑慢点。” “没事,你骑快点吧。”天黑透了,再晚一点,他回去路上也不太安全。 正文 第5章 亲昵 两个人骑车刚要到楼下,何维淑就听到崔承安朝着一个方向大喝一声:“你干什么呢!” 何维淑被吓一跳,也跟着看过去,就见不远处一个男人,敞着衣服,光着两条腿,行为怪异地用两个爪子晃荡那二两肉,她这么打眼一扫,瞬间明白这个男人是干嘛的,嫌恶地皱起眉。 那人被崔承安一吓,身子也是一抖,又见他是个高大的男人,便连忙将身上的大衣裹紧,慌不择路朝旁边的小巷子钻。 崔承安下意识就想追过去,猛然想起何维淑还在车上坐着,又刹了闸放缓速度,何维淑拍拍他的肩说:“没事,你把我放下来,你过去看看吧。” 崔承安犹豫了下,将车停好放她下去,自己朝着刚才那行为不轨的男人追过去。 何维淑站在宿舍楼下往他那边看,刚才他那一嗓子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候,那时候小混混很多,还都特别喜欢在学校周边晃悠,看见有钱的就收保护费,看见漂亮的就要上去调戏,她们女生怕招事,从来都是抱团躲着他们走,生怕被那群人盯上。 结果有一回周末放假,何维淑回来的早,想着去学校门口书店买本资料书,谁料到刚出校门就运气差地撞上了那群人,吊儿郎当的一群男生将她团团围住,她那时候心里害怕,连头都不敢抬,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将所有人吓了一大跳。 她一抬头就看见崔承安单手骑着二八大杠,支着一条腿,直直停在所有人面前…… 崔承安朝前追了一会儿,小巷子里没路灯,那男人早跑没影儿了,他骑车在这周边转了转,见找不到人就赶紧又回去。 何维淑还在原地站着,崔承安将车停在她面前,神色还有些警惕地环顾四周,道:“估计是你们这边住的女孩子多,所以那人就守在那条路上,你别怕,等明天我回局里反馈一下,这医院旁边怎么能容忍这种人晃荡。” 何维淑看着他,突然从他脸上找出几分熟悉来,不由笑出声。 崔承安被她笑得莫名,摸了摸脸又四下看了看:“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我想笑,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我喜欢看你笑。”崔承安两只眼睛像是黏在她身上,觉得她昂着头的样子像只小猫,这样的说话方式他很喜欢,熟稔的语气中带着不自知的亲昵。 何维淑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又不自觉扭捏起来,轻轻哼一声说:“太晚了,我上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崔承安答应,站在原地看着她上去后,二楼的一间房间亮起灯,原来她住那里。 他低下头抿唇浅笑,颊边酒窝漾出甜蜜,抬腿跨上摩托车,在宿舍周边骑了两圈,见没什么异常才往家开。 何维淑上楼后,拿出钥匙打开门,小单间里亮起暖黄的灯,她往前走了两步到窗前的桌边坐下,两只手按住发烫的脸颊,手迟疑地伸向蓝色窗帘,最后还是忍着没拉开。 她吹着电风扇深呼出一口气,起身端着脸盆去外面水房接了一盆清水,洗了把脸后总算是将心底那股涟漪散去,神色清明地坐在椅子上翻开书看。 崔承安回到家后,将摩托车好好停在院子里,想着遇到的那个变态,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盘算着明天到局里要跟领导们好好提一提,县里的治安管理还是要再抓抓紧。 这种人真是给他们男同志丢脸,同为男人,他是真不明白这种人都是怎么想的,那二两肉是有多好看,非要在人前显摆。 董芳苓听见动静下楼瞧,正好看见儿子回来,她打了个哈欠问:“你今天又跑哪溜达去了,一天没见你人影。你晚上吃了吗?饿不饿,要不要我现在给你下碗面?” “不用妈,我吃过了,你去睡觉吧。” 崔承安进门换掉鞋,也往楼上去,边走边抖机灵,“今天玩一天,把我累得不行,妈,我上楼睡觉去了。” 董芳苓简直被他气笑了,在儿子经过自己旁边时,抬手在他背上一拍,“玩还能把你累成这样!” 崔承安嬉皮笑脸的,一步两个台阶,扭身上楼回房间。 等洗漱完,躺倒在床上,脑海中交替想起影厅里长达一小时的牵手,和临走前她那个有些傲娇的笑,想得人有些意犹未尽,他双手交叠枕在脑下,眼睛盯着天花板,睁得亮亮的,嘴角上扬,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窗外月亮高悬,东升西落,换成太阳接班。 崔承安朦朦胧胧间看到何维淑对着他甜甜的笑,一双柔荑温柔地抚向他脸庞,缓缓地一路朝下,而他晕晕乎乎地沉醉进她诱人的双眸中…… 突然一声铃响,打破所有甜美,崔承安神志不清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床头柜上的闹铃不停地响,吵得人头疼,他坐起身将闹钟按掉,颇有些怅然若失,原来是梦啊…… 忽然,他想起什么,猛地掀开被子,无奈地皱起眉。 早上吃饭,董芳苓将肉包子递到崔承安面前,问:“你这之前忙完一个案子休息,都恨不得一整天都躺在床上,怎么这回这么精神,天天往外跑?” 崔承安笑出一口牙,拿过包子咬了口,就是不说话。 董苓芳哼哼着撇嘴,见他不肯说也不再追着问。 崔建同抖抖报纸,瞅着崔承安,也跟着冷哼一声。 崔承安听到后满不在乎地吃包子,董芳苓冲着崔建同瞪眼,末了又好声好语对儿子道:“虫虫,你明天晚上回来吃,宛君回来了,你卢叔叔卢阿姨明天带她来咱们家吃晚饭。” 崔承安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随意点点头,将手里的包子一口气全塞嘴里,临走前还又装了几个走,他得给李卫东带俩月的早餐呢!这得从家里顺。 早上何维淑照常到医院上班,刚到就听小冯眉飞色舞地跟大家说起昨天晚上的见闻:“何医生对象长可好看了,浓眉大眼的,个子还高,站在何医生面前,两个人可般配了。”也不提昨天还说他长得凶的事了,何维淑听的忍俊不禁。 小冯说完看何维淑过来,还要凑过来问:“维淑,你对象多高啊?有一米八五吗?” 何维淑想了想:“应该有吧,我没问他具体多高。” “嚯!一米八五呢,那是不矮!”徐医生咂咂嘴。 小冯护士笑起来:“那跟您比,可是够高的,您往人面前一站,估计跟暖瓶旁边放了个茶缸子一样。” 徐医生也不生气,笑呵呵地用手指点了点她:“你这嘴,真是厉害,以前你们姐俩是咱这层楼的两朵花,现在小何都找好对象了,我看以你这嘴,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嫁出去呢!” 小冯一点不害怕,昂着头道:“那正好,以后啊,我一枝独秀,看谁比得过我!” “哈哈哈哈哈。”大家听着都笑起来,“真是小孩脾气。” 同事几个搁一块儿侃天说地,快到八点时,就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病人们都已经在科室门口等着了。 何维淑今天接待的第一个患者是来复诊的,之前她给他做了全口假牙,这回去使用了一段时间后说一咬起来硌得疼得慌。 何维淑一听他描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道:“没事,你取下来给我看看,我给你再改改。” “哎。”患者用手扣住前牙区,将假牙拿下来递到她手上。 何维淑对着无影灯看了看,拿过旁边的钻头在义齿组织面上进行调磨,磨两下就让患者再戴入口腔中感受一下。 患者躺在牙椅上看着她动作,何维淑笑了下安抚道:“没事,咱们这假牙刚开始用,是有点不适应的,我这给你重新磨一磨,这次回去你再用用看,肯定会更舒服些。” “哎!”病人嘴里现在一颗牙都没有,不好意思张嘴,抿着唇笑笑。 等何维淑彻底将义齿调磨好后,重新戴到他口腔里,从旁边拿过镜子递给他说:“你看看,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人缺牙,不光是影响进食,其实对心理也会有影响,因为不美观,所以不愿意张口也不愿意说话,时间长了,人也变得郁郁寡欢,只是这时候大多数的普通人还处于温饱状态,很难余出心思去关注这方面。 患者照着镜子,咧着嘴龇牙,不住地点头:“是好的是好的,何大夫你手艺我相信的,我们村的老张就是在你这做的,都说你手艺好,对我们病人又耐心。” 何维淑笑笑,贴心地接了杯水递给他:“漱漱口。” 义齿调整完,患者拄着拐杖欢天喜地地跟着儿子回去了,走前何维淑不忘再三叮嘱他:“吃完饭后要记得用牙刷把假牙刷一刷,晚上睡觉时把假牙泡在清水里就行,千万别泡在什么醋里,水也不能是热水,得是冷水;而且也不能咬太硬的东西,像什么嗑瓜子、用牙开啤酒瓶盖,这些都不行昂。” 患者笑起来,眼睛形状也变得弯弯的,显得十分慈祥:“我记得啦,何大夫你都说过好多回啦。” 何维淑也笑,还没笑完呢,一扭头就瞥到旁边徐医生在牙椅上的操作,才看两眼就头疼地忍不住别过头去,她在学校里学的是规范化操作流程,回到这县医院后,跟徐医生搭班,那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出格,她每次看到看到他给患者治疗都觉得身上像跑了蚂蚁般不自在,但她一个后辈又没法说,毕竟他这几十年都是这样给病人治的,也没见出啥事。 不过何维淑也承认,他的操作很多时候虽然不规范,甚至都不太注意无菌,但是他的一些治疗方法也是真的挺有用,里面充满了基层医生的智慧,让人不由佩服。 正文 第6章 一回生二回熟 太阳移到头顶,时间来到晌午,小冯护士从门口探头进来:“维淑,现在去吃饭不?” “就来。”何维淑将手头的东西整理好,起身将白大褂脱掉叠好放进柜子,拿着饭盒跟小冯一块儿出去。 两人在食堂吃完午饭,又把饭盒洗干净,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早,就各自回了宿舍。 何维淑是省医科大学的,当初回来县里是刘主任亲自去省城邀请的,所以给的待遇也比普通职工要好些,宿舍是单间,像小冯的宿舍就是多人间的。 小冯在一楼,何维淑跟她分开后就继续上楼,到了房门前掏出钥匙开门,一进去就惊讶道:“妈?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家里种的香瓜熟了,桑葚也熟了,我今天正好没事,寻思着给你带点过来。”杨秀英笑起来,连忙拉着她的手坐到风扇前,“你看你热的,满头都是汗。” “今天天气这么热,你怎么不等过两天降温了再过来。”何维淑看着她晒得黝黑的脸,有点心疼,忙问,“没吃饭呢吧?我下去给你买点饭,牛肉面行吧?” “不用不用,你就给我买点豆面条就行了,我就喜欢吃豆面条。” 她哪是喜欢吃豆面条,她是怕多花钱,何维淑“嗯嗯”地应下,又把饭盒拿起来说:“你坐会儿,吹会儿风扇凉快凉快,我马上上来。” “哎!” 何维淑到楼下面馆,将饭盒递过去道:“一碗牛肉面,多加一份牛肉。” 老板将面煮好,盛到饭盒里递给她道:“一共两块五。” 何维淑掏了钱接过饭盒,连忙拿着回去。 一进屋,何维淑就道:“妈,你怎么又把风扇关了,省不了几个钱。”她将饭盒放桌子上,又伸手去把风扇打开。 “我又不热,扇扇扇子就行了,不用开风扇。”杨秀英笑笑,把饭盒打开,一看到上面满满的肉嗔道,“你怎么给我买这,我不爱吃这,这得两块钱吧?我拨出来,留着你晚上吃。” 何维淑不让:“现在天气热,你拨出来就放酸了,而且我吃的饱得很,可吃不下这。” 杨秀英没办法,又把拨出去的肉片夹回来,一口一口吃着。 何维淑拿了个她带过来的香瓜出去洗,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妈妈,另一半自己拿在手里咬了口,“还是咱自家种的瓜甜。” 杨秀英眯眼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喜欢吃,这瓜刚熟我就赶紧摘了给你送过来了。” 何维淑边吃瓜边随口问:“咱家的麦子还有多久能割?” “再过十来天就差不多了。”杨秀英吸溜一大口面条,快速嚼嚼咽下去,“这说过几天要下雨嘞,等下完了雨,地湿了就能把红薯苗点上了,正好去年存的红薯也都吃差不多了。” 何维淑点点头:“行,等到时候收麦子我跟院里调个休,回去帮你一块儿收。” “不用不用,就四亩地,我自己就都收完了,你别回去。”杨秀英赶忙拒绝。 “我回去帮你收不快些嘛?你也能松快些,而且我调个休也不费事。”何维淑吃完瓜起身到脸盆里洗手。 杨秀英知道闺女是在心疼自己,心里甜得跟蜜一样。 何维淑用毛巾擦着手上的水,看着吃面条的妈妈,有些迟疑道:“妈,我跟你说件事儿。” “啥事儿啊?”杨秀英抬头看向她。 何维淑坐在铺了毛巾的床沿,犹犹豫豫说:“前几天,院里同事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看上眼了?”杨秀英一脸的高兴,眼睛盯着闺女,自己闺女自己知道,不知道多少人给她介绍对象,都因为放不下自己,最后没了结果。 何维淑迎着妈妈的眼神,不自在地点点头。 杨秀英这下子牛肉面也吃不下去了,将屁股下的椅子移到闺女旁边问:“小伙子怎么样?做什么的?家里咋样,几口人?” “妈,你怎么跟查户口一样?”何维淑别开眼,脸有些红。 杨秀英拍拍她的手,笑得一脸欣慰:“那你这第一次谈对象,妈不得多问问嘛。” “他是公安,刚巧跟我是高中同班同学,是县城人,排行老小,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他家庭条件……” “条件不好?”杨秀英不甚在意道,“没事,他是公安,公安好,咱家条件也不行,只要你俩肯干,日子都会过好的。” “不是,他,他家是太好了。” “太好了啊……”杨秀英这下有些犹豫了,她倒不是觉得闺女配不上这样的人家,但高嫁的媳妇不好当,容易受委屈,她就这么一个闺女,心肝儿似的养到这么大,哪舍得她到人家家里受折磨,她叹口气,“没事,只要这男孩好,对你好,你跟他愿意,妈没意见。” 何维淑抿唇浅浅笑了笑,将头枕在她肩上撒娇。 杨秀英轻轻摸了摸她脑袋,说:“今年是有些晚了,要是早点,我就多种点棉花了,到秋收了给你弹几床新棉被,不过也没事,咱家里存的还有多的,我再跟村里人换换,多换点新棉花给你做棉被当嫁妆。” “妈~”何维淑噘着嘴不乐意,“这事儿还早呢!” “不早了,小伙子要是不错,顶多再捱到明年秋天。”杨秀英呵呵笑起来,“你看看什么时候把小伙子带回来给我瞧瞧。”说着说着,她也有些感慨,时间真是快,一晃眼,闺女都要嫁人了。 杨秀英下午还要赶车回去,吃过饭也没有多待,匆匆忙忙就走了,这时候都是人等车没有车等人的,晚了就赶不上车了。 何维淑把她送到车站,又赶回宿舍,将她带过来的一篮子桑葚洗干净带到医院去,分给同事们一起吃,桑葚摘下来放不久,得尽快吃完。 小冯抓一把桑葚放嘴里道:“这都是阿姨带过来的?” “嗯,你别吃太多啊,容易流鼻血。” 小冯又抓一把,嚼嚼嚼说:“我记得桑葚树挺高的吧?我家里也有几颗桑葚树,小时候跟小伙伴一块儿去摘,他们一溜儿就跑树上去了,就我不会爬树,只能在地上捡他们摇下来的吃。” 家里的桑葚树个个都不矮。 何维淑看着又大又黑的桑*葚,垂下眼,没说话。 晚上下班,何维淑提着空篮子下楼,刚出偏门就看见崔承安靠树站着,一看到她就咧着嘴上前笑道:“你下班啦?今天病人多不多,累不累?” 何维淑道:“还好,我们科室一向病人不多。” 崔承安看着她的手,想着早上的那个梦,蠢蠢欲动地想牵上去,但到底是不好意思,轻咳了下道:“你这什么篮子,我来拎着吧。” “没事,不重。”何维淑晃了晃篮子说,“我先回一下宿舍,我妈今天中午过来了,给我带的桑葚和香瓜,我给你留了点。” 崔承安没想到她会想着自己,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小点着头,“好。”又问,“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没什么想吃的,要不去我食堂吃吧。”何维淑昨天没跟他提前约好,不知道他今天晚上还会过来,所以刚才一出偏门就看见他还有些意外。 “好!” 他答应的太干净利落,何维淑有些诧异地扭头看他。 崔承安不好意思笑笑,他是想着医院食堂里肯定很多她的同事,那他跟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关系不言而明,便有些雀跃,这比起昨天的“朋友”可是进步太多。 两人走到楼下,何维淑看了他一眼说:“你在这等我一下。”这是职工宿舍,住的不止是女生,也住着不少家庭,男女都有,所以就是带他上去也没什么,但……太快,他们俩满打满算才第三天。 崔承安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乖乖站在原地等着,眼神好奇地看着四周来往的人,一想到这些人都是她的同事,或者同事的家人,脸上不自觉就带了几分笑。 何维淑怕他等急,上楼赶紧拿了东西就下来,将桑葚和香瓜递给他道:“你待会儿尝尝,特别甜。” 崔承安看着篮子里的瓜笑起来:“好!” 太阳还亮得很,两人并肩走着,崔承安走在西边帮她稍稍挡着点。 路上,崔承安道:“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人,我跟局里说了,以后会加大巡逻力度的,你不要怕。” 何维淑点点头:“我不怕。” 崔承安微微侧头看着她笑,觉得夕阳打在她脸上十分漂亮,上学那会儿也是,座位轮着坐,等她轮到窗边时,一到傍晚他就喜欢盯着她的方向瞧,她总是挺直背微垂着脑袋奋笔疾书,对外界的一切热闹都不关注,金灿灿的夕阳洒在她身上,像蒙上了一层彩霞,连头发丝都是金色的。 他想到这又笑起来,垂在裤腿边的手指动了动,用手背轻碰她的,若有似无的触感,像是走动间的无意。 何维淑的唇角也弯着,微微上翘,眼睛却不朝他那边看。 崔承安看着她挺翘的鼻骨,心念一动,一回生二回熟,终于又将手握了上去。 两人生涩的牵着手,影子被夕阳斜斜拉着,交叠在一起。 正文 第7章 栀子花 宿舍离食堂没多远,几分钟就走到了,到了食堂门口,人渐渐多起来,何维淑心虚似的立马挣开他的手,微微跨前一步。 崔承安的手在空气中抓握了下,无奈笑了笑赶忙跟上去。 两个人点好饭菜找了空桌子坐下,边吃边聊天,崔承安道:“你们医生都是周末休息吗?” “不是,要周末都不上班,谁还给病人看病?”何维淑道:“不过五一不是刚实行了双休制度吗?我们现在一周休两天,我是每周日和每周四休息。你呢?” 崔承安:“那我们休息时间就比较灵活了,要是没有案子,多休息两天,领导也不会说,要是来了案子,我们停休、加班都是常态。” 何维淑点点头,将桑葚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尝尝。” “好甜。”崔承安塞了几颗到嘴里,舌头都染黑了,吃完饭后他道,“明天晚上我妈的朋友一家要来我家吃饭,让我回去陪着,我明天晚上就不过来了。” 何维淑点头应好,其实她也不想他天天过来,虽然有个人陪着是挺开心的,但花的时间也有点多,用来学习的时间就少了。 崔承安看着她又问:“那你周四想吃什么?” 何维淑笑了:“你怎么老问我想吃什么?”就这么几天,都不知道问多少回了。 崔承安看着她笑也没忍住笑了,“那我不问了,我知道县城里有一家饭店,他们家的酸菜鱼做的特别好吃,是厨师从重庆学过来的,我们后天晚上一起去吃吧?” “好。”何维淑答应,弯起的唇角怎么都放不下去。 旁边,几个人推推搡搡地朝这边看,其中一人道:“都说何医生谈恋爱了,我还以为是谣传呢,没想到是真的。” 另一个人不怀好意地闷笑,用手肘撞了撞身边人:“廖医生,你怎么这么沉默,怎么不说话?” 廖医生没好气白他一眼,起身走了。 “你可真是不安好心,你不知道他什么心思啊?还故意在他面前说这话。” “我说什么了?我又没说什么,他不就是看上人家何医生了吗?那何医生没看上他还能怨我啊?”被说了的人不服气,也气哼哼地走了。 他们几个人的官司,何维淑和崔承安都不知道,两个人磨磨唧唧地吃完饭,外面天都黑的差不多了,何维淑道:“我真得上楼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崔承安有些舍不得地勾着她的小指,还晃了晃。 何维淑抿着唇笑:“那……后天见。” “后天见……”崔承安松开她的手,一步三回头,走一半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件事来,又慌忙回去对她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啊?”何维淑不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大步跑开的背影,不过一会儿,又看见他跑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束花,脸上笑的张扬,一双眼睛明亮,直勾勾地盯着她。 崔承安一路跑过来,气都不喘一下,双手将花递到她面前,仔细看,眼底还有一丝羞涩:“我过来的时候买的,忘在车上忘记拿下来了。” 何维淑接过花,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还挺香。 崔承安挠挠头,“这是栀子花,我骑车路过花店,闻到这股香味,就让老板给我包了一束。” “我很喜欢,谢谢你。”何维淑抱着话看着他笑。 人比花更娇,崔承安被这一笑迷了眼,突然感觉鼻子一热,一股热流就从鼻腔中留下来。 何维淑看着他瞪大眼,手忙脚乱地找东西给他擦,“估计是桑葚吃多了,这东西一吃多就容易流鼻血。” 崔承安心虚地捂着鼻子不说话,心里对桑葚说抱歉。 何维淑抱了花回去,找了瓶子将花插起来,小小的房间里瞬间花香四溢,她坐在桌前看着花,心情十分好,就连看书都有些心不在焉,看着看着就要扭头盯着花发会儿呆。 ****** 第二天晚上,崔承安没能准时下班,他坐在位置上肃着脸检查组内成员整理的卷宗材料,看着看着皱眉道:“小杨,你过来一下,这怎么少了一份《搜查笔录》?” 被叫到的杨学军愣了一下忙起身过去:“怎么会?” “你看,我翻几遍了,只有《扣押清单》。”崔承安从文件袋里把文件都拿出来,摊在桌面上,就是没有记录搜查过程和见证人签字的《搜查笔录》,“行了,咱们也别在这儿找了,你赶紧的,去补一份,一定要详细记录搜查的时间、地点、人员、过程,还有发现的物品,物品也要跟《扣押清单》一一对应,我现在给当时的见证人打电话,你补完了去找他签字确认,这次可别再漏了。” 杨学军立刻点头,连忙把文件都拿到自己的桌子上去。 崔承安将今天的事都有条不紊地处理完后,在位置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扭头往窗外一瞧,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抬起手看了下时间,六点二十了,他随手把抽屉里的车钥匙拿出来,将椅子推进桌子下面,转身就朝着外面走。 等他到家时,卢宛君一家已经来到过了,正跟着董芳苓和崔健同在客厅里看电视聊天说话。 摩托车的嗡鸣声在院子里响起,董芳苓笑起来:“这是回来了。” 卢宛君听着这话,微低着头,眼神中是掩藏不住的喜悦与期待,她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水,遮掩地抿了一口。 崔承安甩着钥匙从门外进来,进门就向客人问好:“卢叔叔卢阿姨,你们都已经到啦,我还说去接你们呢。” 卢阿姨笑起来:“我都听你妈妈说了,说你在局里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的,你还能有这个心,阿姨就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卢叔叔也道:“承安现在真是年轻有为,这才工作多久,就已经是中队长了。” “副的副的。”崔承安补充。 “行了,咱们都多熟悉了,就别客套了。”董芳苓也笑,“虫虫回来了,咱们都坐过去准备开饭吧。” 几个人围着圆桌坐下来,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卢宛君正好坐在崔承安右手边。 俩人妈妈是同事,小时候也没少在一块儿玩,到了高中又是同班同学,所以两人间也不拘束,崔承安笑着问了几句:“我前几天听我妈说,你现在也回县里上班了?” “对,职务调动,未来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县里。”卢宛君看着他浅笑。 “这样,我说你怎么放着市里那么好的工作不要,回来咱们县里。” 他们两人在这边寒暄了几句,那边董芳苓和卢妈妈在旁边瞧着打眉眼官司。 两家人吃着饭,董芳苓突然说道:“这儿子女儿一对比啊,还是女儿好,女儿贴心。” 卢妈妈笑她:“你还能有这感悟呢?你家三个孩子哪个不好?” 董芳苓作势叹一声,瞥着崔承安说:“前两个都好,就这个不好,你说到现在了,都还没个对象,警局里还净是些大小伙子,我跟他爸都愁死了。” 崔承安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呢,吃着馒头差点呛进喉管里。 卢妈妈也跟腔道:“这个事跟儿子女儿可没什么关系,我家这个是女儿,不也没个男朋友吗?一说她她还扭头装没听见,一点都不考虑自己的婚事,让相亲也不去,我们也是发愁呢,都二十四了。” “是啊,都二十四了!”董芳苓重复一遍,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崔承安。 真是正巧两个“单身”老大难凑到一块儿了,还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卢宛君吃着菜,略有些害羞地朝崔承安看过去。 崔承安感受着饭桌上众人的反应,本能地察觉到不对来,连忙插科打诨道:“你们可别拉上我,妈,这下你以后不用发愁了,我有女朋友了。” 董芳苓惊讶地站起来,椅子脚划拉地面,发出“刺啦”声,她问:“你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直都不知道?”崔建同也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 卢妈妈确实下意识看向自己女儿,只见卢宛君听到他这话瞬间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助。 饭桌上几人反应各不相同,崔承安倒是吃的安心,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照样拿着筷子夹了块肉到碗里,回道:“就这几天刚谈的,就还没告诉你。” 董芳苓看着他这副样子,不是很相信:“别是你敷衍我的吧。” “怎么可能,妈,你觉得你儿子我是这种人吗?等回头找机会,我带她跟你见一面,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董芳苓听着他这话,还想问更多,但碍着卢家人还在场,尤其是要顾及着卢宛君的心情,她硬生生将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招呼着大家吃菜。 她面上还笑着,但心里却是叹了口气,这顿饭虽然没有明着说是让两个小的相亲,但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只是没说破而已。宛君又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知道宛君的心思,她对他俩也是赞成的,谁能料到这混小子突然给她来了这么一出,倒搞得她里外不是人了。 正文 第8章 酸菜鱼 卢宛君沉默片刻后突然轻笑起来问:“那个女孩子是谁啊?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崔承安笑了笑:“他们认不认识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是认识的。” “谁啊?”卢宛君疑惑地看向他,,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女孩子的脸,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何维淑。” 卢宛君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人是谁,她有些惊愕,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俩会联系到一起,她对她就只剩下一点粗浅的印象了,只记得她高中时成绩很好,家庭条件比较困难,在班里也不怎么说话,存在感很低。 她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缘分。”崔承安笑笑,并不详细解释。 董芳苓瞧着他俩打哑谜似的,听起来儿子那个所谓对象不是骗她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她问:“你们说的是谁啊?” 卢宛君垂下眼道:“是我们的一个高中同学……” 卢妈妈打量着女儿神色,很是心疼,起身对董芳苓笑道:“芳苓,真是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家还有事要处理,恐怕不能再久留了。” 董芳苓知道她这是托词,但就目前这有些尴尬的境况,让她也没办法再开口挽留,忙起身讪讪笑说:“啊这样,那你们快回去吧,别耽误了。” 卢宛君一家三口起身离开,董芳苓将他们送走后叹了口气,这顿饭吃的,真是一言难尽,她转头看看啥事儿没往心里搁的崔承安,他一屁股又坐回位置上,拿着筷子吃的比谁都欢,她动作一顿,又叹口气,过去坐到儿子旁边问:“刚刚说的女孩子是哪里人啊?家里面是干什么的?你什么时候能把她带回来给我们见一见?” 崔承安埋头扒着饭,眼睛只盯着眼前的饭菜,推脱道:“快了快了。” 崔建同瞥他一眼冷哼一声,沉声道:“你既然跟人家姑娘谈了恋爱,就好好谈,别跟以前一样不着调,回头被人说玩弄人家妇女感情!” 崔承安看也不看他,语气生硬道:“不用你说,我既然跟她在一起,那我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董芳苓瞧着父子俩又像是要吵起来的样子,连忙说:“行了行了,都吃好了吧?吃好了就别在这儿坐着了,耽误我洗碗!” 她端着盘子进厨房,又冲外面喊:“虫虫,你过来洗碗。” “哦。”崔承安听话进去。 董芳苓等他进来后,立马拉上他的胳膊,想再趁机多问问女孩子的情况。 崔承安却光笑不回答,只道:“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好了,我现在要洗碗了,妈你先出去吧。” 董芳苓见他怎么都不肯说,有些惋惜地将碗盘都放进水池让他刷。 崔承安等人出去后,得意地笑起来,嘴里不成调地哼着曲子。 周四一早,天就有点阴阴的,何维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还如上班时一样六点半起床洗漱,到食堂去吃了早餐后又回到宿舍,给栀子花换了水,换水的时候不忘拿到鼻子下闻,栀子花香味浓郁,这样一小束放到房间里,满室飘香。 她笑了下,又放回原位,顺便坐下来翻开书看。 她当初大学毕业时,不光省城医院想留她,她导师也向她发出了读研邀请,她那个时候不是不心动,只是家里情况如何,她一清二楚,急需她出来上班赚钱,实在没有条件再让她学三年。 虽说她现在在县城口腔科,待遇很好,工作也体面,可其实她还是有一点不甘心的,县里和市里省里仍然没办法相比,连台像样的光固化机都没有,同事们人虽然都很好,但是一些理念也是真的不同,她虽然回来了,但还是抱着向上走的心思的。 且现在每月工资不低,养家压力变小,静下来想一想,还是想考当初导师的研究生,那就先准备着,等备考得差不多后跟刘主任通个气,得到单位同意就报考,考上后再在职攻读,到时候再根据研究的课题,导师大概率会同意异地培养。 在职读研的情况他们医院虽然还没有,但放眼到整个省来说,并不算罕见,只是到时她会辛苦些,需要省城县城两地跑,可能读研三年都不会有什么假期。 不过和继续求学深造相比,假期就不是她所好了。 何维淑在学习上也许真的有些天赋,可能别人学一个小时就会疲惫走神,但她不会,她一沉下心,就很容易沉浸进去,专心致志地学习默背书中知识,甚至会因此忘了时间和吃饭。 她早上七点多坐到位置上,一上午除了喝水上厕所屁股就没离开过椅子,中午简单买了份面条吃,睡了半小时后,就又精神奕奕地翻书,外面轰隆隆的打雷声都没影响到她。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窗外天都快黑透了,何维淑心中一惊,连忙看了眼时间,五点半,心又稍稍放下来点,就这个天色,她差点以为是七点多。 她连忙起身探头朝楼下望,果不其然,崔承安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百无聊赖地跨坐在他那辆黑色的摩托车上,手里拿着一个BP机翻来覆去地把玩。 何维淑赶忙将书合上归位,又过去换了衣服和鞋,抓了钥匙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楼下跑。 等她站到崔承安面前时,还有些气喘,问:“不好意思,我没注意时间,你等久了吧?” 崔承安特别自然地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往耳后捋了捋,何维淑不防他这个动作,顿时瞪大眼,圆溜溜的,看起来像只受了惊的猫。 崔承安没忍住笑道:“没等多久,局里今天有事,我也是刚到,我还害怕你等着急了呢。” 何维淑眨了眨眼,又恢复平常,说:“那就好,那我们现在去吃饭?” “不急,今天这雨不知道能不能下下来,但现在就有点凉,晚上估计会更冷,你先上楼再穿个外套,咱们再走。” 何维淑刚才下来就换了件短袖,现在站在风里还真有点冷,她点头说:“好,那我先去拿个外套。” “嗯。”崔承安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两个人准备好后,何维淑坐在摩托车后座,崔承安问:“坐稳了?” “坐稳了。” “好,那咱们走了。” 远处天边黑压压的,乌云翻滚,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下雨来,实在不像是出行的好时候。 要去的那家饭店离医院有点距离,摩托车开了十几分钟后才到地方,今天天不好,来饭店吃饭的人都少,两人一前一后进去,老板一看就跟崔承安很熟悉,看见他们就上来招呼,眼神往何维淑身上过了一下后笑着崔承安道:“崔队,今天这是带着女朋友来了?” “是啊,我跟她说你们家的酸菜鱼特别好吃,你今晚可要拿出你们十二成的功力做菜,可不能让我在我女朋友面前丢了面子。”崔承安脸有些热,仍不忘将椅子拉开,让何维淑坐下。 老板爽朗地笑起来,利索地递过菜单:“你今天就把心老实放到肚子里,我肯定给你挑最好的鱼,片得厚薄一致,味道绝对让你女朋友吃了一次还想下一次。” 何维淑接过菜单,迎着老板的眼神也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两份点好菜,老板也识趣的不在跟前凑着,转身去了后面的厨房。 崔承安起身去给何维淑倒了杯热水,说:“我跟着老板认识挺久了,之前我们每次办完案,我师父就带着我们来这吃一顿酸菜鱼,酸酸辣辣还放了麻椒,特别开胃,我们每次都能吃两大碗米饭。” 何维淑笑着听他讲,问道:“你当初是为什么想当公安?上学那会儿好像没听说过你想当公安,后来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我听隋黛说你被省公安大学录取了,还吃了一惊,我以为你会像你哥哥一样报考经济,或者工科类的专业。” 他哥哥崔永安可是他们一中建校以来最知名也是最厉害的学生,是当年的市状元,在省里也排得上名次的,还是一中第一位考上京大的人,同时也是迄今为止的唯一一位,至今照片还挂在学校的荣誉榜上。 那时候真的是全县同庆,一中更是乐得恨不得昭告天下,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学校的一个起点,没想到是人家崔永安太优秀,跟学校没有半点关系。 崔永安高考与他们上高中同年,大家当时一进班就听说班上有状元的亲弟弟,于是大家对崔承安都充满了好奇,何维淑也不例外,不过很可惜,入学一个月后的月考成绩出来后,他的成绩打破了学校再出一个状元的期望。 “就是想……为民除害。”崔承安开了个玩笑,“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突然间的一个想法,正好当时估分觉得应该够,就填了这个志愿,也是运气好,最后被录上了。” 何维淑了然地点点头。 崔承安问:“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会学医?还是选择的口腔。” 何维淑笑了:“倒不是我选择的口腔,我当年报的临床医学,最后分不够,调剂到口腔的,结果五年学下来觉得口腔也很好。” 两人闲聊着,老板将一大盘酸菜鱼端了上来,白嫩的鱼片一看就新鲜爽口,除了酸菜,鱼片下面还卧着豆芽和金针菇。 崔承安给何维淑盛好米饭,道:“你尝尝看怎么样?”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反应,生怕会不合她胃口。 何维淑第一次吃这道菜,光是闻着味道,就觉得口水在分泌,当下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片鱼肉,又滑又嫩,还没有刺,她吃下去后,夸道:“好吃!” 崔承安笑了,心满意足道:“喜欢我们下次还来吃。” 正文 第9章 生瓜蛋子 第二天早上,崔承安将买好的早饭放到李卫东桌上。 李卫东从他一进来就盯着他了,等早餐放到桌子上后,他打开塑料袋,咬了一口包子后看了看馅,又伸手把另外俩包子掰开说:“我说,你这真是越来越敷衍了,之前还给我带肉包子,这怎么今天都是素包子了?还没有豆浆。” 崔承安坐到位置上,双腿翘到桌沿上,“我要攒钱娶老婆的,你这种孤家寡人不懂,不懂~” “嘿!”虽然是素包子,李卫东吃得也挺欢,三两口解决掉一个,听到他这话,随手就从桌子上扔了支笔过去。 崔承安双手向上一接,钢笔稳稳落在他手心,他将其插到笔筒,笑起来说:“多谢兄弟馈赠,又省个买笔钱!” 李卫东白了他一眼,摇摇头叹道:“重色轻友、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这个兄弟,我是指望不上了。” 崔承安笑眯眯的,回道:“净说胡话。” 李卫东又翻一个白眼,也不搭理他了,转过去将剩下俩素包子吃掉后,拧开杯子灌了两口水:“明天给我带个豆浆,当然,牛奶更好。” 崔承安瞅着他脸上贱兮兮的笑,也不由笑着撇嘴:“行,我明天回家拎两箱牛奶,就放你桌子底下,让你喝个够。” 李卫东也不管他话里的调侃,夸一句:“兄弟上道。” 两人闲侃完,李卫东问:“你昨天会约得怎么样?说出来我听听有没有什么值得改进的地方,毕竟兄弟我比起你来可是有点经验的。” 崔承安斜他一眼,还是照实回答。 李卫东听罢,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样子摇摇头:“你说说你,要不说你是个没谈过恋爱的生瓜蛋子呢!你怎么能让她上楼拿外套呢?你就应该等她感觉冷的时候,把你身上的外套脱给她,让她整个人都被你的体温烘着,脑子都能给烘晕了!” 崔承安听到这话还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小杨就先在旁边起哄:“呦,李哥,你这懂得还真不少啊,还有这主意呢?” “那是。”李卫东得意,又用手肘捅了下崔承安,得瑟道,“生瓜蛋子学着点,真是让你捡着大便宜了,我这经验可是不外传的。” 崔承安正若有所思,一听到这,“嘁”了一声,上前给了他一拳:“就你歪主意多,回头给她冻感冒了,你给治啊?” ***** 董芳苓坐在办公桌前,心却飞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想的都是儿子和他那个女朋友,自己儿子自己知道,一直以来都跟长不大似的,净调皮捣蛋,没少给家里闯祸,也就是毕业后上班才显得成熟些,但也是一副对感情不开窍的样子,这怎么说谈就谈上了?之前还一直没透过气? 她扭头朝窗外看了眼,不意竟看到卢宛君从外面走过来,脑子里不可避免地想到那天不欢而散地晚饭,心中涌出愧疚,又想起她跟儿子女朋友都是高中同学,又不免有些好奇。 董芳苓起身出去,等在门口,等卢宛君走到跟前,温柔笑道:“宛君,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来找你妈妈吗?” “不是,是我领导让我来文化馆拿资料。”卢宛君笑着回答,又问,“阿姨怎么站在这?” “阿姨刚才在窗户那看到你过来,就在这儿等你的。要拿什么?我待会儿让小汪整理好给你。”董芳苓拉着她,脸上的笑就没放下去,“你今天晚上有空吗?阿姨想请你吃个饭,县里新开了一家餐馆,听馆里的年轻人说味道特别好。” 卢宛君看着她,想到那天晚上崔承安说的女朋友,心思不由泛起来,眨了下眼立马笑起来道:“阿姨邀请,怎么能没有时间呢?我今天把资料给领导送回去,也就没什么事了。” “那待会儿阿姨把地址告诉你,下了班别忘了过去。” 卢宛君笑着点头答应。 晚上,董芳苓提前就到了餐馆,要了间小包间,又点了几个菜后就在包间里等着。 没多久,卢宛君也到了,一进门就问:“阿姨等久了吧?” “没有,我也没到多久。”董芳苓笑起来,又把菜单递给她,“我刚才点了几个菜,我记得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你再看看你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再加两个。” 卢宛君扫了一眼,笑说:“还是阿姨清楚我的胃口,我妈天天就念叨说我挑食,这不吃那不吃。” 董芳苓闻言也笑。 卢宛君没加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说:“就这些就够了,就我们两个人,点多了吃不完要浪费了。” 两个人坐得近,董芳苓伸手拉过她的,道:“我跟你妈妈在你和承安还没出生时就认识了,刚巧你跟承安又是同一年出生,你从小就听话懂事,承安小时候就是个混世魔王,那时候我跟你妈妈一块儿领孩子上班,阿姨看着你真是羡慕坏了,巴不得用承安跟你妈妈把你换过来。”说完,眼神里透着一点回忆过往的笑意。 “小时候阿姨就疼我,天天给我带吃的,看得承安眼巴巴的。” 说完两人都笑起来,董芳苓拍着她的手轻叹口气,垂下眼道:“承安从小性子就倔,让他干什么,只要一点不如他的意,就是把他打死,他也不愿意做。” 卢宛君笑了笑,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手背上,“我知道的。”我知道,崔承安不喜欢我。 这时菜被送上来,董芳苓拍拍她的手,岔开这个话题,用公筷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道:“快尝尝,服务员说这个菜是他们家的招牌菜。” “好,谢谢阿姨。” 董芳苓关心问道:“上回阿姨都没来得及问你,这到新单位还适应吗?领导同事都好不好相处呀?” “都挺好的,一切都很顺利。” 包间里气氛逐渐和缓,两人也聊得越来越融洽。 卢宛君看着她的表情,心思一转笑道:“说起来,我跟何维淑也是同学,这真没想到,他们俩会在一起,阿姨,承安有跟你说他们俩是怎么在一起的了吗?” 说起这个,董芳苓道:“这死孩子,嘴巴严的像一块石头,那个女孩子要不是你说是你们高中同学,我到现在都还不清楚是谁呢。” “这样啊。”卢宛君笑了笑,止了话头。 董芳苓对儿子的女朋友实在好奇,奈何儿子又不肯说,于是追问道:“宛君,你们都是同学,你应该对那女孩也有些了解,你跟阿姨说说,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阿姨,这种我不好说的,回头我要是说了什么不对的,承安知道了,肯定要怪我的。” 她话说的遮遮掩掩,董芳苓心里下意识紧张起来,别是那姑娘有什么不好,她上半身微微倾向卢宛君,安抚道:“宛君,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跟阿姨说,我肯定不会告诉承安的。当妈妈的心情你应该也是能理解的,一直没见承安喜欢哪个女孩子,这突然有了女朋友,我定然是担心的,但他又不肯说,阿姨就只好问你了,你要是也瞒着阿姨,你说阿姨该多难受。” 卢宛君垂下眼,轻轻咬着下唇,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董芳苓又柔声哄道:“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不愿意在背后说别人的不是,但这个人不是别人,他们俩现在才在一起,那个女孩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承安肯定也是不知道的,你把你知道的跟阿姨说,要有什么不对的,咱们也能及时止损不是?” 卢宛君听她这样说,放在膝上的手指紧了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那好吧,阿姨,我告诉你后,你可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 “放心,我肯定不会那样做的。”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太多,我上学那会儿跟何维淑不是很熟,就知道她家庭条件不好,衣服上好多补丁,鞋子也破破的,每天好像都吃不饱一样,有一回,学费都差点交不上,而*且她性格也挺闷的,除了她同桌,好像也没见她跟班上的其他同学有过多的来往。” 董芳苓微微皱眉沉思,这样说这个女孩子家是真的挺穷的,而他们家的条件她知道,单从这一点来说,两人就是极大的不匹配。 卢宛君观察着她的神色,有些支支吾吾道:“其实我还听说过一件事……” 董芳苓回神问:“什么事?” “我也是前两天碰到同学,一时好奇,就跟同学问了嘴何维淑。”卢宛君强调后,又吞吞吐吐道,“我同学说何维淑高中的时候就跟我们隔壁班的一个男同学在一起了,那时候两个人感情可好了,每次周末那男生都会送她回家,返校的时候还会去她家接她一起来学校,而且两人好像在一起很多年了,前段时间还有我们班同学看到他们俩在一起,关系挺亲密的,还说等着喝他们俩的喜酒呢。我听到同学这样说也没好意思说他们俩已经分手,何维淑现在跟承安在一起。” 卢宛君说完后又下意识补了一句:“也是没想到,何维淑这么快就分手和承安在一起了。” 董芳苓听到这已经脸色铁青,内心觉得从作风上来看,这姑娘就不像是个好姑娘,但在外人面前,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勉强笑了下。 卢宛君道:“其实上学那会儿何维淑成绩一直都挺好的,现在也在县医院上班,而且既然承安会选择和她在一起,那说明她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只是咱们外人不太了解而已,阿姨你也别太担心了。” 正文 第10章 橘子汽水 董芳苓回到家后心事重重,思来想去后给大女儿打去了电话。 铃声“嘟嘟”响着,过了一会儿后,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喂。” “哎,平安,是我。” “妈。”崔平安调整坐姿,身体呈现出更舒适的状态,还没等她要跟妈妈话家常,就听对面道,“平安,妈给你打电话,是有点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啊?妈你直说。” 董芳苓轻咳了下道:“是这样,这前几段时间我不还跟你说虫虫一直单着吗?正好卢家那闺女也回咱县里工作了,他俩从小就熟悉,宛君对虫虫也有那个心思,我想着撮合撮合他们,就请了他们一家来咱家吃饭,让俩小孩见见面聊聊天。” “是啊,这你跟我说过了,他又干什么了?”凭着对二弟的了解,崔平安几乎下意识就猜到饭局上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也没干什么……”董芳苓眉眼间凝着郁气,“他就是突然说自己有女朋友了,搞得卢家饭都没吃完就找了借口回去了,我第二天上班都没脸见你卢阿姨。” 崔平安松口气,换了个姿势,甚至还笑了下:“有女朋友了啊,那这是好事啊。” “你怎么还帮着他说话?”董芳苓不满。 “妈,你又没提前通知他是相亲,那他猜到不对不说自己有女朋友,岂不是想脚踏两只船?所以这事是你做的不地道,至于卢家,到底是咱们家下了他们的面子,找个机会,携礼去道个歉,卢姨是个大度的人,不会怨你的。” 女儿也不站自己,董芳苓郁卒,但她想说的不是这,忙继续道:“不是这个,今天我见到宛君了,你知道你弟谈的那个女朋友是谁吗?” “谁?”崔平安眯着眼想自己认识的弟弟同龄人,“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是他高中同学。” “嗨!妈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啊,非得大喘气。” 董芳苓皱眉:“你别揪着这个,我是要说那个女孩子,宛君不是认识吗?今天晚上宛君就跟我说了一些事……”她将晚上吃饭时说的那些都告诉女儿,问道,“你说这个情况咱要怎么办?总不能让你弟去踩这个火坑吧?” 崔平安听完不甚在意道:“妈,你可别这么说,回头让虫虫听到,他该跟你闹了。” “我说什么了?我又没说什么。” “你说人家姑娘是火坑。” 董芳苓噎住:“……你别胡说,我没这么说过。” “好好好,你没说,是我说的。”崔平安道,“虫虫那么大人了,他有自己的考量,说不定你说的这些事,人家早就知道了,我看他不想跟你多说就是因为你老是多想,这才是一呢,你就已经想到八九十去了,而且你也说他才刚谈,什么都没定下来呢,也不好跟你说啊,要不是闹个什么相亲,估计咱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恋爱。” 崔平安最了解自己妈妈,缓下声音继续说:“你要是实在放不下心,这样,你明天中午去给虫虫送饭,多做点,给他同事也送点,他不是跟那个卫东玩的好吗,你探探他的口风,他知道的估计比你多。” “行,你这主意可以。”董芳苓终于笑起来。 崔平安趁着这时候忙说:“不过你也别老是听风就是雨,说到底那姑娘咱都没见过,具体人怎么样,咱们也不了解,万一宛君说的那都是谣传呢?你也说了那也是她听说的。” “行了,你还教育起我来了,年年在家吗?让他接电话,我想我大外孙了。” ***** 崔承安熟练地从老胡手中拿过号牌,将摩托车停到医院的停车棚下,停好车出来跟老胡打了声招呼。 老胡嘴角衔着纸卷烟,火星子一亮一亮的,问:“又来找小何医生啊?” “是。” “你这段时间可是没少来。”老胡笑着,眼里是过来人的了然,“追我们小何医生的可不少,你小子得加把劲儿了,这光跑得勤还没用,你再勤也勤不过人家一个单位的。”他还不知道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 崔承安瞬间涌起一丝危险感,看到老胡快抽完的烟,忙从兜里掏出烟盒递过去,套近乎问:“叔,听你这话,咱医院还有人在追求何医生?” “那当然,就我知道的,外科的廖医生,从小何医生来的时候就追上了,到现在都该有一年了。”老胡斜瞅他一眼,接过烟拿手里一看,“呦,红塔山呢。” 崔承安又忙掏出火柴要给他点上,继续问道:“那这个廖医生,怎么样啊?” 老胡挡着火柴没让点,将烟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随后别在耳朵上,上下扫了他一眼回道:“跟你一样,大高个儿,也是要模样有模样,又是外科大夫,前途也好。” 还没等崔承安继续紧张,老胡继续说:“不过你也别担心,我瞧着,小何医生是没看上他,要是看上他了,早跟他好了,要我说,你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崔承安笑笑,看了眼时间后,就赶紧去大楼。 他刚拐过弯,偏门出现在视野范围内,就看到何维淑拎着包站在那边,还没等他高兴,就注意到何维淑身旁的男人,大高个儿,有模样,他脑子里瞬间拉响警钟,连忙加快脚步过去。 “我们主任说下周市里的专家要来进行指导,不过依我看,应该跟之前一样,就是走个过场,来两个所谓专家,往大会议室里一放,开几个小时枯燥无味的长会,每回都这样,也是没一点新意。”廖清吐槽着上面的检查。 何维淑边听边礼貌微笑,并不发表观点。 她是在下楼梯的时候碰到他的,本来只是客气寒暄了两声,没想到他会站在偏门这一直跟她说话。 就在她快要不耐烦的时候,身边突然站过来一个人,腰也被搂住,她转头,崔承安先开口道:“不好意思,等着急了吧?我刚才在车棚那跟胡叔多说了两句。” 崔承安解释完就扭头看向对面的廖清,挑了下眉问:“维淑,这位是?” 他的反应过于自然流畅,何维淑愣了下才介绍道:“哦,这是外科的廖医生。” 果然是,崔承安隐晦地打量着对面,心中暗暗点评,没他高没他帅,肯定也没他优秀,他瞬时笑起来,伸出手道:“你好,我是崔承安,你叫我承安就行。” 廖清在他过来的第一秒就认出他是谁了,他是上次和何维淑在食堂一起吃饭的那个男人,他瞥了眼他的手没搭理,笑着问何维淑:“何医生,这是?” 崔承安眉尾扬了下。 何维淑看着崔承安收回来的手,不自觉就对廖清产生了点不满,平静道:“他是我男朋友,廖医生,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廖清看着他俩亲密无间的背影,紧了紧拳头,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谁,他刚才分明看到了那男人眼中的得意与挑衅。 不论廖清如何想,反正崔承安是满意无比,揽着何维淑,站在她西侧,欢天喜地地给她挡太阳,“我们待会儿去吃饺子吧?我想吃饺子了,不过说起饺子,我感觉我妈包的最好吃,等下次我妈再包饺子,我给你带一份尝尝。” 何维淑抬头去看他,被人下了面子还笑得这么乐呵,也是没谁了,她有些无奈道:“那就吃饺子吧,正好东门门口有一家饺子馆。” “好。” 五点多的太阳依然嚣张,即使朝着背着它朝东面走,也能感受到那股热浪。 两人出了东门,崔承安看到小商店门口的冰柜说:“你先进饺子馆,我看那有卖冰棍的,我去买两根过来,你要什么口味的?” “奶油的。” “好。”崔承安答应,朝着小商店过去,向上掀开冰柜盖,弯腰在里面翻翻找找。 何维淑看了两眼后,进饺子馆要了两份白菜猪肉馅的饺子,一大份一小份,又点了两份凉菜。 等她点好菜后,崔承安拎着透明塑料袋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两瓶汽水,“橘子汽水,冰的。” 玻璃瓶的橘子汽水,喝完后把瓶子还给老板,老板会再退五分钱。 崔承安坐下,将插了塑料吸管的汽水递给何维淑,瓶身上还带着水汽。 何维淑接过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压下了点天气带来的燥热,“我不知道你吃什么,就要的白菜猪肉馅的。” “没事,什么馅都行,我不挑食。”崔承安笑起来,拿起冰棍,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一口下去,冰棍直接少了一半。 “别一下子吃这么多冰的,待会儿吃饺子,一冷一热,容易刺激到肠胃。” 崔承安眨了下眼,放缓动作,咬下去的那口冰棍在嘴里鼓捣来鼓捣去,嘴巴闭着,就看到两边脸颊处一会儿撑起来一会儿瘪下去,看得何维淑忍不住想笑,“行了,你快咽下去吧,这样嘴里不冰啊?” 崔承安得了令,连忙咽下去,咽下去后又耍宝似的捧着脸说:“感觉口腔里都没有知觉了,冰冰的,何医生要不要帮我看看?” 何维淑嘴角噙着笑,耳朵尖有点发烫,昂头斜睨了他一眼,没搭腔。 饺子下得快,老板娘端着两盘饺子过来:“这是大份,这是小份,还有两盘凉菜,我现在给你们调,马上就上。” 正文 第11章 牛奶刨冰 两个人吃完饺子,崔承安起身要去付钱,被何维淑拦住道:“我给过了。” 崔承安愣愣眨了下眼,走前拿起桌子上的汽水,三两口喝完,道:“下次还是等我付,哪儿能让女孩子花钱。” “就是一顿饭钱,谁付不都一样。”何维淑没当回事,随口回应。 崔承安笑嘻嘻地凑过来,凑到她耳边,故作高深道:“那可不一样,追女孩子不舍得花钱,还想有女朋友,哪有那么好的事。” 何维淑被他逗乐,站定看着他,表情格外认真:“那照你这么说,我们就还不算男女朋友,我应该多给你花钱的机会才对。” 崔承安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颗心也七上八下,咽了咽口水试探说:“你刚才还跟廖医生介绍我你是男朋友……”声音越说越小,渐渐底气不足。 何维淑好像也觉得这是件麻烦事,手指摩梭了下光秃秃的下巴,做思索状说:“你说的对。” 崔承安听这话,气刚舒一半就又听她道:“没关系,大家都是同事,等下次碰见,我再跟他解释,说你还在追求中。” 崔承安一口气噎得上不上下不下,心也惴惴不安,嘴唇抿得紧紧的,连喘气都放慢了速度,不敢相信地追问:“你肯定是在逗我玩的吧?对不对?你都答应做我女朋友了,不能反悔的。”语气中不自觉就染了点委屈,眼尾也耷拉着,一副可怜相。 何维淑看得嘴角不自觉抽抽,莽着头往前走,生怕慢了一步就在他面前笑出声。 崔承安跟在后头追,两条腿那么长,明明两步就能赶上去,偏偏就在人身后迈着小碎步,还一边追一边磨着人:“你肯定是在开玩笑,咱都谈了这么多天的恋爱了,怎么能说没谈就没谈呢。” 说完见人不搭理他,也有些底气不足,心里暗骂自己,早知道刚才就不嘴贱了,又像是认命一般,长叹一口气说:“好吧,那我就重新追求你,你肯定还会答应我的吧?” 何维淑听着身后喋喋不休的声音,一句连着一句,像小狗磨人,终于是憋不住笑出声。 崔承安听到这声笑,什么都反应过来了,长腿一迈,整个人都跨到她前面去,脸上重又挂起笑:“我就知道你是在逗我玩。” 何维淑瞥他一眼,将手里的空汽水瓶塞进他怀里:“还傻笑,赶紧把瓶子还回去,这样子拿着不累啊。” 崔承安刚想嘴硬说不累,顶着她的眼神,终又把话给咽了回去,被逗一回就够心惊胆战的了,他可经不起第二回。 何维淑在马路边上等他,看他把汽水瓶还给老板,又从老板手里接过硬币,过程中还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眼,眼里充满了不放心,好像她会趁机溜走一样,她意识到这点,又是无语的一声笑,笑完又觉得心底有些甜蜜。 崔承安还好后,赶紧跑回来,手向前一伸,精准牵住她的,问:“录像厅又进了新的港片,你想不想去看?” 何维淑摇摇头:“等休息的时候再去吧,我晚上想回去看书。” 崔承安知道她要考研,就没再多劝,只说:“那我送你回去。” “嗯。” 两人来到宿舍楼下,崔承安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股子酸胀感,摇摇头,也准备回警局,把白天没干完的事情都处理掉,女朋友这么上进,他也不能太落后了。 他骑着摩托车出医院,傍晚人多,他骑得速度也就慢,车子向前,路过一个店面,门口排了长队,他好奇看了一眼,是一家新开的刨冰店。 这几年港台剧很受人喜欢,剧里角色吃的刨冰也引起了部分人的好奇,就连他们这个北方的小县城也跟风开了两家刨冰店。 崔承安扭头多看了两眼这家刨冰店,想了想还是将摩托车停在路边,也跑到那边排起了队。 他付了钱,接过一份放在塑料碗里的牛奶刨冰,打包好后放在塑料袋里拎着。 塑料袋挂在车把手上,崔承安骑上摩托车掉头,又往着医院的方向过去。 等再次到了宿舍楼下,他一手拎着袋子,一手在地上捡了随成小块的石子儿,走到何维淑的窗户下,仰头朝上看,石子儿从手中抛出,十分准确地砸在窗框上,力度不大,但足以引起室内人的注意。 何维淑正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看书,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打乱思绪,茫然抬头朝外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样,只以为是哪只路过的飞鸟不小心撞到了墙上,弄出了动静,便不再管这些,摇了摇头重新低头看书。 崔承安正在楼下等着人从窗户口探头出来呢,等了半天没见什么动静,想着她可能没听见,就又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子儿,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何维淑又被吵到一次,这下确定是有人在打她窗框,起身探头朝楼下看,想看是谁家的调皮孩子玩弹弓,没想看见的却是没分开多久的男朋友。 她有些不解地挑眉,刚想开口问,就见崔承安扬着大大的笑脸招手喊她:“快下来!” 何维淑下楼,声音没来得及出口,眼前就被晃过一个显眼的塑料袋,她看过去问:“这是什么?” “我刚才路过一家刨冰店,看好多人排队,想着味道应该不错,就买了一份,正好你晚上要看书,一边吃一边学能凉快点。”崔承安把塑料袋挂在她手指上,“楼下蚊子多,你赶紧上去吧。” 何维淑稀里糊涂下来一趟,没说几句话,就又稀里糊涂地被推了上去,等站在房间的木门前,才反应过来笑出声,她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打开门进去,将刨冰放在桌子上,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探身从窗户往外望,楼下崔承安坐在摩托车上还没走,见她望过来,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路,又指了指窗户,示意自己现在回去了,让她安心学习。 何维淑点头,又摆了摆手。 等连人带车都被旁边的大楼挡住,眼睛看不到后,何维淑才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塑料碗从袋子里拿出来,里面的刨冰外层化了一点,奶白色的水溜在碗边的缝隙处,她笑起来,舀了一勺冰凉的水喝,甜甜的,带着一点牛奶味。 天色缓缓沉下来,夜风沙沙地吹着繁茂的树叶,给屋里人送来一丝清凉,也送来一股暖香。 不知道谁家的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响,模糊的台词声隔着墙壁、玻璃传过来,听不真切,但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热闹。 ***** 董芳苓听了大女儿的主意,第二天中午特意早下班,赶回家里,炒了好几道菜又煲了汤,一一盛进饭盒里。 崔建同进屋时,正好瞧见妻子拎着饭盒往外走,他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问:“你这是?” 董芳苓一边换鞋一边道:“我去给虫虫送午饭,给你留的饭菜在厨房,你自己弄着吃,吃完别忘了把碗也洗了。” “他食堂不是有吃的吗,怎么还要你去送?” 回应他的是董芳苓女士的背影。 “……” 董芳苓到警局时,正好赶上他们的下班点,她来过几次,警局的人差不多也认识她,看到她手里的饭盒,了然道:“阿姨,给崔队送饭啊?我刚才瞧他往食堂去了。” 董芳苓笑着点头,“哎,那我过去找他。”又客气道,“吃了吗?要不一块儿吃点儿吧?” “不用不用,我们现在也去食堂吃。” 董芳苓跟在几人旁边进食堂,就看见崔承安和李卫东正有说有笑地排着队,她眼神一亮,轻轻喊了声:“承安!”她可记得他说的不让她在外人面前叫他小名的事儿。 崔承安听声音看过去,在看到她前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等真看到人,诧异地过去问:“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饭。” 还没等崔承安受宠若惊,董芳苓又看向李卫东,说:“卫东,我也带了你的份,你跟承安一块儿吃吧。” 李卫东眨巴眨巴眼,看向崔承安,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忙“哎呦哎呦”地道谢,“真是麻烦阿姨了。”又赶忙帮着把叠着饭盒一一铺在桌面上,笑着夸道,“阿姨这手艺看起来可比我们食堂的好太多了。” 董芳苓也笑:“那你待会儿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要是喜欢吃,可得多吃点,你们这工作又费脑子又费体力,不吃好可不行。” 三个人坐下,崔承安刚扒了两口饭,董芳苓就道:“承安,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你们警局旁边的馄饨特别好吃。” “是啊,怎么了?” 董芳苓笑笑:“我也还没吃饭呢,你去给我买碗馄饨吧?” “你没吃饭?”崔承安抬头看她,一脸的惊讶,“你不是来给我送饭的吗?” 董芳苓也有点心虚,但又理直气壮道:“那不是你一直说你们这边的馄饨好吃吗?我今天突然就想尝尝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崔承安认命地又忙扒了两口饭,才起身准备出去,这个时间点吃饭的人最多,到那估计得排好久的队,“那你还吃别的吗?” “啰嗦那么多干嘛,你看着买就是。”董芳苓说完就笑眯眯地盯着李卫东瞧。 崔承安:…… 李卫东:? 【作者有话说】 出去玩了几天,好累,我果然还是适合在家里躺着[化了] 小声哔哔:玩这几天把存稿都耗没了,我得抓紧时间写了[闭嘴] 正文 第12章 白面馒头 等儿子出去后,董芳苓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朝李卫东又坐近了点,脸上笑盈盈的,亲切问:“卫东啊,阿姨想跟你打听一件事儿,就是不知道你放不方便。” 李卫东听到这话,后脑勺一紧,心说来了来了,终于来了,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下,忙答应下来,拍着胸脯说:“阿姨,您尽管说,只要是我知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哎,阿姨就知道没看错人。”董芳苓瞬时笑出来,没急着直奔主题,而是又拉了拉关系,“我听承安跟我说,你喜欢吃饺子,等着周末你们休息,让承安带你来家玩,阿姨给你们包饺子吃。” “行,那到时候就辛苦阿姨了。” “今天这排骨汤味道也很好,我特意去菜市场买的鲜排骨煲的汤,来多喝点。”董芳苓边说边给他盛了一碗,等人喝了一口后才道,“卫东,是这样,我这不是前几天刚知道承安谈恋爱了吗?我这当妈的激动得不行,但承安那小子你也是知道的,估计是觉得还没稳定,就不想跟我说那么细。可这不是他第一次谈嘛,以前家里变着法催他的时候,不是当没听见就是耷拉着脸,所以阿姨实在是好奇,就想来跟你打听打听。” “当然,阿姨知道你俩是好兄弟,有些事他肯定不愿意让你告诉我,所以阿姨也不为难你,你就把好说的能说的跟阿姨说说,权当是满足一下阿姨的好奇心,行不行?” 说完她眼巴巴地看着他,话里话外又都是善解人意,弄得吃人嘴软的李卫东也不好拒绝,主要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又不是工作上的机密,而且崔承安也没跟他说不能说。 李卫东笑起来:“嗐,这事儿啊,这事要换了别人还真不清楚,但我还真凑巧了解一点。这说来也巧,我还算是他俩的媒人呢……” 他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等眼角余光瞥到一抹身影,脑中松下的弦突然又绷紧,猛然意识到不对,好像说得有点多,于是他语速加快匆匆总结道:“阿姨,我看着这事儿您就别担心了,我估摸着,这小子高中时就对人家姑娘有好感。那什么,阿姨,我工作上还有点事儿,今天中午谢谢您的款待,我就先回去了。”旋即溜之大吉,甚至没敢从大门走,而是躲着好兄弟从小门回了办公室。 董芳苓笑着点头,人走后才板下脸,等崔承安拎着买来的馄饨放到她面前时,她已经脸色铁青,觉得儿子这事做得实在是没规矩,人家相着亲,他横插一脚,像怎么回事!这以后两人要真结了婚,被外人听到他俩以前还发生过这故事,不知道背地里要怎么议论,想到这,她心里又不由自主地补刀,不过看那姑娘,他俩能不能走到结婚那一步还两说呢。 又头疼儿子一向死心眼,认准的事就不放手,她是看不上那姑娘的家境,就怕他头脑发热,硬是要跟人家好,这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娶这么一个姑娘回来,对他可算不上什么好事,于事业上没有什么助力,说不定还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她没好气地剜了崔承安一眼,都怪他做事不讲究! 崔承安被瞪的没头没脑的,左右看了看问:“卫东呢?” “他吃完了,先回去了。” “哦。”崔承安没多想,把一次性筷子递给董芳苓,“你的馄饨。”说着就拿起自己的筷子想继续扒饭,排这么久,肚子早饿得叽叽咕咕的了。 他筷子刚精准的夹到一块排骨,就见对面人站起来,双手麻利地将眼前的饭盒一一盖上,再装到拿来的袋子里,“吃吃吃,吃什么吃。”说着就要把东西都拎走。 崔承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背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呢,就见董女士又拐回来把他手里的筷子一并抽走,接着头也不回地出了食堂大门。 “不是?”崔承安不可置信地看来看去,桌子上空空荡荡,连一片菜叶子都没留,而这时候食堂窗口前已经没了人,他连忙起身过去,打饭阿姨正要端着还剩点菜汤的大铁盘进后厨。 董芳苓才不管他,就凭他那做的没规章的这些事,饿一顿也是活该。 ***** 这个休息日,何维淑和崔承安到底没去录像厅看新片子,因为家里开始割麦子了,何维淑跟刘主任调休,连着周六周日两天不用上班,想着周五晚上早点下班回去帮家里收麦子。 崔承安听她这么一说,当下就道:“我跟你一起吧,我一把子力气,干活儿肯定比你有劲,而且多一个人你们也能轻松些。” “那可不一定。”何维淑走在前面边走边笑,“你从小在县城里长大,你哪会割麦?而且收麦子很累的,这几天又这么热,还要在地里一直弯着腰挥镰刀,都不用一天,一个小时下来,你就受不了了。” 崔承安听她说完,知道这就是她从小到大的日常,她才二十四岁,可能就已经帮家里收了二十年的麦子,从三四岁会跑会跳开始,就在农忙时跟在家里大人屁股后面,到田里面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他眼睛里染上些心疼,认真说:“何维淑同志,你不要小瞧人好吧,虽然我没有收过麦子,但我也是见过的,而且我可是立过功受过表彰的,怎么可能会怕这一点点点点苦。”他大拇指掐在小拇指指尖上,比在何维淑面前。 何维淑没忍住笑,哄道:“好的,我小看你了,是我不对。” 听她认错,崔承安又扭捏起来:“那你倒也没有不对,只是你还不清楚我的实力,你放心,我跟你一块儿回去,肯定不会拖你后腿的。” “你这周末不用加班?” 崔承安摇头:“我跟队长说一声就行。” 何维淑想了想,点头答应让他去,县城里的习惯她不怎么清楚,但在农村,男人想讨老婆,是得到老丈人家收两茬子麦表现一番的。 正好她也想让妈妈见见崔承安,起码让她心里大致清楚他是个怎么样的人,要不然她肯定要担心她的。 答应了崔承安一块儿回去后,何维淑周五下午就没那么急着下班了,因为崔承安有摩托车,她不用赶车。 两人骑着摩托车回去,一出县城地界儿,就能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麦田,麦穗微微下垂,农田里已经有不少人弯着腰劳作,大的小的老的少的齐上阵,在无边的农田里,像蚂蚁一样一点点往前走,割下来的麦子一小堆一小堆的放在身边,拿着木叉子的劳力再把麦堆盛起来移到停在田垄的板车上。 空气里飘浮的都是作物的气味,这味道何维淑闻了二十几年,再熟悉不过,每次闻到时都觉得满足心安,因为小时候每年收完麦子后都能吃一顿纯白面馒头。 白面是很珍贵的细粮,对于她这种较为贫困的家庭来说,平日里是不舍得只吃白面的,往往都是掺杂着玉米面或红薯面一起吃,而白面蒸出来的馒头不同于杂面的粗糙,十分煊软,咬上一口只觉唇齿留香,越嚼越甜,一口要嚼上很多下才会舍得咽。 今年风调雨顺,没有干旱水涝,想来田里的收成应该会不错。 崔承安在前面骑,何维淑给他指路,“过了前面的西大桥,就快到我家了。”说着,她看向西大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好。” 农村里摩托车还不太常见,大家普遍还是骑洋车子的多,猛然看到一辆轰鸣的摩托车,都有些稀奇地瞧着它往谁家去。 有眼尖的认出来后面坐的人,连忙道:“那不是桂英家的闺女吗?这是给桂英带女婿回来了?” “刚刚我还瞅桂英在西地里忙活呢,我去喊她去。” “我跟你一块儿去,我也凑凑热闹。” 何维淑领着崔承安骑到家门口的时候,杨桂英也被人从地里喊回来了,头上还包着毛巾,袖口利落地挽着,手上鞋上都是土,她知道闺女带人回来,打量打量自己这一身,没好意思直接回家,笑道:“她大娘,我先到你家洗洗吧?这妮子,我都跟她说别回来,地里这点活儿我一个人就干完了,我还以为她答应了,结果这不声不响地又回来了,这不是耽误上班吗?” 嘴上嫌弃,脸上的笑却是没下来过。 她大娘咋能听不出来她话里的得意,也不戳穿她,只笑着打了桶井水上来,用瓢舀着往她手上倒:“那不是维淑心疼你吗,怕你累着,大老远的也想着回来帮帮你。”说着她感慨一声,“嫂子,你是熬出头了,往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可不是熬出头了吗?从杨桂英死了男人后,就一个人在村里拉扯着闺女,寡妇的日子不好过,在这农村,有个儿子还好一点,偏她还就这一个闺女,闺女也就算了,长到十六七岁找个人嫁了,日子也能好过点,偏她还非要供闺女上学,中专还看不上,非得让闺女考大学,不知道吃了多少年的苦,不知道背地里被多少人嘲笑心气儿高。 现在是真真的苦尽甘来了,自从她闺女在县医院上班,村里谁有个病啊痛的不找她关系*?现在是谁家菜地里收了啥都能想着给她家送一把去。 正文 第13章 炒鸡 这时杨桂英还没回来到,何维淑熟练地从墙缝摸出钥匙把院门打开,让崔承安把摩托车骑进去,又把他买的东西放到屋里。 何维淑家就是农村最普通的土胚房,三间横排土胚房,另支出来一间厨房,茅厕垒在外面,屋子前面就是一大片院子,农村地广,各家院子都不小,院子两边划出菜地,成片种着瓜果蔬菜,基本能做到自给自足,甚至还有余的拿到集市上卖。 杨桂英向来爱收拾,就算是土胚房,家里家外也都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屋里的地面整洁得没有一点垃圾,看着亮亮堂堂的。 何维淑往菜地里瞅了眼,扎的番茄架上有几颗已经红透了,她进厨房拿了个小盆,到菜地里把那几颗番茄都摘下来放盆里,又去厨房缸里舀了瓢水,洗干净后递给崔承安一颗,“你尝尝,我妈种的,又沙又甜。” “好。”崔承安接过来咬下去一口,汁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迸射出来,红红的番茄汁直喷在他纯白的衬衫上,他看眼脏污的印子,手忙脚乱地去擦,脸颊瞬间涨红。 何维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十分不留情面地笑起来,见他用手揉擦污渍,不仅没弄干净,反而把红印子越搓越大,她看不下去笑道:“你这个得用肥皂洗,我去给你拿。” 崔承安点着头,边跟在她屁股后面,边将剩下的番茄几口吃完。 因为要在这边过两天,所以他带了换洗衣服来,他从包里拿了件干净的短袖去屋里换,一进屋就看到满墙的金黄色奖状,墙壁的正中间用相框框着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玻璃被擦得一尘不染,显得锃亮。 耀眼的金黄夺取每一个进屋人的视线,他不由驻足看去,奖状上清一色地写着“何维淑”三字,从小学一年级,到大学五年级,一张不漏,都是她取得的优异成绩。 其实若论优秀,崔承安的姐姐哥哥也是从小到大的别人家孩子,甚至崔永安还是高考状元,奖状在他们家是很常见的东西,只是他俩在得了奖状后都是收回自己房间,而不是贴在哪一面墙上,这就导致一整面被奖状装饰的墙壁给他带来了莫大的震撼,再加上这是何维淑获得的荣誉,他不免更在意几分。 不过现在不是欣赏奖状的好时间,他匆匆换好衣服,将脏衣服团吧团吧握在手里,脸颊浮着一丝羞赧。 何维淑已经帮他接好水,又把肥皂放在盆边。 崔承安快步过去,将衣服浸水里,大力揉搓污渍,洗好后拧干水搭在晾衣绳上,天气热,稍微晾两个小时就能干得差不多。 这时候杨桂英跟她几个想凑热闹的好姐妹一块儿回来,一进门眼睛就放在小伙子身上,目光里是毫不顾忌地打量。 何维淑一看到她们就熟练地“大娘婶子”的叫人,崔承安略有些拘谨地跟着一起喊。 几个大娘婶子笑眯眯的,瞅着崔承安私声窃语,还边说边点头,就算崔承安听不清她们说的啥,但光从表情上也知道她们在聊自己,一时耳朵更红,悄悄挺直了背。 几人寒暄一番,大娘婶子们客套地夸了崔承安几句“个子高长得俊,这么年轻就是公安,真有本事”之类的话后,就识趣的结伴回家。 院子里就剩了他们三人,杨桂英面上含笑说:“承安渴不渴?我给你倒水喝,晌午晾的开水,现在喝着正好。” “阿姨我来。”崔承安忙抢先一步伸手拎过茶瓶,倒了三杯水出来,笑话,他过来就是要给长辈留个好印象的,哪能让长辈给自己倒水。 杨桂英端起水,脸上笑意更深了些,道:“这妮子也没跟我说你们今天回来,我也没提前割肉,不过我养的有鸡,咱晚上杀鸡吃。” 这农村养的鸡鸭平时都是不舍得吃的,要么留着下蛋,要么留着卖钱,再要么就是等家里来客人的时候宰一只待客。 崔承安忙推辞道:“不用不用,您平常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食的。” “那哪儿行,你这第一次来,桌上起码得有个肉菜才行。”杨桂英笑起来,说着就朝鸡笼过去,手疾眼快地逮了一只鸡,揪着翅膀出来,肥嘟嘟的鸡用力扑腾着,尖尖的嘴“咕咕”叫,“这鸡你们想咋吃,是炒着吃还是炖着吃?” 崔承安看向何维淑,何维淑道:“炒着吃吧,再在锅边贴一圈死面饼就着吃。” “哎。”闺女想这样吃,杨桂英自然不会拒绝,“你离远点儿,我杀鸡别吓着你。” “妈,你还当我是小时候呢,我现在都当医生了,怎么可能还害怕。”何维淑的笑中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你也离远点,血别溅你身上。”杨桂英做事干脆利落,拿了菜刀,一刀就给鸡放血,又把碗放在鸡脖子边上接着。 随后她转身进厨房,得烧一锅开水,待会儿好给鸡拔毛。 崔承安十分有眼力见地跟上去:“阿姨,我帮你烧锅吧。”他小时候回爷爷奶奶家时烧过锅。 水烧上,杨桂英就从面桶里舀了两勺面,加了点水就开始和面,何维淑也挤在厨房里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做的事,杨桂英看她一眼,带点嫌弃意味道:“厨房太小了,挤不下这么多人,你去菜地里摘点菜回来。” “哦。” 等人出去,杨桂英余光斜了眼崔承安,不经意地问道:“承安,我听维淑说,你跟她高中一个班的是吧?” 崔承安立马抬头,乖乖回道:“对的阿姨。” “那你跟维淑应该差不多大吧?” “我比维淑大俩月。” “哦,那也二十四了。我也不知道你们县城里是啥样的,我们农村结婚都挺早的,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好几岁了,你家里之前也不着急吗?” 崔承安神经瞬间紧绷,忙说:“我家也着急,但我想着先立业再成家,之前就没把心思往这上面放,家里的相亲什么的都被我推了,所以就没谈过朋友。”这句话前面都不重要,重点就是最后一句。 果然杨桂英脸上笑容又深几分,继续道:“维淑也是,喜欢她的倒不少,但她是书念多了,有点书呆子,对自己也不上心,这才单着了。” 崔承安也顺着道:“是,上学那会儿,维淑成绩就是我们班最好的,老师都经常夸她。” “她从小上学就厉害,年年都是第一。”这话说到杨桂英心坎儿里了,她起身又往面里加了点水,“也就是因为她上学厉害,我就一直让她上,从来没让她进过厨房,我们村里人都爱说姑娘家不学做饭,以后嫁了人是要被男人打,被老婆子骂的,但我就是不教她做饭,我宁愿她一辈子不嫁人,一辈子买着吃,我都不想让她以后伺候人,那村里有人就看不惯,背后嘀嘀咕咕的,没让我听见就算,要让我听见,我就要跟他们对着骂,我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但我就觉得我闺女的手就应该是拿笔杆子,而不是握菜刀的,我闺女有大出息,天天守在厨房这一亩三分地算什么本事?” 崔承安知道她这番话目的是敲打自己,他点头如捣蒜,忙表示自己的态度:“维淑一直很优秀,不应该困在厨房,我以后肯定对她好,绝对不会让她吃苦受累的。” 杨桂英瞥他一眼,脸上有些似笑非笑,继续道:“你们要是能走下去呢,日子都是你们俩自己过的,你的这些保证跟我说也没什么用,我也不说你以后一定做不到,但是有一点,别觉得她娘家人少,也没个老子兄弟给她撑腰,但也是有人的,她以后要是受了委屈,我肯定不依,管你是公安还是天王老子,豁出命我都不怕。而且我闺**秀,她本来是能留在省城的,是担心我才回的县里,所以离了谁她都能活得好好的。”第一次见面就说这种话,是有些严重了,但女孩比男孩吃亏,她怕自己闺女会受委屈,少不得就要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崔承安很能理解她的心思,脸上没有一点不悦,表衷心道:“阿姨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维淑受委屈的。” 恰好这时何维淑挎着菜篮子进来,看着他俩的神色有些莫名问:“你俩聊什么呢?表情这么郑重。” 杨桂英和崔承安相视一眼,自然而然跳过刚才的话题,她笑起来,道:“我刚才问承安吃不吃辣,待会儿炒鸡里要不要放点辣椒。” 何维淑把菜放盆里,问:“那你能吃辣吗?” 崔承安又添了两把柴:“只要不太辣,都能吃。” “那放点吧,带点辣有味。” 杨桂英自然无有不应的,这时候菜地里种的辣椒还没成熟,她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小篮子说:“那里面有我晒的干辣椒,你拿点出来。” 何维淑走过去把篮子拿下来,看着里面通红的辣椒问:“拿几颗?” “稍微拿个四五颗就行,这辣椒辣,不能放多,放多了怕你们吃不了。” “行。” 正文 第14章 下地 吃完饭,天黑下来,何维淑问:“妈,咱家还有多少地没收?” “还有三亩,总共就四亩来地,我今天就收掉一亩,都跟你说不用回来,你还回来。”杨桂英边洗碗边啰嗦她。 何维淑只当没听见,继续问:“那晚上是不是得去地里守着?” “对,咱家今年跟你二娘家共用一个麦场,她家在麦场守着的时候也帮咱一块儿看着,咱只要去地里看着就行,我待会儿就带着大黄过去。” 一般收完的麦子会堆放在麦场上,麦场就是找一块空地用石磙碾压夯实平整,后续麦子的摊晒、打麦、扬场就都在这进行。 这时候农村有地的都得交公粮,就是自己家里不吃,也得把公粮交上,还得捡好的交,不好的想交都交不上去。 收成好,一亩地能有个二百来斤,公粮得交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各家剩下的也就不多,有那不要脸的人家真能干出偷别人家麦子的事,大晚上不去看着,被偷了都找不着是谁,后续没粮交公粮,去花钱买也得补上。 所以在农村,粮食、田地是极为重要的,就算一个村里都沾点亲带点故,也没少因为地里的事儿吵架,每次不是你多用了我的水,就是我多占了你的地,因为这类事每每都吵得不可开胶,而吵架就讲究一个人多势众,哪怕没理也能壮三分,杨桂英在这事上就没少受气。 崔承安一听还要去地里看着,忙自荐道:“我去吧,我受过不少野外训练,也比较警觉,肯定能守好麦子,不让人来偷。” 要说晚上在地里守着,的确是男人比较占优势,大男人不怕被骚扰,体力上也要强一点,真碰上小偷,吼两嗓子能把人吓破胆。 但崔承安毕竟还算是客,杨桂英就没答应:“你们今天才回来,晚上还是我去守着吧,你晚上好好睡一觉,阿姨还等着你明天帮我割地哩。” 崔承安还想再说,杨桂英道:“你要是真想看着,明天晚上再让你去。” 话说到这,崔承安再继续说,只好听话答应下来。 何维淑:“那妈,我现在给你烧水,你洗完澡再去,正好我跟他先把床、被子啥的搬过去。” “行。” 水烧好,杨桂英在屋里擦洗,崔承安搬着小床跟在何维淑后面往地里走。 星子漫天闪烁,漫无边际地笼罩住大地,何维淑抱着被子走在田垄上,停了两步,等崔承安跟上来后,和他并肩走着。 “农村是不是跟县城里很不一样?你感觉还习惯吗?”何维淑笑着问。 “是不一样,不过很舒服,让人觉得心里很宁静,我很喜欢。” 崔承安点头,又深吸了一口空气,没有建筑遮挡,从无边麦田盈过来的空气不像城里那般燥热,是沉静是清凉的,他们走在田边,隔几亩地就能碰见来守地的,有的就一个人来看着,有的床边还围着一两个贪玩的小孩,撒泼的小狗也跟着疯跑,笑闹声不绝于耳,给本应该寂静的夜晚添了几分热闹。 何维淑有些诧异他的回答,但不过一瞬又莞尔笑起来。 崔承安哪能不知道她想的什么,斜她一眼,哼一声:“我就说你小看我,你还不承认,农村怎么了,谁不是从广大农村里走出来的?就算我是在城里长大,但我爷爷奶奶都是地道的农村人,我爸也是地道的农村小伙,只是后来参军退伍被分配到的县城,所以我也是农村人,你别老觉得我是城里人,会对农村处处不适应。” “你还挺能说会道,我就是笑了一下,又没说什么,你这就长篇大论的等着我了。”到了地方,何维淑示意他把小床放下后,就把被子铺到小床上,拽的整整齐齐,再撑蚊帐,地里的蚊虫数不胜数,不挂蚊帐没法睡人。 崔承安边帮着支支架,方便她操作,边道:“你没这样说,但你这样想了,你那声笑就是证据。” “那坏了,看来我以后连笑都不好笑了,我一笑,你不定就在心里琢磨我在想什么,是不是又在小看你了。”何维淑边说边努力将嘴角下垂,一副正经样子。 崔承安笑眼瞧着她,又哼一声:“你还说我能说会道呢,我看你才是巧舌如簧。” 何维淑将蚊帐挂好,缝隙处系紧压好,“我看电视里都是女主角哼来哼去的,怎么现实倒反过来了。” 崔承安听她这么说,下意识就又要哼一声,迎着她弯弯的眼睛,哼一半硬生生又给憋了回去,“你就看我笑话吧。” “我可没这么说,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崔承安过去牵她的手,无奈道:“是是是,我是小人,您是君子,是小人等着看君子的笑话呢。” 夜风凉爽,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夹杂着麦香,两人牵着手踱步,一块儿往家里走,路上碰到人也不避讳,大大方方地打招呼,打完招呼离远了点后,何维淑就压着声音跟崔承安咬耳朵:“刚才那人,按辈分我该叫他一声叔,81年分地的时候,特别不满意村里分给我们家,指桑骂槐说了好几天。” “为什么不让分给你们家?” 何维淑耸耸肩摊手道:“因为我家没男丁啊,也不知道碍着他什么事,分地是按人口分的,一口人两亩地,不论男女老少,就算是不分给我家,他家也不能多分一亩。不过你看他刚才冲我笑得多灿烂,知道为什么吗?” 崔承安很捧场:“为什么?” “因为我在县医院上班,之前村长看病挂号是我帮的忙,自那以后,村里人对着我笑得都跟一朵花一样。其实这也很正常,毕竟人都是趋利的。” 崔承安身为公安,虽然看多了人性的黑暗面,但见她能这么坦然地接受还是有些惊讶:“可你不会觉得难受吗?” 何维淑轻笑,浑不在意道:“这种事我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这种事情都太正常了,你也别光听我说刚才那叔不同意给我家分地就是坏人了,他也帮过我家的,有一年干旱,地里要抗旱,但我要上学,家里四亩地就只能我妈自己操持,一桶水一桶水地往地里担,他家地挨着我家,没少帮我家一块浇,只能说人是复杂的,可能他这一面让你觉得他很坏,但下一面就又会让你觉得他好像还不错。” 崔承安听她说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到了手头上的一个命案,案情不算复杂,嫌疑人和受害者是邻居,平日里关系很好,还经常一起喝酒聊天,但嫌疑人却捅了受害者六刀,房间里溅的到处都是血,而嫌疑人自述的杀人动机仅仅是因为受害者买了一辆摩托车,没舍得借给他骑,可邻居们口中的嫌疑人平日里一向温和大方,不像是小心眼的人,谁都想不通就这一件小时怎么能就犯了命案。 所以人真的是多面的复杂的。 两个人往回走,正好碰上洗漱好过来的杨桂英,跟在她身边的大黄先一步闻到小主人的气味,加大马力跑到何维淑身边,吐着舌头绕着圈儿,兴奋得不行。 何维淑笑着摸了摸狗头,又拍了拍嘱咐说:“晚上好好看着啊,明天奖励你鸡肉吃。” 也不知道大黄听懂没有,就看见尾巴摇得欢快。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里就开始忙碌起来了,这时候不热,是下地的好时候,再等一会儿太阳高照,能把人晒化。 何维淑和崔承安也没多睡,早早起来刷牙洗脸,拿着镰刀挎着筐就跟着人群一起去地里。 经过昨天一晚上,村里的人都知道何老二家的闺女带了女婿回来,说是城里人还是公安,有那好事地问:“这城里来的也跟着下地?他会割麦吗?别叫镰刀割了腿。” “会不会的,待会儿地里瞧瞧不就知道了,不管会不会,他想娶媳妇,不帮丈母娘家割完两亩地都不行。” 这话一出,几个关系好的老娘们都意有所指地哄笑起来。 崔承安还真不会割,拿着镰刀都手生,弯着腰在地里还没小孩子干得快,太阳渐渐出来,他抹一把额上的汗,抬头看进度远超自己的何维淑,深呼一口气埋头继续干。 太阳渐渐升起来,回家做早饭的杨桂英挎着篮子把饭带过来,站在田边吆喝他俩吃饭。 杨桂英:“我叠的韭菜盒子,打了好几个鸡蛋,还煮的米汤,放了糖的。” 两个人直干一早上,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是真饿了,捞过饭就大口大口吃起来,崔承安感慨道:“怪不得我爸一直说干什么都没有下地累,以前我还撇嘴,这下我是真体会到了。” 其实他不怕晒,也不怕累,拉练的时候顶着烈日,几公里几公里地跑,也从来没喊过苦,但这两者差别太多,他拉练完肚子饿了,回食堂就能打好肉好菜吃,而种地的人,明明亲眼见着粮食生长收获,但一年到头却很少舍得吃肉,甚至地里不忙的时候,为了省粮食,一天就只吃两顿饭。 他看向不远处三三两两歇息吃饭的人,他们的一辈子就是这样不停地劳作过来的。 正文 第15章 公平 剩下的三亩地,三个人一天就收完了,此时天还没黑,其他地里的人还在热火朝天地干。 三个人拿着镰刀拎着筐先行回家,路上崔承安擦了擦汗问:“那下个步骤是干什么?” “脱粒。明天我们把这些麦垛都摊到打麦场上,用拖拉机压,把里面的麦粒都给压出来。”何维淑笑笑,“以前没有拖拉机的时候都是用牛拉着石磙一圈一圈地碾,又累效率又低,现在有了拖拉机轻松多了。不过拖拉机也不是谁家都能买的起的,我们村也就几户人家里有。正好村长也家有一辆,等明天他们自己家用完,就来帮我们压,四亩地,压得快。” “哦。”崔承安挠了挠胳膊,忍不住又去抓了抓腿。 杨桂英注意到他的动作,忙说:“是不是痒了?快走快走,回家洗洗澡,割麦子就是这样,刺挠,弄得身上痒,洗个澡就好了。”这大热的天,讲究点的回家打井水烧热了洗,洒脱点的就直接跳池塘了。 “没关系的,阿姨,就是稍微有一点痒,没那么厉害的。” “那也还是回家洗个澡的好。”杨桂英说完又看向闺女问,“你身上难受不难受?” 何维淑给她检查自己的胳膊腿,一整天都忍着热穿的长袖长裤:“我包的比较严实,不痒。” “那就好。”杨桂英稍稍放下点心,道,“收麦子还是好的,要是收玉米,那是真难受,玉米高呀,整个人都得钻进去,那些个穗子呀啥的,就从这脖领子里钻,痒得不行,一流汗,就更受不了,手上脏,挠又不好挠,越挠越痒,只能忍着赶紧摘完回去洗澡。” 不过他们这边玉米种的少,一般都是一季麦子一季豆子,偶尔有空的地就再点点玉米种子。 三个人到家,杨桂英刚把手上东西放下,马不停蹄就钻进厨房烧水。 何维淑和崔承安洗完澡后,清清爽爽地坐在院子里吹风,累了一天,这时候坐在这里只觉得浑身舒坦。 大黄趴在檐下,两只爪子扒拉着一根大骨头,歪着头不停地咬,何维淑定睛去看,那骨头上坑坑洼洼,看颜色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老古董了。 等杨桂英也洗好出来问道:“咱晚上炒肉吃吧?我上午特意去老王头那割的肉。” “好,妈你别忘了先炒肥肉,把里面的油炼出来,把肥肉炒得焦焦的好吃。”何维淑提醒道。 杨桂英笑:“知道你喜欢吃,我哪能忘。承安呢,你喜欢吃肥肉还是瘦肉?” “我都行,阿姨我不挑食。” “不挑食好,不挑食好养活。” 杨桂英边说边进厨房,崔承安很有眼力见地立马跟上去,“阿姨,我给您烧锅。” 吃完饭,天也快黑下来,崔承安搬了小床去麦场睡。 杨桂英在院儿里转了一圈,表情迷茫,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儿,她眼睛在院子里瞟着,扫过水井时突然一拍脑袋懊恼道:“瞧我这脑子,井里还镇着西瓜呢,跟肉一块儿买的,买回来就让我放井里了,想着晚上吃正好,结果让我给忘得一干二净。” 她说着,过去把西瓜捞上来,西瓜被井水凉了一下午,摸着冰冰凉凉的,她道:“我现在切了,你给承安送过去,他今天干一天活,肯定累坏了,吃点西瓜甜甜嘴。” “他刷过牙了,明天再吃吧。” “这西瓜在井里泡一晚上了,再不吃就坏了,刷过牙就刷过牙,吃完再让他回来刷一遍,又不费什么事。” “那行吧。”何维淑答应下来,回屋去翻手电筒,“妈,手电筒你放哪了?” “就搁我枕头边儿上呢,没找到吗?找不到待会儿我找。” “找到了。”这手电筒买好几年了,是最普通的银白色镀锌铁皮的样式,因为用的时间长,手经常握的地方掉了一层漆,露出锈色的底痕。 何维淑把推纽往前推,“咔哒”一声,手电筒闪了几下才稳定地亮起光束。 杨桂英切完西瓜,装到篮子里,见闺女过来,不由夸起崔承安:“承安这小伙子不错,我今天看他一天了,干活一点不偷懒,一开始不熟练还有点干不好,后面熟悉了,干的又快又好。”话里夸他活干的好,实际是夸他人踏实,从干活上就能看出来,不偷奸耍滑,是个能生活的人。 何维淑听出她的画外音,只羞涩的笑笑不说话。 杨桂英瞧着她笑也跟着笑:“等农忙过去,我就跟人家去换好棉花去。”说完,又自己否决自己,“不行,现在不能换,现在的都是去年的沉棉,等秋天,秋天新棉花下来,我多换点,给你多弹几床棉被。” “好了妈,我不跟你说了,我去送西瓜了。”何维淑脸通红,拎着篮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杨桂英笑起来,笑里有几分放心,却又夹着丝几不可察的怅然。 何维淑打着手电出门,大黄也慌忙跟上来,“出溜”一下跑到前面去,跑出不远,大概是见小主人没跟上来,就又返回来,为此乐此不疲。 崔承安躺在小床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眼皮慢慢变重,脑中刚闪过“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这个念头,整个人几乎就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但大概是心里还抱着要守夜的想法,并不敢睡死过去,床边刚有人靠近,就警觉地立马睁开眼。 何维淑远远见他不动弹以为他睡了,正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还特意拍了拍大黄的脑袋,示意它安静点别闹腾,没想到就被人逮个正着,她摸了摸鼻子讪笑:“我以为你睡着了。” 崔承安坐起来,嗓音有点沙哑:“眯着呢,还没睡着,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他伸手将掖好的蚊帐拉开道缝,让她钻进来,免得被蚊子叮咬。 “我妈给你切了西瓜让我送过来。”何维淑把手电筒平放在床上,照出点光,又把篮子里的西瓜拿出来递给他。 崔承安接过西瓜轻轻咬了一口,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道下滑,脆甜中带着凉意。 何维淑看向他,他低垂着眼吃得认真,眉骨凸起,睫毛长长垂下,在眼下扫出深深的阴影。 她视线移到他胳膊上,上面又添几道鼓包,鼓包边缘泛着红色,是他才抓挠出来的,蚊子多会搁着蚊帐孔洞处叮咬人,就是帐了蚊帐也抵挡不住。 她抿了下唇,从篮子里掏出刚才特意带过来的花露水,拧开盖子倒到他胳膊上,轻轻用手涂开,崔承安立马看过去,眼神更加柔和。 清凉的花露水味道弥漫出来,萦绕在两人鼻尖。 手电筒灯光昏暗,不自知间,何维淑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崔承安看着她头顶,星光之下,迷离暧昧。 “涂好了,这瓶花露水给你放这,你夜里再被咬了就涂它,别用手抓,抓破容易感染。”何维淑将花露水的绿色瓶盖拧紧,抬头递给他。 “……噢好。”崔承安迎着她不解的目光,恍然回神,拿过花露水放到枕头下。 何维淑笑起来,打趣道:“刚想什么呢,想这么入神,我跟你说话都听不见。” 崔承安的脸“腾”的变红,也就是仗着晚上光线不好才没被她发现,他摸了摸鼻尖,“没想什么。” 一听就是假话,何维淑撇撇嘴,也不追问,拿过篮子看了眼,里面还剩一牙西瓜,“你快吃掉,吃完我把篮子拿回去。” “噢。”崔承安刚出过糗,现在一副她说什么就听什么的样子,瞧着比大黄还听话。 何维淑看着他侧脸,嘴角上扬,猛然俯上去在他颊边亲了一口。 崔承安顿住,想被施了定身术般,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手里的西瓜差点没掉下去。 何维淑亲完招呼一声大黄,脚踩在地面上,拿着篮子就要走。 崔承安这下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抓住她的手,何维淑看过去,就见他眼中迸射出欣喜,亮晶晶的。 始作俑者何维淑笑得轻快,扭了扭手撒娇般道:“你弄疼我了。” 崔承安忙松开手,又怕她趁机逃跑一样转而拽着她衣角,将另外一半脸也贴了上去,道:“你可不能厚此薄彼,还有这边呢。” 何维淑要被气笑了,抬手拍在他脸上:“你还挺懂公平。” “那可不,我是人民公安,讲的就是一个公平客观。” “你客观你的,我要讲主观。” “那你的主观是什么?”他眼睛紧盯着她的,像蛇一样极具魅惑,又伺机而动。 何维淑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食指点在他的脑门处,把他轻轻推开:“我主观就是不想给你公平。” “不想亲就是不想亲,还不想给我公平,说的真有文化,拐弯抹角的。”崔承安眼角含笑。 “嘿,我辩不过你,我不跟你说了。”何维淑转身要走,这时才发现自己早已踏进他圈套,腰间被两只手箍住,整个人都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想走都走不了。 崔承安笑起来:“这下你不想公平也得公平了。” 何维淑不爽地鼓脸,将头别过去。 崔承安哪舍得逼迫她,将人拉到腿上,低沉着声音道:“既然你不想讲这种公平,那我们换一种公平。” 何维淑挑眉,刚想等着他解释所谓“换一种公平”是什么时,就感觉眼前擦过一道黑影,脸颊一热。 “好了,你亲我一下,我也亲你一下,这很公平。”崔承安眸色暗沉,语气甚是得意。 正文 第16章 第16章 崔承安是得意了,何维淑不爽地去拧他脸颊肉,“让我看看,你这脸皮是什么做的,怎么比城墙还厚。” 崔承安“哀哀”喊疼,眉头轻蹙,眼尾下垂,一副可怜样。 何维淑下意识松开手,眼中心疼愧疚刚浮现,就见他抱着她闷闷地坏笑:“你怎么这么好骗?” 何维淑又上一当,就是不生气也要被他弄恼火了,瞪他一眼起身就要走。 崔承安连忙拉着她,非常识时务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捉弄你。” “晚了。”何维淑下决心不吃他这一套,从他腿上起来,朝不远处喊了声,“大黄,回家了。” 黑夜中传来动静,大黄的喘气声由远及近,“哼哧哼哧”地跑到她腿边。 崔承安悠悠拉住她手里的篮子,“我拎着。” “你拎着就你拎着,大黄,我们走。”何维淑昂头背手走在前面,大黄跟在她旁边扭着屁股耀武扬威。 崔承安看着她俩的背影,不禁地笑,只觉得回到家的她,整个人都更松弛自然,像倦鸟回归山林。 第二天晌午吃饭的时候,杨桂英道:“等吃完饭你们就回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好起来上班。” 何维淑刚想开口拒绝,杨桂英眼神示意厨房里盛饭的崔承安,压着声音说:“他没干过农活,这一下干这么多,肯定累了,让他回去好好歇歇。” 何维淑眼神一顿,刚才的话咽回去,点点头答应:“那行,那我们过会儿就走。” “行。”杨桂英笑起来,“正好番茄、黄瓜都熟了,你们摘了带回去,省得我再给你送了。” 崔承安盛完饭从厨房出来,何维淑道:“我们吃完饭就回县城。” 崔承安惊讶问:“不等麦粒脱完收拾好再走吗?” 杨桂英:*“不用等,剩下的我自己就干完了,你们回去吧。” 崔承安还想再说,杨桂英笑道:“行了,知道你们心疼我,想帮我多干点,但那些活儿你们就是留下来一晚上也干不完,你们走后,我自己慢慢干,不会累着的。” 吃完饭,杨桂英从房间里出来,一沓钱放在红布上放到崔承安手上,崔承安看了一眼就忙推拒:“不用阿姨,真不用。” 杨桂英把钱按在他手上,笑道:“这可不能说不要,这是规矩,没多少钱,你别嫌弃就行。” 崔承安转头看向何维淑,何维淑点点头:“我妈认可你,你就拿着吧。” “那好,谢谢阿姨。”听到这话,崔承安小心收下,把钱重新用红布包住,放到带来的包夹层里。 杨桂英把人送到村口,何维淑坐上摩托车后座道:“妈,我们走了,那些活儿你别着急干,干一会儿就歇一会儿,注意身体。” “哎!我知道,你就别担心我了,你回去也别老是看书,每次一学起来,就忘吃饭。” “走了。”何维淑冲着后面招手,摩托车骑上被夯实的泥土地,久未下雨的地面干裂牢固,车轮一过,扬起飞沙,路上坑洼处有发黄的水,是往来路过的牛和驴撒的尿。 杨桂英定定站着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旁边人打趣道:“我瞅着你们家这是快要办好事了呀?” 杨桂英只笑,另一人也说:“这年底能办不?” “能不能的,我也不做主,一切都得看我闺女的想法,看她吧,看她啥时候想办。” “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的喜糖昂!” “哎呦呦,这话说的,忘了谁都忘不了你的。”杨桂英上去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老姐妹几个说说笑笑地往回走,边走又边聊起了地里的事儿。 那边两人回到县城,崔承安把何维淑送到楼下,何维淑拿着自己的东西往楼道去,走了两步迟疑地回头:“……你热不热?要不要上去吹会儿风扇?” 崔承安眼睛一亮,立马从车上下来,将车支好,叠声道:“要要要。” 何维淑瞧他这不值钱的样,嗔道:“傻乐什么呢,这边不能停车,停棚子下面去。” “哎!我现在就去。”崔承安又跨上车。 “你先把东西拿下来啊,难不成你要跟车一块儿放棚子下?老胡叔那边忙,只能看车,可看不了车上的东西。” 崔承安又忙下来,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一边把包拎到楼里阴凉处,挠了挠头道:“你先在这边等我,我马上回来。” “傻样。”何维淑睨他一眼。 她嘴里嫌弃他,但还是老老实实在楼下等着。 宿舍楼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还都是医院里的同事,互相都认识,别人看见她站在这,都打着招呼问一声:“何大夫,等人啊?” “啊是。”何维淑笑笑。 别人问过也就走,不过因为好奇,走两步还要回头看能不能看到等的是谁。 何维淑没在乎过往人的目光,视线放到前面,崔承安拎着什么东西跑过来。 “你又去小卖部了?” “嗯。”崔承安把袋子里的冰棍拿出来撕开袋子给她,“我看你出了一头汗,吃一个凉快凉快。”说完将地上的包都拿起来跟在她身后上楼。 何维淑的房间在二楼边上,她拿出钥匙打开门,指了指门边的角落道:“包就放这里吧。” “哦。” 崔承安小心翼翼地跨进来,打量了下房间,脑中顿时浮现一个词:“整洁”,房间不大,门的左手边是一个衣柜,衣柜前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头边靠窗是一张桌子,门的右手边分门别类放着平常的日用品,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被子叠好放在床头,上面铺着枕头,椅子推进桌子下,桌子上的书本码得跟砖头一样,连一个翘角都没有,打眼一看,还以为是从未翻过的新书。 他看着这与自己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房间,都无从下脚,只感觉一进去这个房间最大的垃圾就要变成自己。 何维淑走到桌前倒水,扭头一看人还站在门口,诧异问道:“怎么不进来?” “现在进。”崔承安进来后关上门,搓着手不知道站哪。 何维淑瞧他这束手束脚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拉开椅子说:“你坐这,喏,喝水。” 崔承安接过杯子小口啜着。 何维淑见状还有些不敢相信,惊奇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斯文了?” 崔承安脸红,嘴硬道:“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何维淑撇嘴,眼带笑意:“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不反驳你。” 她不反驳,崔承安倒要顺杆子往上爬:“这说明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说明你对我不上心,真让我伤心。” 何维淑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可真会倒打一耙。” “哼哼。” 【作者有话说】 这个是补昨天的,今天的晚上更。 昨天接我的小猫回家,以后再也不是没猫的野人啦!(叉腰得意) 跟你们说哦,我的小猫真的超级超级聪明,它现在不到三个月,是小田园猫,以前没用过猫砂盆的,昨天接回来怕它会乱拉乱尿,学着网上那样教它用猫砂,就是握着它两只前爪在猫砂盆里扒拉扒拉,然后晚上就看到猫砂盆里有便便了!好感动,我的小猫真聪明![撒花][撒花] 正文 第17章 亲吻 崔承安的眼睛在房间里扫着,看到窗框有些松动,何维淑注意到他的眼神道:“这个我住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我自己尝试着修了一下没修好,想着反正也不影响用,就没管它。” 崔承安上手晃了晃说:“你这个还是要注意一下,万一开合的时候手上劲儿用大了,可能就不小心掉下去了,不过掉下去还是小事,万一砸到人就麻烦了。这个你这边有工具吗?我试试。” “有,我妈给我准备了一个。”何维淑从床底拉出来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有锤子钉子等一些常用工具,不是很全,但也够用了。 崔承安拿起工具就要去重新钉窗框,但桌子挡在前面,怎么着都有点碍事。 何维淑见状把桌子移到一边,自己站到他旁边,随时准备着给他递工具。 崔承安动作娴熟,一手按住窗框,一手拿着锤子,小臂用力到微微暴起青筋,敲击声有规律的在房间里响起,像鼓点一般扣着何维淑的心弦。 她仰头看着他笑道:“以前家里漏雨的时候,我妈就是这样踩着板凳或者架着梯子修房顶,雨特别大,打在脸上都让人睁不开眼,但我妈一点都不怕,穿着蓑衣拿着工具爬上爬下,不一会儿,房顶就被她修理好了,她认真干活的时候表情特别坚毅。” 崔承安低头从她手上接过钉子,不正经地笑说:“所以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跟阿姨有点像?特别有魅力,是不是要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了?” 何维淑白他一眼:“是啊,你的石榴裙呢?你一穿上,我马上就拜倒。” “就在我身上呢,你没看见吗?”崔承安微微张嘴以示惊讶,双手放到腿边比了个提裙的动作,“好吧,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到我的石榴裙,你看不到,那说明什么呢?” 何维淑微笑:“说明拜倒你石榴裙下的另有其人。” 崔承安左右看去,食指伸到嘴边“嘘”道:“这话可不兴说,被我女朋友听见,她要吃醋的。” “那真可惜,现在这个房间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女朋友知道你跟别的女性共处一室,肯定要生气,估计要跟你分手哦。” “我怎么听着,你有些幸灾乐祸呢?”崔承安跟她玩闹的同时,手里的活计也没放下,一根钉子钉好,立马就换下一根。 “有吗?没有吧。”何维淑不承认。 崔承安将最后一根钉子钉上后,将锤子放回工具箱里,何维淑还弯着腰看他整理箱子呢,突然就被人抱起来,崔承安狞笑着:“这下没办法了,你现在被我抱在怀里,失了清白,只能抛弃你男朋友跟我在一起了。” 他又换一个剧本,何维淑差点没笑出声,搂着他脖子陪着他演:“那好吧,看来我跟他是有缘无份了。” 两个人瞬间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何维淑啧啧说:“我觉得你当警察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当作家,肯定能比肩琼瑶。” 崔承安眉一挑,故作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琼瑶的小说?高中上课我都是把琼瑶当语文课本看的。” “你嘴里真是真真假假,不像公安,倒像个骗子。” “骗子吗?”崔承安上前一步逼近她,突然弯腰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说,“是不是骗走了你的心?”语气暧昧又极具蛊惑。 何维淑不说话,也不推开他,只是用眼睛盯着他。 崔承安从里面看出了挑衅,他挑眉,用手指挑起她下巴,拇指在唇瓣上摩挲,眼神在她脸上流连,声音低沉问:“怎么不说话?” “说让你吻我吗?” “你是在邀请我吗?” 何维淑没回答,嘴角轻轻上挑。 崔承安喉头滚动,眼神暗下去,摸着她的唇边亲了上去。 两个人言语上调/情时,像个老手一样,但一见真章就立马现原形,嘴唇贴着嘴唇,像被冻僵了一样,谁也动不了。 何维淑眼睛眨呀眨,崔承安无奈道:“要闭眼。” “哦。”何维淑听话,乖乖闭上眼,世界陷入一片黑暗,触感便被无限放大,他的嘴唇又贴上来,软软嫩嫩,又带着灼人的温度,正当她想感受他唇瓣的形状时,一个湿濡的东西伸过来,经常与口腔打交道的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她抓上他衣领,只觉得腿有些发软,腿弯不自觉向下,不过一瞬,腰就被搂住,撑着她压向他的怀里。 两人生涩地交换唾液,气喘吁吁地分开,四目相对,都有些羞意,嘴上说是一回事,真要那么做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何维淑没了力气,推了推他,沿着床边坐下,崔承安食髓知味,整个人都跟过来,单腿跪在她面前,拉着她双手往自己身上缠,嘴唇又纠缠过去。 两人一个坐着微微低头,一个跪着仰头,直吻得昏天暗地、气息不稳。 崔承安离开时脸颊发烫,手心里出的都是汗,身体某个地方硬得隐隐作痛,他赶紧骑上摩托车回家,一到家就赶忙进浴室冲澡,洗完澡出来找衣服换时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落在何维淑那里了。 董芳苓听见动静过来敲门,崔承安连忙穿好衣服去开门,“怎么了妈?” “没事,我就看是不是你回来了,这几天没见你人影,又出任务去了?” 崔承安想到下午的吻,脸庞泛红如实回道:“女朋友家收麦子,我帮忙去了。” 董芳苓沉默,到了晚上,她躺到床上长叹一声。 崔建同抖了抖报纸,随口问:“怎么了?” “我看儿子恐怕真是认定了那姑娘了。” 崔建同:“只要他不是乱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在你眼里就没有什么是大事。”董芳苓白他一眼,“你什么都不懂,就别乱说。” “你说了我不就懂了。” “主要这姑娘风评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 董芳苓:“你知道你儿子怎么跟她处上的吗?那姑娘原本是你儿子同事的相亲对象,被你儿子看上截胡了!” 崔建同皱眉:“这事做的是不太地道。不过要是人俩真是两情相悦,他同事也没什么意见的话,倒也不失为一种缘分。” 董芳苓撇嘴:“不止这些,听说这姑娘高中时就跟一男同学纠纠缠缠好几年,你说这……不行,我得去打听打听这姑娘的为人,要是不好,也早点让他俩断,要不然看那臭小子的样子,我是真不放心。” 崔建同把报纸好好放在床头柜上,问:“那姑娘现在在哪个单位上班?” “县医院,哪个科室我就不知道了。” “叫什么名字?我回头问问闻院长。” “叫何维淑,等着,我现在下床写给你。”董芳苓说完就下去找了纸笔写上名字拿到他面前,“就是这三个字,你抽空去问问,别忘了。” 崔建同捏着眼镜框往上移,眯着眼看了看纸条:“不会。” 第二天何维淑正常上班,小冯护士凑到她身边神秘兮兮道:“听说你昨天下午带了个男人回宿舍?是不是那个谁?” “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何维淑嘴上这么问,但心里一点没感到诧异,毕竟昨天下午不少人都看见了。 “你别管,你快说是不是。” 何维淑无奈点头:“是是是。” 小风护士一脸好奇,“你们俩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亲吻?”她边说边观察何维淑神色,了然道,“哦~已经亲吻了呀,感觉是不是特别美妙?” 她们私底下也经常聊这些话题,这种太正常了,毕竟只要是人都会有欲望有反应。 何维淑伸手就要打她:“你怎么这么八卦?” 小冯护士撒娇道:“说说嘛,说说嘛。” 何维淑瞥她一眼:“你先说说你,你跟颜医生怎么样了?”颜医生人如其姓,颜值很高,小冯刚进院就看上他了,一直断断续续地追着,说断断续续是因为两人都忙,有时间的时候才在人面前出现一下。 小冯说起这个就想叹气:“没你这么顺利,看来我是真的要一直做咱们这层楼的一朵花了。” “怎么回事?上周你不还跟我说颜医生答应周六跟你出去吃饭吗?” “他答应是答应了,吃也吃了,但他全程都十分正经,饭刚吃饭就抢着买单。” “这听上去也没什么毛病呀。” “问题是一出饭店他就拉着我,很认真地跟我说让我别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亏我当时还心怦怦跳,以为他拉住我是要亲我呢,真是辜负我感情。” 何维淑不地道地笑起来,在她的瞪眼下硬是把笑又给憋了回去,安抚道:“好吧好吧,看你这么惨,我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吧,嗯,很美妙。” 小冯护士一脸幽怨:“怎么办,我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还更伤心了。” 何维淑拍拍她的肩膀:“有句话说得好,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颜医生不行,那咱们就换一个。” 冯语气幽幽:“两条腿的男人是满街跑,但你看那些满街跑的男人有几个能比得上颜医生?” 这倒是,何维淑噎住。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让我康康] 预收《五十年代先婚后爱》 凌和政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团长,年轻有为,立功无数,就在大家都摩拳擦掌想给他介绍个媳妇儿时,却见他闷不吭声地打了结婚报告。 结婚对象贝春晓,驻军附近一户农家的幺女。 这俩人按理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但谁让出了意外。零下的天气、黑透的天,上山砍柴的贝春晓还没回家,贝家人担心宝贝疙瘩,连忙求上了附近的驻军。 凌和政上山找人,在山洞里撞见伤了脚、掉了河正脱光了衣服烤火的贝春晓。 贝母知道这件事后,看着整天乐乐呵呵没一点儿心眼儿的傻闺女,动了心思。 * 凌和政身姿挺拔、剑眉星目,一看就前途无量,贝春晓虽然动了春心,但从没想过借着这个意外让他娶自己。 所以当他站在她面前说会娶她的时候,她瞬间晕晕乎乎,没看到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自恋地以为他也对自己一见钟情。 结婚后,凌和政性子冷不爱说话,她也只觉得他这人就这样,从没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回娘家不小心偷听到父母的谈话,知道了这场婚姻的真相——他是被逼着娶她的,他其实不喜欢她。 她伤心地哭了一路,回去就跟他道歉,并主动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挪到了另一个房间,途中他半点没有阻拦,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又难过地哭了一整夜。 * 凌和政从没想过一次百姓求助会让他卷入一场婚姻,结婚后,睡觉时,枕边多了一个热乎乎的人;吃饭时,耳边多了一道叽叽喳喳的声音;相处久了后发现,她真是个不错的姑娘,只是逼婚这件事一直梗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直到有一天,她哭红着眼回来,他才知道,原来她也不知情。 夜晚,他终于“如愿以偿”的又一个人睡,耳边再也没有那“恼人”的呼吸声,可为什么,他心里这么难受呢?他想不明白。 却在第二天看到她红肿的眼眶时,下意识觉得心疼…… * 冬天刚结婚时: 凌和政:被子盖不下,你去那边睡。 贝春晓看了眼旁边冷冰冰的被窝果断拒绝:不要。 夏天结婚大半年后: 凌和政:过来,我抱着你睡。 贝春晓看了眼他冒着热气的身体果断拒绝:不要。 * 备注:男女主互相表明心意前没发生关系,因为男主不是嘴上说着不喜欢,却还要了女方身子的那种人,而故事背景五十年代,结婚时女主才十八,她根本不懂。 正文 第18章 你最香了 县医院职工食堂。 “我前两天看到咱们县医院院花带了个男人回去,两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好久都没出来。” 何维淑跟小冯护士正坐在食堂吃饭,听到柱子后面传来这个声音,有些不适地皱眉。 小冯护士没注意到别人,还在用筷子夹着一块排骨跟何维淑道:“咱们食堂其他菜都很一般,就这个红烧排骨真是一绝。” 何维淑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直觉让她告诉自己那几个人说的是她。 一人问:“院花?谁?” 又一人答:“就那个谁,口腔科的何医生。” 果不其然,说的就是她。 小冯刚想抱怨她敷衍自己,就听到这句话,眼神亮起来,用下巴点了点她小声道:“他们说你是咱们院的院花欸。”随后支着耳朵去听。 何维淑嘴角抽动了下,知道她是没听到前面那句话,他们口中的这所谓“院花”可不像是什么好称呼。 “不说她谈男朋友了吗?带回去不也正常。” 一开始的那人“啧”了一声,语气中是八卦是轻蔑:“这才谈多久,就带回宿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知道有没有干点啥。” 小冯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等听到这句话后,算是彻底证实了猜想,眉头隆起,夹得深深的,起身就要过去。 何维淑抓住她的手,冲她摇摇头冷笑道:“再听听,看他们还会说出些什么来。” 小冯狠狠嚼了口肉:“真是让这群人吃饱了,闲得蛋疼,搁这儿扯这些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那边人还在继续说:“要我说,这种人是真不守妇道,在以前那都是要浸猪笼的,哪儿还能让她在这儿当受人尊敬的医生。” 小冯撇嘴,压着声说:“他也知道医生受人尊敬,我看他可一点不值得被人尊敬,待会儿我非得瞧瞧是谁,哪个科室的。” 何维淑本来还很生气,听到她这么说,突然又觉得有些好笑。 “守不守妇道的,跟咱们又没什么关系。” 见被人反驳,那人像是生气,语气突然更加尖刻:“你说这种话,那让你娶这种人你愿意?还没结婚就被人玩了,我看那个男人也不是真心的,等着瞧吧,再过段时间她肯定要被抛弃,我看到那时候有谁要她。” 被怼的人一时沉默,何维淑就听那边“刺啦”一声,是椅子划动地面的声音,他端着自己的盘子起身:“随便你怎么说吧,我吃饱了先走了。” 这人走后,那边安静下来,但不过一会儿,那人又拉着其他人继续道:“他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我刚说他了吗?他冲我发什么火。” “行了廖清,你少说点吧。” “就是,我也觉得你刚才说的有点过了,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的同事,你这样说别人不太好。” 小冯看向何维淑,嘴型动了动,眼睛里都是不可思议:“是廖清?” 何维淑抿着唇点点头,也起身绕着柱子过去,直直站在廖清身后。 廖清还一无所觉,正满面怒容的要继续跟另外两人掰扯,另外两人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何维淑,表情一变,端起餐盘就走:“我也吃好了,我先走了。” “那什么,何医生,你也在啊,今天食堂饭挺不错的啊,哈哈。”他尬笑一声,紧跟同事的步伐,快步离开食堂。 何维淑冲他俩微笑地点了下头,对着震惊回头的廖清道:“说啊,怎么不说了?我看你刚才跟他们不是说得挺起劲的吗?” 小冯气愤地指着他鼻子骂道:“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亏我之前还觉得你喜欢维淑,还帮你找机会撮合你们俩。” 廖清脸上的表情僵住,视线闪躲着根本不敢直视何维淑的眼睛。 何维淑继续逼问:“你亲眼看到什么了,你倒是说啊,说出来给大家听听,让大家也知道知道咱们廖医生多么‘热心’,对别人的事比对自己的事还上心。” 见食堂里的人都看过来,廖清也有些恼怒,“你自己敢做还怕别人说吗?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还以为你多么清纯,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 何维淑简直要被气笑了,“你谁啊?你跟我什么关系啊?看好我还是看错我轮得到你吗?满嘴粪水,我觉得你就不应该来这当医生,你应该到田里去,有了你,地里的农民连沤肥都省了,你就带着嘴去,一亩地一亩地地喷,等来年庄稼成熟,大家都要谢谢你。” 小冯听到她这么骂,看着她,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要知道,以往在她心里,何医生一向温柔可亲,她还生怕她被欺负了不知道还手,怎么她什么时候骂人也骂得这么狠了? 廖清被骂得气血上涌,尤其是在这么多同事的注视下,他更觉得难堪,但他不觉得难堪是自己带来的,只觉得都是对方不依不饶,眼里逐渐产生失望:“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跟个泼妇一样。” “泼妇?呵!我变成什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说,你先管好你自己的臭嘴吧。” “主任来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他们在食堂吵吵哄哄,会把领导招过来太正常了。 小冯朝门口看过去,面带喜意说,“是刘主任,维淑,刘主任肯定会为你做主的。”刚说完她就看到刘主任身后的廖主任,“啊,他怎么也来了,这下有点麻烦了。”廖主任是廖清亲爹,肯定是向着廖清。 刘主任行步如风地进来,脸上还带着焦急与担心,一过来就拉着何维淑问:“维淑你没事吧?” 何维淑摇摇头:“我没事,您别担心。” “你们刚才的事他们都跟我说了,你放心,这事你做的一点没错。” “刘主任,你这话说的就有失偏颇了吧?”廖主任跟上来道。 刘主任皱眉:“廖主任,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廖医生这么大的男人了,在这儿造同事的黄谣,难道你觉得很对吗?还是说,廖主任,这是你们家的家教?” 刘主任像老鸡护小鸡一样把她们俩挡在身后,有理有据地跟廖主任辩驳。 廖主任一噎,他当然知道不对,但廖清已经被人看了笑话,他得替他找回面子才行,要不然以后要怎么在这医院里待? “刘主任,你没必要这么说,廖清跟朋友说的那些话我也已经听说了,他是说的稍微有些过,但那也是事实不是吗?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何医生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又如何怕别人说呢?” 刘主任冷笑:“廖主任,你还说我有失偏颇,我看是你帮亲不帮理吧?” 何维淑接腔道:“廖主任是说廖清是苍蝇吗?专门找有缝的蛋叮?常听人说长舌妇长舌妇,意思是说有些女人特别喜欢搬弄是非、到处传闲话,但我现在看这词不准,应该叫长舌男才对,我看廖清以后也别叫这个名字了,侮辱‘清’字了,就应该叫廖长舌男才对。” “你说什么?你个女表/子!”廖清怒目圆睁,脸都涨红了。 “廖清!”廖主任厉声打断他,一把把他拽出去,省得他再做出更过分的事,最后没法收场。 刘主任等人出去后,冲周围人摆了摆手:“好了,大家热闹也看够了,赶紧坐回去吃饭吧,下午都还要上班。” 接着又对何维淑道:“维淑,你放心,这件事我肯定会为你做主,一定让廖清给你道歉。” “刘主任,谢谢你。” “不用谢,你是我招进来的,那我肯定不能让你白白受了欺负。” 何维淑看着她又想起杨桂英女士,“寡妇门前是非多”,杨桂英单独拉扯她的日子其实很不好过,何爸刚走那会儿,村里面经常会流传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像今天的黄谣更是没少被造,不过她性子刚烈,一听到就要跟人骂起来,骂不过还要抄家伙打,所以她也是村里有名的“泼妇。” 何维淑不觉得泼妇有什么不好,至少别人在想欺负她时,心里不自觉就会忌惮两分。 她轻叹一口气,她今天经历这不痛不痒的一场就已经很不爽,当年的杨桂英心里该有多烦闷?而她那时候又年幼,她连烦闷都无法诉说,只能憋在心里自己慢慢消化。 晚上崔承安来接她的时候在老胡口中听说了这件事,“亏我以前还觉得这廖大夫以后的前途肯定很好,结果是个没种的。” 老胡也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转述的时候不清不楚,崔承安听完是又气愤又担心,生怕何维淑受了委屈,从停车棚这边出去就赶紧从偏门上楼到口腔科室。 楼道里人不多,小冯护士正准备着下班呢就看到他了,问:“你来找维淑?” “是。”崔承安点头,犹豫了下上前问,“刚才在楼下老胡叔跟我讲了中午食堂的事,不过他没讲清楚……” “放心吧,维淑没吃亏,她把廖清狠狠给骂了一顿,不过他家里有关系,恐怕到最后也就是被骂一顿了事。”小冯耸耸肩,这种事情很常见,她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样啊。”崔承安若有所思,冲她点了下头就进科室里。 何维淑正埋头整理病例,听到门边有动静抬头看去,看到是他,脸上顿时笑开,边将手上的笔合上边道:“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不着急。”崔承安轻轻笑着。 何维淑收拾好东西,走到他旁边拉住他问:“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现在天好热,我们去吃凉皮吧?” “好,那去小街。” “嗯。” 崔承安牵着她的手,迟疑着要不要问问她中午是怎么回事,又怕她会不想说。 何维淑突然笑出声:“你想问什么就问呗,这么犹犹豫豫不像你的风格呀。” 听她这么说,崔承安也放松下来,道:“我就是想问问那个廖大夫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在背后骂你。”毕竟上次跟他见面时,人家瞧着还一副追求者的样子,这才过去多久,怎么突然换了一副态度。 何维淑也很无奈:“就周日那天你送我回来,你到我那待了会儿让他瞧见了,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四处跟人说我不守妇道。” 廖清自己家就在县城,平时都是回家住,但宿舍也有一个床位给他平时午休什么的,那天他正好就待在宿舍,就看到了。 崔承安皱眉,只觉得这人失心疯了,就是追求不得反生怨恨,开始四处诋毁她的名声。 “不管他了,我饿了,我们赶紧去吃饭吧。” 崔承安回神,忙答应下来:“好。” 小街就是一条让摆摊的街道,离县医院不远,摊主一般都会在摊子旁边放几把桌椅给客人坐,但饭点的时候人超级多,是抢不到位置坐的。 两人打包了两份凉皮拎着,崔承安问:“你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何维淑摇摇头:“我这个就够吃了,你要不够的话再买个肉夹馍?”他食量大,这一份凉皮吃下去肯定是吃不饱的。 “那我再买个肉夹馍,你要不要?” “不用。” 两人买好饭拎回何维淑宿舍,何维淑让他坐椅子,自己在床边铺了块毛巾坐下。 崔承安把肉夹馍的袋子打开递给她,“你尝尝。” 何维淑凑上去咬了口,边嚼边点头:“还挺好吃的。” “是吗?”崔承安闻言也咬了一口,“是还不错,喏,你再咬一口吃。” 何维淑看着肉夹馍上他的牙印,顿了下摇头拒绝:“不用,你吃吧,待会儿你不够吃了。” 崔承安察觉到她的眼神,不可置信地质疑说:“你不会是嫌弃我吧?” “怎么会呢?”何维淑坚决不承认。 “那你再咬一口。”崔承安不相信,把肉夹馍举到她嘴边。 何维淑身子后仰,就是不肯咬,还要说道:“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待会儿凉了,你赶紧吃吧。” 崔承安“哼”一声,“这么热的天,怎么会凉?”把肉夹馍收回来狠狠咬上去,语气幽怨道,“都是借口,你就是嫌弃我。” 何维淑拆开筷子搅拌凉皮,说:“怎么可能,我没有,你别冤枉我。” “那你怎么不敢再吃一口?” “哎呀,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是怕你吃不饱,这不是恰恰说明我关心你吗?” “你就偷换概念吧。”崔承安不满地拉过她,嘴唇挨着她的嘴唇说,“亲都亲过了,你还嫌弃我。” 何维淑身子努力往后躺,笑道:“那不一样。” “好啊,你这是承认你嫌弃我了。” “哪有,我可*没这么说。” 崔承安揽着她的腰直接吻上去,边吻还要边不停地问:“还嫌弃我吗?” 只要她不回答,他就不停地啄吻。 何维淑被他弄得没办法,喘着粗气道:“不嫌弃不嫌弃,你最香了。” “这还差不多。”崔承安心满意足地松开她,从肉夹馍另一边掰了一块儿给她,“喏,这里没咬过,你吃这块。” 何维淑嘻嘻笑着接过,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崔承安瞬间被哄得喜笑颜开。 何维淑吃了半块肉夹馍,凉皮就没有吃完,崔承安等她吃好后,接过她的碗,直接倒在自己碗里,十分自然地吃起来,吃完后说:“你看,我一点都不嫌弃你的剩饭,我就咬了一口,你就那么嫌弃,你心痛不痛?” 何维淑装听不见,起身将吃完的垃圾收拾一下。 两人腻歪一会儿后,崔承安骑着车离开医院,本来是想回警局的,想了想还是先回了趟家,一到家就问董芳苓:“妈,爸呢?” 董芳苓把电视声音调小,一副奇了怪了的样子瞥他一眼:“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竟然一回来就问你爸。” “妈,你就别开玩笑了,爸在楼上吗?” “在书房。” “行。”崔承安一步两个阶梯上楼,敲开书房门。 崔建同从老花镜上方看向他问:“有事吗?” “哦,我记得你书房里有一本关于犯罪心理的书,我找来看看。”崔承安走向他背后的书架,作势翻找起来。 崔建同也不管他,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文件。 崔承安手指在一排排书上滑过,状似不经意间问道:“爸,闻伯伯呢?最近怎么都没看见他?” “哪个闻伯伯?”崔建同将文件翻页。 “还能有哪个,就县医院的闻伯伯,你战友。” 崔建同将眼镜摘掉,转身看向他:“你找他有事?” “没事啊,就是好久不见问问。” “是吗?”崔建同淡淡道,“他前几天出差了,今天刚回来。” 崔承安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后,从书架上抽了本书走,出去时轻声将门带上。 崔建同深深看了眼他的背影,随后收回视线,仔仔细细翻看文件。 到了晚上崔建同夫妻俩躺在床上,崔建同摘掉眼镜说:“今天老闻回来了,晌午一块儿吃饭的时候,我就问了他一下儿子对象的事。” 董芳苓闻言立马凑过来问:“怎么样?老闻怎么说?” “老闻说那姑娘不错,风评挺好,医生病人都挺喜欢她,是刘雅汶亲自到省里要回来的,本来那姑娘是要留在省医院的,专业能力很强,说念大学的时候一直是专业前几。” 家里除了小儿子,另外俩从小到大都是尖子生,所以董芳苓听完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问道:“那照你这么说,她还回来干嘛?留在省医院不是更好吗?” “说是放心不下她妈妈吧。” 董芳苓撇嘴:“那这样看来,这姑娘人还不错咯。” “嗯。”崔建同抖了抖报纸看向她,“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不行,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既然在刘大夫科室里,那不也是牙医?正好上次刘大夫给我拔上颌智齿的时候说我下颌这颗长得不好拔,挨着神经了,当时我想着也不疼,就没让拔,这几天隐隐有些发疼,我还寻思找空去医院给拔了,那就让她给我拔好了,我亲自去看看她是不是徒有虚名。” 崔建同看她一眼,笑说:“那你这牺牲不小呀,让她给你拔,她就是专业性再强,到底也只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学生。” 董芳苓咬咬牙:“没事,就让她给我拔,大不了我就多疼点,我倒要看看这姑娘到底是好还是赖。” 崔建同笑着摇摇头。 几天后。 口腔科室里,小冯护士坐在何维淑旁边跟她说着小话:“廖清被调到社区医院了。” 何维淑:“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 小冯啧啧道:“何医生,你这消息也有点太不灵通了吧,廖清调任的通知早上刚贴到公告栏的,我敢说,这事儿今天都传遍医院了,估计就你一人不知道。” 何维淑挑眉:“他在县医院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调去社区医院了?总不见得那边条件比咱们医院还好吧?” “就是说啊,大家都好奇着呢,你说他亲爹就在咱们医院,还是他们外科的主任,他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着去社区医院吃土。”小冯摊手,“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我之前还觉得他虽然不算帅,但也眉清目秀,挺端正的,现在看见他就觉得恶心,你说一个人人前人后怎么能反差这么大?” “可能他本来就是这种人,只是演得好,没让咱们发现吧。” 小冯喜气洋洋地笑着:“我还以为那件事后,他就是被不痛不痒的骂几句,以后还得捏着鼻子在医院里碰见他,没想到这下好了,彻底见不着了。” 何维淑笑起来:“你可别高兴那么早,他亲爹还在呢,他去社区医院说不定就是历练一年,估计明年他爹就又让他回来了。” 小冯长叹一口气:“不会吧……” 这时科室门被敲响,小冯立马站起来,问:“你好,来看什么?” 一位气质优雅的妇人笑道:“我挂了何医生的号。” 何维淑起身,边走边带上橡胶手套,“我就是,您过来坐下吧,想看什么?” 董芳苓随着她指引躺到牙椅上,眼神还放在她身上,带着微微的打量:“我这下颌有一颗智齿长出来了,这几天有点疼,想给拔掉。” “我看看。”何维淑伸手拉过无影灯照在她口腔里,用口镜伸到她口腔里探,温柔道,“是长出来了,感觉有点斜着长,这得先拍个牙片,看看有没有碰到神经。” 她检查完后,把口镜拿出来放到旁边操作台上,看着她眼睛说:“我现在给你开单子,你先拍个牙片吧。” “好。”董芳苓知道流程,从牙椅上起来,站在她旁边不动声色地上下扫了她一眼,个头不矮,有点偏瘦,带着口罩没看见脸,不过眼睛很水灵,声音也柔,瞧着像是个好脾气的人。 何维淑填好单子后递给她:“你先到一楼大堂收费窗口缴费,然后去二楼右转尽头拍,大概两个小时后片子能出来,你再过来找我看片子,我给你处理那颗智齿。” “行。”董芳苓拿着单子出去,暗自点了点头,挺细心的,会告诉病人在哪缴费在哪拍片,怪不得说病人挺喜欢她。 她看过病,很清楚病人的心理,病人到医院里看病,其实心里是很恐慌的,而医院这么大,他们紧张中就容易出现问题,比如找不到接下来要做的检查的科室在哪,而医生护士们又都很忙,来去匆匆,他们就更不敢开口问了。 等牙片拍好,董芳苓拿着牙片回到口腔科,这时何维淑的牙椅上正躺着其他病人。 何维淑听见声音抬头看到她柔声道:“外面有椅子,你先坐会儿,大概十分钟。” 董芳苓点点头,但没出去,她想看看她是怎么对待病人的,能好好对待病人的医生,骨子里一定是善良的人。 董芳苓看着她,可能她自己都没察觉,她的态度已经逐渐松动,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坚定地认为何维淑是个会笼络人心的坏女孩。 何维淑手上的这个患者才九岁,有些浅龋,不严重,她很快给他处理好后,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又把操作台上的工具收起来放到一边,消毒科的人会来收。 她摘下口罩跟小孩说注意事项,说完问道:“阿姨刚才说的什么?” “要勤刷牙,一天只能吃一颗糖。” 小孩妈妈笑着摸了下他脑袋:“医生的话,这下你得听了吧?天天我不让你吃糖,就像跟你有仇一样。” 小孩把妈妈的手拍下去,顶着医生阿姨的笑眼有些羞恼,不好意思地拉着妈妈就跑。 小孩妈妈笑起来,边跟何维淑道谢,边跟在孩子后面往外走。 何维淑看向等在旁边的董芳苓,招手说:“你先躺下。”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牙片看了看。 “你看你这颗牙的牙根就快要触碰到神经了,拔起来会有点难处理哦。”何维淑指着片子说,“你看你今天要拔吗?” “拔。” “行,那你今天在经期内吗?经期内不能拔牙的。”何维淑戴上干净手套,又拿了一副新工具放到操作台上,“你还有没有什么过敏史和既往病史,比如高血压糖尿病。” 董芳苓:“不在经期,也没有过敏,病史的话,之前骨折过,还切过阑尾。” “哦,那没有关系。”何维淑拿着拉钩示意她张嘴,“这个是把你嘴唇撑开来的,主要是为了方便我操作,不疼的,不过可能戴的时候会有点难受。” 董芳苓之前拔牙戴过这个,清楚它的用途,点点头配合着张嘴戴好。 小冯护士将麻醉针拿过来,何维淑接过拿在手里,用口镜在董芳苓嘴巴里探着轻声夸说:“你牙弓真标致,是特别标准的卵圆型,我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好看的牙弓。” 她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董芳苓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但嘴巴被撑着也没法说话。 何维淑继续道:“我看你一颗蛀牙也没有,平常应该很注意保养,卫生习惯肯定也很好。” 她边说边将麻醉针伸进她口腔里,在患者放松心神时精准扎到点位上,将管道里的液体推进去。 董芳苓正骄傲着自己的一嘴好牙呢,突然就感到一痛,接着就听眼前的医生说:“麻醉打好了,稍微等一会儿,等它发挥药效,待会儿拔牙的时候一点都不会疼。” 过了会儿,何维淑用口镜碰了碰,见她没什么反应就知道麻醉作用起来了,手上立马换了工具。 她继续找着话题道:“您今年多大呀,我瞧着跟三十四十一样,脸上皮肤珍真细腻,都看不到毛孔。”她看过她的病例,当然知道她真实年龄。 何维淑:“这样疼吗?” 董芳苓微微摇头。 何维淑点头,眼神专注地看向口腔里的牙龈,划开后,手上用力使钳子将牙齿拔出来,动作快准狠,不过几分钟,盘子上响起清脆的碰撞声。 “好了。”何维淑将她嘴上的拉钩取下来。 董芳苓还没反应过来呢,牙都拔好了,她从牙椅上起来,看到盘子里自己的牙齿,一颗牙完完整整,压根处还粘连着一点龈肉和血丝。 她看向何维淑,有些惊讶于她的操作,既专业又迅速,还不缺乏对病人的温度,任谁看都像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 何维淑道:“你嘴巴里那个棉花是止血用的,要咬半个小时,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不要刷牙不要漱口,也不要吐口水,不然容易让血凝块脱落,麻药劲过了后会有些疼,要是忍不了可以吃点止疼药。你要是三天后还特别特别疼,又或者一直持续性出血,记得来医院检查。” 董芳苓点头,没着急走,而是在科室里又待了会儿,想了想等何维淑闲下来的时候过去说:“何医生,是这样,我有个外孙子,他今年才四岁,有点蛀牙,蛀的还挺严重的,去医院补过牙了,但也没什么用。” “那可能已经伤到牙髓了,要进行乳牙根管治疗。” “何医生,那我回头把他带来给你看看?” “可以啊,我周四和周日休息,其他时间都可以过来。” 半个多小时过去,董芳苓将口腔里的棉花吐掉,棉花上都是血,麻醉药效也开始过去,她皱着眉,只觉得牙龈隐隐作痛,疼得脑子都有些迷糊。 她回到家就赶紧吃了片止疼药躺到床上休息,疼得半梦半醒,一夜都不踏实,等睡一觉天亮才觉得好受些。 崔建同问:“那姑娘怎么样?我看你昨天疼得太厉害,都没敢问你。” 董芳苓捂着有些肿胀的脸颊说:“挺好的,你等会儿,我先去给平安打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董芳苓就说:“平安,你这周六带年年回来一趟,县医院有个牙医挺厉害的,你让她给年年看看。” 崔平安不在意道:“市里医院都没看好,难道县里的医生比市里的还厉害?” “厉不厉害的,你回来试试呗,年年牙齿烂得那么厉害,感觉神经都要疼坏了。” 见她这么坚持,崔平安不由好奇道:“县里的医生不就是刘医生跟那个徐医生吗?你又是从哪碰到的其他好医生?” 董芳苓这才想起昨天去医院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看看小儿子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结果光顾着治病了,她脸上浮现出懊恼,将事情的起因经过都将给女儿听。 崔平安听完后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她儿子年年看到后一脸疑惑问:“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妈妈跟姥姥聊天呢。” 董芳苓听着她的笑,恼羞成怒问:“那你周六带不带年年回来?” 崔平安笑得合不拢嘴,叠声说:“带,带,怎么不带,我这下也有些好奇这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行了,就这样吧,我不跟你说了,你把电话给年年,我跟年年聊。” 【作者有话说】 入V啦,截止到明天发文,评论区评论有小红包哦[让我康康] 正文 第19章 大姐 周五晚上,崔平安就带着儿子任斯年回来。 董芳苓听见声音,连忙出去迎接,一看到任斯年就慈爱地笑起来,牵着他的小手软了声音问:“年年,想不想姥姥呀?” “想~”年年声音清脆,乖乖跟在姥姥身边。 崔平安好笑道:“妈,你闺女还在后面呢,你眼里就只有你外孙子了。” 董芳苓回头瞧她一眼:“我看见你了,你还站那儿干嘛,不嫌热啊。” 崔平安哑然,把后备箱大大打开:“我又不傻,还能不知道热吗?我这不是给你拿东西呢吗?” “东西不着急,你先放那,待会儿虫虫回来,让他拿。” “他今天晚上有时间回来呀?” “我给他打电话了,说你带年年回来,让他回来一块儿吃晚饭。” “哦。”崔平安了然,又把后备箱盖上,也先进屋。 董芳苓一进屋就忙里忙慌的给外孙子找零食吃:“年年,吃这个鸡蛋糕,姥姥早上才去买的,可软和了。” 年年摇摇头,细声细语道:“妈妈不让我吃这些。” 崔平安喝了口水说:“他牙齿烂得太厉害了,医生不让吃太多甜的。” 董芳苓闻言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又把鸡蛋糕放回去,轻声道:“给姥姥看看牙齿怎么样了。” 年年乖乖仰头张开嘴,董芳苓对着光看,疼惜道:“才这么小的孩子,怎么牙就烂得这么厉害,你看那颗大牙,就剩一个黑窟窿了。” 崔平安也挨过去跟她一块儿看:“我也着急呢,好在其它牙都治好了,就剩这一颗坏牙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它牙补好了就好了,就这颗补完了又坏,补完了又坏,本来牙上就是些黑线,现在都成一个洞了。”她本来都跟市里医生约好了这周末去看来着。 年年听到这话还说:“那颗牙牙吃东西会塞进去,所以我都是用这边咬。”他指着右边的脸颊,黑溜溜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董芳苓。 董芳苓被看得那个心酸呀,伸手摸摸他的小脸说:“咱明天去医院看看,肯定能看好。” 才四岁的小孩,坐在沙发上脚都碰不着地,就那么在半空中晃着,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而他越乖巧,做家长的就越心疼。 董芳苓给他开电视,找到动画片频道说:“你在这看电视,姥姥去做饭,给你做红烧大鸡腿吃。” “好。” 崔平安也跟上去:“妈,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你才回来到,去陪年年歇会儿吧。” “一路开着车,热不着累不着。”崔平安浅笑着上前挽着她胳膊问,“虫虫几点能回来到?” “那谁知道他,他这下班时间也没个定点,总归吃饭前应该能回来到。” “那行,妈,你做红烧肉,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在市里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 “行。”董芳苓笑起来,“就知道你回来肯定想吃,我特意去买的五花肉,挑的下五花,肥瘦相间的,看着特别漂亮。”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就听院子里响起嗡鸣声,董芳苓从窗户往外伸头探:“肯定虫虫回来了,今天回来怪早的,估计是局里不忙。” 她话音刚落,客厅里就响起他的声音:“年年,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小舅!”年年从沙发上滑下去,兴奋地跑到他腿边。 崔承安双手掐在他咯吱窝处,一把把他举起来,荡了一下后稳稳抱在怀里。 年年“咯咯”笑起来。 崔承安刚逗玩外甥,一扭头就看见大姐站在厨房门边笑着看向他问:“回来了,听说你谈女朋友了?” “听妈说的吧。” “昂。” 年年眨了下大大的眼睛,奶声奶气问道:“小舅,是我有小舅妈了吗?” “是啊,你有小舅妈了。”崔承安在他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小舅妈长得漂亮吗?” “漂亮啊,你小舅妈长得特别特别漂亮!” 崔平安笑道:“这么漂亮,什么时候带回家让我们见见?” “再过段时间吧。”他倒是想带,那不是怕何维淑还不愿意吗。 董芳苓掐着豆角撇嘴:“他藏得严实着呢,要不是上回吃饭被宛君问出来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姑娘是谁。” 崔承安笑笑不接她的腔,把外甥举到头顶,坐在自己脖子上,在客厅里小跑起来:“呜呜,我们坐飞机楼!” 年年双手抱着他的头,哈哈直笑。 董芳苓白他一眼,又进了厨房。 崔平安笑笑,嘱咐道:“你小心别摔着他。” “不会。”崔承安带他在客厅里跑了几圈后,才把人放到沙发上。 年年笑得大喘气,不忘问道:“小舅,那小舅妈跟大舅妈谁更漂亮。” “嗯……”崔承安想了想回道,“我觉得小舅妈更漂亮,不过这话你可不能跟你大舅和大舅妈说,要不他俩该生气了。” “为什么?”年年大眼睛不解地盯着他。 “因为在你大舅心里,你大舅妈最漂亮呀,只是在我心里,你小舅妈最漂亮,不过在你心里谁最漂亮就不知道了。” 年年立马举起手朗声回答:“在我心里,妈妈最漂亮。” 崔承安笑起来,双手扯了扯他的脸颊肉,“小嘴巴真会说,你妈妈肯定天天都被你哄得笑哈哈的吧。” 厨房里,崔平安和董芳苓听着外面舅甥俩的对话,摇了摇头,崔平安笑说:“说起永安,他现在跟颖初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的,我们俩都在市里,平常见一面也是难。” 董芳苓道:“也不知道他俩生活上怎么样,两个人事业上都忙,这忙起来能不能顾得上吃饭。” “你就放心吧,他俩这么大人了,自己的日子还能过不好吗?” “这还真说不好,别看现在有些人年龄是长上去了,这日子还真不一定能过好,像你夏叔叔,本来是多好的前途,结果生活作风出问题,弄得现在妻离子散的。” 崔平安点点头:“说的也是。” 董芳苓把焯好水的肉盛出来,继续道:“这做父母的,真是既希望孩子有本事,又希望孩子能陪在身边,但你说这哪可能呢,有出息的孩子哪有那个时间待在家呢。” 崔平安笑:“要真是一天到晚都待在家,爸该嫌弃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董芳苓重新起锅烧油。 崔平安笑笑不说话。 “你往后站站,待会儿下肉,油别溅你身上。”董芳苓下好肉后继续道,“当初虫虫毕业后,我就希望他回来县里上班,但怕他不乐意,也没跟他提,毕竟你们都在外面呢,我要是绑着他回来,他又该说我们偏心了,不过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他倒是跟我和你爸想一块儿去了,一毕业就回来。” 崔平安笑容里带着洞察,意有所指道:“说不定人家回来是有原因的呢。” 董芳苓拿着锅铲的手一顿,转过头看向她,有些犹疑说:“应该不会吧。” “那可说不准。” 董芳苓到门口看了眼儿子,见他跟外甥玩得正欢,又走回来压着音量道:“不说那时候何大夫有男朋友吗?” 崔平安有些无奈地笑着:“虫虫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吗?打小他想要什么,你见他放弃过吗?就那回跟人家小孩抢玩具,被爸打得那么狠,死咬着牙都不愿意松手。” “那不一样,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你爸见人家小孩喜欢非要送给人家。” “一不一样的,有什么区别?”崔平安下巴点了点锅里,提醒让她看着点,又说,“人家就是有男朋友也不耽误他心里惦记,要不哪个大小伙子这么多年不谈恋爱,虫虫性子又不闷,长得也英俊,还不是因为他心里有人不想谈?这估计是刚一听说人家单身了,觉得自己有机会了,立马就凑上去了。” 董芳苓摇摇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 崔平安笑一声,也不反驳她,她哪里是不懂,她是不想把自己儿子想得那么坏,惯像个钻营取巧的人。 她出来看了眼舅甥俩,两人差着那么多岁也聊得开心得很,她笑道:“你这么喜欢孩子,赶紧结婚也生一个多好,跟你说,孩子很好玩的,你自己生一个肯定更好玩。” “好了姐,有妈一个人催我就够让我头疼的了,你就别来添乱了。”崔承安嘴上这样说,实则看着年年的眉眼,心里却在想自己跟何维淑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她那么漂亮,他们俩的孩子肯定也不会丑的。 董芳苓在厨房里听到他这话,举着铲子就出来:“嘿!我怎么就让你头疼了。” “妈你听错了,我说今天的案子让我头疼。”崔承安边说还边给崔平安使眼色。 崔平安憋笑道:“对,他说的是案子。” 董芳苓狐疑地看了他们两眼,哼一声,又举着铲子回厨房。 第二天一早,董芳苓和崔平安就带着年年去县医院挂号,何维淑一看到董芳苓就笑起来:“阿姨,您来啦,这就是你外孙子?”她看向跟在她身边的小男孩。 “是,这是我女儿,这是我外孙,叫任斯年,你叫他年年就行。” 年年因为嘴里的牙没少往医院跑,对医生有些害怕,藏在妈妈腿后,就探个小脑袋出来,好奇地看着她。 何维淑笑了笑,蹲到他面前,跟他平视道:“年年,名字真好听,你好年年,我姓何,你可以叫我何医生,你是不是最近牙齿有点不舒服呀?让阿姨帮你看看好不好?”说着还像模像样地伸出手要跟他握手。 年年被她这样隆重的介绍弄羞了脸,整个人都躲在妈妈身后。 崔平安笑了笑,对何维淑道:“他有点胆小。” 何维淑坐回椅子上,又拉了把椅子放在自己面前,伸手道:“没关系,你抱着他坐在这吧。” 孩子还太小,让他躺在牙椅上检查时可能会因为刺激产生的疼痛而乱动,被检查工具伤到。 崔平安抱着年年膝对膝坐到何维淑面前,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她。 何维淑虽然觉得有些莫名,但病人家属对医生友好会有利于病情的治疗,于是她也冲她颔首笑了笑,随后戴上口罩和手套,把操作台拉到自己手边,拿起工具放到年年面前说:“年年你看,待会儿阿姨要把这些东西伸到你嘴巴里哦,这个是口镜,你看,是不是一个小镜子?这个探针,待会儿阿姨要用它在你的牙齿上轻轻的敲一下,蛀虫就会被吓跑哦。” 她的介绍充满童趣,年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何维淑道:“现在是不是不害怕啦?” “嗯。”年年重重点头。 何维淑笑了笑,伸手将牙椅上的无影灯拉过来点,“啊”了一声带着他张大嘴巴,她先将口镜伸到他口腔里,放到坏牙的咬合面和邻面处,这牙齿一看就是深龋,咬合面有非常明显的较大黑洞,且龋洞边缘发黑软化。 何维淑用探针尖端小心探查龋洞内部,当探针触及到洞底时,年年皱着眉呻/吟一声,何维淑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崔平安轻声道:“年年妈妈,你待会儿抱紧点,可能会有点疼。” 崔平安点头。 何维淑继续用探针探,探针应该是触及到了接近牙髓的敏感区域,年年感到酸痛,手脚不自觉用力挣扎起来。 何维淑忙把探针拿出来,柔声安抚道:“好了,这个检查结束了,年年刚才有一点不舒服是不是?” 年年抿着唇点头,只是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了点不信任。 何维淑接着要对他进行冷测,她手里拿着小冰棒,提前告知小朋友:“会有一点凉凉的哦,你要不要用手摸一摸?”她将小冰棒的一端放到他面前。 年年伸手碰了下,何维淑说:“现在阿姨要把它放你嘴巴里了哦。” 她谨慎地选择刺激强度和位置,并密切观察年年的反应,来判断牙髓反应。 等临床检查做完后,何维淑收起工具问:“年年平时是不是会突然牙疼?” 崔平安点头:“是,有时候会疼的特别厉害,止疼药都没什么用,而且他这么小我也不敢给他吃太多止疼药,毕竟是药三分毒嘛。” 何维淑点头:“我刚才给他检查,他牙龈红肿,还有点压痛,冷刺激明显,这个是牙髓炎的症状,不过具体还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确定,我给你们开单子,你们先去拍个片子吧。” “好。” 何维淑开好单子后递给她说:“阿姨前几天刚来过,应该知道在哪拍。” 董芳苓点头:“对,我还记得。” 两人领着年年出去,崔平安笑起来说:“这姑娘长得真挺漂亮的。” 董芳苓瞟她一眼:“那你弟的眼光可高着呢。” 崔平安笑她:“你这么骄傲干嘛。” “那我还不能骄傲啦?” “能,怎么不能。”崔平安说着又感慨道,“不过我是真没想到虫虫喜欢这个类型的,你看他小时候那个调皮捣蛋的样子,最不喜欢乖乖女,尤其不喜欢带着宛君一块儿玩,一问就说跟她一起玩没意思,我还以为他长大会找个跟他差不多性格的姑娘,但你刚才看何医生不也挺文静的吗?” “那喜欢这种东西又没有什么必须不必须的,而且他俩这样性格互补也挺好的,要两个人性格一样,都太闹腾了也不适合过日子。”董芳苓倒想得很透彻,“你看你跟景辉,当年你爸不乐意你俩,你不也喜欢他喜欢的死去活来的吗?” “哎呦妈,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提。” 董芳苓笑起来:“我跟你说,你爸到现在可都还不满意景辉呢。” “那年年都这么大了,他满不满意都一样,而且我看他也没说不喜欢年年,还不是每回回来都亲热得不行。” “那隔辈亲,没办法,再说我们多招人疼,你爸又不是铁石心肠。” 年年听到姥姥说自己,仰着头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 看得董芳苓心里发软,亲昵地摸了摸他的手。 崔平安哼一声:“我爸还不是铁石心肠呢,我看就再没人比他心更硬了。” “好了,越说越严重了,你爸那不也是心疼你吗?这女人比不得男人,女人要嫁错了人要吃大亏的,男人要是结错了婚说离就离了,就是带着孩子也一点事儿不费,女人离婚哪一个不得被剐去一层皮?”董芳苓斜她一眼。 “妈你这话说的,跟我一定会离婚似的。” 董芳苓笑起来:“我没这么说昂,你结婚这几年,瞧着景辉对你挺好的,反正你们小两口的日子能过好,比什么都强。” 两人边说边带着年年拍片子,等片子出来后又回科室找何维淑。 何维淑接过片子看了看,说:“是牙髓炎了,而且这个牙髓都坏死了,得做根管了,不然再严重一点,就只能拔牙了。” “根管是怎么做?”崔平安一听这么严重,也有些担心,“他这个乳牙做根管治疗,会不会影响到后续的换牙啊?到时候新换的牙还是好的吗?” “这个只要不出现根尖周炎一般来说是不会有影响的,牙根管治疗的目标就是清除它根管内的感染,再进行严密充填,来维持乳牙功能到正常替换期,为后续恒牙的萌出预留出空间。如果他这个治疗不及时的话,导致牙髓感染产生炎症或者被过早拔出反而会影响到恒牙的生长,比如会使恒压错位,牙齿生长不整齐等。”何维淑拿过桌上的牙齿模型,边比划边讲解,来让她听得更加清晰明了。 崔平安又问:“那何医生,他这个病因是什么呀?感觉平时我们也挺注意的,怎么会让他这么小就这么严重。” 何维淑道:“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龋病这么严重,其实是比较少见的,病因也有很多可能,可能跟基因、遗传有关,也可能是不正确的喂养和清洁方式,因为我看病例上没写他有什么先天疾病,所以更倾向于他这个是后天导致的,你是不是在他婴幼儿时让他含着奶瓶睡觉,又或者有没有用奶瓶喂他喝饮料啊果汁啊这些含糖量比较高的饮品?” 崔平安听她这么一说,忙认同地点头:“我现在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何维淑笑了笑:“这种我们就叫做‘奶瓶龋’,而年年这个状况就属于晚期阶段,不过你们放心,只要治疗好了,是不会影响孩子后续的恒牙发展的。” 崔平安放下心:“那就好。” 等年年的牙齿处*理完,两人回到家,崔平安道:“何医生专业能力是挺强的,你要是没提前告诉我,我还真看不出来她就毕业一年。” “是吧?我看牙的时候也这样觉得。” 崔平安端着果盘,用签字扎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说:“就今天我问的年年的病情,她说的跟市里的医生说的一模一样,但市里那医生可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了,很厉害的。” 董芳苓眼睛睁大:“你怎么还故意试她?” “妈,你这就开始护上啦?”崔平安笑盈盈的,解释说。“我也不是故意试她,我就是想看看她水平怎么样,毕竟根管得给年年清牙髓,我也不放心,她要是水平一般的话,我就没必要在她这里做了,还是等着回市里的时候找之前的医生瞧。不过目前来看,她的水平还是过硬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妈,何医生专业能力这么强,怎么愿意屈居于县里的,按理说,就她这个实力,不说省医院,市医院也是去得的,而且省医科大在咱们省的认可度还是很高的,这个学校毕业的学生各大医院都是抢着要的。” 董芳苓觑她一眼:“她家的具体情况我没跟你说,她爸爸去世了,家里就妈妈一个人,也没有兄弟姐妹,本来是要留在省医院的,说是不放心妈妈就回来县里了。” “那她家就她妈自己了,不能把她妈一块儿接到省里吗?” “那就不知道了,这么私密的事情,不是本人,从别人嘴里也打听不出来呀。” 【作者有话说】 文中涉及到的专业知识都是查资料的,可能会有错漏不对之处,大家不要当真哦,身体要是有不适之处还是要找专业医生治疗的,并且欢迎大家指正错误之处~[让我康康] 正文 第20章 吃醋 晚上崔承安来接何维淑下班,昨天说好的,今天晚上去看电影。 两人走到影院门口,崔承安还记得上一次来看电影的情形,他笑起来,揽着她的肩膀,低下头俯在她耳边道:“上次跟你来看电影,紧张得我都同手同脚了。” 何维淑惊讶地看着他,微微挑眉:“你竟然还会紧张得同手同脚?” “昂。”崔承安笑道,“当时电影讲的啥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一想这不行啊,这要是下回你跟我聊电影内容,我答不上来不完了吗?吓得我赶紧又找时间自己来看了一遍,还边看边做笔记,上课都没这么认真过。” “你就哄我吧,反正你嘴里一向没个真话。”何维淑撇着唇笑,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真的,不信你可以考我。” “我才不考你。”排队检票的人往前走,何维淑一个跨步跟上去,跟他离了点距离,“快点,马上到我们了。” 崔承安忙跟上去,手又自然搭在她肩膀上,语气含笑,一副看透她的样子:“噢~是不是你当时也没怎么看电影?是不是也特别紧张?真是,你紧张就直说嘛,还不好意思说,咱俩什么关系,我又不会笑话你。” 何维淑斜他一眼否认道:“我可没说我紧张,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哼哼,你还不承认。不过既然你说你认真看了,那我可要考考你了?”两人检票进了场,崔承安一副欠揍的样子凑到她面前,促狭得紧。 何维淑抿着唇躲开他的视线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盯着眼前的屏幕。 一看就是心虚。 崔承安想笑,又怕她恼羞成怒,只好咬着唇硬憋着。 何维淑没好气地横他一眼:“要笑就笑,要不笑就憋回去。” 崔承安举双手投降:“没笑没笑,我刚才就是脸有点抽筋,你看,现在好了。”说着将脸挤到她眼前,拿着她的手戳自己脸上的肉。 附近的人都扭头往他们这边看,何维淑赶紧把手收回来,小声道:“正经点别说话,电影快开始了。” “好,我不说话。”崔承安嘴角往上扬,又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十指交叉地握着。 “热死了,别牵我。” “不热,我给你扇扇。”崔承安就是不松手,从口袋里翻了张纸出来,当扇子给她扇风。 何维淑似笑非笑觑他一眼。 电影开场,刚才还有些闹哄哄的影厅逐渐安静下来,眼睛转而盯着前面的荧幕,只有崔承安不老实,黑暗之下的小动作不断,一会儿捏捏她的手,一会儿又揉揉她的手,何维淑心想,幸亏她的手不是面团,否则还不知道要被团成什么样。 两人坐在位置上肩碰着肩,崔承安还不满足似的,整个身子都朝她那边歪着,何维淑嫌热,伸手推了推他,没推动。 她往旁边看了看,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电影上,于是压着声音说:“你往那边去点儿。” “哦。”崔承安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还是朝她这边歪着。 何维淑长呼一口气,决心不管他。 电影刚过半,崔承安腰间别着的BP机就“滴滴”响了两声,他随意拿出来看了眼,猛然坐直身子,是队长发的: 【王振彪:命案,回局里。】 何维淑问:“怎么了?” 崔承安将BP机重新别回腰间,低声说:“局里有事,队长让我回去。” 何维淑看他表情就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忙道:“那你赶紧去吧。” 说着她也跟着一起起身:“算了,我也不看了,我跟你一块儿出去。” “行。” 影厅里不方便讲话,两人出来后,崔承安问:“我先送你回去。” 何维淑摇头拒绝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局里的事更紧张,你先回去,别让他们等你。”今天周六他休息,要不是十分着急的事情,肯定不会这个时间点找他。 崔承安是有些焦急,他舔了下唇,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一脸歉意道:“那我先去局里了,你打车回去吧,别坐公交车了。” “好了,我这么大人了,还不至于照顾不好我自己。”两人边走边到了摩托车前,何维淑说,“我先在这边看看买点什么吃,吃完再回去。你也还没吃呢,晚上忙完别忘了吃饭。” “好。”崔承安坐上车,愧疚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掉转车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何维淑盯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看,等看不到后才转身到旁边买吃的。 第二天一早,何维淑就知道为什么他走得那么着急了,因为县里出了命案,县城消息传得快,大家都在聊这个事情,她也就跟着听了一耳朵。 小冯护士上了班也在跟她说这个事:“维淑,昨晚的事你听说了吧?” “那个命案?” “嗯。”小冯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我听人说,死的那个人死得可惨了,满地的血。” 徐医生端着双层玻璃杯也凑过来,“要说起来,死的那个人我还认识呢?” “你认识?”两个人都惊讶了。 徐医生点点头,有点惋惜道:“也不算太熟悉,就是打过照面,瞧着也就二十出头吧,挺踏实肯干的一个小伙子,这一出事,他爸妈难受得哭天抢地的。” “到底怎么回事啊?今天听大家说什么的都有。”小冯好奇问,“维淑,你对象不是公安吗?还是刑警,你还知不知道其他的?” 何维淑摇摇头:“这种事情他不能告诉我的,而且这事儿我跟你一样,也是今天刚知道的。” “也是。” 徐医生说:“这事我还真知道那么一点。” “快说快说。”小冯催道。 “我也是听说的啊,听说的。”徐医生解释一句后才继续说,“说是工作上得罪人了,之前就被打过一回,打得鼻青脸肿的,脸上的淤青好多人都看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没报警,然后就是昨天了,昨天上午那群人又来了,这下不光打他,还问他要钱,他没有,那群人就不满意,又给他打一顿,结果这一下没控制住,就把人给打死了,你们说还那么年轻呢,兜里能有几个钱?这些人也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两人听完都有些唏嘘,这么年轻的一条生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复杂倒不复杂,嫌疑人总共是六个,两个逃跑途中被逮住,两个在家被抓住,还有两个到现在都没找到人。”王振彪敲着白板上的信息,冷着脸皱着眉说,“这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是他们带头的,必须要抓住!” “是。”大家齐声答应,眼里是势在必得和决不放弃。 董芳苓一听有命案就知道儿子又要开始忙了,估计是没办法按时吃饭,提前就给他打电话说:“我明天中午去局里给你送饭,你想吃什么?” 崔承安将电话用头和肩膀夹住,手里还在翻着东西,随口道:“随便,吃什么都行,妈,我现在在忙,先挂了啊。” “哎,哎,挂吧。”董芳苓放下电话,到厨房拿上菜篮子就出去买菜。 第二天晌午,董芳苓做好饭刚要给儿子送过去,就听门铃响,她过去开门。 卢宛君站在门口笑道:“好香啊,阿姨在做饭吗?” “是啊,你吃了吗?没吃就在家吃点吧。”董芳苓笑起来,招呼她进屋,“不用换鞋,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行。” 卢宛君浅笑着:“不了阿姨,我就是来传个话,刚才我去馆里办事,正好碰上项馆长了,见我回来就让我帮忙给你带个话,项馆长说让你最好现在就能去馆里一趟。”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啊?”董芳苓疑惑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项馆长没跟我说,不过我瞧着他脸色还好,不像是多严重的事。” 董芳苓点头:“行,那我现在去。” 两人一块儿出门,刚走两步,董芳苓顿住道:“哎呀,我说待会儿给虫虫送饭来着。” 卢宛君问:“我听说又出了命案是吧?” “可不是吗,县里这种事情就归他们部门管,每次都忙得黑天白夜的,饭也不能好好吃,哪回忙完一见他,都又瘦好几斤。”董芳苓心疼地叹气,转身要回屋,“这样吧,待会儿我给老项打个电话,过会儿再去。” “阿姨。”卢宛君下意识叫住她,等人转过身,拎着包的手指蜷了蜷,仍笑说,“我觉得项馆长既然这个时候找您过去,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您要是不去恐怕不太好。阿姨,要不您看这样行不行?正好我待会儿也没什么事了,要不我帮你去给承安送饭吧,我送到就回来,也不会多麻烦。” 董芳苓听完有些犹豫。 卢宛君观察她神色,继续道:“阿姨,您赶紧去馆里吧,再不去恐怕就晚了,我看项馆长好像还叫了万主任过去。” 万主任跟董芳苓一向是不对付的,同时叫了两人过去,结果一个人没到场,到时肯定又是一番冷嘲热讽。 果不其然,董芳苓一听这话,也不再犹豫,脚步匆匆,推门就走:“那行,宛君,今天就麻烦你了,阿姨改天请你吃饭。” “没事阿姨,我不麻烦的。”卢宛君笑吟吟的,从她手上接过饭盒。 卢宛君拿着饭盒,从路边拦了一辆车:“师傅,去公安局。” 出租车飞快往前行驶,她看着路边不断向后的树木,抿唇浅浅笑了下,随后低头,手轻轻抚上饭盒的盖子,心中无比满足,总觉得自己像一位支持丈夫事业的妻子,在他忙碌到忘记吃饭时,特意在家烧好一顿午饭为他打包好送过去。 崔承安正忙着呢,一抬头就看见卢宛君站在门口,他有些诧异地挑眉。 卢宛君率先笑起来朝他走过来,手里的饭盒往上拎了拎:“阿姨单位有事,临时托我给你送个饭。” 崔承安了然地点了点头,接过饭盒放到桌子上道:“行,谢谢啊。” 卢宛君歪了歪头,不解问:“你现在不吃吗?” “现在还有点忙,等待会儿忙完就吃。”崔承安又坐了回去。 卢宛君笑起来:“好辛苦,怪不得阿姨这么担心你,饭还是要按时吃的。” 旁边李卫东朝她这边望了眼。 崔承安:“没事,我待会儿就吃。”他低着头,注意力一直在手里的文件上,边看边跟旁边的同事讨论两句。 卢宛君见状淡淡笑了下,抿唇道:“那承安,我就不打扰你办公了。” “嗯,回去路上小心。”崔承安抬头看她一眼,点着头说。 卢宛君又笑起来,眉眼弯弯:“好,我会注意。” 等人走后,李卫东用手肘戳了戳他,挤眉弄眼问:“这人谁啊?是上次相亲那姑娘吗?我怎么瞧着有点不像呢?”离上次相亲有一段时间了,他已经不太记得那姑娘长什么样了,不对,他压根儿就没看清过人的长相!想到这,他冷哼着瞪了他一眼。 崔承安莫名其妙地被瞪了下,无奈解释说:“不是,她是我妈同事的女儿,我妈昨天说给我送饭,今天正好单位有事,又正好碰到她,就让她帮忙送过来了。” “这么多正好?”李卫东撇撇嘴啧啧道,“我怎么觉得这姑娘看你的眼神不单纯呢?你瞧后面她那一笑,含羞带怯的,一看就情意绵绵啊。” “你别胡说,坏人家清誉,再说了,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你这话要是让我女朋友知道,她该多想了。” 李卫东:“这不是关起门来,咱自己私下说说吗,我又不傻,还能跑到人面前这样说啊?” “私下也别这样说,隔墙有耳懂不懂?你看你就没文化。”崔承安望着他摇着头,一副他无药可救的样子。 “嘿!你这人。”李卫东上前抢过他桌子上的饭盒,“咱妈送的饭是吧?那肯定是给我这个儿子送的,拿走了!” “你别都吃完了,给我留点儿!” 李卫东没回他,舒服地坐在自己位置上,把盖子打开,闭着眼凑上去问了下:“哎呦,真香!咱妈手艺真好。” 崔承安怕他给自己吃完了,也顾不得手上的东西,赶忙过去,一把拽过饭盒放到自己面前,又十分顺滑地拔出他手里的筷子,扒着饭就吃起来。 “哎哎!不带这样儿的啊。”李卫东眼巴巴地看着饭盒里的饭越来越少,连忙从抽屉里翻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忙过去跟人抢着吃。 别说,抢着的饭就是香,董芳苓本来准备的就是两个人的份,还怕他们会吃不饱,又给多添了点,俩人全给吃得干干净净,连根菜腥子都没剩。 县医院口腔科室。 小冯问:“维淑,怎么这几天没见你对象过来?” “他那案子没办完,暂时没时间过来。” “哦对,真辛苦。”小冯手上收着器械,点头问,“那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啊?去送送饭表表关心,要不然你们这好几天不见,他没时间来找你,你也不去找他,回头感情都淡了。” 何维淑沉思了下:“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小冯笑起来:“有道理吧?追了那么久的颜医生可不是白追的。” “那你说我明天晚饭的时候去怎么样?” “可以啊,什么时候去都行,重要的是心意,是让他看见你。”小冯提议说,“他这么忙,肯定顾不上吃饭,你可以做好饭带过去。” 何维淑干笑一声:“我不会做饭。” “哦对,我忘了,没事,那你就买一份带过去,还是那句话,重要的是心意。” “那行,我明天晚上下班就去。” 第二天下午,卢宛君看着墙上挂着的围裙犹豫了下,贝齿轻轻咬了下唇,还是将其取下来穿在身上进了厨房。 她做了三菜一汤,精心打包后,依旧像昨天一样打车去了警局。 “崔公安,还在忙啊。”卢宛君弯眉浅笑着。 崔承安看到她有些意外,问:“你怎么过来了?” 她将饭盒放到他桌子上,俏皮说:“你为人民服务辛苦了,我来代表人民慰问你呀。” “我妈又让你给我送饭?” 卢宛君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崔承安轻轻皱了下眉:“我妈这两天很忙吗?怎么一直麻烦你过来送饭。” “怎么会麻烦?”卢宛君将盖子打开,又把餐具递给他,“累一天了,肯定饿了吧?” 何维淑买了饭过来,正巧撞见这一幕,进门的动作一顿,握着袋子的手也僵住,突然想起高三的时候,有天班上的一名男同学突然站到讲台上,开始当众朗读一封情书,读得声情并茂,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不过是那男生在搞怪,而等从操场上打完球的崔承安回来,与那男生扭打到一起,大家才知道,原来那男同学读的是崔承安写夹在书本里的情书。 不少人后面都在猜测崔承安情书里的女主人公是谁,当时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我觉得是卢宛君。” 讨论的人群因这句话瞬间安静,接着又都点头认同,并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发展下去。 后面有人直接问到卢宛君面前,卢宛君只是笑笑,没明确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大家都说那是因为她不好意思直接承认,毕竟崔承安的情书里也没有指名道姓,但从她的表现来看绝对八九不离十了。 直到崔承安在西餐厅里坐到她对面之前,何维淑也都一直这么认为着,跟班里的同学一样都觉得他们俩肯定一毕业就会在一起。 何维淑看着面前的情景,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就想要逃避,于是慌不择路般转身就走,不小心撞到人后,闷声说了句:“对不起。” 崔承安听到这声音,觉得有些熟悉,连忙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熟悉的衣角,他不由欣喜,对卢宛君道:“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 卢宛君不解地让路,崔承安赶忙小跑起来追过去,心中还在纳闷,怎么都过来了也不进去,反而又走了。 等他追出警局,到外面大路上,一眼就看到何维淑,她一个人走在路边上,低着头踢着一颗石子儿,背影一片落寞,他顿时觉得心角一阵抽痛,忙上前去,从背后揽着她低头认真问:“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这种事情一定要跟我说,千万不要瞒着我,不然我会担心的。” “没有。”何维淑避开他的视线,肩膀动了动,想把上面的手晃下去。 “你这明明就是不开心,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嘛。” 何维淑低着头就是不看他,“真的没有,我就是有点累了。” “那你来了怎么又走了?怎么不叫我?”崔承安拉住她,不让她往前走,总觉得她现在像一头受了委屈的小牛犊,只想闷着头往前攮,他要是不赶紧抓住她,她立马就要跑归山林,让他再也找不到。 见她这样,他心里不自觉就有些恐慌,追问道:“是不是受欺负了?是不是还是上次那个廖清?他又回医院了?” “不是,我真的没事,你让我回去睡一觉,歇会儿就好了,真的。” “我不信。”崔承安捧着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轻声哄道,“我是你男朋友,你有什么话都能跟我说,你告诉我吧,好不好?要不然我就是回去上班也不安心。” “真没有。” “明明就有。” “没有。” “有。” “没有。” “有。”崔承安坚定看着她。 何维淑被一步步紧逼,逐渐烦躁起来,情绪开始上头,眼睛紧盯着他问:“那你和卢宛君什么关系?” 崔承安一愣,突然笑出声,觉得心安,贱兮兮凑上去问:“搞了半天,原来你是在吃醋啊。” 何维淑把头转过去,沉默着不说话。 崔承安看着她的冷脸,认真解释说:“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她只是我妈同事的女儿,小时候可能在一起玩过一段时间,但也仅此而已,她今天过来是因为我妈单位有事,让她帮忙送一下饭,哦对了,饭是我妈亲手做的。” 何维淑还是梗着头。 崔承安双手抱住她,把她拥入怀中,将头埋在她脖颈处,闷闷笑出声:“我的维淑啊,我今天特别特别特别高兴!你不知道,我看到你过来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在知道你是在吃我的醋后,我就更开心了。” “有什么好开心的,你就是想看我笑话。”何维淑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就很别扭,但她嘴上就是软不下来。 “当然不是,我怎么舍得看你的笑话?”崔承安直视着她,眼睛里充满深情,“我心里都是你,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我,我们以后有话直说,不要闹别扭了好不好?你今天这样真的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要我了。” 何维淑抿了抿唇,垂下眼:“……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是我没有提前跟你说清楚,才让你误会了。” 正文 第21章 见男方家长 崔承安对警局这边的布局很熟悉,他朝边上看了看,拉着何维淑朝不远处的一个小巷走,刚进去就捧着她的脸亲上去。 一吻结束,崔承安喘着气,拉着她的手摸到自己胸膛处,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说:“好几天没见,我都想你了,你摸摸,我的心是不是跳得特别剧烈?” 心脏“砰砰砰”,一声赛过一声,何维淑手下感受着那规律又激烈的律动,心里甜甜的,嘴上却道:“你这是因为刚才没喘气憋的吧。” “是吗?是这样吗?”崔承安作惊讶状,眼角含笑,眼神隐晦幽深地盯着她水润的嘴唇,上身倾向她,与她距离越来越近,嘴唇拂过她嘴角,似碰非碰的触感如鸦羽一般挠在心间。 何维淑看着他,微微张开唇,眼神逐渐迷离,崔承安声音沙哑追问道:“那你想我了吗?” 何维淑瞬间清醒,抿着唇不说话。 “嗯?”崔承安嘴唇移到她耳边,灼热的呼气轻轻往她耳蜗里钻,痒得她受不了。 “你要说没有我真的会伤心的。”崔承安语气委屈起来,精致的眉眼耷拉着。 何维淑牵了牵嘴角,明知道他就是故意作出这么一副样子,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心疼,妥协道:“想了……”话还没说完,尾音就被吞进无限的缠绵中。 崔承安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腰,简直恨不得将之揉进自己的骨血中,永不分离才好。 四片唇瓣分开,晶亮的银丝断开,崔承安道:“你明天要是有空的话还来看我好不好?” 何维淑手还放在他胸膛处,手下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飞到她手上一般,她点头答应:“好。” 崔承安高兴起来,低着头抱着她继续亲,何维淑双腿发软,眼眸湿润,崔承安觉得心里满满涨涨的,一下又一下地啄吻着,问:“等我这段忙完,你就跟我去我家见一见我家里人,好不好?” 何维淑听到这话,顿时有些犹豫,放在他肩上的手指扣了扣。 崔承安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继续道:“我爸妈对你都很好奇,想要见见你,不过你要是还没准备好,我们就再往后推一推也没关系的。” “那就等你忙完这阵吧,到时候约个时间。” 崔承安本来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他欣喜地追问:“真的吗?” “嗯。” 崔承安不可抑制地又亲上去,气息交换间呢喃道:“你怎么这么好,我好喜欢你怎么办?” 何维淑没说话,但搂着他的手却不自觉紧了紧。 巷子外面闪过一道人影,是卢宛君,她只是好奇,好奇崔承安为什么那么高兴地跑出来,于是也跟了出来,没想到却看到这一幕,她紧紧咬着唇,手指攥得牢牢的,只觉得心里的酸水快涌到嗓子眼儿里了。 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这么优秀,这么漂亮,明明她和崔承安从小一起长大,小的时候两人还是很好的玩伴,为什么他会喜欢上别人,为什么他不愿意回头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明明她就一直在等他,从高中等到大学,从大学等到毕业,甚至为了他放弃市里的工作而甘愿调回县里。 为什么她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他却喜欢上了别人?这个人还是何维淑,一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过、甚至都不太记得的贫困生。 ***** 这个案情简单,因此嫌疑人被全部捉拿归案后,没多久就结了案,崔承安又能清闲几天。 他提前就跟家里道:“这个周日我要带我女朋友回来,你们都做好准备啊。”语气里尽是满足与骄傲。 董芳苓闻言忙坐到他旁边问:“真的啊?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呢吧。” 崔承安有些无语:“妈,你觉得我会在这件事情上跟你开玩笑吗?” “哎呀,那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我现在就给你姐你哥打电话,让他们这周日都回来。”董芳苓喜形于色,说着就拿出电话本坐到电话机旁按键。 她先打给崔平安,崔平安听完后还有些惊讶,将电话筒换到另一边问:“这么突然?之前还不告诉我们呢,这就要带回来了?” “你还不知道他,整天想一出是一出,反正你这周日别忘了回来就行。” “好,我知道了。” 接着董芳苓又给崔永安打过去,崔永安的记忆还停留在崔承安是个单身汉上,这猛一听到说他要带女朋友回家,还有些转不过来弯,问:“他同意相亲了?” “哪儿呀,他自己谈的,藏得结结实实的,前段时间才给我们露个口风,你这周日把时间腾出来,咱们一家一块儿跟人家姑娘吃个午饭。” 崔平安摘掉眼镜,揉了揉眼角,随后拿过桌上的日程表,看了眼周日的安排,道:“我这周日可能有些抽不出空。” “妈知道你忙,但这毕竟是你弟的大事,你看看要是能来,尽量还是过来得好,这样咱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也显得对人家姑娘更重视一些。”董芳苓语重心长,“你说你弟这好不容易谈个女朋友,总不能因为咱们的不重视,让他俩闹矛盾,最后黄了吧,到时候虫虫年龄上去,可就是老大难了。” 崔永安顿了顿,答应说:“行,我尽量腾时间。” 等叫好了大女儿和大儿子后,董芳苓又对着崔建同提议道:“咱到时候去喜满楼订一桌吧,让人把席面送到家里,喜满楼的席面好,要是想从他们家定,还得提前排队呢。” “都行,你看着办。”崔建同末了又好奇问,“我记得你跟那姑娘不就见了两面吗?怎么感觉你这么喜欢她?之前颖初来咱家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高兴。” “哦对,老董同志,我得提醒你一点,你重视这姑娘可以,但也不要弄得太隆重,就比着当初颖初第一次来咱家那样子办,要不然颖初该不高兴,以为你对她有意见了。”崔建同提醒说。 董芳苓动作一滞,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说:“知道了知道了。” 到了上门那天,何维淑早早起床换好衣服并化了淡妆,坐在桌子前等着崔承安过来接她。 她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页,她出着神,心里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两方门第差距太大,她对崔承安父母的想象就是那种领导的不怒自威,甚至可能会在得知她家庭条件时对她产生一种隐秘的嫌弃,这当然很正常,他们身为父母,自然希望儿子的另一半是一个各方面都不逊于他的人。 但这种情形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很难堪,这种难堪她从小到大忍了许多许多次,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她喜欢崔承安,便会在意他家里人对她的看法,他们若是不喜欢她,她想,她应该是没办法跟他坚持下去的,这也是她会犹豫跟他家里人见面的原因,因为她还不想这么早就跟他结束这段关系。 她正忐忑着,崔承安已经到楼下了,熟门熟路地上来敲门:“维淑?你好了吗?” 何维淑深呼一口气,起身去给他开门:“好了,我们走吧。” 她平时很少化妆,这乍然一见,还有点陌生感,崔承安笑道:“不要紧张,就只是一顿饭而已。” 要换了平时,何维淑肯定是要和他拌两句嘴的,但她今天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她指了指旁边提前买好的礼品说:“你拎一下。” “好。” 两人前后脚下楼,何维淑还没到摩托车前就看见车上的东西,转过头诧异问道:“不是说好了我买东西吗?你怎么又买了这些。”她知道他这样做是想给她做面子,但在此刻,这份好心却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崔承安觑着她的神色,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忙说:“没事,这个挺好吃的,我现在拿下来留给你吃嘛。” 何维淑瞧着他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也清楚是自己过于敏感,但某些时刻,她的自尊心就是会不受控制地凌驾于一切事情之上,她也不想,但她忍不住,或者说,她在对着他时会忍不住。 她不想也不愿承认自己比他差很多,好像这样两人之间就突然隔了一层厚障壁,将他们分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他过不来,她也挤不进去。 她垂下眼:“没有,我不是这意思。” 崔承安已经手快地将东西都拿了下来,脸上还扬着明媚的笑,她的顾虑她的纠结他明白,也是自己欠考虑了,他安慰道:“我知道,这个真的挺好吃的,我给你放到楼上,你下班回来看书的时候吃嘛,正好你还老是忘记吃饭。” 何维淑抿了抿嘴,不太敢看他,从包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钥匙:“这个给你。” 崔承安接过钥匙说:“行,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放上去就下来。” “嗯。” 崔承安很快就又出现在她面前,脸上仍笑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手一伸,钥匙躺在他手心里被递过来。 何维淑避开他的视线闷闷道:“这把钥匙你拿着吧,我前两天去*配的。” “真的啊?”崔承安眼睛一亮,其实他刚才心里还是有些委屈的,觉得她是不相信自己,但这把钥匙彻底将他安抚好,所有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他好好地将钥匙收进口袋里,还拍了拍说,“我会好好保护它的。” 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何维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哼”一声,“你要是怕弄丢,就还还给我。” 崔承安身子一扭,避开她探过来的手,“我可不会弄丢,再说了,弄丢了,我掘地三尺肯定也能找到。” “你就贫吧。” 崔承安见她脸上阴霾散去,小心凑上去问:“现在不生气了吧?” 何维淑静下来,嘴唇动了动:“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不是说了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吗?亏你还是班级第一呢,怎么连这都记不住?”崔承安点着自己的侧脸说,“以后呢,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你就亲我一口,我肯定什么都不跟你计较。” 何维淑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蜻蜓点水般在上面亲了一下。 崔承安不满道:“这个不算啊,你这充其量就是碰了一下,可不是亲。” 何维淑一巴掌推开他的脸,才不惯着他,“快走了,再不走迟到了。” “行吧,这次就放过你,以后可不能这么敷衍了。” “你还想有以后?” 崔承安“哎呀”一声,连忙顾左右而言他:“那什么,你觉不觉得今天天气有点热?哈哈……” “现在夏天了,哪天不热?” “也是哈。”崔承安忙跨上车,“走走走,车骑起来就凉快了。” 何维淑坐在后面,眉眼柔和下来,双手向前,紧紧楼主他的腰,将头贴在他后背上,轻轻蹭了蹭,用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你。” 崔承安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也忍不住笑起来,只要她开心,他也就开心。 两人到家的时候,崔建同夫妻俩以及崔平安一家和崔永安夫妻俩已经在家里等着了,一听到门铃声,都望向门口。 何维淑拎着礼品的手微微用力,手背处青筋显露,透露出她内心的紧张。 崔承安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大手覆盖在她手背处。 何维淑看向他,抿唇笑了笑。 门被打开,董芳苓迎上来:“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热不热?” 何维淑看着她有些惊讶,脱口而出:“董阿姨?” “董阿姨?”崔承安一字一顿重复一遍,声音里震惊加倍,“你们认识?” 说起这,董芳苓就有些心虚了,她也不接话,赶紧拉着何维淑进屋:“走走走,咱吹风扇去。” 崔承安眼睛瞪多大,迷迷糊糊地拎着礼品跟在俩人后面。 “不是,妈,你什么时候见的维淑?怎么没跟我说?” 董芳苓见他问个不停,挺直腰板理直气壮道:“那维淑不是牙医吗?我看个牙还要跟你说啊?” “妈,你可别混淆视听,你知道我问的什么。” 崔平安笑着过来解释道:“那还不是你藏太紧了,妈好奇了嘛,再说,妈要提前跟你说了,你能答应啊?” 年年这时候扑过来,稚声问道:“何医生,你就是小舅妈吗?” 崔承安这下更吃惊了:“年年,你也见过了?” 崔平安憋笑说:“就上回,我带他回来那次,就是带他去看牙的。” 何维淑笑起来,拉过年年问:“你的牙牙现在怎么样了呀?还疼吗?” “不疼啦。”年年乖巧摇头,认真说,“小舅妈,我每天都有好好刷牙哦。” 何维淑被他一声接一声的“小舅妈”弄得脸红。 崔承安倒是很高兴,也不计较她们先斩后奏的事情了,问年年:“年年,小舅上回说的是不是真的,小舅妈是不是很漂亮?” “嗯!”年年亮亮的眼睛看着他,狠狠点头。 崔承安立马乐起来,何维淑见状悄悄戳了他一下,崔承安咳了声正色道:“维淑,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 崔建同含笑点了下头,说:“小何是吧?” “对,叔叔好。” “你好,来到这里不要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 “这是我妈,董芳苓女士,你们既然见过,那我就不多介绍了。” 董芳苓白他一眼,又冲何维淑笑起来:“何大夫,这臭小子总算是把你带过来了,听说他谈恋爱了,把我给好奇的呀。” 崔承安生怕她说出点不该说的,让何维淑多想,忙道:“好了妈,你们待会儿再聊,我先介绍完人。” “行,你介绍。” 母子俩相爱相杀,何维淑就在旁边安静笑着。 “这是我大姐崔平安,大姐夫任景辉。” “还有我还有我!”年年赶紧举起小手,像是怕漏了自己一样。 大家都被逗笑,崔承安问:“你是谁呀?” “我是年~年。” “好,年~年。”崔承安:“他是我大姐的儿子,大名叫任斯年。” 接着是大哥崔永安和嫂子姜颖初,崔永安笑着点了下头,姜颖初拿出来一份礼物说:“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是我之前出差从沪市带回来的香水,就当是见面礼了。”她穿着讲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但一向对别人情绪感知敏锐的何维淑还是察觉到了她眼底深处的一丝不悦。 何维淑抿了抿唇,收下后礼貌笑道:“谢谢嫂子,我很喜欢。” 姜颖初嘴角牵了牵,笑着点了点头。 崔平安“哎呀”一声,“颖初你怎么现在就把礼物拿出来了?我还想着吃完饭再送呢。”说着她拍了拍身旁的任景辉,使了个眼色,任景辉得了示意上楼。 不一会儿,任景辉手里也拿了个东西下来,崔平安笑说:“维淑,我想着你是医生,就托人找了这两本口腔医学的外籍原版书,希望你喜欢。” 何维淑接过后,看了眼书封面,这下她是真惊喜了,这两本书的原作者是英国的,且研究方向比较小众,所以这书挺难找的,她之前只在导师的书柜里看到过:“谢谢大姐,我很喜欢。” 姜颖初看着她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转瞬间又松开。 他们两家的礼物都送了,董芳苓也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盒子,暗红色的方盒,她打开,是一只玉镯:“这个手镯不值什么钱,水头也一般,不过是我妈留给我的。” 何维淑一听是长辈留的,忙推辞说:“阿姨,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要收要收。”董芳苓拉过她的手,就要给她戴上,笑道,“这个玉镯总共是一对,当初颖初来的时候,我送了她一只,这一只送给你。” 何维淑这下不好拒绝,看向崔承安,崔承安点头:“你就拿着吧。” 何维淑也就不再拒绝,顺从地将手递上去:“谢谢阿姨。” “这手镯真适合你,看戴在你手腕上多好看。”董芳苓给她戴好后笑起来。 崔承安也凑过来看:“是好看。” 一群人一一打过招呼后,也差不多到了开饭时间。 董芳苓最后还是没从喜满楼定席面,而是跟大儿媳那回一样请了人来家里烧的饭。 “维淑,来,坐我旁边。”董芳苓拉着何维淑到身边坐下。 姜颖初脸色变了变,崔平安眼睛动了下,笑起来说:“颖初,快过来,咱俩也好久没见了,咱俩坐一起好好聊聊天。” 饭桌上,不可避免地聊到何维淑的家庭情况,她道:“我爸爸之前做河工,太累了又加上生病,我八岁时就去世了,现在家里就只有我和妈妈。” 崔承安知道她爸爸去世,但今天也是第一次听到去世的原因,怪不得上回回家,她在说到西大桥时表情有些不对劲,他有些心疼地看向她。 她说完后,大家都有些沉默,饭桌上的人除了年年,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那个时候条件可比现在苦多了,县里还好些,乡下的人不管男女都是要做河工的,县里最大的那条西河就是他们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 崔承安小时候还跟在姐姐哥哥屁股后面去看过热闹,不曾想,那些人里,竟有一人是何维淑的父亲。 董芳苓怕戳她伤心事,不提她父亲,夸赞她母亲说:“你妈妈真厉害,一个人就把你拉扯大了,还培养的这么优秀。” 何维淑笑起来:“可以说,我妈妈是我见过的最坚韧最不屈服的人,她的这种性格也一直影响着我,我也因此坚持熬过了那些比较困苦的日子。” 崔建同就是吃着苦走过来的,小时候没少饿得直不起腰,对这种不屈服于环境,勇于攀登的人总是会多几分赞赏,“不得了,这么优秀,以后肯定更好的。” “是,我也一直这么认为。” 姜颖初闻言暗暗撇了下嘴。 何维淑恰巧就捕捉到她这点,有些疑惑的眨了下眼,不太明白她都对自己的敌意来自于哪里,明明她们两个才是第一次见面。 正文 第22章 虫虫 午饭后,两人到卧室里休息。 何维淑看到墙边放了架钢琴,有些吃惊问:“你会弹钢琴吗?” “会一点。”崔承安将钢琴上的红绸布拿掉,笑着说,“小时候太皮了,把我妈磨得不行,不知道我妈从哪听说的,说学些乐器不光能陶冶情操,还能定定性子,就给我买了架钢琴让我学。” 何维淑笑:“那有用吗?” 崔承安一挑眉:“当然没用了,一架钢琴就企图让我安静下来,也太小看我了吧。” “怎么感觉你还自豪上了?”何维淑失笑。 崔承安高高昂着脑袋,骄傲说:“这说明我的意志十分坚定,不为外界所扰,当然值得自豪啦。” “真是歪理。” 崔承安问:“你要不要听我弹一首?” “好啊。” 崔承安先是像模像样地一手背后一手放在胸上,行了个西方礼节,随后有些滑稽地将琴凳搬出来,何维淑看到没忍住笑出声。 崔承安没管这些小细节,继续坐到琴凳上,轻轻抬起双手,像位优雅的王子般,纤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美妙的曲子声从流畅丝滑的动作中传出,何维淑身子撑在钢琴上盯着他渐渐入了神。 一曲毕,崔承安转过头看向她,又自信又张扬,原形毕露嘻笑着问道:“是不是被我迷住了?有没有感觉更爱我了?” 何维淑赏他一个白眼,这人惯会破坏氛围的。 崔承安也不在意,拉着她一块儿坐到凳子上,牵着她的手一块儿按在琴键上:“我教你弹个最简单的。” 何维淑有些好奇地跟着他的节奏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按上去,琴声断断续续流出,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房门被敲响,董芳苓轻轻推门笑道:“弹钢琴呢?” “是,阿姨。”何维淑赶忙将门拉开,让她进来。 董芳苓手里端着果盘,往前送了送:“我切了点水果,你俩拿着吃。” “谢谢妈。”崔承安伸手就要捏一块,董芳苓拍了他一下,“真是没规矩,这不是有签子吗?用签子插着吃。” 崔承安嘿嘿笑了声,乖乖拿起旁边的签子。 董芳苓不管他,问何维淑:“维淑,平安刚才把以前的相册翻出来了,我过来问问你想不想一起去看看?” 何维淑甜甜笑起来:“好呀。” 崔承安嘴里还嚼着水果,见她们要出去,也连忙跟上。 董芳苓瞥他一眼,有些嫌弃道:“你先把你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跟过来。” 崔承安腮帮子鼓鼓的,捂着嘴使劲嚼,终于咽下去后还要讨人嫌地说一句:“妈,你切这么大块干嘛,都不好吃。” “嘿!那我又没让你一口全塞进去,再说了,你要嫌弃你自己切去,别在这儿找麻烦。” 董芳苓白他一眼,拉着何维淑加快脚步。 何维淑忍俊不禁笑了笑,崔承安见她笑也跟着扬了扬眉,做了个鬼脸。 三人下楼时,大家已经翻着相册看起来了。 董芳苓拉着何维淑坐到沙发正中间,崔平安朝她热情招呼道:“快来看虫虫小时候。” “虫虫?”何维淑讶异问。 崔平安愣了一下,忽然笑得前仰后合,任景辉笑着推了推她,示意她稳重点,崔平安笑抽了气,解释道:“都忘了跟你介绍他小名了。” 崔承安适时“啊”一声,企图打断她说话。 崔平安十分有大姐威风地横了他一眼,继续说:“其实我们姐弟三个本来是没有小名的,但虫虫是个例外,说起来他这个小名还是我取的呢。” 何维淑好奇心更胜了,崔承安插了块西瓜递到她嘴边,蝇子一样小声干扰着:“不听不听不听……” 念着是在他家,何维淑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冲他皮笑肉不笑了下,崔承安瞬间老实回去。 董芳苓看到这一幕,笑着跟崔建同对视一眼,眼中是独属于他们夫妻俩的心照不宣:“混世魔王也有人治了。” 崔平安才不管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边笑边继续说:“是这样,有年冬天他感冒,我想想,大概是他五岁的时候吧,感冒还挺严重的,留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浓鼻涕,每次给他擦鼻涕,他都嫌我们弄疼他了,就不让我们碰他,那个鼻涕就挂在他鼻子上甩呀甩,可把我恶心坏了,我就叫他鼻涕虫,时间一长,大家就都虫虫、虫虫的叫起来了。”她边说边皱脸,脑海中想到那个场景,咧着嘴一脸嫌弃的,甚至身体还打了个抖。 姜颖初听到这话,身子一僵,有些不喜地皱了皱鼻头。 崔承安双手捂着脸,死活不肯把手拿下去,“姐,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怎么还在提啊?” 崔平安得意洋洋:“那怎么了?维淑要听,你难道还不许我告诉她吗?” 这下崔承安没脾气了,作势长叹一声:“好吧,那就当我彩衣娱亲罢,只要你们高兴,我牺牲一点也没什么。” “哦呦呦,你这说的跟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问题是这不是真实发生的吗?我没添油加醋吧?”崔平安毫不留情地补刀,又看向其他人,“永安你说,是不是这样?” 崔永安笑着点点头:“大姐说得对。” 崔承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一伙的,我那时候那么小,知道什么,一定是你们太阴险狡诈,故意作弄我,维淑,你可得向着我这一头,咱俩才是一国的。”那样子活像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崔平安把他拉扯何维淑的手拍下去,得瑟说:“那维淑肯定是选择跟我们一国,你自己一国去吧。” 崔承安顿时极夸张地哀嚎一声:“没天理啊!”手里就差再甩个小手绢了。 大家都嘻嘻哈哈笑起来。 崔平安继续跟何维淑看照片,“你看,这就是他五岁的时候,你看这耀武扬威的样子,是不是超级欠揍?我现在都遗憾那时候怎么没多打他两顿。” 何维淑看过去,小小的崔承安双脚与肩同宽站立,右手拿着一根木棍,另一只手叉腰,对着镜头扬着头呲着牙笑。 她赞同地点点头:“是有点。” “有吗?”崔承安凑过去,“这多可爱呀,多威风呀,那根木棍可是我找了好久的武器,用着超级顺手的,哪里就欠揍了?我说你们是不是心理阴暗,就看不得人家开心?” 董芳苓在他一说完就打他一掌:“什么都乱说,你做弟弟的,能这样说你大姐吗?” 崔平安幸灾乐祸:“不能了吧?被打了吧?” 崔承安觑她一眼,憋憋屈屈哼一声。 何维淑将相册往后翻了翻,指着其中一张问:“这也是你吗?” “我看看。”崔承安凑过去,摇摇头说:“这是大哥。” “我?”崔永安把相册接过去跟姜颖初一起看,笑起来,“还真是,这张好像是去姥姥家拍的吧?喏,这后面还有姥姥养的狗呢。” 姜颖初也笑:“这时候你多大?” “差不多四岁吧,跟年年这时候差不多。” 姜颖初看了看相片,又扭头去看年年:“这要不是知道拍照的时间跟年年对不上,我还以为是年年呢。” “是吗是吗?我也要看我也要看。”年年撑着手也要挤进去看看。 董芳苓笑:“年年从生下来就像他大舅,他满月的时候我去看他,都吃了一惊,跟永安小时候那真是一模一样。” 崔承安伸手去摸摸年年的小脑袋,打趣说:“你怎么这么倒霉呀。” 他说完这话,大家都看向他,等着他看能憋出什么好屁来。 “怎么什么都像了大舅,没像更英俊的小舅呢,大舅天天板着脸,明明还是小舅更好看。” 年年盯着他眨了眨眼,像是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我就知道你这张嘴。”崔永安伸手虚虚点了点他,状似无奈地摇摇头,“说实话,好在年年是像了我,要真是像你,大姐天天得头疼死,就你小时候那样,全家都被你折磨得睡不好觉。” 大家齐齐笑出声。 崔永安问他:“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件事,你在外面撩人,把人家撩生气了,跟你打起来,结果你还没打过,跑回家让我和大姐去给你出气,我们没答应,你自己坐那哭到后半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怎么哄都没用。” “还有这事儿呢?”崔承安一脸惊奇,“别不是你编的吧,要不然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崔平安接腔:“那是因为你小时候做过的磨人事实在是太多了,罄竹难书啊。” 她话题一转,又转到何维淑身上:“维淑,这等以后你们俩有了孩子,可千万要祈祷别随了他的性子,要不然可有你俩受的了。” 崔承安手搭在何维淑肩上,自信满满道:“那不会,到时候我们的小孩肯定像维淑,又乖巧又懂事。” 何维淑脸上笑着,但在别人看不着的角落里却偷偷拧了他一下。 崔承安吃痛,但脸上却是一片的云淡风轻,一点没让人看出来。 崔永安却瞬间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反问:“怎么,你也承认你小时候不乖巧不懂事?” 崔承安看看左看看右,“有吗?我有说这种话吗?你可不要污蔑我,我小时候可是顶顶乖巧顶顶懂事的。” “你就嘴硬吧,我们说不过你,不跟你辩。” 崔承安稀奇道:“你还检察官呢,检察官的嘴竟然说不过我一个公安吗?” “我这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跟你讲道理,你跟我强词夺理,那我的道理还有什么用?”崔永安摇摇头,慢条斯理道。 崔承安:“维淑你看,他们这就是说不过我,开始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你身上够邋遢的了,哪还需要我这一盆脏水,再说,你什么样,维淑肯定心里一清二楚,你就别急着狡辩了。”崔平安悠悠道,“是不是维淑?” 一群人插科打诨,气氛一直和和乐乐的。 天色渐晚,崔永安和姜颖初市里还有工作要忙,已经提前回去了,何维淑也该起身告辞了。 董芳苓拉着她的手笑道:“那行,那我就不多留你了,以后休息了就来阿姨家玩。” “好。”何维淑亭亭玉立地站着,脸上挂着笑,真诚道,“今天谢谢阿姨和叔叔的招待,还麻烦大姐和大哥特意从市里抽空回来。” “这有什么,以后咱都是自己人,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两方告别后,崔承安送何维淑回去。 摩托车缓缓行驶在路上,晚风悠悠地吹过来,舒适又惬意,路上遛弯儿乘凉的人很多,喧闹又亲切的声音不绝于耳,县城里到处充满着夏日的气息, 何维淑侧坐着,双手搂着崔承安的腰,他的腰劲窄有力,白衬衫鼓出风的形状,她微微眯着眼,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与心安。 崔承安通过后视镜看她一眼,正看到她被风吹拂起的发丝,柔软缠绵,轻轻拍打着脸颊,傍晚的光亮笼罩在她身上,柔和了她的面庞。 两人到宿舍楼下,何维淑从车上下来,手还拉着崔承安的衣角,眼睛柔柔地盯着他,道:“上楼陪我一会儿再回去吧。” 崔承安笑起来,只觉得心里软软呼呼的:“好,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停过去。” “嗯。” 崔承安骑着摩托车掉头,何维淑站在原地等他。 今天周日,正是学生们休息的时候,宿舍楼门口这片空地上就有不少孩子们三五成堆地玩耍,而玩着玩着,小团体里就要少一个人,是他们家大人叫他们回家吃晚饭。 楼上窗户被打开,叫孩子声此起彼伏,小孩儿们蹲在地上头也不抬,听到自己的名字就高声答应一声,将手里的玩具放下,拍拍屁股起身往楼里跑。 何维淑看着这每日都要进行的一幕,心中第一次觉得向往,好像与心爱之人组建一个小家庭,再生一个酷似他们的孩子,每日粗茶淡饭,嬉戏拌嘴,真的很幸福。 就在这时,崔承安从不远处小跑着过来,柔软的发梢随着他的跑动一上一下颠动着,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生机勃勃,让人向往。 何维淑笑起来,笑得灿烂又明媚,她站在原地等着,等着他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 两人上楼,崔承安拦住何维淑拿钥匙的手,在她疑惑的目光里臭屁地拿出自己口袋里那把崭新的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自告奋勇道:“我来开。” 何维淑抿着唇笑,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他:“你开你开,瞧把你给得瑟的。” “那我女朋友给我的钥匙,放着不用岂不是浪费了,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何维淑不跟他辩,等他把门打开就进去。 两个人谈了这么长时间恋爱,崔承安也算是清楚她的习惯,她是有点洁癖的,从上次去她家就能看出来,她妈妈就很爱干净,在她的影响下,她自然也更讲究些,而等当了医生,学了相关知识又每天都接触病人后,她的爱干净程度逐渐增加,变成现在有点小洁癖的样子。 他先她一步将架子上搭着的干净毛巾铺在床沿上,然后才放心地坐下去。 何维淑看着他这一系列连贯的动作,整个人都呆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后不可抑制地笑起来,夸道:“你现在怎么这么上道。” “那可不。” 何维淑笑着,走到他面前,揽着他的脖子坐到他大腿上,抬手将他的脸仰起来,“好吧,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奖励你一个吻吧。” 崔承安瞳孔里映出她的身影,眼睛闪闪亮亮,他双手向后撑着,一副承受的样子,轻声道:“想占我便宜你就直说,还奖励我,而且还是勉为其难地奖励我。”他重音停在“勉为其难”四个字上。 “好吧,看你这么难以接受,那就不奖励了吧。”何维淑直勾勾盯着他的唇,突然勾唇一笑,从他身上起来。 崔承安箭在弦上,撅着嘴就等着她呢,结果这说取消就取消,他可没办法接受,长臂一伸,将人又重新拽回怀里,拉到腿上坐着,“这你说了可不算。” 何维淑捂着他的嘴,扭着头就是不让他碰自己,说:“这可是你自己先不满意的,被取消也只能赖你自己,要学会从自身找原因,懂不懂?” “不懂不懂,我就要在你身上找。”崔承安双手环着她,微微用力,让她挣脱不开,随后用唇去寻她的,攀上去后,辗转摩挲间呢喃道,“这不是让我找到了吗,真甜,真喜欢。” 何维淑眼神迷离,整个人都坐在他身上,沦陷进他的眼神漩涡中,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不知多久过去,两个人气息不均地喘着气,额头抵着额头,何维淑道:“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 那边,崔永安和姜颖初从家里离开后就开车回市里。 姜颖初坐在副驾驶,掏了个小镜子出来照着补口红,边补边不满地吐槽道:“你弟这么多年没找,我还以为他是眼光多高,会给你带回来个怎样的弟媳,没想到到头来就找了个这样的。” 崔永安转头看了她一眼:“小何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呀。”见丈夫竟不顺着自己说,姜颖初不满地撇嘴,语气里有些不屑,“刚才饭桌上,你没听她说她的家庭条件呀?爸爸那么早就走了,就只有妈妈带着,我跟你说,这种家庭里长出来的孩子,心思都多,你弟可不一定能玩得过人家。哦,我看你弟已经被人家吃得死死的了,你等着看吧,你弟以后肯定对人家言听计从,说东那是不敢往西的主儿。你弟也是,城里人,自身条件还这么好,怎么就看上个农村的。” “就找个这样的,还非得让我们都回去,不回去还不行,搞得我一个会议都给推了,这不是耽误我工作吗?” 崔永安顿了顿,没吭声。 “哎,没话说了吧?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姜颖初有些得意地看着他。 “你这些话可不要到他们俩面前说。” “我又不傻。”姜颖初态度软下来,身子动了动,更倾向他,“不过别的不说,你弟看着是真喜欢那女生,眼里的心疼可不是假的,这一点你可比不上他,咱俩结婚都这么长时间了,我可没见你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还有妈也是,你看妈今天,对她比对亲闺女还亲,我第一次去你们家的时候,可没见你妈对我这么热情,还有那个手镯,你记不记得你妈什么时候给我的?明明就是咱俩结婚的时候给的,还说是我第一次去你们家的时候就给我了,亏我还把那手镯当个宝似的。反正我看呐,等你这个弟媳进门,你妈眼里就更没有我了。” “好了,越说越过分了,这都几年过去了,妈那就是记错了,要不然她能当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说吗?” 姜颖初哼一声,犹不满意:“你就向着你家里人吧,我看你是一点儿也不想着我,我受了委屈也跟眼盲似的看不见。” 崔永安也有些不开心,语气不对道:“那你说你都受什么委屈了?爸妈他们是说你了还是骂你了?” “没说我也没骂我。” “那你受什么委屈了?” “那以前回你家,哪回不是我坐你妈旁边,当然,我也不是说那个位置就是我的,但你妈这回连问都没问我一声,就让那个谁坐过去,也有点过分了吧?”姜颖初皱着眉,表情认真地跟他掰扯。 “那小何第一次上门,妈那也是为了表示重视,你不至于这么敏感吧?怎么连这么点芝麻小事也要计较?”崔永安不太理解。 “哼,是我要计较吗?还有下午看照片的时候,哦,就一个相册,还就放在她那边,我想看,还是你递给我的,我说什么了吗?我够包容了好吧?” “行,那这点他们是做的有点不对,忽略你的感受了,但你也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姜颖初坐回去:“反正你承认他们忽略我就行。”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现一件比较搞笑的事情,我之前一直以为我的猫是妹妹,今天突然发现它好像其实是个弟弟…… 正文 第23章 事业 “过几天省里有个交流学习会,可参加也可不参加,但我想着会上交流的毕竟是更先进的技术和经验,就给小何报了名。”刘主任将一份文件递给何维淑,“你先看看,到时候交通食宿报销,这几天把你的工作跟老徐交接一下,别让病人白跑一趟。” 何维淑接过,点了点头,徐医生搁旁边插科打诨道:“刘主任,你这不公平呀,怎么不给我也报个名?” 刘主任哼一声,用看透一切的语气说:“你那是想参加交流会吗?你那明明就是看上了交通食宿报销,想去省里免费玩一趟吧。” 何维淑笑起来,用文件挡住脸。 徐医生听到她笑,也有些不好意思,板着脸指责刘主任:“你说你,看破不说破,咱们还是好朋友,你非得戳穿我干嘛。” 刘主任白他一眼:“行了,赶紧准备准备上班吧,老徐我跟你说,你今天可不要再给我整幺蛾子,一切都按流程来!”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徐医生转身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何维淑将要去省里参加学习会的事告诉崔承安。 崔承安问:“那要去几天啊?” “七天。” “要去这么久啊。”崔承安勾着她的手,有些不舍。 何维淑好笑道:“我又不是今天就去。” 崔承安理直气壮:“那不后天就走了吗?然后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呢。” “好了,你看你这娇娇弱弱儿女情长的,哪还有个人民公安的样子。”何维淑略微嫌弃说。 “人民公安咋啦?人民公安还不允许舍不得女朋友了?”崔承安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何维淑简直没眼看他,转移话题问:“待会儿吃什么?我饿了。” “饿了?”崔承安一听她说饿,忙说,“吃不吃凉拌面?” 何维淑点头:“就吃这个吧,外面太阳太大了,我不太想出去,你去小街买回来,我在宿舍等你。” “行,我去买,可不能让太阳晒到咱娇嫩的皮肤。”崔承安笑起来打趣,又问,“你还要吃别的吗?” 何维淑翻他一个白眼:“暂时没有什么想吃的,你看着买吧。” “好。” 到了去省里这天,崔承安将何维淑送到火车站,在月台上再三交代:“你忙起来不要忘了给我打电话,必须每天都打!” “哎呀,你都说了好多遍了,从前两天就开始说,我肯定不会忘的。” “那省里的青年才俊这么多,我不是怕你喜新厌旧吗?”崔承安嬉皮笑脸地不正经。 何维淑听完作思考状,仿佛他这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提议:“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省里的青年才俊肯定不少,说不定交流会上就*能碰见几个形象佳、气质好,还跟我是同行的人,而且跟我是同行好啊,到时候我们还能交流交流专业知识。” 她越说越兴奋,崔承安的脸却是越来越青,何维淑瞧着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了,逗你玩儿呢,我要是真会喜欢上他们,那跟我在一起的人就不会是你了。” “这还差不多。”崔承安心情刚好转,突然又反应过来,“不对啊,那你不是变相承认了省里的确有个‘青年才俊’吗?” 何维淑一愣,反问:“有吗?” “那有吗?”崔承安眼睛微眯着,紧盯着她,企图从她脸上发现蛛丝马迹。 “好了,这种飞醋你也吃。”何维淑伸手轻轻拧他凑过来的脸颊,“而且这话题可是你先提起来的,我不过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就是有,也要赖你自己。” 崔承安站直,揉了揉脸颊,撒娇道:“你都把我脸拧疼了。” “都没红怎么会疼?”何维淑一眼看穿他的伪装,正经冷静说,“要不你自己再拧拧?就是弄虚作假也要稍微真一点不是?” 崔承安把脸递过去:“我觉得我拧没你拧得舒服,要不你再来一下?” 何维淑一巴掌将他的脸推过去:“别贫嘴了,火车要开了,我先上去了。” “我帮你把东西拎上去。” 崔承安等帮她座位找好,东西放好后就下车,两人通过火车窗户对话。 崔承安举着手里的BP机道:“到了地方呼我一声,别忘了。” “好,你也赶紧回去上班吧,别去太晚了。” 火车从早上开往县城,中午时就到了。 何维淑上大学时在省城待了五年,对省城不说了如指掌,那也是极熟悉的,她拖着行李坐上公交车,晃晃悠悠中到了招待所。 等办理好入住后,就赶忙打去传呼台给崔承安留言,要不然回去后以他的性子,他能念叨她八百遍,比和尚念经还能重复。 崔承安手里握着传呼机正嘀咕呢,这个时间就是晚点她应该也已经到省城了,怎么传呼机还没有动静,火车站向来鱼龙混杂,特别容易出现事故,别是她遇上什么意外了吧? 这心里正胡思乱想着呢,BP机就发出“嘀嘀”一声。 【何:到招待所了。】 崔承安悬着的心放下去,将BP机收起来,就等着晚上回去跟她打电话。 何维淑通过寻呼台给崔承安发送留言后,犹豫着在电话机上又按了一个号码。 没过一会儿,电话被接通,话筒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喂?” “学姐,是我,维淑。”何维淑有些紧张地盯着眼前的柜台,生怕对面给她挂了。 “维淑?你来省城了?”周萱有些惊喜,又说,“对,这几天省里要举办一个口腔医学的学习交流会,你是来参加这个的吧?” “是。”何维淑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问,“学姐,你晚上有空吗?” “学妹大老远过来,那学姐必然要用空啊,就是没空也得腾个空出来。”周萱爽朗笑起来,依旧是那个让人熟悉的说话语气。 何维淑也笑,说:“那咱们晚上还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见面?我这一年多没回来,都有点想小饭馆的饭菜了。” “行啊,晚上见。” 挂上电话后,何维淑回房间休整。 周萱比她大三届,她大学毕业的时候她正好硕士毕业,两人在学校的时候处于一个认识但不熟悉的状态,但实习的时候都在省医院,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熟悉之后又发现对方各方面跟自己都特别合得来,两人也就处成了好朋友。 何维淑毕业选择回县里的时候,周萱跟她生了好大一场气,觉得她这个选择就是儿戏,就连她离开省城都没来送她,她还以为她到现在都还没原谅她,会不肯接她电话呢。 时间一晃来到傍晚,何维淑早早就到了地方,去小饭馆点好菜等着。 小饭馆的老板看到她还有些惊讶,随后笑道:“何同学,这毕业后一年多都没来过了吧?” 何维淑笑道:“是,毕业后回了老家,这几天正好来省城,特别想念上大学时在您家吃饭的味道。” 老板高兴起来,“哎呀,待会儿你尝尝味道跟你那时候变没变。” “好。”何维淑颔首笑了下。 其实她上大学时也没在这家吃过多少回,原因很简单,因为没钱,她几乎一直都是吃食堂,一饭一菜,再加上免费的汤,足够让她吃的很饱。 这家小饭馆是周萱喜欢吃,她每次来吃的时候都会特意叫上她,每次都一个说法,说自己什么都想尝尝,但自己一个人吃不下那么多菜,她不过来一块儿吃,饭菜都被浪费了。 何维淑想到这还有些想笑,笑周萱真懒,连个好的借口都懒得找,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周萱是心疼她平日里吃的太差,才会三不五时就带她出来吃一顿好的。 饭菜上得差不多后,周萱姗姗来迟,脚步还急匆匆的,一屁股坐下对着何维淑就是亲切地吐槽:“我们主任真是脑子被驴踢了,都临下班了,还要拉着我们开个什么会,搞得我拖到现在才过来,真是饿死我了。”她从筷笼里抽出双筷子,夹起一块肉就塞进嘴里。 她动作亲近自然,好像两人之间从没发生过矛盾一样。 何维淑见状也放松下来,边为她添菜边道:“慢点吃,别噎着。” 话刚说完,周萱就握起拳头捶着自己胸口,使劲咽了两下才算缓过劲来,翻着白眼往后面椅子上一靠,将刚才的意外都推给那个脑子被驴踢了的主任身上:“都赖他,要不是他拖着不让我下班,我也不会饿成这样,噎得差点没把我撅过去。” 听着这熟悉的语气,何维淑忍不住笑。 这时老板又端了两道菜端上来。 何维淑指着其中一道说:“老板,你是不是上错了?我没点这道啊?” 老板笑起来,眼睛弯弯,像个弥勒佛:“这道菜是店里送的,你们这回来一趟,我得尽尽地主之宜啊。” 何维淑还没说话,周萱先笑起来道谢:“这多不好意思,谢谢老板,祝老板生意兴隆啊。” 老板笑着摆了摆手:“我先去忙了,你们吃。” 等老板走后,周萱动筷子继续吃起来,边吃边道:“这家店手艺还跟以前一样,从咱们毕业后,我也还没回来过呢,这也是第一次。” 她说着,又问起何维淑现状:“你最近怎么样?你这回去也一年了,在县医院还适应吗?” “挺适应的。” 周萱听到这话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回去,那是好赖话都说尽了,就差生拉硬拽了,结果你还是回去了,那县里能跟省里比吗?” 何维淑不敢正眼看她,小声辩解说:“其实我们县医院也还是不错的。” 周萱听到这话,将筷子一放,恨铁不成钢道:“但两方的资源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你这样做是对你自己的极度不负责任,我看等你老了,你就净后悔去吧,反正也没有后悔药能吃。” 何维淑有些心虚地给她夹菜,她这么生气其实也有她出尔反尔的原因,她俩一开始是约好了都留在省城的,当时她是本科生,还担心省医院会不要,周萱一直安慰她说她这么优秀,省医院是瞎了眼才会放人,后来省医院倒是要了,她却不愿意待了。 她讪笑着说起自己的打算:“我现在正在准备考研,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能回省里上学了。” “那这肯定出不了意外。”周萱听到她这话,脸色又好转起来,有些满意地点了下头,“这还差不多,这说明你还没彻底放弃你自己。” 其实她当初就想劝她考研,但知道以她当时的家庭状况,最好的选择不是求学而是工作,她也就没说过这话,但放弃省里的大好前途回县里,一直让她耿耿于怀,觉得她脑子肯定也被驴踢了。 周萱又问:“那你考研,你那刘主任舍得放你?” “刘主任人挺好的,也很支持我继续学习,而且我考专硕,硕士期间还是在县医院上班的。” “只要你心里有主意就好。”这个方法虽然算不得最好,但已是最优,周萱也不再多说什么,又有点欣慰地点头,“你这样子才像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学妹,还会为自己的前途想想。” 两人闲聊起来,从大学生活聊到最近的生活。 周萱想起来什么道:“对了,嘉树听说你回来了,还约我吃饭,他还想跟我一块儿来呢,我没答应,咱俩见面,要他来搅合什么。” 何维淑听到他,脸色变了下,随后笑起来:“你做的对。” “那当然了,我什么时候做过错的决定?”周萱边说边觑着她,生怕她看不出来自己在内涵她。 何维淑笑笑,只觉得她真是一点没变,性格还跟之前一样可爱。 周萱问:“那你回去后,生活上怎么样?有没有要跟我分享的?” “还真有。” “说。”周萱言简意赅。 “我谈恋爱了。”何维淑也利落果断。 “咳咳,你、你说什么?”周萱一口菜差点没全呛进鼻腔里。 何维淑忙给她递纸,又重复一遍:“我说我谈恋爱了。” 周萱擦着鼻涕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脑子里却闪过来这前丁嘉树期待的脸,心里暗暗可怜他。 “就前段时间,是我高中同学,人挺好的,以后有机会让你们见见。” “高中同学啊,知根知底,挺好。”周萱点点头,又问,“你们是怎么谈上的?” 何维淑虽然有些羞赧,但还是没对她撒谎,说:“我高中时就对他有好感,正好回去后因缘巧合碰上了,我们就在一起了。” 周萱瞪大眼:“暗恋啊!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 “那以前又不知道他也喜欢我,我以为我们俩毕业后就没有交集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的也是。”周萱没纠结,举起汽水跟她碰了下,“我也不会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就祝你开开心心的吧。” “开心最重要。”何维淑笑起来,举杯碰撞,橘色的汽水冒着泡泡,“滋滋啦啦”地响着,也像是在为她庆祝。 两人吃完饭,天黑下来,路灯亮起,她们围着大学校园散步。 何维淑左右看着:“学校好像没什么变化。” “才一年,估计再过几年回来时,就翻天复地了,我听人说学校要扩建,就在后面那块空地上。” 何维淑点点头:“每年招收的学生越来越多,现在的学校的确是有些不够用。” “说起建校,我还听到了一个消息。”周萱停下脚步,认真道,“说你们市这几年想要建一所牙防所,因为是你们市,我就多打听了一下,消息应该是可靠的,不出意外的话,牙防所应该是明年开始动工,这种综合性口腔医院建成后肯定会大量挖人,而且里面的科室也会分得更加细致,修复、种植、正畸,我觉得你现在可以好好规划一下你未来想要从事哪个方面,我记得你之前那个导师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全口修复吧?” 何维淑点点头:“是,他在全口修复领域上颇有建树。” 周萱想了想:“修复也不错,但其实我不是很建议你考他的研究生,我更建议你专业学习种植方面,这个领域刚起来没多久,但前景却很好,从事业的规划来说,去专业性地学习它,对你未来的事业更有帮助。” 何维淑郑重地看着她,道:“我回去后会好好考虑一番的。” 周萱笑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你学成,你们市的牙防所估计也建成了,只要你想,那里必定会有你一席之位,让你大展拳脚,你在县城待了一年多,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那里与外面的差距区别。” 何维淑听到这话不可避免地想起徐医生的不规范操作,在很多方面上,县城较于市里省里的确是落后的。 周萱看着她表情,知道她也认同,便继续说:“明年考上研究生,研究生三年,加在一起总共是四年,这四年你再继续待在县医院,帮他们带一带后辈,也就算是对得起那刘主任对你的知遇之恩了,所以别想太多,不要太有顾虑,人还是要多为自己打算打算。你也说你交了男朋友,以后谈婚论嫁结婚生子是必不可少的,等你有了孩子后,你肯定想要给他更好的,而县里的教育资源肯定比不上市里,如果能往上走还是要往上走一走。我相信阿姨把你培养得这么优秀,肯定希望你能得到更好的,如果让她知道你因为她放弃了这么多,我想她也不会感动,反而会怨自己拖累了你。” 何维淑虽然没跟她说过她非要回去的原因,但她又不傻,用脚想也知道肯定是阿姨身上发生了什么,让她放不下心,宁愿回到那个相对落后的县城里工作。 她掏心掏肺说这么多,何维淑也知道她的良苦用心,有些感动地唤了声:“学姐……” “打住。”周萱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搓了搓自己的双臂,嫌弃地吐槽道:“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怎么回去一年就变得这么肉麻?你别跟我说是你那个男朋友的功劳,这真是好的不教竟教些用不着的。” 何维淑笑骂一声:“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嗯?”周萱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她,伸手夹住她脖子,“你好好说,咱俩是谁得了便宜?” 何维淑屈着腰,笑得喘不过气,忙求饶道:“我我,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还差不多。”周萱松开手,饶她一命。 两人又走了会儿后,时间也有点晚了,周萱道:“行,回去吧。” “嗯。” 何维淑回到招待所,路过前台电话时,突然皱起脸,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她还没给崔承安打电话呢。 那边崔承安坐在电话前已经快等成望夫石了,要不是没有她招待所的号码,他早打过去了,他就说她肯定会忘吧,她还嫌弃他唠叨。 何维淑抿着唇,手指点着柜台,电话刚“嘟”一声,就被人接起:“喂?是维淑吗?” “是我。”何维淑扣了扣脑门,有些歉意道,“我晚上跟朋友一起吃饭,回来晚了。” “你现在才回招待所吗?” “嗯。” 崔承安看了眼时间,有些担心,“怎么吃到这么晚?” “主要我们吃完饭散步来着,就聊天嘛,一个没注意,时间就过去了,真不是我忘记给你打电话。” 崔承安失笑:“我又没怪你,但是这个时间的确是太晚了,你现在自己在外地要注意安全,坏人很多的。”他做刑警的,见过的最多的就是坏人。 何维淑手指绕着电话线“嗯”了一声。 崔承安问:“你什么朋友呀?男的女的?” “我一个学姐。”何维淑笑起来,反问,“放心吧,不是男生,别乱吃醋。” 崔承安不承认:“我可没吃醋,我就是关心一下,你想啊,这么晚了,要是男性朋友,你一定要警惕,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好,就是关心,没吃醋。”何维淑也不拆穿他,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就等着七天后到火车站接我就行了。” 崔承安叹口气:“我现在就是担心也只能等着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跟我猫玩的时候,它咬我,我想起网上说的它咬的时候把手指伸它嘴里,它难受但不死心继续咬,我就继续伸,如此反复几次,它死心了…… 查资料:95年尚未建立全国统一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规培)制度(中国规培全面推行始于2014年)。专硕培养更依赖导师和院校自主安排,临床轮转要求不如现在严格,且未与学位证、执业医师证强制绑定(“四证合一”是2015年后全面实施的)。当时研究生招生规模较小,跨地区导师-学生关系较普遍,且无强制规培约束,异地协调空间更大。 正文 第24章 惊喜 交流会第一天,何维淑一早就起床洗漱收拾好后下楼,准备在附近随便吃点就赶紧去会场。 她刚出招待所大门,就看到丁嘉树站在门口等着,她脚步一顿,想趁他还没看见自己时偷偷溜过去。 “维淑!”丁嘉树眼尖看见她,连忙叫住。 何维淑站定,转过身看向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昨天周萱跟我说你来省城参加交流会,正好我也要去,顺路过来接你一起。”丁嘉树笑起来,举起手晃了晃说,“你还没吃早饭呢吧?我给你买了汤包,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吃。” 何维淑礼貌笑笑,没去接道:“谢谢啊,不过我刚才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丁嘉树手愣在空中,随后又笑起来:“没事,那我们现在就去场馆吧?我开了车来。”他掏出车钥匙按了下,身后的车响了一声。 “你先过去吧,我待会儿坐公交车就行。” “坐什么公交车呀,这时候上班的人多,公交车很挤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过来就是来接你的,你还想让我白跑一趟呀?”丁嘉树说着就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她进去。 何维淑有些无奈,见他说到这份儿上,再拒绝就有些不给人家留面子了,只好拎着包上车。 丁嘉树一上车就把汤包放到她前面说:“我知道你肯定还没吃饭呢,吃吧,我早上特意到王记去买的。” 何维淑看了眼没碰。 丁嘉树抿了下唇没说什么,他心里清楚,她肯定还在怪他。 他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道:“这辆车还是去年参加工作的时候家里给买的,我当时还想着开车带你兜兜风呢,结果周萱突然跟我说你已经回老家了。” 何维淑没接腔,笑了笑问:“学姐跟你说了吗?” “说什么?” 何维淑反应过来道:“哦对,昨天太晚了,你今天还没见学姐呢吧,她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谈恋爱了这件事。” 丁嘉树听到这话猛地踩了下刹车,两人由于惯性向前冲了一下,随即又被安全带勒了回来,丁嘉树见吓到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说着重新启动车子。 何维淑用力拽着车窗上方的拉手,皱着眉没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平稳行驶了一段距离后,丁嘉树才算是找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滞涩问:“谈恋爱,什么时候?” “前不久。”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呢吧?”丁嘉树咽了口口水,脸上的笑容半哭不哭般僵硬着,不愿相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肯定是在逗我玩,找我开心呢对不对?这种玩笑不好笑,咱不开了好不?” 何维淑听到这话疑惑地看向他:“我为什么要跟你开玩笑?”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人都沉默着,下车时丁嘉树叫住她,先说了句:“对不起。” 何维淑愣住,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时又听他问:“我们还是朋友的对吧?” 何维淑看着他顿了顿,随后点点头笑起来说:“是,我们还是朋友。” 她望向他,心想其实当初没有后来的事,他们应该还会是很好的朋友,就像她和周萱一样。 当时初入大学,她是紧张也是忐忑的,每天都在焦虑钱从哪儿来,后来找了份饭店端盘子洗碗的兼职才算是缓解了这份紧张。 再后来是在学校的一场活动中认识他,慢慢熟络起来,他在得知她的兼职后说:“这种工作赚的不多,还很消耗精力和心力,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一个家教的兼职,工资高一点,也更轻松一些。” 何维淑那时很感谢他,只是后来他妈妈找上自己说了那些难听的话,她自尊心受挫,开始慢慢疏远他。 直到今日她也从不觉得自己做错,只不过他在这件事里也很无辜。 何维淑摇摇头将这些事情都抛之脑后,坐到场馆椅子上认真听讲,拿出本子做着笔记。 而丁嘉树在她进去后,脸色沉下来,调转车头去了另一个方向。 丁嘉树直直找上周萱,也不管她正在忙着,开门见山就问:“维淑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 周萱惊讶地看向他:“你早上去找她了?她跟你说的?” “嗯。”丁嘉树沉默地点点头。 周萱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摇头说:“别想了,你没戏了。她男朋友是她高中同学,她高中时就喜欢人家了。” 丁嘉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左手拿着,右手并指在烟盒上敲了敲,随后抽出一根来咬在嘴角,冷着脸皱着眉闪过一丝坚定:“那又怎么样,只要她还没结婚我就还有机会。” “别在我这儿抽烟。”周萱将他嘴里的烟抽出来扔进垃圾桶,无奈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她单身时你俩都没在一起,她现在都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俩就更没有可能了,你懂吗?” “我不懂。”丁嘉树有些执拗,“当初要不是……现在跟她在一起的人就是我。” “你也说了当初。”周萱拿他没办法,见他又提起当初,也有点懒得搭理他,又坐回去自顾自忙碌着,“丁姨不喜欢她,你就算是跟她在一起,你俩也不会有结果的。而且维淑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就冲着当初丁姨找她说的那些话,她现在还愿意搭理你都算是好的了,这要换了我,我连正眼瞧都不瞧你一眼。” 一说起这件事,丁嘉树也无法辩驳,手指不自觉又摩挲上烟盒,其实心里也在后悔,为什么这一年没有勇气去她老家找她,万一他去了,也许就不是今天这个结果了。 周萱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他,骂一声道:“一个二个都是这性子,一犟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丁嘉树低着头闻了下烟,眼中是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周萱叹口气,语气软下来,有些无奈道:“随便你吧,我也不劝了,但我事先警告你啊,你不死心可以,但你别弄得太过分,到最后大家连朋友都没法做。反正我肯定是站起维淑那边的,她要是真和你绝交,你也别来找我了,咱俩见面就当不认识吧。” 丁嘉树失笑:“你不是吧。” “我跟你说真的呢,你别以为我在开玩笑。” “知道了。” 县城里。 崔承安还是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后起身去敲领导办公室的门。 “进。”王振彪一抬头,就看见他从门边就探个头进来,脸上还讨好地笑着,一看就是有事,还是让人不好点头的事,他问,“什么事?” 崔承安蹭进来,熟稔地拿起一块抹布,直奔领导办公桌而去,王振彪斜他一眼:“别跟我来这套,有事说事。” 崔承安讨好地笑起来:“那什么,我想请几天假。” “几天?”王振彪冷眼瞧着他。 “四天?”崔承安伸出手指比着。 “呵。”王振彪冷笑一声,“你还挺能请,你先跟我说说请假想干嘛,我记得你家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儿吧。” “没没,家里没事儿,我自己的事儿。” “哦。”王振彪了然地点点头,好笑道,“因为女朋友?” “领导不愧是领导,一猜就准。”崔承安嬉皮笑脸的。 “不行。”王振彪收起笑,冷漠拒绝。 “别呀领导。”崔承安勤快地拿起抹布,将本来就干净的桌面来回的擦,“三天行不行?就三天,不多,真的不多。” “三天还不多?你连着周末能有五天了,你还挺会狮子大开口。” “领导,那你说几天,你总得给我点假吧,你也知道我这好不容易找个女朋友……”崔承安眼皮一耷拉,就开始卖惨。 “得得得,你也别在这儿磨我,一天,就一天,明天就是周五,你下周一再来。”王振彪冲他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 崔承安闻言大声应是,也不敢再骚扰他,生怕这仅存的一天假也被取消,出去时小心翼翼的,轻声将门带上。 交流会下午四点结束,何维淑从会场出来,丁嘉树也忙跟上来道:“张老师听说你过来了,特意让我喊你去她家一块儿吃个饭。” 张老师张云英,就是何维淑的论文导师,同时也是研究生导师。 “好。”何维淑点点头,她本来是想周末去拜访她的,没想到她先得了消息。 丁嘉树走在她旁边,笑说:“我今天正好在医院碰到张老师了,就跟她提了一嘴,说你来省里了,张老师开心得不行,当下就跟我说让我一定叫你晚上去她家吃饭。”他走到车门旁,绅士地为她拉开,等她坐进去后,又把车门关上。 何维淑问:“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上学的时候,张老师待她很好,亲手教她论文该怎么写,写完之后给她批给她改,没少费心思,而除了学习上,生活上也给了不少帮助,有时候医院实习要加班,她还会给她买些小零食备着,生怕她会饿肚子。 “挺好的,是个精神奕奕的小老太太。” 何维淑听到这描述笑出声,“那就行。”上次她跟小老太太打电话还是一个月前,问她状况,一问就是好,问多了还会不耐烦,何维淑都觉得,她跟自己看的那些小孩子一样一样的,得哄着顺着才行。 何维淑虽然不太想跟他一起去张老师家,但奈何张老师是通过他喊的自己,她也就不太好绕过他,今天晚上恐怕是免不了一块儿去了。 两人快到张老师家时,何维淑道:“你待会儿在商店门口停一下车,我买点儿东西拎上去。” “行。” 等到张老师家,张老师听见声音,小跑着过来开门,脸上扬着大大的笑容,连忙将何维淑迎进来,而在看到她手上的东西时,嗔怪道:“来就来,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待会儿你走的时候都给我拿走,听见没有?” 何维淑才不听她的,将东西放到地上,嘻嘻笑着上前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张老师,这可是我身为学生的孝敬,你不收也得收。” 张老师扭身轻拍了她一下,那力道轻飘飘的,跟小猫挠痒似的,笑骂着:“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老师的话都不听了。” “哪儿能啊,老师的话我肯定还是要听的,但是吧,是有选择的听。”何维淑搂着她跟她玩笑。 丁嘉树看着她俩拌嘴逗趣,也跟着笑起来,问道:“张老师,咱晚上吃什么呀?” “吃吃吃,你说你,来到这儿就知道问我吃什么。”张老师手指嫌弃地虚点了点她。 丁嘉树喊冤:“老师,您这可就错怪我了,那不是因为我这今天一直忙前忙后的,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嘛。” 一听是孩子忙得没顾上吃饭,张老师瞬间心疼起来,哎呦道:“快,小陈,厨房里有什么吃的,拿出来先给他垫吧垫吧肚子。” “哎。”小陈从冰箱里拿出面包说,“这还有几块面包。” 张老师将面包递给丁嘉树:“来嘉树,你先吃点,待会儿就开饭了。” “好,谢谢张老师。” 饭桌上,张老师问:“维淑,你考研学习的怎么样了?” 何维淑停下筷子,回道:“正在按计划学习。” “那就好,我还跟其他老师说呢,说我明年的名额得留出来一个,他们还问我要留给谁,我说要留给我一个得意门生。”张老师慈祥地笑起来,眼睛看着她,充满了欣赏。 何维淑却想到昨天周萱跟她说的那些建议,有些歉疚问:“老师,我恐怕没办法考您的研究生了。” “怎么了?”张老师关切问,生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张老师是这样,我接下来的研究方向更偏向于种植或者正畸。”何维淑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辜负了老师。 “嗐,我还以为什么呢,有方向是好事啊,就是不考我的研究生,你也还是我的得意门生,难道你还不想承认?”张老师摆摆手,脸上表情放松下来。 何维淑见她没有不开心,也松了一口气。 张老师继续道:“你这段时间先想想,到底是选种植还是正畸,等选好了我给你推荐老师,像小余,他的主要研究方向就是种植,他前几年还去海外进修过,实力没话说,让他做你导师也完全够格。” 她这话说的跟导师都是大白菜,任何维淑挑选一样,何维淑没忍住笑起来:“老师,我在您眼里是个宝,余老师可不一定能看上我。” 张老师眼睛一瞪,不可思议道:“他还敢看不上你?”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你只要通过考试,只有这些老师抢你的份儿,还容得他们挑挑选选的?”张老师大手一挥,这件事就算是定下来了。笑话,能被她说是得意门生的,可没有多少人,哪个放出去不被各大单位争抢? 晚饭吃过,三人又闲聊一段时间后,张老师也有些困倦,两人起身告辞。 张老师将他俩送到门口问何维淑:“维淑,你什么时候回去?” “差不多下周四吧。” “行,那你这几天有空了就来我这,陪我聊聊天。” “好,张老师您进去吧,我们这就回去了。” 张老师:“天黑,路上开车慢点儿啊。” 丁嘉树笑着答应:“哎,张老师,您放心吧,保证将维淑安全送到。” 招待所离张老师家不算远,开车也就一脚油门的事儿,到地方后,车停好,何维淑推开车门下去,道:“我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丁嘉树还有话想跟她说,也跟着一块儿下来,刚要开口,就被一声“维淑”打断,他抬头看过去,是一个陌生男人。 何维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有些惊喜地转头,崔承安朝她*小跑过来。 等他站到身边,何维淑亲昵地靠过去,眼神亮晶晶地问:“你怎么来了?” 崔承安单手揽住她,将她搂进怀里后,先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丁嘉树问:“这位是?” 他嘴角含笑,眼神却没有温度,一看就是在不高兴。 何维淑还没来得及介绍,丁嘉树就率先伸出手道:“你好,我是丁嘉树,维淑应该跟你提过我吧?” 崔承安低头看了眼何维淑后,也伸手与他礼节性握手:“你好,我是维淑男朋友,我叫崔承安。” 两个男人一对视,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眼神中都带着对对方的打量和敌意。 眼瞧着当前的气氛不太对劲,有股子剑拔弩张的味儿,何维淑脑袋都大了,忙对丁嘉树说:“嘉树,太晚了,你先回去吧,我们也要去休息了。” 丁嘉树看了眼站在她身侧的高大男人,勉强牵了牵嘴角,又笑起来道:“行,那明天见。”说完上车扬长而去。 等他走后,崔承安就放开何维淑,一个人鼓着脸莽着头往前走。 何维淑赶忙追上去,这人马上要气成河豚了,她要不哄哄,他下一秒就能炸开。 “怎么,吃醋啦?” “没有。”崔承安别过头去。 “吃醋就吃醋嘛,怎么还不承认。”何维淑去拉他的手,好笑地嘟囔着。 崔承安手晃了晃,到底是没舍得甩掉,他头脑还是清楚的,现在是自己占上风,但他要是敢甩开她的手,把她惹生气了,他绝对是得不偿失,别说让她继续哄他了,恐怕他哄她都不顶用。 “好了,别伤心了,我跟他真的没什么,今晚是我老师叫我们去她家吃饭,我们俩才碰到一块儿的,要不然我也不想跟他一起吃饭的。” “真的?”崔承安给个台阶就赶紧往下下,生怕下一秒这个台阶就被收了回去。 “我发誓,绝对绝对是真的,一点没说谎。”何维淑说着就要举起手。 崔承安把她手压下去:“发誓倒也不用。” “那你不生气了吧?” “还生。”崔承安认真说。 何维淑问:“那我要怎么哄你,你才能不生气呢?” 两人走到何维淑房间前,开门进去。 崔承安从后面抱住她,将头搭在她颈窝处:“我七点的时候就到这里了,招待所老板说你还没回来,我就一直在门口等着,想着你回来时给你一个惊喜,结果就看到你从他车上下来,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我感觉我心里特别特别难受,我都想哭了。” 何维淑听到这话顿时心疼起来,转了个身回抱住他,接着用双手抚摸上他的脸,捧着珍视地亲了亲说:“对不起,别难受了,看你难受我也难受。” 她的吻胡乱地在他脸上点着,眉眼、鼻尖、嘴巴、脸颊,一个没漏下。 崔承安抱住她,回吻回去,勾着她用力吮吸。 何维淑只觉得舌根发麻,但又不舍得推开他。 两人缠绵一会儿后,才缓慢分开,何维淑摸着他的脸问:“现在好些了吗?” “嗯。”崔承安抱着她,用下巴在她脸上蹭了蹭。 他的胡子剃得虽然干净,但细小的胡茬还是有点扎,何维淑痒得拱起腰,扭身要躲,却不小心碰到某个东西。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何维淑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好笑问:“不难受吗?” 崔承安涨红了脸,嗫嚅着随意“嗯”了几声。 何维淑笑起来,将吻印在他唇上,辗转摩擦间低哑着声音说:“我记得招待所里就有那个……” 崔承安痴迷地感受着她的吐息,一会儿后才意识到她才说什么,瞪大眼睛说:“不、不行。” “不行吗?”何维淑搂着他脖子,声音惑人。 这话就太有歧义了,崔承安憋红了脸,耳朵发烫,当然不能说自己不行,但又不能说行。 就在他两难间,何维淑笑出声,捏着他发热的耳垂揉搓,“没想到你还是个烈男。” 她其实不在乎女子贞洁的说法,可能是从小就具有反叛精神,在她的观念里,只要不是乱来,那么勇敢的享受欲望带来的快乐,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至于女人的第一次应该留在婚后的说法,她更是觉得无聊至极,那不过是世俗对女人的规训,要不然怎么不见得大家提倡男人的第一次要留在婚后? 何维淑的眼睛在他身上上下游走,崔承安只觉得有把火从心里向外燃烧,他定了定神,猛然将她打横抱起。 【作者有话说】 看到评论区一些读者朋友有些疑问,作者在这里说一下哈,就是本文有家长里短,有起伏波动,但绝对不是虐文和狗血向的哈[让我康康] 评论区截至明天更文都有小红包,欢迎大家积极评论呀[让我康康] 正文 第25章 冰淇淋 两人到底还是没进行到最后一步,抱着亲完停在扒开对方衣服上,两人都有些气喘,何维淑把他的手从身下抽出来,又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舒服道:“我要去洗澡。” “我也去。”崔承安抽了纸给她擦干净后,也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将被拉开的衣领重新扣好,面色潮红地穿着鞋出门,瞧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何维淑在背后看着他,毫不留情地笑出声,崔承安听到这声笑,跑得更快了,等走到门口就要拉开门时,又探头进来说:“我待会儿再过来?” “你想过来就过来呗。”何维淑没拒绝他,只抿着唇笑,眼中尽是促狭。 两人在各自房间洗完澡后,崔承安来敲何维淑房门,站在门口还不好意思地左察右看,明明是正常情侣被他弄得跟偷情似/的。 何维淑给他开门时看到他这样子,有些无语地闭上眼,差点没嫌弃地把他拒之门外。 崔承安见她头发湿着,说:“我去找老板借一下吹风机。” “不用。”何维淑把风扇对着自己吹,边吹边用手指捋着头发,“吹风机的风太热了,风扇也能吹干。” “风扇对着头吹容易头疼吧?”崔承安不太放心。 “没事,我经常这样吹,已经习惯了。”何维淑不甚在意。 崔承安还是担心,拿过干毛巾搭到她头上,将风扇微微转过去:“我给你擦吧。” 不用自己动手那当然好,何维淑向后靠,半枕在他大腿上仰躺着,灯光有些晃眼,她抬手挡住,光从指缝中漏下,照在她脸上。 崔承安低头温柔地看着她,眼中含笑,给她擦头发的动作轻柔。 何维淑突然想起一件事,笑起来说:“小冯见你第一面后,还偷偷跟我说感觉你长得好凶呢。” 崔承安惊讶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真的很凶吗?”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说他长得凶了,说他一板起脸来可吓人。 何维淑摇头:“我也不知道凶不凶,反正我没看出来。”她伸手戳了戳他脸颊,点在他的酒窝位置上。 崔承安浅浅笑起来,握住她的手亲了亲。 晚上崔承安留了下来,没回自己房间。 房间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窗缝间透进来,洒到床上。 两个人第一次相拥而睡,都新鲜又陌生,崔承安从背后抱住她,手渐渐不老实起来,缓缓从衣服下方往上探。 何维淑被挠到腰间软肉,不可抑制地笑起来,推着他的手说:“好痒。” 崔承安也笑,故意在她耳边吹气。 两人在床上玩闹,玩累了停下来四目相对,崔承安没忍住凑上去轻轻啄吻,何维淑闭上眼,逐渐向他靠近。 两人腻歪地亲着,嘴唇时不时触碰,一觉睡到天明。 何维淑第二天早上半梦半醒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大蟒蛇缠上了,身子被束缚住,动弹不得,而且这个蟒蛇重量还不轻,压得人快喘不上气,她猛然惊醒,映入眼帘的就是崔承安的睡脸,鼻梁高挺,呼吸均匀。 何维淑把他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腿都给甩下去,伸手嫌弃地点着他额头吐槽道:“早知道你睡相这么差,昨天晚上就不让你留在这儿了。” 崔承安缓缓转醒,揉了揉眼睛问:“怎么了?”声音迷蒙,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倒是睡舒服了。”何维淑扯着他脸颊向两边拉。 崔承安过来就是陪她的,跟着她听了两天的专业讲座,听得整个人都昏昏欲睡,只觉得脑子涨得被人硬塞了很多不属于他的知识进去。 何维淑笔记做着做着,扭头就看到他脑袋一点一点的,点下去又不死心地抬起来,眼睛猛地眨俩下,接着又点下去,又抬起来,双眼皮都被困成多层的了。 何维淑暗暗笑着,用自己画牙模的简陋画工将他这副搞笑样子画下来。 出了场馆,崔承安不敢相信地捧着那张纸,惊呼道:“我有这么丑吗?” “你在质疑我的画工?”何维淑不满的抱臂瞪着他。 “当然不是。”崔承安讪讪笑起来,讨好地将画质高高捧起,不要钱的漂亮话使劲往上砸,“我女朋友画的真漂亮,简直是惟妙惟肖、巧夺天工!真是可惜你没学美术,要不然现在肯定比梵高还出名!” 何维淑从鼻子里“哼”一声,高昂着头往前走:“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哪儿能啊。”崔承安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十分狗腿地将她肩上的包拿下来挎在臂弯处,“我可都是真心实意的,我的为人你最清楚的,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弄虚作假的。” 何维淑停下斜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崔承安嘿嘿笑一声,不接这茬,伏小做低道:“老大,咱接下来去干嘛?” “去吃饭。” “好嘞,那咱是去哪呢?” “自助餐吃不吃?” “吃。”崔承安答得干脆利落。 何维淑笑了笑,“那走吧,小安子。” “喳。”崔承安弓着腰行了个礼,把她逗得前仰后合。 远处丁嘉树看到这一幕,脸色沉下来,手指捏紧,狠狠咬了下后槽牙。 何维淑带崔承安去的那家自助餐厅是她大学做家教时,学生家长带她和学生去过的一家,味道很好,收费也不低。 不过他俩也不是经常吃这种贵的,偶尔吃一次也可以接受。 两人坐公交车到自助餐厅附近的站点,何维淑凭着记忆带崔承安找了找,感觉跟记忆中的一样。 两人拿了盘子取餐,取完餐后坐在自己位置上慢慢吃,何维淑什么都想尝尝,吃到不好吃的皱着眉“嗯”一声,就将剩下的夹到崔承安盘子里,崔承安也不嫌弃,胃跟无底洞似的,对她吃剩下的东西全盘接受。 “你瞧瞧我,多好,一点都不嫌弃你吃过的,你再看看你,多坏,我就咬一口,你就又是耸鼻子又是皱眉的。”崔承安觑着她道。 何维淑没理他,吃得慢条斯理,侧过头看风景,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崔承安拿她没法,气哼哼地用叉子精准叉住她刚才咬了一口的小蛋糕,“啊呜”一口全塞进嘴里。 何维淑对他的行为简直没眼看,道:“你吃慢点,吃这么快当心噎着。” 两人吃完后,拉着手从餐厅出来,散着步消食,路过一家超市,自然而然地走进去。 何维淑道:“明天没有讲座,你陪我去逛街吧?正好我给阿姨和我妈买点礼物带回去。” “好。” “你是不是明天晚上就得回去?” “嗯。”崔承安道,“我周一还得正常上班,假没请下来,所以明天晚上就得回去。”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嗯?可是交流会不是还没结束吗?” 何维淑解释道:“这种交流会就前几天能学到的东西比较多,到后面就都是一些老生常谈了,去不去都不耽误什么。” “行,正好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 “那你是担心我的安危呢?还是担心我移情别恋呢?”何维淑笑起来等着他回答。 “说实话,我是不担心你移情别恋的。”崔承安颇为自信道,“有这么优秀的我在你面前,你还能移情谁别恋谁?” “真不要脸,哪有自己夸自己的?”何维淑好笑说,“也不知道前两天差点哭鼻子的人是谁。” “是谁?反正不可能是我。”崔承安这下又不承认了。 “好好好,不是你,是我行吧?” 两人在超市漫无目的的随意逛着,不知不觉走到一个货架前,何维淑看着商品标签冲挑了挑眉,崔承安涨红着脸闷不吭声地要把她拉走。 何维淑打趣道:“不买一个?” “你怎么这么坏?一点都不知道羞。”崔承安耳尖红得滴血,视线乱瞟。 “这可是难得一次的机会,你不把握住,下一次可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昂。”何维淑蔫儿坏地逗着他,他越是害羞,她就越觉得好玩。 崔承安听到这话,闷着头快速在货架上扫了一眼,赶紧拿了一个大号的下来,用大手紧紧包住,生怕别人看见的样子。 何维淑被他拉着手,止不住地笑,道:“这有什么,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完全合情合理好吗?” “是是是,我的小姑奶奶,你快别说了。”崔承安生怕她说出什么惹得周边人驻足。 两人结了帐,崔承安将东西揣进兜里,只觉得身上像是揣了颗炸弹般不安。 两人回到招待所,一进门,何维淑就把他推进浴室,等他洗好后,自己也进去洗。 在她洗澡的时候,崔承安想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紧张得坐立难安。 何维淑出来就把擦头毛巾塞到他手里:“帮我把头发擦干。” 崔承安接过,十分细致地给她擦着,生怕自己遗漏哪点没擦到,让她湿着头发睡觉,到老了头疼。 他动作轻柔,擦得何维淑昏昏欲睡。 崔承安见她犯困,顿时什么心思都没了,只小心翼翼地将床铺好,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等把她弄好后,他也关灯上床,床的一角向下塌陷,何维淑在床上一滚,滚进他怀里。 两人平静地抱着对方,深深睡过去。 何维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早早就醒了,意识回笼的一瞬就感受到某人的晨间的无意识生理性行为。 她笑了笑,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伸手摸上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的眉毛长得英气锋利,眉骨也高,她用手指轻轻滑着,手下人似是觉得痒般动了动眼珠,她的手顺着眉心向下滑,滑过鼻尖、嘴唇、下巴,直到脖间的喉咙处停下。 他身材精壮,常年训练导致他身上没有一丝赘肉,脖子上青筋微微暴着,突出的喉结无意识上下滑动。 何维淑嘴角牵起,轻轻亲在他唇边。 崔承安一睁眼就看到近在咫尺有些模糊的她。 “醒了?”何维淑语气含笑,“你的小东西在向我敬礼。” 崔承安思绪回笼,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后,惊得身体猛地往后一退,身上的夏凉被随着他的动作都被他裹走。 “这么激动干什么?”何维淑将被子重新拉回来,“快起来,我们去逛街。” “咳,好。” 两人收拾好后出门,吃完早饭后,直奔市中心。 省城比县里可发达太多了,卖的东西都要更时尚些,何维淑拉着崔承安一家一家逛过去,找着看有什么东西适合买来送礼。 她问:“阿姨平时都喜欢什么?” 崔承安想了想说:“她平时喜欢画画写字,还喜欢买衣服首饰这些。” 何维淑了然地点头,觉得跟自己想得差不多,她刚才在一家店里看到一方砚台,粉色莲花状的,又精致又漂亮,她道:“我们现在还回刚才那家店吧,把那方砚台买下来送给阿姨,当我给她带的出差礼物。” “好。”崔承安跟在她后面往回走,看着她让店员将砚台包装好后付钱,没在自作主张地把钱付了,他知道,她不喜欢这样。 何维淑拎着粉色的小礼盒,递给他道:“你拿着,小心点,千万别摔了,刚才那店员说这个不能摔,特别容易碎。” “放心吧,我肯定小心谨慎。”崔承安拿在手上,指了指对面的一家服装店,“你看那家店的,那个模特身上的裙子怎么样?” 何维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条浅紫色的无袖连衣裙,优雅知性风的,她点点头赞道:“很漂亮。” 崔承安眼睛一亮提议说:“那我们去试试吧?我感觉这裙子穿你身上肯定很好看。我们也难得一块儿来一趟省城,买一条裙子带回去吧?” 何维淑想了下:“那就过去试试吧。” 崔承安的眼光不错,这条裙子穿在何维淑身上合适又漂亮,她身形高挑纤细,很适合这种长裙,上身后显得身姿更加挺拔,店员见状也一个劲儿推销:“这裙子真适合您,这裙子是我们店长前两天刚从广州拿来的,总共就两条,一条在模特身上,另一条就是你这身了,你自己找找镜子,是不是特别漂亮?” 崔承安在旁边简直就像是店员的捧哏,不停地夸道:“好看,维淑,我们买一条回去吧?” 何维淑刚才试衣服的时候看了价钱,要128呢,太贵了,她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多,花三分之一的价格买一条裙子太不值当了,她想摇头拒绝,偏生崔承安没眼力见儿的一直夸,搞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挑刺儿了。 崔承安不是没看出来她眼神里的潜台词,但他觉得她每天工作学习都太辛苦了,跟他一起吃晚饭时也生怕他多花钱,一问吃什么,不是在小街就是去食堂,连下个好的馆子都不舍得,这出来玩,首先想到的不是给自己买东西,而是给长辈带礼物,一直都在为别人着想,想到这儿,他就有些心疼她。 店员也看出来男方想买,女方想拒绝,于是转而向男方使力:“先生您看看,这裙子穿在她身上真的特别合适,这剪裁这样式,就跟为她量体定制的一样,那好的东西,价格嘛,肯定就会有点贵的,但衣服又不像是吃的,吃完了就没有了,衣服只要不坏,是能穿很多年的,所以买一件适合自己的衣服是很必要的。” 崔承安笑起来,一副被她说服的样子,大手一挥就要去付钱,连何维淑给他使眼色都看不见。 何维淑有些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等两人从服装店出来,崔承安顿时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那破衣服袋子。 何维淑气急,就差指着他脑门骂:“这衣服是金子做的呀,能值一百多块钱,你是不是钱多烧的?” 崔承安小声道:“可是你穿上就是很好看嘛。” 何维淑都要被气笑了:“我穿上好看的衣服多了,你还能都给我买回来吗?” 崔承安不说话。 何维淑也知道他是想对自己的好,也软了声音说:“我们俩一个月工资就那么多,平时花钱要有计算,这条裙子的目标客户明显不是我们,我们花这么多钱买它,把钱都花完了,月底吃糠咽菜吗?” “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崔承安站直,眼神看向她。 何维淑看他表情不似作伪,叹口气把裙子接过来,道:“不过还是谢谢你,谢谢你一直这么想着我。” “你是我女朋友,我不想着你还能想着谁?” 天气热,太阳晒,两人逛街都逛了一身的汗,见路边有卖冰激凌球的,何维淑拉着他过去买了两个。 一个卷筒上两个冰激凌球,何维淑选了巧克力和哈密瓜味的,崔承安是草莓和香草味的。 何维淑看着崔承安手里的,有些眼馋说:“给我尝尝你的。” 崔承安将冰激凌递给她,指着一边道:“你吃这边,这边我没碰过。” 何维淑小咬了一口,眼神亮了亮:“你这个也好吃,你尝尝我的。” 崔承安有些惊奇道:“耶?你又不嫌弃我了?” 何维淑气恼地用眼睛横他,问:“你吃不吃,你要是不吃我自己吃了。” “吃吃吃。”崔承安拉着她要收回的手,凑上去咬了口,咽下去后含笑看着她,就看她要怎么对待他咬过的那部分。 何维淑知道他就等着看自己笑话呢,她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地在他吃过的那部分继续舔。 崔承安这下是真惊讶了,抬头看了眼天空,呢喃道:“不对呀,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呀。” “哼!”何维淑一甩辫子走到前面去,理也不理他。 崔承安忙跟上去,笑道:“那我这个你还吃不吃了?” 何维淑看了眼被他舔了个遍的冰淇凌球,摇头坚决道:“不吃。” “但我还想吃你的。” “你别得寸进尺。”何维淑护着冰淇淋,警惕地看着他。 崔承安笑起来:“我就知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什么东西就狐狸尾巴,莫名其妙。” 崔承安也不跟她解释,昂着头舔着冰淇淋从她身边走过去。 那副得意张扬的样子,看得何维淑想伸手打他。 两人又在街上转了转,等把要给家里人买的礼物都买齐后,两人就回招待所拿上东西去火车站赶车。 火车四点出发,晚上八点能到岸和。 他俩买的硬座票,一上车,崔承安将东西都放好后,何维淑就靠着他的肩膀睡觉,逛了一天也晒了一天,实在是有些累了。 崔承安调整了下坐姿,整个人往下窝了窝,方便她枕得更舒服些。 火车检票结束后没多长时间就出发了,车厢里人不少,聊天的,吃东西的,声音嘈杂,气味也混杂,何维淑睡了会儿后就坐起身。 崔承安低着头小声问:“不睡了?” “嗯。”何维淑迷迷瞪瞪地靠在他身上,“到家再睡吧。” “好,饿不饿?” 她摇摇头:“还好,不是很饿。” 坐他们对面的一位大娘一直瞧着他们,笑起来问:“小伙子,你俩是刚结婚不久吧?” 两人听到这话俱是一愣,崔承安道:“您怎么看出来的?” “咦!我一看你们这样子就知道你俩肯定刚结婚,这结婚久了的,不是你们这样儿的。”大娘边说边用手比划,一看就是个见多识广的人。 何维淑笑着恭维了句:“大娘,您眼真尖,我们上个月才结的婚。” 崔承安转头看她,大眼睛眨了眨。 大娘一听开心地拍大腿,道:“我就说嘛,我这双眼睛好使得很,还没有什么事情被我看走眼过。” 何维淑笑着点点头,没再跟她多闲聊,在她看来,大家不过是火车上凑巧遇到,他们也不是真的多关心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没必要认死理儿,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也不会掉块儿肉。 崔承安却是有些想入非非了,他盯着她的头顶,在想什么时候能够跟她成为真正的夫妻。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药房买碘伏和纱布,一进去我就问老板有没有,老板说有,问我纱布要卷儿的还是片儿的,我说哪个便宜,老板说卷儿的便宜,我说那要卷儿的,老板把东西都拿出来,我掏出手机准备付款问一共多少钱,老板说四块,(我:瞳孔地震,四块?!!)我连忙又问那纱布片儿多少钱,老板说三块还是三块五,我说那要片儿的,老板把纱布片和碘伏递给我说五块钱。 这事儿跟我妹说,我妹笑得停不下来,说好搞笑,也分享给你们,让你们笑一笑[让我康康] 正文 第26章 桃子 等两人到岸和县火车站,又从车站坐车到何维淑宿舍时,天已经黑透了。 几天没回来,何维淑一进屋放下东西就拿起扫把扫地,后面的崔承安见状也很有眼力见儿的拿着拖把去外面打湿又拧干,回来时何维淑已经扫好地了,他正好接上拖地。 房间不大,再加上本来也没多少灰,两人简单收拾一番后坐下。 何维淑翻开带回来的包裹,将给崔承安爸妈还有姐姐哥哥家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到他包里:“行,你回头帮我带给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们就给了见面礼,她总得回礼一番,不算多贵重,但总是个心意。 崔承安点点头:“好。” 见他还坐着不走,何维淑笑着问:“怎么,还想留下来过夜?” “我倒是想……” “想你就留下来。”何维淑将剩下的东西归位,从哪拿的还放回哪去。 “不行啊。”崔承安也笑起来,“这样不好,县里面的风气比较保守,还没结婚不能住一起,不然要被人说闲话的。”人是隐于群体中的,他怎么样都好说,但不能让她因为她的行为遭人非议,那样既没有担当又没有责任心,想着他又在心里默默补一句,要是什么时候能结婚就好了,结了婚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住在一起了。 “不能留下来,你还不回去?”何维淑疑惑地看着他,这天都黑透了,明天还得上班呢,他不走留在这里干嘛。 崔承安一噎,他还真以为她刚才是在邀请他留下来,没想到是在阴阳他,他走过去按住她肩膀前后晃了几下:“好啊,原来你是在寻我开心呢!” 何维淑头发有些散乱,伸手推了他一把:“别闹,我东西还没收拾完呢,你也赶紧回去吧,别在我这儿墨迹了。”说着把他拨到一边,他恁大一人站在这里实在是有些碍事了。 崔承安被嫌弃也不伤心,又嬉皮笑脸起来,猛然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并要求道:“你也亲我一下,你亲完我就走。” 何维淑抬眼看他一眼,见他闭上眼,就等着了,有些无奈地将嘴唇凑过去敷衍了他一下,摆摆手说:“好了好了,亲也亲了,您赶紧回去吧。” 崔承安嘴一撇哼一声,也不跟她计较,拿上自己的东西走到门边,说:“那我走了啊?” “嗯嗯。”何维淑头也没抬。 “我真走了?” “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崔承安颇为幽怨地看她一眼,叹口气说:“我看电影里人家情侣分别时,女主都特别不舍,还要抱着男主猛一顿亲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何维淑有些好笑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揶揄地看向他:“你以为你拍电影呢?还要猛一顿亲,这几天我们亲的少了?” “那之前亲的是之前亲的,你今天还没怎么亲我呢。”言语里都是对被忽略的不满。 何维淑拿他没办法,含笑嘟囔一句:“亲亲亲,亲他个不眠不休。”说完,心甘情愿地过去吻上他,激烈缠绵。 等将人哄走后,房间里总算是安静下来,何维淑快速将东西归置好,出去洗漱一番后,擦着头发回来坐到桌前,把自己这几天的笔记拿出来整理,方便明天回科室的时候给刘主任和徐医生看,整理完笔记后,她想了想,又下笔攥写了一份报告,针对交流会上其他医院的医生分享的一些病例及对未来口腔治疗趋势的看法。 时代在快速发展,科技也在发展,口腔在遵行传统治疗方法的同时也要迎接学习新的技术,这是这次交流会她获得的最大收获。 她提笔直写到夜深人静,窗外只剩下蝉鸣蛙叫,时不时地夹杂着几声狗吠,才放下笔上床睡觉。 而另一边崔承安从她这里离开后回到家躺到床上,小臂往脑下一枕,盯着天花板瞧,总觉得怀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似的,他叹一口气,果然习惯是最可怕的,才一起睡了两晚,他就已经离不开了。 夏日蝉声不绝,崔承安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乱得像一团麻线,一会儿想那晚手上的触感,一会儿又想什么时候两人能结婚,他能一直搂着她睡。 就这样思绪混乱,直陶腾到天蒙蒙亮才算是入睡,睡了也就一两个小时就从床上爬起来,睡太少,只觉得头懵懵的,还晕乎乎的。 等人都下楼坐到饭桌上吃饭了才算是缓过神来。 董芳苓给他盛了碗豆浆,看他眼下乌黑问:“你昨晚又忙什么了?怎么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没事。”崔承安边说边打了个哈欠,眼泪水都从眼角沁出来。 董芳苓有些心疼:“还没事儿呢,瞧给你困的。” “真没事,我待会儿路上吹吹风就醒了。”崔承安一口将豆浆喝完,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妈,维淑给你们都买了礼物,我待会儿拿给你。” 董芳苓有些惊喜道:“还给我带礼物啦?哎呀,她这出着差呢还能想着我,这真是。” “不光你们的,还有大姐姐夫和哥嫂的,等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再拿给他们。” 有礼物收总是让人期待的,董芳苓催着他快吃。 崔承安笑道:“东西就放在我房间书桌上,你要是等不及你就自己去拿吧,粉色盒子的是给你的。” “你不早说。”董芳苓嗔他一句,提起裙边小跑着上楼,还不忘问道,“哪个是给你爸的?” “灰色盒子那个。”崔承安又往嘴里塞了根油条。 董芳苓瞧他这吃没个吃相,有些嫌弃地别开眼。 没有吃相可就是冤枉崔承安了,他顶多就是吃得潦草了些,但不吧唧嘴,不掉渣,坐得也板正。 董芳苓进屋找到自己的礼物,当下就打开来,见是一方砚台,是比较罕见的粉色,边缘处还有朵立体莲花,罕见又精美,喜欢得不得了,欢喜地拿出去,走到儿子面前夸道:“维淑眼光真好,这砚台真漂亮,你跟维淑说,谢谢她这么忙还想着我,还抽空给我买礼物。” “妈你喜欢就好。”崔承安把碗往前一推说,“我吃好了,我上班去了。” “哎,去吧。”董芳苓手里拿着砚台,举到眼前欣赏,也没仔细听儿子说的什么,顺口应了声。 等去上班时又给带到馆里去,一到办公室就跟*同事说:“小汪,你看我这个砚台。” 小汪也跟有眼力见儿,一听这个语气就连忙夸道:“主任,您这个砚台在哪买的?真好看,咱们县里应该买不到这吧?” “省城的,不是我买的,是我小儿媳妇去省城出差,特意给我带的,也不贵重,主要是孩子的一片心意。”董芳苓果然笑起来,手不住地把玩着砚台,“我待会儿就开砚,磨点墨水写字。” 小汪抓住重点疑惑问:“小儿媳?” “还没结婚呢。”董芳苓笑呵呵的,“但是肯定快了,我提前这么叫叫。” “哦哦哦。”小汪懂了,忙恭喜道,“主任,到时候您可不能忘了请我吃喜糖啊。” “放心,肯定少不了你!” 这时门外走过一人,是卢宛君的妈妈,正听到屋里两人正热切地讨论董芳苓的小儿媳,有些烦躁又不喜地皱眉,不过几瞬之间,又转为深深地叹息,人家都快结婚了,自己女儿还在黯然神伤,可就算是宛君一厢情愿,那也是她女儿,想到这,又不免怨上他们一家子,要不是那顿饭,宛君现在也不会这么伤心,现在他们家这么难过,董芳苓家倒是其乐融融,欢天喜地的想着新妇。 没到中午呢,董芳苓就回了家,她快退休了,馆里的大事一般不会分给她,小事都是摊派给下面人去做,所以十分清闲,上下班时间也很随意。 不过她今天中午早回家也是有原因的,她想着维淑给自己买了礼物,那自己中午正好做顿饭给她送过去,当医生很辛苦的,食堂里的饭菜肯定是比不上她做的。 这么想着,董芳苓赶紧做好了饭,怕去晚了维淑已经吃上了,赶在医院下班点前到的。 何维淑对她会来给自己送饭感到很意外,刚看见她时还以为她是来看牙的,都准备戴上手套给她检查了,接过她拎起饭盒问:“维淑,吃饭了吗?” “还没。” “哎呀,那看来我时间来对了。”董芳苓笑起来,将手里的饭盒放到她桌下说,“我在家简单炒了几个菜,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就给你送来了,你还有多长时间下班?” 何维淑看了眼时间说:“还有十分钟,不过现在没病人了,现在去吃也行。” 董芳苓笑起来:“那咱们现在就去吧,这菜在饭盒里捂时间长了就不好吃了。” “好。” 这时,小冯护士进来问:“维淑,你弄好了吗?咱去吃饭啊?” 何维淑歉意地笑笑道:“我今天没办法跟你一块儿吃了,今天董阿姨给我送饭了。” 董芳苓看向小冯摆了摆手,她上次来看牙,小冯是见过她的,后来何维淑也跟她说了她是崔承安的妈妈,于是小冯冲她笑了笑后道:“那我先去食堂啦?” “好。” 等小冯走后,何维淑也脱掉白大褂根董芳苓一起去食堂找了个空桌子坐下,董芳苓将饭盒打开道:“我看你上次来家吃饭时挺喜欢吃这几道菜,正好我也会,所以今天就做了这些,你尝尝怎么样。” 何维淑拿着筷子看着饭盒里色香俱全的饭菜笑道:“阿姨的手艺肯定很好,这菜一看就很美味。”这话真不是她恭维,眼前这几道菜不说味道,就光从卖相上看就很诱人了。 董芳苓笑起来,将饭菜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说:“快尝尝,你这一上午肯定累坏了,吃完再回宿舍睡一会儿,下午上班时精神好。” “嗯!” 她吃着,董芳苓又继续道:“我收到你给我带的砚台了,真漂亮,我特别喜欢,刚拿到手,我就给开了砚,磨墨写了一幅字。难为你出着差还想着给我带礼物。” “阿姨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董芳苓笑着点头,“我可不是说假话哄你,我是真喜欢。” 她看着何维淑吃饭,她真是越看越喜欢,果然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谁能想就见了一面,她就正好合了她的意,她含笑问:“维淑啊,我这什么时候能见见你妈妈呀?说能把女儿培养的这么优秀的妈妈本身肯定也是个很优秀的人,迫不及待想认识一番。” 何维淑动作一顿,羞涩地笑了下,在他们这儿,两方父母见面,一般就是要商谈婚事了,她这也是变相地催婚呢。 ***** 八月份,桃子都熟了,他们这边乡下,种桃树的多,桃枝驱邪,桃子可口,桃树也好种,春天的时候一颗去年结了果的桃树下就会长出很多小树苗,想中的人家就挖了种到自家田地里,长个四五年,就能结桃子了。 桃树往往低矮繁茂,满树的桃子一伸手就能够到,但桃子也容易被虫啃咬,虫子能把一颗树上的桃子都啃个遍,要想桃子不生虫,就需要主人家平日里多加防护。 杨桂英种的桃子也熟透了,个个都又红又甜,个头又大,她捡着没被虫咬的桃子装筐,装了两筐后带去县里看女儿。 何维淑看到桃子眼睛一亮,拿了一颗去水龙头下洗掉毛就啃了一口,夸道:“好甜啊。” 杨桂英笑起来:“我就是看都熟得差不多了,就送过来了,要让它再长一段时间该要烂了。” 她将两筐桃子都放到何维淑面前,指着一筐说:“这筐留给你,多的拿去给领导同事分分,好吃的多想着他们,他们回头有啥事儿也能想到你。”哪怕孩子已经长成非常有本事的大人了,做妈妈的总还是不放心,恨不得帮她打点一切。 何维淑不管在外面多独立多厉害,一到妈妈面前就又自动变回那个什么都不操心的小孩了,她乖乖点头:“好。” 杨桂英又指着另一筐说:“这筐是给承安的,他什么时候过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 “行,那你就别动了,这重,等他来了,让他搬回去吃。” “好。”何维淑啃着桃,杨桂英说什么她都点头应着。 杨桂英还惦记着家里养的鸡鸭狗猪,就没答应女儿说的留下住一晚,晌午吃过饭在床上睡了会儿后就抓紧时间去赶车了。 晚上崔承安过来的时候,得知准丈母娘摘了桃还想着自己,特别高兴,一筐桃都被他搬回家,一个个都给洗得干干净净,全都塞进冰箱,第二天带了一袋去警局分给那群饿鬼们,当然,分享是假,炫耀为真。 李卫东翘着腿吃完一个还想伸手去拿,崔承安见状往他手上用力一拍,恶狠狠道:“一人就一个!” 李卫东“哦呦哦呦”地揉着手,一边骂他心黑手狠,一边瞟着袋子说:“这不还有这么多呢吗?你再给我一个咋了?” 崔承安哼哼道:“这我丈母娘给我的,你想吃找你丈母娘要去。” “哎呦,这还没结婚呢,就叫上丈母娘啦?”李卫东笑他。 崔承安才不怕笑,问:“那怎么了?早晚都是丈母娘,我先叫上还不行了?” “行行行,我又没说不行,你瞧你急的。”李卫东瞥着桃,暗戳戳靠近他。 崔承安斜他一眼,一下就看出来他打得什么算盘,一把把袋子薅走,道:“限量一个,吃完就没了。” 李卫东气鼓鼓地哼一声:“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吃你颗桃吗?” “瞧你这可怜样儿,算了,再给你一颗,吃吧吃吧。”崔承安把塑料袋打开,从里面又掏了一颗出来递给他,在他要拿走的时候又把手收回来警惕说,“先说好,就这一颗啊,再多肯定就没有了。” “拿来吧你。”李卫东胳膊一伸,精准抢走他手里的桃,抓紧时间咬了一口,嘴里鼓鼓囊囊说,“瞧把你抠的,吃个桃还这个条件那个条件。” “嘿你这人,真实翻脸不认人,桃一到手就什么都不讲了。” 李卫东摊着手左右耸肩,贱兮兮问:“那怎么了?有本事你打我呀。” 国庆节,崔承安和何维淑都放了三天假,准备趁着这三天去爬泰山,崔承安还特地从家里拿了董芳苓的相机,想着爬到山顶时可以多拍几张照片留念。 何维淑以前都没多少张照片,他就想着从现在起,有机会就帮她记录记录,这样等老了再翻出年轻时的照片时,会有很多故事讲给后辈听。 两人白天坐了一整天车,傍晚时才到地方,先找了个地方去吃晚饭。 因为买的卧铺,所以虽然坐了一天车,但实际上没怎么感到累,车上的时候,何维淑一直躺着看书,崔承安无聊,也特意带了本书看,虽然看着看着就把书盖到脸上睡觉。 两人吃完饭后,天还没黑,何维淑道:“我们是现在过去,还是再等会儿?” 他们俩是想夜爬,正好明天早上在泰山顶看个日出。 崔承安想了想说:“先在这边逛逛吧,去早了爬上去也是在山顶等着。” 何维淑笑一声:“你还挺有自信。” “你这话说的,要是连我都爬不上去,估计这世界上也没几个人能爬上去了。”崔承安觑着她,语气那是相当的自信。 何维淑好笑地摇摇头,“行了,你就别说大话了,也不怕被人笑话。” “被谁笑话?”崔承安伸手戳她的脸,“这边就你认识我,要是有人笑话我,肯定也非你莫属。” 何维淑将他的手拍下去,说:“怎么,我还不能笑话你啊?你真是管天管地还管人笑不笑,你怎么能管这么多呢!” “你瞧你这牙尖嘴利的,我说一句,你有一百句等着我,还说我管天管地呢,就你这么凶,我哪管得住你,我管你一下,你不得张牙咬我啊。” 他话说到这份儿上,何维淑不咬他一口都对不起他,但她嫌脏,实在下不了那口,只作势“啊呜”了一下吓吓他。 崔承安一眼就看出她的虚张声势,豪迈地笑起来,笑声引来路人注目,何维淑这下是真恼了,气恼地瞪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 崔承安连忙大步跟上去,毫不犹豫十分识趣儿地道歉:“我错了。” 何维淑睨他一眼,哼一声问:“错哪儿了?” “错哪了呢……”崔承安绞着脑汁想,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脑汁都快榨干了也没想出来自己错哪了。 何维淑一瞧他这样子就知道他纯粹是敷衍自己,气得往他胸口处一锤。 崔承安连忙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呵气边小心揉着:“打疼了吧?我给你揉揉。” “行了,你别黄鼠狼给鸡拜年了。”何维淑才不吃他这招。 “你瞧你这话说的,这不是误会我了吗?我是真知道错了。” “那你倒是说说错在哪了,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原谅你。”何维淑抽回手,抱臂看着他,点着下巴就等着他编。 崔承安说不出来,咽了咽口水挤着眼笑着,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何维淑被他这副样子逗笑,意识到自己破功后又猛然收回去,故意板着一张脸看着他。 崔承安那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见她这样心立马放下来,又死皮赖脸地缠上去:“我错了嘛,我错了,何医生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计较了好不好?”说完蹙着眉,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何维淑撇撇嘴,看到路边一家小商店后毫不客气使唤他道:“我要吃奶油冰棍,你去给我买。” “好嘞,维淑大人,您除了奶油冰棍还想吃什么?”崔承安一副狗腿子样。 见周边人好奇看过来,何维淑瞪了他一眼,咳了一声小声说:“你好好说话,别弄这一势。” 崔承安知道她这是面皮薄了,也连忙正色问:“好的,那你除了奶油冰棍还想吃什么?” 正文 第27章 求婚 两人在山脚下直逛到天黑,才开始往山上爬。 国庆节来爬山的人很多,放眼望去,乌泱泱的连成片,手里都拿着手电筒,间或有人还拿着一米多长的棍子用做累时支撑,山脚下很多当地居民在卖,一块钱一根。 崔承安看到的时候笑问:“要不要给你也买一根,要不然我怕你撑不到山顶哦。” 何维淑瞥他一眼:“瞧不起谁呢?我可是从小干农活长大的,区区一座山还难不倒我。” 崔承安憋笑着给她鼓掌:“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我相信何医生肯定可以不借助任何外力就登上泰山的。” “停!”何维淑抬手,“你就别给我垫高台了,泰山就在你眼前呢,赶紧爬吧。” “下次绝对不能再在这种法定假期出来玩了!”何维淑站在中天门旁,看着身前身后大排长龙的队伍,只觉得又困又累,人太多了,摩肩接踵,只能一步一停,等上面的人上去空出一个位置后,后面的人才能接上,体验感实在有些勉强,尤其又是在黑夜,本应该入睡的时间点,被这样消磨着,让人感觉整个人困得都快要撅过去了。 崔承安死死拉着她的手,生怕人一多,两人会被挤散,他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东西还在,他松口气,将东西往口袋深处又塞了塞,免得动作一大会掉出来。 “算了,我们到旁边歇歇吧。”何维淑又打了个哈欠,拉着崔承安从人缝里往旁边走,虽然她从小就干农活,但杨桂英压根儿就没舍得让她干多累的事情,尤其是后面学越上越高,时间越来越紧,干活的次数就更少了,再加上她生在平原长在平原,根本没爬过山,从小到大见过最高的山恐怕就是农田里她爹的坟包了…… 因此这时她困倦中有些体力不支。 崔承安有些担心她,也没再说风凉话,关切问道:“怎么样,还撑得住吗?要是不行,我们就下山?” “不用,我就是有点困了,你让我睡会儿就行。”何维淑这时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了,席地一坐,靠在他身上不过几秒钟就沉沉睡过去。 崔承安搂着她,一动不敢动,害怕自己一动就把她惊醒。 满山手电筒晃动,崔承安借着这个光看向她,她睡着后无知无觉,眼睛阖上,长长的睫毛微微卷曲,面庞平静温柔。 他手里攥着那正方盒子,微微将头枕在她头上,爱怜地蹭了蹭。 何维淑睡了大概有半个小时,体力恢复过来后就和崔承安跟着人群大部队继续往山顶爬。 等他们到玉皇顶时,已经有很多人都等在那里了,两人也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天边,静静等着太阳升起。 不过他们上来的时间有些晚了,观日出的绝佳位置已经人满为患,根本挤都挤不进去。 不多时,天边隐隐露出红色边缘。 随着太阳的缓慢升起,崔承安也越发紧张,手指捏着方盒,指尖泛白,感觉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何维淑站在他身前背靠着他,正好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有些惊讶地回头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脏有些不舒服,怎么跳得这样快?”她是听说过有人在爬山途中因为剧烈运动,导致心脏骤停的,想到这种情况,她不由担心起来,“要不找人看看吧?我看刚才有巡逻公安,他们应该有药。” 她说着就要往那边走,崔承安赶忙拉住她,安抚道:“我没事,不用吃药。” “真没事?”何维淑有些迟疑,他从外表看的确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可心脏的跳动速度也不会弄假。 崔承安轻咳一声,认真点点头说:“真没事,可能就是爬上来了有点激动,所以心脏跳得快了些。” 何维淑狐疑地看着他问:“你还会因为爬到山顶激动成这样?” “那好不容易爬上来了,还不许我激动吗?”他理直气壮道。 “允许允许,谁说不允许了?”何维淑放下心来,只要不是身体不舒服就好。 崔承安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快速略过道:“我们往那边去去吧,我看那边视角好一点。” 何维淑没他高,踮脚朝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除了人头就还是人头…… 但既然他说视角好,她也没有意见,被他牵着就在人群中穿插着往那边去。 太阳初升,红光跃起,人们盯着眼前的光景目不转睛。 崔承安从身后环着何维淑,从口袋里把小方盒掏出来,放到她眼前。 何维淑注意到他的动作,低头看了眼红色丝绒盒,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还是问:“这是什么?” 崔承安手有些抖,他轻轻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金戒指,戒指是店员推荐给他的,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个花纹,他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何维淑轻笑:“你在向我求婚吗?” “是。”他肯定道。 何维淑想了想,没有直接收下戒指,而是说:“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想你应该充分了解我的性格为人了,其实在我这里,结婚从来不是必选项,我也不相信女孩一定要嫁人,要找个好婆家才能托付终生这类的鬼话,甚至相比于爱情结婚,我更看重我的事业我的未来。” 崔承安忙答道:“我知道,我都明白。” “我现在正在准备考研,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省医科大的研究生录取名单中肯定有我,研究生要读三年,所以至少在这三四年间,我的生活重心肯定是放在学习和工作上的,暂时不会考虑要孩子的事情。而且我不会做饭,也不擅长操持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我们现在谈恋爱,会觉得甜蜜幸福,可是一旦结婚,就要被柴米油盐所困,我们可能会发生争吵,甚至走上两条路,渐行渐远。”何维淑将结婚后的可能性都分析给他听。 “我知道,你放心,我绝对没有让你为了家庭而放弃事业的想法。孩子,我也不急着要,我想,我们至少应该先过够二人生活,等做好全部准备后,两个人都更加成熟时,再在我们的生活中迎接一个新生命。”崔承安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至于做饭及家务,我是不会做,但我想就算夫妻两个人都不会做饭,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吧?我们现在也是买着吃,婚后依旧买着吃就好了呀,而且我们俩都在赚钱,如果不想买着吃,请个保姆也不过是多花点钱的问题,我想这个问题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其实只要有钱,很多事情都能够迎刃而解,而他们就算没有那么多钱,可钱又如何才算得上多?他们两个相较于大多数人,算得上压力不大,赚的钱也高于平均线,维持目前的生活状态或者更好一点应该也是绰绰有余的。 何维淑笑了下,欣然收下戒指,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直接戴到手上,尺寸竟然很合适,既不宽松也不紧张,她将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金色的戒指在晨曦的照耀下更显光芒。 崔承安愣了下,一跺脚连忙又给她脱下来重新戴上去说:“戒指不能你自己戴,要我帮你戴才行。” 何维淑都随着他,低头看着他的动作笑他傻。 崔承安才不管自己傻不傻,捧着她的手心满意足地憨笑着,他从包里把相机拿出来,找人拍了张合照。 两人背对着太阳站立,崔承安揽她入怀,何维淑戴着戒指的手放在身前,快门按下,身后是巍峨高山,晨光万丈。 两人假期结束后回到家,崔承安心情还有些没平复回来,总觉得自己跟做梦似的,一点也不真实。 何维淑笑他:“至于吗?” “当然至于了!”崔承安肯定点头,“你答应嫁给我了,那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头一次从他嘴里说出“老婆”这个词,还有些脸红心跳。 “我是答应嫁给你了,但我现在可还没嫁给你呢,别高兴的那么早,万一后面有什么变故出现呢。”何维淑毫不留情地给他泼冷水。 “绝对不会有变故的,你不要这么说,快呸呸呸。”崔承安抓着她,催着道。 何维淑无奈笑了下,跟着呸了三声,笑道:“你什么时候还迷信起来了?” “我这怎么能叫迷信呢?”崔承安不认同,“我这应该叫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好好好,向往向往。” 崔承安眼珠转了转,笑起来凑到她面前道:“刚才我都喊你老婆了,礼尚往来,你是不是应该叫我老公?” “你肉麻不肉麻?”何维淑搓了搓肩膀,才不愿意喊。 “哪里肉麻了?那人家夫妻俩不都是这么叫的吗?” “谁这么叫了?我怎么没听过?” 他们这边夫妻间叫老公老婆的好像还真不多,大家都是直呼名字,但崔承安此时可不能承认,他梗着脖子说:“我同事家就这样叫。” “那你跟他家过去吧,我才不要这样喊。”何维淑转过去,将书本拿出来复习,这几天在外面玩,都没怎么看书。 崔承安见她不想搭理自己,有些急了,连忙跟过去讨价还价:“就叫一声嘛,就一声。”他伸出手指比着,大眼睛眨巴眨巴。 何维淑把书立起来,挡在他脸前,把他的大眼睛挡得严严实实。 崔承安把书扒拉掉,两只手搓了搓哈气狞笑道:“你不叫是吧?” 何维淑斜他一眼,冷漠说:“不叫。” 崔承安将两只手伸向她,精准挠到她的痒痒肉,边挠边威胁问:“叫不叫,叫不叫?” “不叫不叫!”何维淑笑得岔气,但还顽强抵抗着。 崔承安这下是拿她没法儿了,叹了口气,委曲求全道:“好吧,不叫就不叫吧,那我叫你总行了吧?”说完就一连串的“老婆老婆老婆”,跟苍蝇嗡嗡嗡似的烦人。 何维淑先是堵住自己耳朵,但他魔音入耳,穿透能力极强,她深深吸一口气,猛然将手捂住他的嘴,让他没办法张口。 但她的力气哪比得上他,不过三两下就被他扒开,继续“老婆老婆”着。 何维淑这下是彻底无奈了,把他推到一边又坐回椅子上,采取不理不睬措施。 但她不理不睬,崔承安却一定要缠上她,靠过来问:“老婆,你在看什么书呀?讲什么的?” “老婆,你看外面天上的云真好看。” “不过老婆,我还是觉得你最好看。” 何维淑长叹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他,伸手捏着他下巴亲上去,彻底堵住他扰民的行为。 这方法果然奏效,崔承安瞬间安静下来,双手环过来,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坐到自己腿上。 吻越来越深,何维淑也沉浸进去,紧紧抱着他。 等亲完了,崔承安闷闷笑出声,抵着她额头说:“就为了不让我喊你老婆,竟然能做到这一步,那是不是我再多喊几声,我们还能做到下一步?” 何维淑美目瞪他一眼,“你敢。”刚接过吻的眼睛水光潋滟,我见犹怜,没有一点威慑力,反而激起男人的渴望。 崔承安喉结上下滚动,压在她唇边,暧昧道:“我为什么不敢?” 求婚成功的下一步就到两方家长商谈婚期的时候了,时间约在周日,崔承安和何维淑都有空,地点就定在喜满楼。 杨桂英提前一天安排好家里的牲畜,就来了县里,晚上跟女儿一起躺在床上。 小小的房间亮起昏黄的灯,杨桂英看着泛黑的指甲边缘,用力扣了扣,却始终扣不干净。 何维淑见状把她的手压下来,往她身上又靠了靠。 杨桂英搂着她感慨说:“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小时候没奶喝,饿得成宿成宿地哭恼,那村里跟你差不多的孩子都比你壮实,就你一直是瘦瘦小小的,没想到现在长大了倒是长成了大高个儿。” “你跟爸都高,我这是遗传。” 杨桂英笑起来:“要是你爸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很高兴,你小时候他就喜欢抱着你满村晃悠,说等你长大后肯定不能让你嫁远了。” 何维淑笑了笑,用脑袋蹭了蹭她,其实她对爸爸的记忆已经很浅了,甚至记不清他长什么样,脑子里只有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杨桂英叹口气:“你爸就是走得太早了,他要是晚走几年,咱娘俩的日子也好过些。” “妈,我以后肯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妈相信你。”杨桂英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你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让我操过心,谁见了谁都夸你懂事,就是妈觉得对不起你。” “嗯?”何维淑不解地看向她,“怎么会,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一点没有对不起我。” 杨桂英叹口气:“去年你毕业工作的事,明明一开始都说了要留在省里了,结果还是回来了,你虽然没跟我说过原因,但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你想的什么我都知道。” 去年她跟大伯子因为地的事儿狠狠吵了一架,不光吵,还推搡了起来,这何老大从她嫁进何家时就坏得很,等何老二一走,他为了她家两间屋子硬是想让她再嫁出去,结果她没如他的意,他就天天找她家的茬儿,明明都是一个根儿上的,他对她们家比村里其他人可坏多了。 何老大就想着她跟维淑搬到省里去住,好占了她家的屋子和地,但维淑才毕业,自己在省里都站不稳脚跟,她哪能这时候去给她添乱,所以维淑给她打电话让她去的时候,她就没答应,维淑觉得不对劲,就给村长打电话,村长就什么都说了。 等杨桂英知道的时候,何维淑都已经在县医院上了两天班了,到了那时候就是再生气再后悔也没法子了,她只能装作不知道,但却把愧疚埋在了心底。 何维淑没想到她妈竟然会因为这事这么难受,一时也沉默下来,良久后才找回自己声音说:“妈,你不要这么想,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如果没有你陪着我,我就是再有出息,再成功,人生也没有什么意思。而且你也说了我这么优秀,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我就算是在县医院,也会是最厉害的那个。” 何维淑知道,从自己出生后,自己就一直是杨桂英活下去的希望,她已经经历了一次丧子之痛,没办法再接受第二次,所以在丈夫走后,就算有很多次再嫁的机会,她也没有动心过,因为她怕她再嫁后,女儿会过得不好,也就宁愿一个人过得辛苦些,将她拉扯长大。 杨桂英轻叹口气,又笑出声:“我肯定要一直陪着你的,我还想看着你成为主任,看着你生孩子,等着帮你带孩子呢。” “嗯,我的孩子肯定要让你带的,你都把我教的这么厉害,肯定能把我的孩子教的更厉害。” “好了,你就别自夸了,也不知羞。”杨桂英用手柔柔地点点她。 何维淑撒娇道:“在自己妈妈面前有什么好羞的?” 杨桂英把她又往怀里搂了搂:“都要嫁人啦,以后就不是我一个人的闺女了。” “不管我嫁不嫁人,嫁给谁,我都还是你闺女,这辈子是,下辈子也要是,下下辈子也要是,我要一直一直当你闺女。” “好,那我可捡着大便宜了。”杨桂英笑开花。 “才不是,明明是我捡了便宜,不是我,谁当你闺女都会特别特别幸福的。” “行了,咱娘俩就别互夸了,要被别人听见都该笑话了。” “谁敢笑话?他笑话那是因为他嫉妒,嫉妒自己没有像你这么好的妈妈。”何维淑道,“妈,我都跟承安说好了,等我们俩结婚了,你要跟着我们住的,他也是答应的。” 杨桂英摸摸她头发:“你们刚结婚,我就不过去住了,等你生了孩子,我再过去帮你带。” 何维淑还想再说,杨桂英打断她道:“承安是个好孩子,但其实我自己一个人在老家生活还自在些,早上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种点啥就种点啥,在这城里生活吧,也不说不好,但就是地方太小了,没有咱自己家里舒坦。” “那行吧,不过说好了啊,等我生了孩子,你肯定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的。” “放心吧。”杨桂英笑得合不拢嘴,在她背上缓缓拍了拍,像小时候那样哄她入睡。 第二天一早,杨桂英蹑手蹑脚地起床,宿舍里没有做饭的家伙,她下楼去早饭摊上买了油茶油条茶叶蛋和肉包子。 等她买好早饭回到房间时,何维淑也已经起来了,看到她手里拎着的早饭,眼睛亮晶晶的道:“好香啊。” “饿了吧?快过来吃,我看你楼下这边卖早饭的还挺多的,就一条街摆了好几个摊子。” 何维淑见怪不怪道:“毕竟在医院边儿上嘛,病人啊,还有病人家属,人就比较多,生意比其他地方好做。” “也是。” 等两人吃完饭,杨桂英把自己最贵重最体面的一套衣服拿出来穿上,这衣服还是何维淑上了大学后赚钱从省城给她买的,料子摸着舒服得很,一看就不便宜,她一直没舍得穿,维淑没少说衣服买来就是穿的,长时间不穿就放坏了,但她一个农妇,在家里不是喂鸡就是下地,灰啊土的满天飞,穿一次就要弄得脏兮兮的,她哪能舍得?就等着走亲戚或者逢年过节的时候穿着撑撑面子。 衣服换好后,杨桂英拿过镜子照着,把梳子沾水,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整整齐齐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今天过去是要跟未来亲家见面的,她必须得干净利落的,好给人家留一个好印象,让人家知道,她们家虽然穷,但也是体面讲究的,不能让人家看轻了去。 何维淑看着她夸道:“好看,特别精神。”说着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发夹别到她头上。 别好后,杨桂英摸着说:“这卡子会不会太年轻了?” “不会,特别适合你。”何维淑看着她,满眼都是笑。 正文 第28章 婚事 临出门前,杨桂英还是很紧张,反复照着镜子,*确定自己没有一丝不得体处。 何维淑见状笑道:“妈,您放心吧,立立整整的,从头到脚都调不出一丝错来。” “真的?”杨桂英还是有点不相信。 “当然,我还能骗您吗?” 杨桂英哼一声笑说:“就你这张嘴最不可信。” “胡说,明明我从不撒谎。”何维淑笑嘻嘻的,将她拉出门。 两人有说有笑的来到医院门口,杨桂英的紧张情绪也得以缓解,问:“咱今天不坐公交了,我出钱,咱打车去。” 何维淑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惊讶地看向她,竖起大拇指,不过还是道:“我有钱,不用你出钱。” 出租车快到喜满楼的时候,何维淑透过车窗指给她看:“喏,那个就是了。” 喜满楼三层高,那风格布局一看就跟村里的不一样,是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肯定不便宜的地方,杨桂英脸色变了变,赶紧又打量起自己的穿着,生怕自己给孩子丢了脸面。 何维淑安抚道:“妈,您别紧张,他们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人,不会因为穿着就看不起人的。” 杨桂英拍拍她的手:“你不懂,这老话说得好,佛还要靠金装呢,咱要是穿得不好,人家嘴上不说,回去心里肯定得嘀咕。” 两人到喜满楼门口的时候,崔承安已经和他爸妈在门口迎着了。 杨桂英从车上下来看到他们,忙笑起来问:“真不好意思,等久了吧?” 崔承安边给她拉着车门,边回说:“没,我们也是刚到。” 两方家长会面,免不了寒暄一阵,董芳苓亲昵地拉住杨桂英的手,笑说:“我这一直说呢,维淑这么优秀这么好,她妈妈绝对差不了,我这终于是见到你了。” 杨桂英脸上也堆起笑:“我也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见到您呢。” 董芳苓要比杨桂英大好几岁,但董芳苓面庞白皙,脊背挺直,因为常年文化馆的工作被侵染出一股书香气,而杨桂英因为常年在农田里操劳,皮肤黝黑,脸上皱纹横生,手指关节粗大,指腹粗糙,瞧着比董芳苓老十岁都不止。 两人站在一起,何维淑看着这明显的对比,有些心酸,眼睛使劲眨了眨,才将一股热流憋回去。 崔承安看着两位妈妈站在门口相谈甚欢,忙说:“外面灰大,咱上里面坐着聊吧。” “好。”董芳苓挽着杨桂英的胳膊走在几人前面,边走边问,“您是几几年生人?” “我是四八年的,属鼠的。” “哦哦,那我得叫你一声妹子,我是四一年的。”董芳苓笑起来,“我刚才点了几个菜,妹子你看你喜欢吃什么,咱再点几个。” 杨桂英笑道:“我不挑食,吃啥都行,而且大姐您既然能定在这里,那说明里面的厨师手艺肯定都不会差了。” “哎呦,那可不是我说瞎话,他们家的菜炒得是真好吃,而且他们家的招牌是佛跳墙,我点了一份,待会儿妹子你尝尝。” “哎。” 定的包间,包间里一张圆桌,董芳苓和杨桂英坐主位,崔建同和崔承安依次挨着董芳苓坐下,何维淑坐在杨桂英右手边。 大家落座,菜也都被端上来,也就可以开始谈正事了,而今天的正事就是关于何维淑和崔承安的婚事。 董芳苓嫁过女儿,也娶过儿媳,对这个场面流程已经算熟悉了,她切入主题道:“我们家是真喜欢维淑,承安跟维淑又是高中同学,互相都有些了解,这毕业后还能走到一起说明他们是真的有缘分,承安是我儿子,我也不过太自夸,但承安如何,我相信妹子你心里肯定也是清楚的。” 杨桂英适时接话说:“是是,承安是个好孩子,又勤快又上进,维淑跟他在一起,我也是开心的。” “那既然妹子你都这么讲了,我也就直说了。”董芳苓笑意盈盈的,上半身微微倾向她,亲近道,“两个孩子都有意,我们家也就想早点把维淑娶进门,婚事最好年前就办掉,妹子你看怎么样?” 杨桂英有些迟疑:“年前会不会太匆忙了?”这都进十月了,离过年也没差多长时间了。 “不匆忙,这给儿女办婚事,我们家都办过两回了,有经验,这个时间刚刚好。” 崔承安听着长辈们聊婚期,眼巴巴地望着何维淑,何维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暗暗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敛一点。 崔承安笑起来,转桌给长辈夹菜:“阿姨,您尝尝这个鸭子,烧得特别好,没有一点鸭腥味。” 杨桂英扶了下碗道谢。 董芳苓趁胜追击,笑道:“正好维淑十二月份考研,咱们婚礼就安排在考研后面,哪点都不耽误。” 杨桂英看了眼闺女,说到底,不管结婚是在年前还是在年后,都得看她的意愿。 崔承安也跟着看过去,要不是没坐在一块儿,他都想替她点头。 何维淑笑了下,轻轻颔首,对她来说,什么时候结婚都行,只要对方是她愿意嫁的人就行。 董芳苓见状也笑,说:“妹子,你放心,我们家肯定是不会亏待维淑的,别人给的,我们肯定都不少,别人不给的,我们也给加上。” 这算是很有诚意了,要知道不少人家出事故都是因为婚前的谈判谈不成,不是一方给的少,就是一方要的多,这种事杨桂英在村里不知道见过多少起,还没怎么见过两方人家婚前没有点矛盾的。 她嫁女儿也是希望孩子以后能过的好,并不是贪图对方的彩礼,但如果男方家不愿意给彩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说明人家家里不重视这个女孩子,嫁过去也不会对她好的。 董芳苓道:“三金是肯定不能少的,这是规矩,另外我们家还给他们俩在县城买套房子让小两口住,房本上写他俩的名字,彩礼我们家愿意给三千。” 这个条件在岸和县绝对算得上优渥了,但她也不是傻子,不会因为真的喜欢维淑,就不看看她家情况,硬要给钱,毕竟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她能这么大方地给,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家没有兄弟,就她一个孩子,她给多少,那些钱都会到维淑手里,而不是像其他人家一样用作兄弟娶媳妇。 杨桂英本来还担心着,一听这彩礼,心稍稍往下放,他们家愿意给这么多,能充分说明他们对维淑是重视的,是欢迎的,而不是只是嘴上说说。 她笑道:“我就维淑一个闺女,钱多了少了的,都是她的,这买房子也不能让你们一家出,我也愿意出一半。” 她手头上还有些存款,一部分是从维淑上了大学后不花家里钱了,她每年卖猪鸡鸭还有鸡蛋存起来的,另一部分就是维淑打工赚的,寄给她后她没舍得花,都给存起来了,就等着给她结婚用的,钱不多,但努努力,勒紧裤腰带,也能把房钱兑上。 毕竟结婚是两户人家的事,她们家本来条件就差,她以后还得跟着闺女住,房钱也不能一点不出,不然要让人看轻了她们。 两方就房钱又拉锯一番,最后定下,崔家出八成,何家出两成连带装修。 婚礼时间暂定在了腊月初六,阳历一月二十五。 婚礼时间一定下来,崔承安那是肉眼可见的雀跃,董芳苓都没眼看他,净给自己丢人。 等一切都商量定后,两方人家才算是静下心来吃饭,边吃饭边聊些家常,外加夸夸对方的孩子。 “以后咱们两家人就是一家人了,承安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妹子你就直接教育他,我们不心疼。” 杨桂英看着崔承安笑:“那估计不会有这么一天了,承安这孩子我满意得很,上回农忙的时候,他跟维淑一块儿来家,那真是没少帮我干活,累得满头是汗的也不说啥,有担当还会心疼人,这样的女婿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这下崔建同和董芳苓都有些惊讶,他们是知道儿子去她家了的,但不知道他竟然还能上手帮着干农活,还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崔建同对于他能主动帮着收麦的行为很是赞同,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你这下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我下地的辛苦了。” 崔承安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肩膀,轻声“嗯”了下。 两家人吃完饭后,崔承安主动叫车送杨桂英和何维淑回去。 车上,杨桂英道:“承安,维淑以后嫁给你,你可要好好待她,你要是对不起她,让她过得不开心了,我跟你可是不能愿意的。” 崔承安忙表明态度:“阿姨您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对维淑的,不会让她吃苦,也不会让她不开心,阿姨,您要是不放心,就监督我,要是我有哪点做的不好,就像我妈说的,您就直接教训我,我绝对不会有怨言的。”他说完,像是怕她不相信般,又补充道:“我可以录视频,写保证书……” “咳!”何维淑见他越说越过了,忙打断他,“行了,还录视频,保证书,你都从哪学的这些?以后你要是真变心了,这些东西顶不上一点用。” 崔承安嚅嚅道:“我肯定不会的。” 何维淑勾唇笑起来:“我又没说你会,我的意思是万一,万一你要是真变心了,咱们就直接离婚就行了,简单省事儿,谁也不耽误谁。” 崔承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杨桂英赶忙就拍了她一下:“你这个嘴真是,这有些话不能说,说了就容易成真了,这还没结婚呢,就说什么离婚不离婚的,不吉利。” 崔承安偷笑,何维淑鼓了鼓唇,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等何维淑和杨桂英回到宿舍,杨桂英将身上的外套小心地脱下来挂好,又轻轻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何维淑看到后说:“不用这么爱惜,衣服买了就要经常穿,要不然新的放旧了再穿,再买新的再放旧,就都成旧衣服了。” 杨桂英笑起来,“我知道,我会穿的。”手却还停留在外套上,这里摸摸那里查查,看有没有碰坏的地方。 何维淑摇摇头,自己妈妈自己清楚,她就是嘴上这么说,等她下次回家,这衣服肯定还是好好地收在柜子里。 见劝不动,她也就不再劝,反打趣道:“年前就结婚,你棉花都换好了吗?” “早换好了,你还以为我说着玩儿呢啊?”杨桂英笑,“棉花还没摘时,我就跟村里人说好了,让他们把多的棉花都留给我,我说我要给我闺女弹被子。” 说着,她一屁股坐到何维淑旁边,问:“你知道这回谁家给咱留的棉花多吗?” “谁?” “你大伯。” 何维淑挑眉,“他怎么会愿意把棉花给咱?”要说是大娘偷偷地把棉花给她们,还可信些,说是大伯她是真不太相信。 杨桂英摇摇头:“没想到吧?你大娘把棉花送咱家里的时候,我还想呢,我也没问你大娘要呀,她要是偷偷送来的,你大伯知道后肯定要骂她,我跟她说让她还拿回去,她就说是你大伯让她送过来的。”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何维淑撇撇嘴,从她爸还在的时候,大伯对她家就不好,她爸走了后,那更是变本加厉。 “他那人无利不起早,让你大娘把棉花送过来,我怕他是想求咱家什么,那棉花就没要,硬是要你大娘给拿回去了,你大娘起先还不敢,怕拿回去又被他骂,是我说,让他有啥事儿来找我,别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了。” “不收是对的。”何维淑想了想,问,“耀祖今年几岁了?我记得他是77年生的吧?” “可不是嘛,今年正好十七。我到现在还记得,生他那年,那何老大高兴的那样,在咱村带客都是满带,谁来都能入席,带那一场席还倒欠饥荒,也不知道他图啥。” “图啥,图传宗接代呗,妈,这你不应该比我清楚吗。”他们何家在何爸那一辈还是兄弟俩,到下一代就耀祖一个儿子。 本来何维淑也有个哥哥的,结果哥哥四岁那年掉河里淹死了,再后来就是何爸也走了。 而何老大家是一连生了四个闺女,最后千盼万盼终于是盼来了何耀祖。 杨桂英撇撇嘴:“就耀祖那个样儿,让他去传老何家的宗?接老何家的代?” 何维淑问:“何耀祖最近干嘛呢?” “谁知道,初中还没毕业就跟人一块儿去南方打工了,就过年的时候回来了一趟,接着到现在我都没听说过他了。” “反正他找咱肯定是不安好心,我原还想着是不是何耀祖没事儿干,想托我给他找个工作,那这样看,应该不是因为这事儿。”何维淑摆摆手,“算了,不想了,总归我们惹不起躲得起,离他们家远点儿。” “是,我也是这样想的。”杨桂英叹口气又继续道,“就是可怜你大娘,挺好的人,怎么就嫁了这何老大。” 说起大娘,何维淑也有些沉默,何老大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对弟弟没少打,对媳妇儿那更是不用说,那是一个不顺心就非打及骂。 村里兄弟俩一般都是不分家的,就是分家也不会在弟弟还没结婚时就分掉,何老大跟何老二能分,少不了何老大爱打人的原因。 说着,杨桂英又补充道:“不过你大娘现在也算是熬过来了,她几个闺女都长大了,何老大也老了,你大娘日子比年轻时好过多了。” 何维淑没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村子里是没有“家暴”一词的,统一称为“打媳妇儿”,大家对此行为都见惯不惯,知道别人被打时麻木到连情绪波动都没有,大家只会在事后的时候问一嘴被打的人是怎么又惹到自己男人的? 杨桂英看着她说:“我瞧着承安不像是脾气不好的人,那种人不能嫁,嫁了要过苦日子的。” 何维淑突然有些好奇她跟爸爸的事儿问:“妈,你一直不愿意离开老家,是不是也有爸的原因?” 杨桂英一愣,突然笑起来说:“哎呦我的傻闺女,你以为我们那时候跟你现在似的?我跟你爸结婚前统共就见过一面,都没说上几句话,要说感情,哪儿能有啥感情,就是搭伙过日子,接着就是生孩子养孩子,天天想着今天吃什么,想着明天的口粮又在哪。” “你爸年轻的时候还不爱说话,我说八句,他也就回我一句,不过好在他不打人,也肯干活儿,我的日子才没那么难过。” “再说,我也不是不愿意离开家,而是我现在有手有脚的,还有力气,一个人在家过得好好的,干嘛非得来城里麻烦你们?而且我来城里也没啥事儿要做,我是个闲不住的,你真让我一直闲在家里,能给我闷坏,还是农村得劲儿,养条狗,养个鸡鸭,吃的都是自己养的自己种的,也不花啥钱。” 何维淑笑了笑,挽着她胳膊枕在她肩膀上,相比于爸,她其实更想问那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哥哥,那是妈妈的第一个孩子,丈夫不顶事儿,地里活儿又忙,家里还没有公婆帮衬,她白天下地的时候就只能将孩子关在屋里,就这样长到了四岁,在四岁时跟村里伙伴玩的时候失足掉进了河里。 自那以后杨桂英就没办法再看河,只要一看见河,心里的悲伤比那河水还要汹涌。 后来丈夫死后,她没有改嫁也是因为她没办法接受再失去一个孩子了。 对于这个哥哥的事情,她都是听说,听村里其他人说,杨桂英从来没有提起过他,所以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在杨桂英睡着时脱口而出的名字里捕捉到点影子——维意?维义? 她想问,但到底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 婚事商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房子,毕竟房子买了后还得装修,不赶紧点,婚后恐怕住不上。 何维淑下班还要学习,所以看房的大任就交在了崔承安的身上,她就负责提要求:“采光要好,通风要好,楼层不要太高,不然我妈不好上,我们暂时可以先买个两室的,等以后有了孩子再换三室。” 崔承安将她的要求都记下,唯有一点与她持不同意见:“要买干脆就直接买三室的,要不然回头住习惯了还得搬,太麻烦。” 说得也有道理,何维淑想了想点头答应:“那你多费心找找,看看有没有价格合适的,多一个房间,那肯定要更贵。” 想在县里买房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们县根本没有新楼盘,大家都等着单位分房,但他俩参加工作的时间都不长,想要分房还不知道要排多少年的队,其实最好的选择是婚后跟崔爸崔妈住一起,他们家是干部楼,二层的小楼,空间大房间多。 但他俩的需求不是这种,那就只能买房,而想买就只能买单位的房改房,都是二手,不光是二手,卖的人还不多,家里要没有点关系,还真不好找。 崔承安将看房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保证道:“你放心,我肯定一个星期内搞定。” 何维淑笑:“那倒也不用这么急。” “怎么能不急,我可等着房子娶媳妇儿呢。”他嬉皮笑脸的,手又不老实起来,揽着她一会儿捏捏胳膊,一会儿又捏捏腰肉的。 何维淑将他的手排掉:“别打扰我看书。” “哦。”崔承安乖乖坐远了些,撑着脑袋盯着她瞧。 何维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过身问:“你没事儿干吗?老看着我干嘛。” “看你就是我要干的事儿啊,咱俩都两天没见了,我可得好好看看你,要不然难解我相思之苦。”崔承安在她面前竖着两根手指,说得简直要声泪俱下了。 何维淑翻个白眼,吐槽道:“少跟电视里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正文 第29章 满室生辉 崔承安说一个星期内就把房子找好,何维淑本来还觉得困难,结果还真被他找到了。 房子是县中学的教师家属院,离医院和警局都很近,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县城太小,在哪买房都不会太远的。 崔承安确定好后,就带着何维淑去看房。 “这房子估计建了得有十来年了,也是巧,这原来的房主跟我领导是朋友,他们家要去市里了,就想把县里的房子卖掉,也是因为有这层关系在,他们才愿意把房子卖给咱们。”崔承安边走边跟她介绍,“这边一层楼是四户人家,咱们要买的房子在二楼,是西边户,不过采光通风都很好,肯定符合你的要求,而且还有一个点,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的。” “什么?” “先保密,你待会儿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崔承安神神秘秘地笑着。 何维淑看他这么有把握,也就没有追问,笑道:“什么东西,还弄得这么神秘。” 两人上楼,崔承安掏出钥匙将门打开,上一任房主夫妻俩都是教师,何维淑打眼一扫,就知道他们对房子住得很爱惜,住了十多年的房子还整洁如新,门窗墙壁还有房间里的旧家具都是干干净净的,虽然有些老旧了,但没有一点损坏。 即使房子除了大件家具几乎被搬空,但仍让人一进来就能感觉到家的温馨。 两人是下了班后的傍晚过来的,西边户正好能晒到夕阳,窗外是一棵繁茂青翠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照进房间,金灿灿的光斑在红木地板上晃动,空气里的细小灰尘上下浮动,何维淑上前走了两步,脸上浮现出惊喜。 崔承安笑道:“怎么样,这扇窗景是不是很漂亮?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 “好看,我喜欢。”何维淑扒着窗户向外看,光斑移动到她脸上,活泼雀跃地跳动着,她被照的微微眯起眼,瞳孔都变成清透的金棕色。 现在天气已经入秋,早晚都有些凉凉的,她今天穿着一件纯白色的毛衣,头发用抓夹随意夹在脑后,一些碎发有些凌乱卷曲地垂下,毛绒柔软的毛衣烘得她更加温柔,崔承安上前从背后环住她,脑袋自然搭在她脖颈处,又蹭了蹭,这是他最喜欢的拥抱姿势,因为能够将她整个人都拥入怀中。 何维淑向后靠了靠,头抵在他肩膀处,窗外不知名的鸟叫响起,显得室内静谧又安逸,两人相互依偎着静静享受了片刻这美好时光。 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了,这方小天地将彻底属于他们俩。 何维淑转过身,双手攀住他脖子,含笑的双眼看着他,里面的爱意满得快要溢出来,她踮了踮脚,轻轻吻在他唇上,夸道:“这几天看房子辛苦你了,这个房子我很喜欢。” 崔承安紧紧搂住她,亲昵地用鼻尖蹭着她的,也笑起来:“只要你喜欢就好。” 两人腻歪一会儿后,手牵着手在房间里逛起来,因为上一任房主要搬去市里,所以很多大件家具就都没有带走,像书桌、柜子、沙发这些就都留给了他们。 崔承安拉着她进卧室说:“总共是三间卧室,两间朝南,一间朝北,我们住这间主卧,妈住另外一间,朝北的那间先当书房或者用来放杂物,房主因为是老师,所以留下来的那张书桌特别大,正好可以给你用,这些可以用他们留下来的旧的,但床我们全都换新的,明天我就去市场上看有没有合适的床。” 他安排的井井有条,何维淑没有意见,只是笑看着他,他认真起来的时候难得正经,下颌线绷着,虽然也在笑,但却少了平时的那种吊儿郎当感,更少见也更有魅力。 崔承安等了半天都没听见她回答,侧头看过去,就看见她专注地盯着自己,立马原形毕露,唇角上扬压着声音问:“是不是被我迷得移不开眼了?” 气氛瞬间被他打破,何维淑有些无语地推开他,走进主卧参观起来,正如他所说,主卧朝南,采光是很好的,房间一进门是一整面墙的柜子,除了衣柜,房间里还有一张双人床。 崔承安跟上来,看着双人床道:“我感觉这张床有点小了,这张是一米五宽的,我们到时候买张一米八的。” 何维淑看了眼房间大小说:“放张一米八的床,估计房间里也就不剩什么位置了。” “没事,卧室就是用来睡觉的,平时活动学习都可以在客厅。” 说得也是,何维淑点点头。 看完主卧,两人又来到厨房,崔承安拉着她笑道:“我现在正准备学做饭呢。” “你?做饭?”何维淑一副他在开什么玩笑的样子。 崔承安见她如此不相信自己,上手在她脸颊处轻轻拧了下:“那你就等着刮目相看吧。” “行啊,我等着。” 崔承安:“当然啦,我也不说大话,你要让我像大厨一样什么饭菜都烧得来,那不太可能,但是在我们饿又不想出去买的时候,简单炒两个菜垫垫肚子还是可以的。” 何维淑给他鼓掌,边拍手边重重点头:“我支持你,看好你,等着吃你做出来的饭。” 瞧她这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崔承安气笑,两只手都捏到她脸颊上,唇被轻轻拉扯,他亲上去道:“放心,肯定能让你吃上。” 何维淑刚想说话,他的舌头就趁机而入,紧紧勾着她,一番折腾下来,她想说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两人在房子里待到天黑,房子里的角角落落都看了个遍后,才舍得离开。 崔承安见她恋恋不舍的这个样,笑着在她鼻梁上刮了刮,说:“等下次你再过来看,缺的少的东西都添上,房子肯定就大变样儿了。” 何维淑笑着点头,挽着他下楼梯。 她是真的喜欢这种温馨恬静又窗明几净的房子,农村的房子因为是土胚房,窗户都很小,哪怕是白天,房间里也昏昏暗暗的,哪怕打扫得再干净,鼻间也总还是能闻到一股混着土腥味的霉味,所以在那时起,她就很向往城里的拥有大大的窗户的房子。 现在,终于要实现了,她也终于在城里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房子。 房子买好后,董芳苓也跟她约时间,说要带她去金店买三金。 去买金子得让崔承安一起跟着去,他人高马大的,站在那就有威慑力,出来不太怕被抢,而且要真遇上那不长眼的,他还能立功一件。 崔承安自然乐得跟着一块儿,县城里就一家金店,三人打车过去。 店里一共两个业务员,都站在柜台后,看见他们过来也只是抬了下眼皮,就又自顾自忙着。 几人也不在意,从门边顺着柜台往里面转,董芳苓笑道:“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我觉得咱们县里的样式还是有些少,要不是你们没时间,我都想咱们去市里买了。” “没事的阿姨,我对这些不挑的。” 董芳苓拍了拍她的手,看向玻璃柜台下面的一款镯子问:“你看这个怎么样?” 何维淑顺着看过去,这是一款宽面的镯子,上面的花纹繁复饱满,看起来有些太华贵了不太日常。 崔承安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不喜欢这款,没等她说话就道:“妈,这种太复杂了,买了平时带不出去,我感觉这边这个款式刚刚好,素雅一点。”他指着旁边的一个亮面的素圈镯子,上面一点花纹都没有。 何维淑刚才也是看上了那个,只是长辈先开口,她不好意思再提。 董芳苓不太喜欢这个,上面太干净了,她先是看了眼何维淑,见她表情知道这是她喜欢的,也就识趣说:“反正是给你们买,只要你们自己喜欢就行。” “那就这个吧。”崔承安招招手示意业务员过来,业务员一看他们是真心要买,连忙堆笑上前。 “你帮我把这款镯子拿出来看看。”崔承安指着素圈镯子跟她说。 业务员拉开柜门,将镯子取出来放到黑绒布盘上,边展示边介绍说:“这是三十克的实心镯,两位谁戴?”她有些迟疑地看向在场的两位女顾客。 董芳苓挽着何维淑笑起来:“她戴,来给未来儿媳妇买三金。” 业务员笑得更加灿烂:“哦呦,阿姨恭喜您哦,找到这么漂亮的儿媳妇。”说着将眼睛转向何维淑道,“我看您手腕比较细,戴这一款刚刚好,又大气又修饰手腕。这圈口是54mm的,感觉您戴应该正合适,有些宽松但不会掉。” 崔承安问:“能戴一下试试吗?” 业务员犹豫了下又笑着回道:“可以,我帮您戴。” 何维淑将手伸过去,她皮肤白,在金店的灯光和黑布盘的反衬下显得更加细腻,金色光面的素圈手镯戴到她手腕上,柔美又贵气,很提气质。 董芳苓看到佩戴效果后也眼睛一亮,笑道:“我还想着这太素了会不好看,没想到刚刚好,那手镯就买这个吧?” 何维淑笑眼弯弯点点头:“好。” 买完镯子,董芳苓又要拉着她去看项链和戒指,何维淑说:“再买个项链吧,戒指就不要了,上回承安给我买了一个戒指了。” “哎,那不一样。”董芳苓,“那是他跟你求婚的,我这是结婚买的三金。你别怕多花钱,我有钱呢,而且你大哥跟你大嫂结婚时也买的三金,怎么也不能缺了你的,我可不是偏心的妈妈。” 何维淑抿唇笑起来,也就没再拒绝。 等买完三金,三人回家里吃了个晚饭后,崔承安才骑车把何维淑送回去。 何维淑回到宿舍将三金好好地收进盒子里,把头发重新扎起来,坐到桌前看书,初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哪怕很有把握,她也难免有些焦虑。 到了考试前几天,天已经彻底冷下来,路上行人都裹上了棉袄,带着厚厚的手套耳捂,崔承安也不怎么骑他的摩托车了,在这冬天里骑那摩托车,风跟刀似的一刮,整个人都被冻得流鼻涕。 崔承安道:“要不你考试那两天我请个假吧,陪你一起去。”他们县里没有研究生考点,她要到市里去考。 何维淑摇头拒绝:“你不要来,你等我考完来接我就行,要不然有你陪着,我是想着你还是想着考试?” “那好吧。”崔承安略表遗憾,其实他真的挺想陪考的,毕竟这对她来说也是挺关键的考试了,他不太想错过,不过没关系,他偷偷去,不让她知道就行,“那我送你去市里再回来行吗?” “那行。”从县里到市里得坐小巴车,都是私人车队开的车,为了多赚点钱,一辆车那是能塞多少人就塞多少人,没个人陪着,她都捞不着位置坐。 “那我跟同事借辆车送你,咱这回就不坐小巴车了,那个太挤了,司机开车还又急又冲。”崔承安不只会骑摩托,也有机动车驾驶证,有时候局里执行公务的时候会开一开公务车。 “好。” 考前一天,省里张老师特意给何维淑来了电话鼓励她,不光她,周萱也打了电话。 周萱语气轻松笑道:“等你考上后就能回省里了,到时候又有人陪我一起玩了。” 何维淑也笑:“你朋友那么多,难道还会没有人陪你玩吗?” “那不一样,对我来说,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期待跟你一起玩了。” 明知道她是故意这样说,何维淑还是被她这句话哄得高兴,换了个姿势笑道:“对了,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要结婚了。” “结婚?不是,跟谁,哦,跟你男朋友?”周萱惊得语无伦次,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怎么这么快?我记得你上次来不是才跟他在一起没多久吗?怎么马上就要结婚了?” “也不是马上。”何维淑说,“婚礼时间目前是定在了腊*月初六,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时间。” “等等。”周萱突然反应过来,“你这个结婚的消息不是现在定下的吧?你定下的时候怎么没告诉我,今天才告诉我?你想好回答啊,要是答案不让我满意,你信不信我马上买票到你面前捶你去。” 何维淑顿时有些心虚,忙解释说:“结婚的消息定下也没多久,之前没告诉你是想着那时候还不确定具体时间嘛,现在告诉你是想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我跟你说哦,我的婚礼可不能缺了你,咱俩可是最好的朋友,我的婚礼必须得在你的见证下举行。” “哼哼,这还差不多。”周萱就是个顺毛猫,给她捋捋毛就高兴了,“你放心,我肯定提前一个月就把假请好,保证不会缺席。” “虚位以待。” 两人又聊了会儿后挂断电话,周萱想了想给丁嘉树打过去:“这下你可以死心了,维淑真的要结婚了。” 电话那边是一片寂静,要不是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周萱都以为他把电话撂了。 丁嘉树沉默一会儿后道:“你怎么知道?” “我们刚才打电话,她亲口跟我说的。”周萱还记得上回他跟自己说的什么,“你上回说只要她还没结婚你就有机会,现在可以彻底放下了,她马上就要结婚了。” “……那不是也还没结吗?” 听到这话,周萱是真无语了,“我都没好意思说你,她结不结婚跟你有关系吗?就算她不结婚你就觉得你有机会了?这段时间你光给她打电话打了多少回,你看她愿意搭理你吗?你去岸和找她,她也避而不见,她这个态度应该算是很明显了吧?” 回复她的又是沉默,周萱也懒得再管他了,要不是看在俩人是邻居的份儿上,她连这个电话都不会给他打,“我挂了。” ***** 到考试这天,何维淑拿着准考证和笔进考场,看了看天,感觉自己好像也不是很紧张。 一连两天的考试结束后,她从考场走出来,释然又轻松,只觉得尘埃落定。 崔承安早早就在考场门口等着她,他身高腿长,凭借着优越的身高站在人群中简直是鹤立鸡群,何维淑一眼就看到他,往他这边走。 她盯着他的方向脸上带笑,就快走到时突然被人拦住,她有些不解地看过去,脸一下子沉下来,接着又牵起礼貌的笑容问:“丁嘉树?你怎么来了?” 丁嘉树温柔笑着,将手里的花递给她:“我听说你今天最后一场考试,想着过来恭喜一下。” 崔承安眼见着何维淑被他截胡,当下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什么帅气,赶紧从人群里就挤过去,站在何维淑面前替她挡住花,微笑道:“不好意思啊,我们买了花了,你这束花可能就不太需要了。” 丁嘉树脸上笑容不变,头往旁边歪了歪,看向他身后的何维淑道:“维淑,这是我作为朋友的一份心意,你就收下吧。” 何维淑看到他这个笑,又想起大学那几年,她心里叹口气,不可否认的是他那几年真的帮过她许多,她伸出手接过花。 崔承安见她收了花,眼睛黑得都能滴墨了,只嘴唇还上扬着,不爽地磨着后槽牙。 何维淑道:“花我收了,你的心意我也收下了,省城离这边还挺远的,你也赶紧回去吧。” 崔承安忙接腔道:“就是,你大老远来这一趟,也真是麻烦你了,你的心意我们都收下了。” 丁嘉树看都没看他,眼睛直勾勾盯着何维淑,笑道:“那行,本来我还想着这么久没见面,晚上能一起吃个饭呢。” 崔承安一听这话,生怕何维淑心一软又给答应了,赶忙说:“我们晚上还有事,饭恐怕不能一起吃了。” 丁嘉树就跟没听见他说话一样,对着何维淑颔首:“那我就先走了,你到省城复试的时候别忘了跟我说一声,我去车站接你。” 崔承安听他这样说,后槽牙都快被他咬碎了,何维淑都能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这个也不用了,我会亲自送她去的,哦,还有,我们再过一个月就要举办婚礼了,届时欢迎你来参加。” 他吃醋的样子可怜又可爱,何维淑抱着花憋笑。 丁嘉树没接他的腔,继续说:“那咱们到时候省城见。” 等他走后,崔承安沉着脸拉着何维淑上车,上车前还一把拿走她怀里的花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换上自己的。 何维淑坐在副驾驶,围巾裹着下半边脸,她使劲抿着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笑出声。 崔承安冷着脸把车开得稳稳当当,一路开到她住的酒店门口,又牵着她上楼,径直走到她房间门口,俯身从她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在公共区域他还有所顾及,一进屋就彻底放飞,把何维淑按在门上亲。 何维淑抱着他边亲边笑。 崔承安郁闷:“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何维淑安抚地摸摸他的头,头发凉凉的软软的,“因为我觉得你这样子很可爱。” 崔承安更委屈了,把头埋在她脖颈,恶狠狠道:“刚才他什么态度你都看见了,他说话就跟没我这个人一样,而且他就是狼子野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我看见了,所以我也没怎么搭理他,不是吗?至于为了这点事醋成这样。” 崔承安控诉道:“但你收了他的花!” “不是被你扔了吗?” “那你也收了。” 何维淑软着声音哄道:“哎呀,我那不是出于礼貌才收的吗?要不然大家都在那里僵持着,多不好看呀。” “但我还是生气。” “好吧,那我亲一亲你?”何维淑可还记得他说的不让她说对不起的话。 “嗯。”崔承安抬起脸,乖乖闭上眼睛等着。 何维淑没忍住唇角上扬,大拇指在他唇边摩挲了下后亲上去。 两人吻得气喘吁吁,何维淑趴在他耳边道:“我带那个了。” “哪个?”崔承安疑惑问。 何维淑倾笑:“在省城买的还没用的那个。” 崔承安反应过来后,脸突然爆红。 因为县里耳目太多,他根本不敢跟她在一个房间里待太久,生怕会被人传出些不利于她的风言风语来,所以俩人目前也就是亲亲抱抱。 何维淑不等他害羞完,追问:“做不做?” “做。”崔承安视线闪躲,不敢看她。 “那你先去洗澡,洗干净点儿。”何维淑推开他。 两人洗完澡出来,又是一阵拥吻,崔承安抱着她躺倒在床上,窗外大雪纷纷,房间里却急速升温。 结束后,崔承安一脸地满足,何维淑趴在他胸膛处听他的心跳声,两人肌肤相贴,滑溜溜热乎乎的,她伸手用指腹从他眉心轻轻往下滑,滑到鼻尖、嘴唇、下巴、喉结,最后在胸膛处画圈。 崔承安给她擦额角的汗,她前面的头发都被汗湿了,两人相拥抱了一会儿,崔承安问:“还难受吗?” “还好。” 崔承安眸色渐沉,吻上她并一路向下。 满室生辉。 【作者有话说】 挂一下新预收:《穿为年代文大佬的包办原配》,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到专栏收藏一下哦~[让我康康] 本章评论有小红包~[撒花] 文案:梅锦一睁眼就成为了五十年代即将出嫁的新娘,没有婚礼没有洞房,跟新郎匆匆一见后,再见面就是两年后。 她穿进了年代文里大佬的包办原配,大佬此时还是个稚嫩的农村青年,怀有远大志向即将奔赴战场,前线危险,家里怕他到死都没有成家,死后成为孤魂野鬼找不到家的方向,于是在他开拔前匆忙给他娶了妻,盲婚哑嫁,毫无感情。 在新郎参军的这两年里,梅锦把上辈子没吃过的苦都吃了个遍,下地、喂鸡、放牛、割草,还穷得没有肉吃! 书中原配嫁过来没多久就病死了,而她硬是凭借着百折不屈地毅力挺过了病痛,熬过了这两年,等到了大佬回来。 大佬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她离不离婚,梅锦看着他,果断摇头,他这根大腿粗得很,她可得抱紧了。 大佬探亲假一个月,结束后就要归队,梅锦为了过上不用干农活还有肉吃的日子,毅然用上美人计。 但大佬不愧是大佬,竟然不吃! 梅锦握拳暗恨!绝对不是因为自己不够美! 等探亲假即将结束,大佬含笑看着她问:“要不要随军?” 梅锦利落点头:“要!”要的就是随军。 正文 第30章 婚礼请柬 刚开荤的两人,一晚上那是过得没羞没臊的,第二天不出意外的两人都醒得有些晚了。 崔承安睁眼时何维淑就在自己怀里,他看着她,忍不住低头轻吻,何维淑迷迷糊糊中被他亲醒,睁了睁眼,沙哑着声音问:“现在几点了?” 崔承安转头伸手拿起床头柜的手表看了眼,回道:“九点半。”说完又将手表放到她面前。 “那不急,还能再睡会儿。”何维淑转了个身,将头埋进暖烘烘的被子里。 崔承安上半身追上去,将手搭在她腰间,自然地将人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 何维淑跟着调整了下姿势,整个人都缩在他宽厚的怀抱里,热乎乎的,很有安全感。 两个人抱着又睡了一个多小时才悠悠转醒。 何维淑伸了个懒腰,起身将窗帘拉开一道缝,朝外看了眼,昨夜的雪已经停了,世界白茫茫一片,行人插着口袋低着头行色匆匆。 崔承安赤着脚下床,上前抱住她,慵懒地将头埋在她身上,还搂着她晃了晃,眼睛半睁半眯道:“待会儿直接回县里吗?” “不回县里还有什么事儿要干吗?” “我们平时也难得来市里一趟,要不在市里逛逛再回去?” “那也行。”何维淑想了想点头答应,反手将窗帘重新拉好,一扭头就看见他光着脚,“干嘛不穿鞋?地上又脏又凉。” 崔承安这下瞌睡全跑了,冲她讨好地笑了两声,赶忙跳回床边,将拖鞋穿上。 何维淑懒得管他,起身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不多会儿,崔承安也挤进来,站在她旁边拿着牙刷对着镜子刷,边刷还要边问:“何医生,你给我指导指导,看我这个刷牙方式对不对。” 何维淑从镜子里看他,就见他拿着牙刷在牙齿上大力摩擦,她收回视线没搭理他,等将自己口中的泡沫吐掉,漱好口后边洗牙刷边道:“刷牙的时候别说话。” “哦。”崔承安见她洗好脸要出去,也连忙漱口洗脸,一步不落地跟在她后面,跟跟屁虫似的。 外面太冷,两人穿戴整齐后,也不忘保暖措施,出了酒店大门,冷风一吹,两个人都不自觉打了个抖儿。 崔承安赶忙牵住她说:“出太阳,开始有点化雪了,地上滑,你走的时候小心一点。” 两人在市里逛了一下午,把稍微有点意思的地方都转了个遍,就开车回家。 崔承安直接将车开回的自己家,董芳苓已经做好饭等着他们了。 等他俩回来到后,董芳苓笑着问何维淑:“怎么样,考试难不难?” “还好,不是很难。” “那说明有把握了。”董芳苓笑起来,将她身上的冷气拍了拍,又把灌好的暖水袋递给她,“饿了吧?我饭都做好了,咱赶紧开饭,吃完饭就暖和了。” 他们省冬天冷,但还没到零下十几度,所以是不提供暖气的,要是身上觉得冷,就吃点热饭喝点热汤,抱着暖手袋。 何维淑双手反复在暖水袋上摩擦,又将其在脸上贴了贴,笑道:“阿姨今天做了什么菜?” “一盘红烧肉,一盘干菜炒鸡,又煮了干菜蛋花汤,现在天冷了,菜市场都没什么新鲜蔬菜卖了,家里就剩些之前晒的干菜。” 几个人洗好手后坐下,崔建同比较忙,到现在还没下班。 何维淑问:“叔叔吃了吗?” “你不用担心他,他加班,单位肯定有饭吃。”董芳苓边说边夹了块鸡腿肉放到何维淑碗里,“尝尝这个炒得怎么样。” “好吃!”何维淑点着头夸道,“这个鸡肉好嫩啊。” “嫩吧,这你妈妈昨天送来的。”董芳苓笑起来。 “我妈来县里了?” “嗯,说是来县里办什么事,顺道过来给我送了只她自己养的鸡,还是杀好了去好毛拿过来的,我不肯要,说让你妈妈进来坐坐喝杯热茶,结果你妈妈放下鸡就走了,我就想着正好你今天回来炒给你吃。” 何维淑笑了下,又夹了块鸡肉:“怪不得我尝着这个鸡肉质这么嫩,我妈养鸡养鸭都养得很用心的,别人家喂鸡都是喂点瘪谷子或者拌点麦麸皮,我妈会给鸡找蚯蚓喂,喂南瓜叶子和胡萝卜缨子的时候还要用热水烫软了再喂,说这样鸡吃了好克化,我也不知道我妈是从哪学来的这些,不过她养的鸡的确比村里其他人养的更健壮些。” “你妈妈生活起来认真,而且很富有生活的智慧,从这些小事上就能看见。”董芳苓不吝夸赞道。 一顿饭吃完后,崔承安又把何维淑送回去,何维淑站在宿舍楼下笑问:“不上去坐坐吗?” 崔承安将车门锁好,“那当然要坐坐了。” 何维淑含笑看着他,哪里不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 两人上楼,没进门前还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一进门就演不下去了,拥着她激烈亲吻,在她耳边喘着粗气,十分遗憾道:“怎么我们还没住在一起,我都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你身边。” “你喘得真好听。” 崔承安轻笑,胸膛一鼓一鼓,诱着她道:“那等我们住到一起我天天喘给你听啊。” “等住到一起再说吧。”何维淑推开他走到桌前,桌子上的书还是还是之前的考研复习资料,她将其整理好后收到提前准备好的空箱子里。 崔承安过来打断她,勾着她的手撒娇:“等我走了你再收拾嘛,现在先陪陪我呗。” 何维淑瞥他一眼:“这房间就这么大,我不是在陪着你吗?” “这样不够。”他尾音轻飘飘的,眼神里是只有他们俩才懂的暗语。 何维淑笑了下,手指点着他额头:“你就精/虫上脑吧。” “哪有,你不也很快乐吗?”崔承安拉着她,轻轻问,“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到位,没让你舒服到?” 何维淑真是服了他这张嘴了,什么荤话拈手就来,她提醒道:“这在宿舍呢,隔音可不好。” “我知道,我又没要做什么。”这下他又不承认了。 何维淑给他一个白眼,又怜悯地拍拍他的脸颊,“忍忍哦,离我们住到一起还有一个月呢。” 说起这个,崔承安就气闷,抱着她磨着牙说:“明天我就去把房子里缺的东西都给买齐了,让我们结婚当晚就能在里面洞房。” “你现在说话可真是一点都不顾忌了。” 崔承安笑嘻嘻的:“那都已经坦诚相见了,我身上有哪些痣你都摸清楚了,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吧。” 何维淑瞪他一眼,崔承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着捧着她的脸亲:“你瞪眼的样子也好看,怎么办,我这下彻底下不去了。” 何维淑一听这话还想瞪他,又怕他更加得寸进尺,转而去拧他的肉,“下不去憋着。” “会憋坏的。”崔承安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这可关乎于咱们下半辈子的快乐。” 何维淑半推半就地把手伸进去。 第二天两人就回单位正常上班。 刘主任特特将何维淑叫进办公室,和蔼问:“考试怎么样?我觉得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难吧。”说着给她倒了杯热水。 何维淑笑道:“是,难度还可以。” “唉,那你这明年就要去读研了。”刘主任叹口气。 “我报的专硕,虽然要读研,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咱们医院上班的。” “但到底也是要花时间学习的。不过年轻人愿意上进是好事,我们肯定要全力支持的,只是咱们科室加上我总共就三个医生,医资力量还是有些少了。”刘主任看向她,笑起来,说,“咱们科明年初会来实习生,市医专的,到时候可得你多费点心带一带。” “刘主任,您放心,我肯定不藏私。” 两人都笑起来,刘主任也知道县医院庙小,肯定是留不住她的,索性也就不开口挽留,两方好聚好散,日后同行相见,她们要是碰上什么问题,说不定还能请她帮帮忙。 刘主任岔开话题,问:“对了,你的婚期是定在哪天了?” “腊月初六,请柬还没制作好,等请柬做好了,我第一时间给您,您到时候一定要来。” 刘主任点点头,眼中笑意不散:“行,那我就等着你的请柬了。” 县里不少人的结婚请柬都是新婚夫妇自己手写的,何维淑和崔承安都没这个时间,就给了邀请名单,把请柬外包了出去,手写的鎏金红色请柬,精致好看,两人拿到手后就给各自的亲朋好友分发了出去。 亲朋好友当然也包括高中玩得好的同学,甚至还有不那么亲近的同学,毕竟县城就这么大,只要是毕业后回来工作的,几乎都能打个照面。 收到请柬的同学们都很震惊,毕竟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何维淑和崔承安这两个名字会出现在同一张婚礼请柬上。 他们私底下聚到一块儿的时候八卦起这件事:“你们谁知道他们俩怎么在一起的?” “相比于怎么在一起的,其实我更好奇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也是,我也更好奇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年前还撞见何维淑跟秦文亮一块儿散步呢,我还想着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喝到他俩的喜酒了,这喜酒马上是要喝到了,但这怎么换了新郎?” “谁说不是呢?不光何维淑,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一回崔承安写的情书被翻出来,还被当众念了这回事?” “我记得我记得,情书是梁厚翻的,他俩还因为这事儿打起来了,到毕业都没说过一句话。” “重要的不是谁翻的,重要的是当时不都说情书是崔承安写给卢宛君的吗?” “我也记得这事儿,有人还去问了卢宛君,她没否认。” “但她好像也没承认过吧……” “主要卢宛君不也回县里上班了吗?她回来的时候,我还问过她怎么突然放弃市里的大好前途回县里,是不是因为崔承安,当然我没直接说‘崔承安’三个字,用的‘某人’代替,但她当时点头了,我当时还以为他俩兜兜转转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不是,这几角恋了?怎么整的这么复杂?” 一人白了她一眼,又细心解释道:“哪里复杂了?不就四个人吗?除了秦文亮是隔壁班的,另外三个人都是咱班的。” “我不行了,我都被绕糊涂了,好乱啊。” “是啊,好乱啊。” “那你们说,这场婚礼,秦文亮和卢宛君会参加吗?” “我觉得不会吧,这多尴尬啊。” “秦文亮不知道,但我觉得卢宛君会参加。” “那会不会打起来啊?” “那应该不至于吧,我觉得他们不像会打起来的人。” ***** 在婚礼前,两人要去拍婚纱照。 崔承安想去市里,觉得市里的肯定要比县里的好很多,何维淑觉得就是拍个照片而已,市里县里都一样,市里离得还远,去一趟很麻烦,不如就在县里拍掉省事儿。 崔承安屈于何维淑淫威之下,只好委屈巴巴地答应就在县里拍。 两人在休息天这天空了一天专门用来拍照,崔承安早早就到何维淑宿舍接她,何维淑刚洗漱好他就来了。 他有钥匙,现在已经养成了不敲门直接插钥匙的习惯,何维淑听到锁孔转动就知道是他,心里没有一点波动。 崔承安第一次拍婚纱照,有些激动,在小小的房间里绕过来绕过去,何维淑被他转得眼晕,无奈看了他一眼问:“不就是拍个照片吗?你之前又不是没拍过。”相册都好几本。 “那不一样。”崔承安辩解道,“以前那些照片拍的都随随便便的,这次可是婚纱照,你知道婚纱照都怎么拍吗?” “怎么拍?” “就这样拍,就这样。”崔承安噘着嘴,凑到何维淑面前,再往前挤一挤就要碰到她脸上了。 何维淑“咦”一声,把他这张都皱巴到一块儿的脸推远点:“没事,你要是害怕,那我跟他们说,我们不这样拍,这下不紧张了吧?” “那怎么行!”崔承安揉揉被按疼的脸颊,脱口拒绝。 “怎么不行?”何维淑存心逗他。 “那人家婚纱照都是这么拍的。” “没关系,我们不这样拍就行,反正我们是顾客,顾客是上帝。” 崔承安词穷,梗着脖子不知道说什么,等他反应过来她是成心的时,她已经笑开了。 两人到照相馆的时候刚好九点五十,没有迟到也不算早。 店员看到他们过来,赶忙将他们之前选好的衣服也抱过来:“我们先去换衣服吧,换好衣服再去化妆。” 男士西装好换,女士婚纱就需要有人在一旁帮忙,女店员跟着何维淑一起进了女换衣间。 今天拍摄穿什么衣服是两人上一次过来就选好的,总共是两套服装,一套粉色缎面婚纱配白西装,一套经典白婚纱配黑西装。 何维淑头发齐肩,是刚好能扎住的长度,崔承安的头发倒是长长了点,被化妆师喷上发胶做出来的造型很有型。 崔承安的妆造很快就完成,孔雀开屏似的在何维淑旁边转悠,时不时就把他那颗脑袋挤进她镜子里,欣赏起自己的“绝世容颜”。 旁边给何维淑化妆的化妆师见了都笑:“你男朋友性格好有趣。” 这是对他自恋的委婉说法,何维淑有些无奈,点点头应下来:“是,他比较幽默。” 相较之下,何维淑化的妆就不那么让人满意了,化妆师给她化了个细长的眉毛,也不能说丑,但就是看着特别别扭。 两个人对着镜子反复照,都说不好看,还不如不化,于是又找化妆师让她给擦掉,化妆师起先还不愿意擦,一个劲儿夸说好看,因为擦掉眉毛容易把旁边的妆容也蹭掉,她嫌麻烦。 但两人态度强硬,化妆师也只好照办,但动作上却很不情不愿,“刚才那个眉毛多适合你呀,又温柔又婉约。” 何维淑假笑:“但我不喜欢。” 一句话噎得化妆师没话说,冷着脸给她重新按照她本身的眉型描了眉。 这算是拍照前遇到的一点小波折,拍照的过程中也有些不尽如意,他们俩第一次拍婚纱照,都没有经验,摄影师给他们指导动作的同时一个劲儿让他们笑,笑得脸都僵了,何维淑觉得自己这一会儿笑的比她一年笑的都多,马上她都快不知道“笑”是什么,怎么写了。 摄影师却对自己的作品满意得很,不停地夸道:“哎,好看好看,你们俩男俊女美,般配得很,拍出来的照片肯定好看。” ***** “这叫好看?”崔承安拿着一本相册,翻一页叹一口气。 何维淑看完也有些沉默,她自忖自己长得还行,但这张相册上的人物她真觉得不像是自己。 “像两个假人。” “还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崔承安放下相册道:“算了,县里就是这水平,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开在县里了。” 何维淑有些愧疚没答应他之前说的去市里拍,说不定市里的会好很多。 崔承安看出她情绪,安抚道:“没事,就是照片而已,在哪儿拍都是一样的,说不定市里的还没他们拍的好呢。” 他在相册里翻翻捡捡,抽出几张说:“这几张还不错,到时候让他们放大这几张,可以挂在床头。” 何维淑凑过去看,也点头道:“这几张看着真实一点。” 她指着一张说:“这张挂在床头吧。” 崔承安看了下说:“可以。” 婚礼习俗,女方出门得亲兄弟背,没有亲兄弟堂兄弟也行。 杨桂英跟何维淑商量:“你到时候出门子要不要让耀祖背你?” 何维淑摇头:“不用,咱们没那么多规矩讲究,到时候承安直接抱我上车。” 她跟耀祖差着六七岁,平时也没怎么在一起说过话,要不是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耀祖对她来说就是个陌生男人,她还不至于找个陌生男人来背自己出门。 杨桂英却有些犹豫,她虽然也不想让耀祖背自己闺女,但她毕竟就这一个兄弟,虽然是堂的,她希望自己女儿的婚礼是圆满的,各方面都圆满,不能有遗憾,这样婚后才能过得幸福。 何维淑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日子是各人过的,婚姻是各人经营的,要是新娘子出嫁前是被兄弟背出门的就一定幸福,那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幸的婚姻了。” “说的也是。”杨桂英被她说服,也不纠结在这一点,继续陪着她备嫁。 但他们家没去找何老大家,何老大却是有些坐不住了,要知道背姐妹出门子是能收大红包的,那个崔公安一看就家里有钱,这红包可少不了,他还专门为了这事儿把耀祖从南方给叫了回来,谁知道偏就她们家特殊,人家都背,就她们家不背。 他心里一不爽,当即就在村里散播流言,说自己这侄女到时候肯定不得快乐了,等杨桂英从别人嘴里听到这话时,气得跟他又斗一番。 婚前的小插曲虽然有些多,但婚礼还是如火如荼地举行了。 婚礼流程是何维淑被从新房接到崔家,接着主人宾客再一起到喜满楼吃饭去。 本来应该是从何家村或者医院宿舍接的,但何家村离得太远了,医院宿舍就一间房,又太小了,挤不下那么多人,正好新房空着,干脆就从新房出门。 因为新娘要做妆造,大冬天的早上天没亮何维淑就起来了,在妈妈和朋友的陪同下聊天化妆。 周宣举着录像机说:“我采访你一下啊。” 录像机里的新娘不施粉黛,白皙的脸蛋清透漂亮。 “你现在是什么心情?紧不紧张?” 何维淑笑起来,看向录像机背后的人回道:“说实话,相比于紧张,我现在更困一点。” “好吧好吧。”周萱对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也没有继续纠缠,转而问道,“那请新娘子跟我们详细介绍一下你跟新郎官的爱情故事吧?” 正文 第31章 婚礼 何维淑突然笑起来,用手捧花半挡着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又带着点羞意的眼睛。 “别害羞嘛,快说说快说说。”周萱会意地笑起来,又将录像机转向杨桂英,“阿姨肯定也想知道。” 杨桂英捂着唇笑。 何维淑想了想,道:“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开始是高中同学,后来工作后碰巧遇上,就在一起了。” 周萱有些不满:“你这说得也太笼统了吧,你之前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高中就喜欢人家了。” 何维淑不妨她直接说出来,作势要去抢她手里的录像机,周萱灵活闪身,笑声充满房间:“新娘子不好意思喽!” 身为高中同桌,也是高中玩的最好的朋友,这次特意从沪市回来参加她婚礼的隋黛也吃了一惊,问:“你高中就喜欢崔承安了?你还瞒得挺深的,我到现在才知道。” 小冯也惊讶地看向她。 何维淑避开她们的视线,轻咳了声:“那什么,当初跟他又不熟悉,总不好满世界嚷嚷我喜欢他吧。” 隋黛想到情书的事,但那毕竟是年少的时候,年轻的时候谁还能没几个心动对象,只要现在崔承安心里是何维淑就行。她暧昧地笑起来问:“那他现在知道你高中时就喜欢他吗?”周萱跟秦文亮的真实关系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我没跟他说过。”何维淑说完又警告她们,“你们也不许告诉他!” 周萱手在嘴唇上一拉,挤了一下眼说:“明白明白。” 杨桂英也诧异闺女竟然那么早就起了心思,诧异完又欣慰地看着她笑起来,只要女儿得偿所愿,她也替她高兴。 周萱手里的录像机是她自己的,特意带过来想要亲手记录下朋友的幸福时刻,而何维淑婚礼上也有请专门的摄影团队,为他们录像拍照。 等何维淑化好妆做好造型后,摄影师才进来。 一群人笑笑闹闹拍了合照和单人照,等照片拍完后,隋黛立马道:“维淑,快,可以把你婚鞋脱下来了,我要藏在一个他们肯定找不到的地方。” 周萱也兴致勃勃地加入,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在观察哪里适合藏鞋了,就那,柜子最高的那一格,你放到最里面,前面还有东西挡着,他们肯定找不到。” 小冯泼冷水道:“新郎官挺高的,这柜子对咱们来说是挺不好看到的,但他会不会一眼就扫到了?” 两人瞬间沉默下来,手里拎着婚鞋的动作怎么瞧都觉得有些无措。 毕竟是还没开始住人的新房,房间里除了必需品,没有几样日用品,东西简洁明了,房间一目了然,实没有几个能藏东西的地点。 隋黛搬了凳子踩上去瞧,说:“这地方还行,就藏这儿吧,鞋给我,我给放进去,然后再在前面多放点遮挡物,应该能糊弄一会儿。” 何维淑笑眼望着她们讨论怎么藏鞋,待会儿又要怎么堵门。 隋黛说:“我之前参加婚礼,有些堵门根本堵不住,他们都直接撞门,门都被撞坏。” “……那他们要是使用撞门政策,咱们这几个女人恐怕是拦不住哦。”小冯环顾房间里的这几个人,除了杨桂英,就没一个瞧着像是力气*大的,但杨桂英身为丈母娘,待会儿是不参与堵门环节的。 周萱摆摆手:“哎呀,这他自己家的门,他总不能把自己家的门给撞破吧?要不然他们晚上还怎么洞房?” 话糙理不糙,何维淑听了她这话,羞恼地举着捧花要打她。 周萱笑哈哈地赶紧躲开,边躲还要边撩拨她:“你就这一束手捧花,要是打散了看你待会儿拿什么。” 新娘这边玩闹的时候,新郎那边也要出发了。 “六点二十八准时发车,你们现在赶紧去车里等着,不能误了时间。”有经验丰富的长辈专门操心礼仪上的事儿,他跟在主儿家旁边帮着忙里忙外,又跟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道,“你待会儿跟着车一块儿过去,新娘一出门你就给她打红伞,打到她上车,等她到了这边后再给她打红伞到进屋。” 小姑娘有些紧张地握着红伞柄,红扑着脸点点头。 崔承安此时已经装扮整齐地站在车边,穿着黑西装,胸前别着红礼花,皮鞋擦得锃亮,头上是致死量的摩丝发胶。 李卫东看着他紧绷的脸笑着打趣:“哟,咱们崔副队也会这么紧张哦。” “你懂什么。”崔承安不屑地瞄他一眼,“等你什么时候找到女朋友再跟我说这话吧。” 李卫东瞅着他突然觉得拳头有些痒痒,“你就嘴厉害吧,你看你这手马上都要抖成筛子了。” “我这是冷的,这么冷的天就穿这西装,换你恐怕比我抖得还厉害。”崔承安不承认。 李卫东嘲笑:“就你这体格子,你跟我说你怕冷?” “怕冷不行啊。” “你就嘴硬吧,你今天大婚,跟我说你紧张,我又不会笑话你。” “嗯,我紧张。” 李卫东愣了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你还是我兄弟崔承安吗?我竟然能从你嘴里听到你说你紧张?” 两人玩笑一番后,正经坐到婚车上,。 六点二十八,婚车掐着点正式出发,没误一分一秒。 崔承安坐在车上,两只手控制不住地抖,今天过去,他就要多一个身份,是何维淑的丈夫,是小家的男主人,他也要开始承担起养家的责任,要跟妻子一起经营一个温馨幸福的小家庭。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时值深冬,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没有一片树叶,也看不到几只鸟。他看到一对青年情侣手牵着手亲密无间,再往前,又看到一对夫妻牵着他们的孩子,一步一小心地向前走,最后他看到白发苍苍的老人,互相搀扶着,脸上带着平和而慈善的笑容。 他也不由露出笑,那是别人,也会是他们。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对何维淑产生好奇的时候,那是某个周一的清晨,雾气蒙蒙的,她从朦胧中走出来,身姿挺拔,每一步都迈得坚韧,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一副不会被任何人所扰的气质,他说不出为什么,自此后就开始时不时地看向她,偷偷观察她的生活。 而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她跟自己往日见过的好学生别无二样,单调无趣,满脑子都是学习和成绩。 她那时一直是班上的第一名,有一次考试发挥不好,从第一上掉下来,那时他不由为她捏紧心,怕她会因此难过,但当他看向她的时候,却只看到了她浅淡却坚定的眉眼,果不其然,下一次考试她又重回榜首,他再次看向她,正巧捕捉到她眉眼中的得意与胜券在握,微微勾起的嘴角、微微上挑的眉眼无一不透露着她的狡黠与得意,但不过一瞬,这些情绪就又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人都回到从前的寂然中。变化之快,看得他猝不及防,也因此情不自禁笑出声,引来众人围观。 而在和她在一起后,他对她的爱意,每日都在增长,她不再是存在他幻想中的女孩,而是认真努力,风趣狡黠的女朋友,不论何时何地,都像一颗树,抓住一切机会坚韧不屈地向上生长着。 婚车到新房楼下,看热闹的人围在旁边,李卫东拎着一袋子喜糖花生瓜子,大声笑道:“今天他们结婚,请大家吃喜糖啊!”说着大力将喜糖抛出去,人群热闹地哄抢,抢完不忘说两句“恭喜”。 一听楼下的这热闹声,屋里的几人就知道新郎官的婚车到了。 周萱如临大敌,赶忙说:“快快快,咱们快堵门!可不能让他们轻易进来了。” 楼道地方不大,施展不开,所以没堵入户门,堵的卧室门。 一群人杀到卧室门口,笑闹着让里面的人开门,让新郎官进去。 “快点快点!新郎官等不及要见新娘子了!” 里面也传来大声对答:“新娘子是那么好见的吗?” 李卫东忙从门下缝隙塞了几个红包进去。 里面的人收下红包仍不开门,笑道:“这么点小恩小惠就像收买我们啊?” 崔承安也笑起来:“那你们说怎样才能让我们进去。” “你答对我们的问题就能进,答不上来要给红包。” “新娘子的生日?” “农历七月二十一。” “这个太简单了,我们要换难度高点了啊。” “放马来吧。” “574×9789等于多少?快问快答!” “……”崔承安瞪大眼,冷不防她们出这招,连忙催着同伴:“快算啊,快算啊。” 还没等他们算出来,里面就已经开始倒数了:“五、四、三……” 李卫东扒拉着手指有些崩溃:“不是,这谁口算得出来啊!” 时间结束,里面得意起来,起哄喊着:“红包红包。” 李卫东老实又塞了几个红包进去。 “下一题:你们第一次亲吻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一出,何维淑就在房间里羞瞪了她们一眼,周萱笑嘻嘻地小声说:“别害羞嘛。” 崔承安也红着脸:“第一次亲脸是今年6月4号,周日,第一次接吻是6月5号,周一。” “哦~记得这么详细啊~”隋黛笑起来,笑中尽是打趣。 几个问题结束,除了她们故意刁难,出的一些谁都答不上来的题,其他问题崔承安都答得很让人满意。 她们拉开门,将人放进去。 何维淑坐在床上,手中拿着手捧花,含笑看着他,崔承安也笑起来,径直走到她面前。 小冯拦着笑道:“新郎官,现在要找婚鞋,找不到婚鞋可接不走新娘哦。” 崔承安带来的几个伴郎可不是吃干饭的,一进屋就搜寻起来,崔承安也一块儿找,他站直身子,个高视野范围大,而且这房间的都是他亲手布置的,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了柜子的不对劲。 他眼神瞄向那边,伸手去够。 刚进来没多久,婚鞋就被找到,周萱几人还没尽兴呢就结束了,崔承安倒是开心得紧,拿到婚鞋就要给何维淑穿上。 边穿边笑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婆了!” 旁边的人都起哄地鼓起掌。 隋黛问:“那她成为你老婆了,你要怎么做?” 崔承安闻言认真地看向何维淑,郑重道:“我会让你一辈子都幸福快乐,不让你操心辛苦,我会一辈子爱你敬你重你,绝对不会惹你生气让你伤心难过。” 何维淑笑着点点头:“好,我相信你。” 崔承安也笑,低下头小心地将婚鞋给她穿上。 穿好鞋后,崔承安给杨桂英磕头敬茶,改口叫“妈”。 杨桂英笑着应下,将提前准备好的改口费递给他,又叮嘱道:“你们俩结为夫妻,一辈子太长了,还有好几十年呢,谁都不可能在这几十年里不吵架不生气,那样也不是夫妻了,那是两个泥人。不过我希望你们生气归生气,话一定要好好说,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就好了。维淑呢,是我从小疼大的,她小时候身体弱,我对她从来都是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待她,不要让我们寒了心。” 说完,她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闺女嫁人了,以后不再是她一个人的闺女了,她只希望她往后人生能快乐高兴不吃苦。 崔承安又给她磕了个头,认真保证道:“妈,您放心,我肯定对维淑好,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好,你们去吧。”杨桂英努力挤出一个笑,何维淑在旁边看得眼酸。 待会儿两位新人要再坐婚车去崔家,按理说杨桂英是不能跟着去的,但何维淑提前就说了要让妈妈一直看着,所以她待会儿也跟着婚车一起到崔家,再从崔家去喜满楼吃饭。 崔承安起身走向何维淑,把她打横抱起,宽大的婚纱裙摆在空中扬起好看的弧度,何维淑整个人都稳稳地落在他怀里,她用手轻轻揽着他脖子,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崔承安抱着她出门、下楼,全程没松过手,没换过姿势。 两人出了楼道口,打红伞的小姑娘连忙上前,但崔承安太高,小姑娘有点够不到,踮着脚急得跟什么似的,崔承安见状忙矮了矮身子。 两人坐上婚车,双手交缠,崔承安问:“冷不冷?” “有点。”虽然穿的是厚款的婚纱,但到底比不上棉袄,何维淑有些俏皮地冲他笑起来,“我婚纱下面穿了三条裤子呢。” 崔承安也笑,握着她的手搓了搓,轻轻道:“待会儿到家要先拜堂,拜完堂才能去喜满楼。” 何维淑点头。 因为崔家和新家离得不远,婚车在县城绕了一圈后,才开到崔家。 崔建同和董芳苓已经在门口迎着了,红毯从路口就开始铺,一直铺到院子里。 崔承安没让何维淑脚沾地,一下车就又将她抱起来,一直抱到客厅。 要先拜堂再敬茶。 崔建同和董芳苓坐上首,董芳苓看着一对新人笑得合不拢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崔承安和何维淑相视而笑,旋即低下头弯下腰互相对拜。 礼成敬茶,崔建同和董芳苓喝下后将事先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她。 随后一行人上车前往喜满楼,再过一会儿,宾客们就过来了。 宾客大多都是男方家的亲朋,女方家亲戚少,没来多少人。 高中同学单开了两桌,大家都熟悉,聚在一起立马就聊起来。 “这么瞧着,他们俩还挺般配的,以前怎么没发现。” “以前谁会把他们俩联系在一起啊。” “也是哈哈哈。” “对了,秦文亮没来,卢宛君来了吗?” “现在还没来,不知道过会儿来不来。” “来了来了,在门口呢,跟她爸妈一块儿来的,她爸妈跟崔承安爸妈是朋友,估计待会儿不跟咱们坐一桌。” “这下有热闹看了,待会儿新郎新娘敬酒的时候岂不是很尴尬?” 崔承安和何维淑跟在长辈身后,一桌酒一桌酒地敬过去,一人手中一杯酒,一杯酒能敬全场人。 结婚是个热闹的喜事,意思意思喝点儿就行,谁也没有劝酒。 敬到长辈桌时,两人拘谨点,敬到熟识的同辈桌,两人就热络些。 同学们预想中的尴尬场面并没有发生,敬到卢宛君那桌时,很平稳地就过去了,大家都笑得恰到好处,表现的体面又大方,光从表面上看,任谁也看不出他们有额外的关系。 大家没看到热闹也不失望,等人敬酒到跟前时,还真切笑着恭喜。 婚礼结束,杨桂英跟着亲戚们一块儿回乡下,走前拉着小两口的手笑说:“等你们回门想吃什么?我提前买好。” “吃什么都行,妈做的我都喜欢吃。”崔承安忙恭维道。 他假客气,何维淑直接道:“我想喝老鸭汤。” “行,我提前就把鸭子宰好煲上,让你一回来就能吃到。” “好。” 将大家都送走后,两个人也回到自己的小家,。 何维淑赶紧将衣服换下,又拆掉头发卸掉妆,做完这一整套后,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几斤。 她摸着崔承安有些发硬的头发笑道:“你赶紧去洗个头吧,顶着这个头发不难受吗?” 崔承安抱着她腻歪不够似的,软着嗓音说:“再等会儿,让我再抱会儿。” “别抱了,你这个头发碰着我不舒服。” “好吧。”崔承安叹口气,起身往浴室去,刚进去没两分钟就开始喊,“老婆,老婆?” “干嘛?” “我洗发水进眼睛了,你来帮我擦一下呗?” 何维淑不想动:“你自己用水洗一下。” “老婆你过来嘛。” “来了来了。”何维淑被他磨得没办法,起身过去,“我看看。” 崔承安将头抬起来把脸正对着她,一只眼挤着一只眼睁着:“我手上都是泡沫,不好擦。” “我给你擦行了吧。”何维淑说着不耐烦的话,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宠溺,她拽过一旁的干毛巾,轻柔地在他眼睛上擦了下,把泡沫擦掉,“还有事吗?没事我出去了。” 崔承安不想让她出去,道:“你在这儿陪我一会儿嘛,我马上就洗好了。” “你还是小孩子啊?洗个头发还要人陪。” “那我想让我老婆陪我嘛。” 何维淑拗不过他,倚着门框站着,边看他冲水边道:“耳朵后面没冲干净。” “哦。”崔承安将淋浴头往耳后移了移。 等他洗好后,何维淑揶揄道:“吹头发不用我再陪着了吧?” “不用,吹风机震耳朵,你回去坐着吧。”崔承安拿毛巾盖在头上胡乱擦着。 何维淑笑起来,打开镜柜把吹风机拿出去:“过来吧,我给你吹。” “那敢情好。”崔承安屁颠屁颠跟出去,拉过小板凳往她面前一坐。 吹风机运行起来嗡嗡响,不加大声音,说话都听不见,索性两人也就不说,何维淑纤长的手指在他发缝中穿梭撩拨,崔承安感觉自己浑身麻的头皮都绷紧了。 他坐着矮凳,她站着,他的鼻尖正好冲着她腰腹处,鼻翼耸动,一股甜甜的馨香涌入,他只觉喉间发干。 何维淑用吹风机给他吹干后,又拿梳子给他梳梳顺,头发垂着,他微微仰头抬眼,眼中情欲渐生。 两人默不作声地对视,何维淑不自觉摸上他微张的唇,他的唇不薄不厚,以往亲起来时温软湿热。 崔承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却微微侧头含住她的手指,轻轻舔舐。 何维淑的第一反应是痒,接着是热,喉咙下意识滑动,呼吸也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两人上一次还是在市里酒店那回,之后一直没做过,而今晚,两人是法律和社会层面的合法夫妻,不用再顾忌在一个房间里待的时间过长会惹来非议。 何维淑被他勾得身子有些软,崔承安咬着她站起身,像早上那样将人抱起,一颠一晃间进了卧室,进去后轻轻用脚带上门。 春宵一刻,满地旖旎。 正文 第32章 回门 “老婆?” 何维淑嘤咛一声,没睁眼,含糊问:“又干嘛?” 崔承安笑了下,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亲:“我买了早饭,起来吃饭了。” “马上。”何维淑身子缩了缩,把头重新埋进被子里,昨天快折腾到天亮,哪还有精神起床吃早饭。 崔承安笑笑也不催她,把被子给她掖好后,自己出去吃,吃完再进来,何维淑睡得正香,他脱去外衣,掀起被子轻轻进去,床侧微微塌陷,何维淑眼睛张开一条缝,随后又闭上,自动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姿势窝着。 大冬天里,她是真明白以前别人说的抱个男人好睡觉了,崔承安身上跟火炉似的,面积还大,方方面面包裹着她,睡觉的时候是真暖和。 两人抱着直睡到半晌午才悠哉游哉起床。 何维淑饿得肚子咕噜噜的,崔承安忙道:“早上买的早饭这时候肯定都凉了,你先吃点饼干喝点牛奶垫垫,我们待会儿出去吃饭。” 何维淑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点点头。 “你先换衣服,我给你拿饼干。”崔承安看着她不住地笑。 婚后三天回门,是规矩。 两人一早就起床,天气冷,崔承安跟朋友借了车,开车回的何家村。 杨桂英为了迎他们回来,天不亮就起床准备着,穿上围裙戴上袖套,烧了一锅开水,又去鸭笼里挑了只最肥嫩的鸭子,给闺女煲老鸭汤喝。 村里关系好的几个朋友也过来敲门帮忙。 杨桂英赶忙过去把院门从里拉开,笑道:“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回门不只是新婚夫妻到娘家吃一顿饭,村里大家都是同根同族的,关系近些的长辈家也会过来。尤其是何维淑是他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也是目前为止最有出息的人,村里不论是谁都想跟他们家亲近几分。 “瞧你这红光满面的,这闺女带姑爷回来就是不一样啊。” “就你这张嘴会说。”杨桂英上前拍了下她的屁股。 几个人笑笑闹闹地刚把食材都准备好,何维淑和崔承安就到门口了。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何维淑进门就喊:“妈!” 杨桂英赶忙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着他俩笑道:“来到了?冷不冷?快到屋里坐着,我给你们烧了炉子,进去烤烤火。” 崔承安也跟着喊了声妈。 “我们开车过来的,不冷。”何维淑将买来的东西放到堂屋。 “妈,我给你打下手。”崔承安挽起袖子就要跟在她身后进厨房。 杨桂英笑着拒绝:“用不着你们,你几个婶子过来给我帮忙了,你们坐着歇歇吧,待会儿村里人就来了。”那免不了就要问问好,聊聊天。 村儿里来的人多,屋里是坐不下的,问邻居借了桌椅板凳,往院子里一摆,大家也就坐开了。 杨桂英没叫何老大家,但他们家也过来了,杨桂英皱了皱眉,到底是没赶他们,回门是喜事,家里又来这么多人,闹起来不好看,而且她就是跟何老大有矛盾,跟大嫂关系还是可以的。 何老大几个姑娘都嫁出去了,来的是他们老两口和儿子耀祖。 耀祖刚从南方回来不久,把自己打扮得很时髦,皮衣皮鞋小手表,一个不少,任谁看了都觉得他在南方赚了钱了。 何耀祖到何维淑面前倒是还叫了声“姐。” 他笑呵呵的,何维淑也就笑着问候了句:“在南方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也就那样。”何耀祖目光闪了闪,含糊道。 何维淑也不是真的关心他的工作生活,就是没话聊随口问了句,听他这么说也就含笑点了点头。 何耀祖转而把注意力放到崔承安身上:“姐夫,我听说你是咱县里的刑警?” “是。” “那你们是不是就跟电视里演的一样,每天拿着枪到处这样。”何耀祖比了个拿枪的手势到处指。 崔承安失笑:“不是,而且县里也没那么多大案要案,电视都是为了效果演的。” 何耀祖闻言有些失望似的“哦”一声,看着他的眼神也不如一开始那么热切了。 快到晌午,村里的人渐渐都过来,就是不在她家吃饭,也要过来凑凑热闹,看看她家姑爷长什么样子。 今天又正好周日,村里的孩子们也不上课。 凑过来的孩子们都好奇地围观着何维淑和崔承安,何维淑被看得好奇,问:“你们为什么老是盯着我瞧呀?” 有年龄稍大点不怕生的解释说:“因为在家大家都说何维淑是我们村儿最有出息的人,让我们都跟何维淑学,也要好好念书,考上一中上大学。” “对!我爷爷都说你最厉害。我爷爷可是村长!”在她小小的脑瓜子里村长就已经是最厉害的人物了,结果爷爷都说“何维淑”最厉害。 两人都被她这一句话逗笑,何维淑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几颗喜糖分给她们,忍俊不禁道:“等你们长大,肯定比我还厉害。” “对,我长大也要当医生!” “我要坐办公室,他们说办公室可以吹空调。” “空调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空调好。” 几个小孩子童言稚语,说起话来天马行空,听的人乐不可支。 何维淑忍俊不禁地对崔承安道:“我记得包里还有一包喜糖,你拿过来一下吧。” “好。”崔承安大步进屋,刚拿了糖想出来,就被几个长辈拉住聊天问家常。 崔承安只知道他们是长辈,但不知道具体辈分是什么,于是叔叔大爷乱叫一气,叫错了也没人跟他计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这边脱身,将喜糖拿出去。 何维淑问:“是不好找吗?怎么现在才拿过来。” “不是,刚才几个叔伯拉着我聊天,太热情了,不好拒绝。”崔承安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瞧你自豪那样。”何维淑笑着瞥他一眼,将喜糖拿过来分给几个孩子,“给你们拿着吃。” “谢谢姐姐。” “哎呦,嘴真甜,不用谢。”何维淑笑眯眯的。 见她们拿了糖,旁边聊天的几个妇女不好意思地上前来拉。 何维淑拦着道:“我的喜糖,让她们拿着吧,吃着甜甜嘴。” 妈妈们笑起来:“行,那就拿着吧。” 说着,其中一人又对何维淑笑道:“维淑,你摸摸我闺女的头呗?” “啊?”何维淑没料到她有这请求,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另外几人也说:“也摸摸我孩子的。”“还有我家的。” 见何维淑眼神有些茫然,第一个开口的解释道:“村里人都说你是文曲星下凡,这孩子被文曲星摸摸头能考状元。” 自己是文曲星下凡的说法,何维淑也是第一次听说,她有些好笑地答应了她们的请求。 几个妈妈连忙将孩子们排成一排,其他人见状也回家把自家的孩子叫过来排队。 何维淑跟名人似的,一个一个摸过去,崔承安还在旁边打趣:“哎呀,没把家里的相机带过来,要不然就能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了。” 何维淑作势要打他。 但该说不说,这种被当成全村最有出息的人的感受是非常好的,让她想起以前念书的时候,大家都不看好,都觉得怎么会有人家宁愿背饥荒也要供闺女上学的,要是供个小子还情有可原,供个闺女那不都供到别人家去了? 时代在发展,观念也在进步,她在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直接向村里人证明了,闺女比小子更好,至少小子没有读出来的,截至目前,村里没有比她更厉害的小子。 她小时候,村里还有不让闺女上学的,而现在站在她面前排队的已经有一半都是女孩子。 何维淑温柔地注视着她们,手掌轻柔地抚过她们头顶,尽可能多的停留一会儿。 小孩子不懂为什么要被她摸头,仰着脸好奇地盯着她瞧,黑白分明的瞳孔中尽是懵懂与希望。 热闹一直持续到半晚上,村里人才都从家里散去,何维淑和崔承安有七天的婚假,准备明天再回县里,今晚就在家里过夜。 村里晚上没什么消遣,大家都早早就睡,尤其现在又是这么冷的冬天,杨桂英道:“烧点热水,咱泡泡脚,热热身子就睡觉吧。” 何维淑揣着手点头:“好。” 天色暗下来,村里吃过饭也都慢慢静下来,只剩几声孤零零的狗吠声,打破寂静的寒冬。 院门大开着,何维淑坐在堂屋门口往外看。 “看什么呢?”崔承安拉过她的手给她塞了一个暖手袋,也搬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何维淑头一歪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以前忙着学习忙着赚钱,怎么都没发现这时候的风景还挺好看的,你看,天将暗未暗,空气中有点冷,我坐在屋里,烤着火炉,手里又抱着暖水袋,多舒适惬意。” 这种享受是她上学时所不能理解的,那时的她太着急了,着急摆脱当时的困境,考学遥遥无期,不确定能不能考上,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赚到钱,更无法清楚选择那样一条路究竟值不值。 说实话,她曾无数次想过放弃,哪怕是在临门一脚的高三,但最后都咬着牙坚持下来了,那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大冬天还在劳碌的杨桂英,手上长得都是冻疮,一到冬天就又黑又肿,冻得发烂流脓,可就算如此,她还是将手插进冷水里不停地劳作,就为了供她上学,为了赌一个前途而付出全副身家,险些连住的这两间屋子都保不住。 崔承安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也将眼睛放到远处:“你看,太阳还没完全下山,世界还留有一点余温。” 何维淑笑起来,眉眼柔和,往他身上又挤了挤。 大黄刚在外面跟他的狗朋友疯跑回来,躺在他们脚下喘着粗气,肚子一鼓一鼓。 杨桂英从厨房出来就看到这一幕,两个人依偎着,像两只抱团取暖的小猫,周身都是祥和幸福,她欣慰地笑了下,理了理袖套道:“水烧好了,你俩赶紧去泡泡脚吧。” “哎。”崔承安应一声,起身端盆去盛热水。 “进屋吧,这边冷,你们屋里的被子我都给晒得软软乎乎的,闻着一股太阳味,晚上睡觉盖着肯定舒服。”杨桂英去关院门,旁边窝里的鸡鸭看到她的身影都“咯咯嘎嘎”叫起来,她冲着它们“去去”两声,“都喂过了,还冲着我喊什么。” 何维淑将凳子原位放好,摸了摸大黄的狗头后进屋,房间里拉开灯,“啪”一声亮起暖黄的光,在冬天的晚上显得格外温暖,仔细听隐隐还能听到电流的“滋滋”声。 房间里本来只是一张单人床,不知道杨桂英从哪又搞来一张,两张拼一起成了双人床。 崔承安把洗脚水端进来,何维淑坐在凳子上脱鞋,轻轻用脚尖点了点,惊呼道:“好烫。” “烫吗?”崔承安疑惑地把手伸进水里试水温,“我摸着正好啊。” “那可能是我脚太凉了,觉得烫。”何维淑将脚搭在盆边,一会儿试一下水温。 崔承安去摸她的脚,惊讶地看向她问:“你脚怎么这么凉?” “不知道,明明穿得也挺厚的,但就是冻脚。” “那你别在盆边晾着了,赶紧放水里暖暖。”说完拿着她的脚往水里浸,“忍一忍,一会儿就不烫了,用热水泡泡,活血化瘀,暖意从脚底板往上升。” 何维淑被烫得龇牙咧嘴,想抽脚但没他力气大,忍了一会儿后才总算适应,享受地泡起脚来。 崔承安一边往她脚上淋热水,一边抬头看她问:“舒服吧?” 何维淑微微眯眼,肯定回答:“舒服。” “舒服多泡泡,脚太冷了。”他心疼地用手给她搓脚,企图通过摩擦再生生热。 “痒。”何维淑笑得仰头,努力避开他的手,道,“你别管我了,也赶紧去洗漱吧。” “那行,那你先自己泡着。”房间里烧着炉子,崔承安出去的时候不忘把门带上,免得刚起来的暖和气都跑出去。 等他刷完牙洗完脸进来后,何维淑已经泡好脚了,他把洗脚水端出去倒掉,又重新接了一盆回来自己泡。 何维淑钻进被窝,闻了闻被子上的味道,舒服地喟叹道:“晒过的被子轻飘的,真好闻,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跟躺在太阳底下一样。” 崔承安转头看着她笑。 等他也全洗好后,也上床躺下,农村的被子窄,两个人挤不进一个被窝,他就隔着被子搂着她。 白天消耗太多精力,晚上躺在舒服的被子里,没一会儿就都睡着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就被院子里的鸡叫声吵醒。 村里人睡得早起的也早,两人睁眼时,就听到外面杨桂英跟邻居的聊天声。 崔承安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何维淑被子里,身上就盖了一点被子,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 何维淑看到赶忙把他的被子拉过去,问:“你这样不冷吗?” “嗯?”崔承安看了下,揉了下眼睛,“还好,没感觉冷。” 何维淑真是服了他了,“……你身体好。” 崔承安贴着她蹭了蹭,不怀好意地笑着:“我身体好不好,你不是早有体验吗?” “别乱说话,这边隔音可不好。”何维淑一巴掌拍他脸上,“估计一会儿妈就把饭做好了,快起床。” “没事,我又没说什么露骨的话。”崔承安嘟囔着,“就起。” 两人在娘家又待了快一天的时间,到半晚上的时候,杨桂英道:“行,你们赶紧回去吧,待会儿天黑了,夜路不好走。” “行。”何维淑跨上小包,“这离过年也没多久了,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儿到县里玩几天吧现在有地方住,你的房间给你收拾的好好的,进去就能睡。” 杨桂英摆摆手:“那不行,我走了,咱家这些鸡呀鸭的,还有大黄和那头猪谁喂?养这么多也不好麻烦别人,人家家里也有事儿要忙。” 别看她好像没有正经工作似的,她也有一堆事要忙哩,还都是离了她就放不下心的事儿。 何维淑见劝不动也就不再多说,跟崔承安一块儿坐上车,将车窗摇下来,冲她摆手:“那妈,我们走了啊,你自己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哎,你别操心我,我在这活了几十年了,能有啥事儿。”杨桂英不在意地笑道。 “我们走了。”崔承安启动车子,朝大路开去。 等两人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回到自己家,打开灯,浑身舒适。 崔承安道:“我明天早上把车还回去。” “行。”何维淑把东西归置好,又拖了遍地才去洗漱。 因为两人都忙,平时也没什么时间看电视,所以就没买电视机,并用电视机的钱买了洗衣机,何维淑将厚点的脏衣服都放到洗衣机里,接水进去搅。 洗衣机搅衣服的同时,何维淑翻出一本书捧着看,等衣服洗得差不多后再放到另一个桶里脱水。 崔承安洗完澡出来说:“你去洗澡吧,我来弄。” “行。”何维淑将书放回原*位,进屋拿了干净衣服进浴室。 还是在自家浴室洗澡舒服,在公共浴室总会有那么点拘谨,而且一到冬天,公共浴室里人也多,一个淋浴头几个人都排着队的抢,脸皮薄点的,人家一个跻身就把你给挤走了,往往要等很久才能洗完一个澡。 等她洗好出来,崔承安已经把衣服晾好了,阳台杆子上挂的都是他俩的衣服,何维淑过去检查。 “这衣服我可都是先使劲抻了一下,把它上面的褶皱都抻平才晾上去的。”崔承安把自己做的事大书特书,就等她一个夸奖。 何维淑瞧他这样子,觉得好笑,但也不吝惜夸赞道:“嗯,做得很好,再接再厉。” 崔承安头颅高高扬起,得意洋洋起来。 何维淑抿着唇笑,转过身不去看他这傻样,“我再看会儿书,待会儿再睡。” “那我陪你一起,我也看会儿书。”老婆这么上进,当老公的可不能拖后腿,也得努努力才行。 客厅一张大书桌,两人一人占一半,何维淑看书专注,时不时拿笔写写划划,崔承安不行,才看了一刻钟,就眼睛迷离,打起哈欠来,打哈欠还不好意思让她看见,用书挡着打,打完翻翻眼,擦擦眼角沁出来的水,再把书放下去,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亏他还以为自己的一连套动作天衣无缝,其实何维淑早看穿他的把戏,也不拆穿他,抿下唇偷笑。 等时间快到十点的时候,两人才合上书,或者说崔承安是迫不及待地跟着何维淑一起盖上书。 何维淑促狭地笑:“你下次要是困了就去睡呗,不用陪我在这儿熬着。” “谁说我困了?我看得可入神了好吧。”崔承安死不承认,还要狡辩道,“你看你就是分心了,看书呢,怎么还能开小差观察我呢!这种行为可不是好学生啊。” 何维淑被他一番话说得无语,懒得搭理他,起身回屋。 崔承安跟上去,嘻嘻笑着,凑到她前后左右道:“不会被我说中了吧?是不是书没有我好看?所以你才看书的时候忍不住朝我这边看。” “……一张桌子就那么大,你稍微有点动作,我都不用转头,余光就能瞥见好吧。” “好好好。”崔承安躺到她身边,继续笑嘻嘻的,“其实你不用掩饰,你就大方承认你被我迷住了,谁让我是你老公呢?被我迷住可不是件丢脸的事。” “你还挺自信。”何维淑斜瞥他一眼。 “那不自信能娶到你吗?”崔承安很骄傲,“我当时知道李卫东相亲对象是你,我一个俯冲就坐到你面前了,立马抓住机会跟你自我介绍,当时想着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跟你当朋友,天天缠着你,绝不放过一丁点机会。” “这种事还值得拿出来说。”何维淑用手敲了下他脑门。 “那当然值得说了!不光值得说,还值得纪念,你可是那时候点头答应的!” 何维淑作势摇头:“早知道就不答应的那么快了,就应该让你多吃点苦头,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省得天天这么烦人。” “我烦人吗?我哪里烦人了,你有这么好的老公就偷着乐吧,还嫌我烦人。”崔承安抱紧她,挠着她痒痒肉。 正文 第33章 过年 婚假很快结束,两人都回到单位正常上班,崔承安这段时间在工作上不是很忙,当然也有领导同事体谅他刚新婚,没给他安排那么多工作的原因,他每天就按时下班,然后到县医院去接老婆,两个人再一起走回家。 也是幸好住得都近,就算嫌冷不骑摩托车,走个二十分钟也就到家了。 两个人路上牵着手,一边走一边侃天侃地,有时候崔承安还要犯犯贱,惹一惹何维淑,惹得恼得要打他,他就一边大笑一边灵活躲避:“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爱打人了,不过还好,你追不上我哈哈哈哈哈!” 何维淑气得瞪他,但就如他说的,她追不上他,只能原地跺脚“无能狂怒”。 不过这种打闹也都属于小夫妻间的小情趣,谁也不会真的生气。 他俩就这样在下班路上拌拌嘴打打闹调调情,夫妻间的感情与日俱增。 回家的路上碰到小摊或者看到想吃的饭馆,就停下买一份带回去,或者在饭馆里吃完后再回去。 轻快的时间一日日过去,很快就到了年下。 两人都放了假,往家买了很多年货,崔承安还额外买了很多鞭炮,摔炮、擦炮、二踢脚、窜天猴…… 他兴冲冲地抱回家,数量多的,何维淑差点以为他以权谋私,从人家商店受了贿。 崔承安听完无语地白她一眼,道:“在你心里,你老公就是这种人啊?”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何维淑连忙讨好地上前,两根手指在他肩膀上捏了两下,豪气十足说:“那当然不是!你可是全天下最秉公执法的人!” “瞧你这敷衍的样儿,就别给我戴高帽了。”崔承安扭头瞥了眼肩膀上少得可怜的两根纤细手指,也不跟她计较,开心道,“咱现在就放吧,就在门口那空地上。” 何维淑对放鞭炮这事儿不太感兴趣,觉得又危险又吵闹,不过鉴于她刚刚才说了错话,这下当然要依着他,于是利落点头答应:“好啊。” 崔承安高兴地笑起来,将这堆鞭炮按难易和危险程度分了类,把最简单的摔炮推到何维淑面前:“喏,你先放这个,往地下一甩就行,没什么危险。” “好。” 两人带着炮下楼,找了个没什么小孩的空地,崔承安拿出火柴,先点上二踢脚。 二踢脚是比较受欢迎的鞭炮类型,第一响在地面爆炸后借着冲力飞到空中再爆一回,声音大,威力也不小,他放的时候,何维淑离得远远地捂着耳朵,生怕炸到自己。 等他放完这个,又跑向何维淑,把她手里的摔炮拆掉包装:“你也玩啊,这样光看着我玩多没意思。” 何维淑学着他的样子摔了一个炮在脚边,这个的响声及威力就远比不上刚才的二踢脚了。 两人摔完一盒子摔炮,崔承安从袋子里掏了一盒擦炮出来:“试试这个?” “你放吧,我看着就行。”何维淑不太敢放这个,这个一擦热,着起来太快,她怕来不急扔出去炸在自己手上。 “我自己玩多没意思。”崔承安看出她害怕,道,“这样,你先看我放几个,其实没那么可怕,擦着了立马扔出去就行。” 他扔了几个后,何维淑还是有些不太敢上手,崔承安又跑回她身边,说:“那我拿着你的手放吧,放几个你就知道该什么时候扔了。” 何维淑犹豫了下答应:“好吧。”她是真不觉得这炮有什么好玩的,但如果自己不玩只让他一个人玩的话,也真的很无趣扫兴。 崔承安站在她身侧,左手跟她一起拿着炮盒,右手包着她的手,放在炮盒侧边擦条上:“我现在擦了哦?” 何维淑点点头。 崔承安带着她用力,一瞬间将擦炮燃着,又赶紧朝着空地上甩出去。 “怎么样,是不是还挺简单的?” 何维淑看着他脸上期待的笑说:“是,我自己放一个试试。” “好。”崔承安眼睛紧盯着她,“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它炸在你手上。” 何维淑还没紧张呢,他倒先紧张起来了。 她好笑道:“知道了。” 接着,她动作流利地擦着炮,甩出去,炸出响,一气呵成。 崔承安松了口气,比自己放响炮还激动,脸上的笑就没放下来过:“现在你已经会玩擦炮了,你先玩会儿这个,我们待会儿就进阶,玩个更厉害的。” “行。”何维淑无异议。 两个人待在楼下,放完了一袋子炮,期间还吸引了一群也喜欢放炮的半大小孩。 两个人笑得尽兴,跟着一群孩子疯玩疯跑了一下午,何维淑虽然还是没体悟到放炮有什么好玩的,但陪着崔承安一起玩闹的感觉很好。 上楼的时候,崔承安还有些亢奋,两步跨上去,又转回来对何维淑说:“刚刚放了一半,咱家还有一半呢,等除夕的时候放。” 何维淑笑看着他,当然是说好。 过年前一天,两人回何家村把杨桂英接到县里来,到县里一起过年。 杨桂英把家里的牲畜都安排好后,还有些不放心地跟着他们上车。 何维淑道:“妈,就两三天,它们不得饿着。” “行。”杨桂英笑呵呵的,打量着车里,又按按屁股下的垫子,“这车真不错,坐着比那小巴车得劲儿,这车肯定不便宜吧?” “他这台车差不多是七八万。”崔承安回道。 “嚯!那是不便宜,怪不得坐着这么舒服。”杨桂英瞪大眼,七八万对她来说就是天价。 三人到了县城小家,崔承安将杨桂英的东西都拎到她房间,何维淑献宝似的笑道:“你看我给你收拾的怎么样,床上盖的还是你给我弹的新棉被,给套上干净的被罩晒了一天呢,而且你看这屋里阳光可好了,白天就坐在窗户边上,玻璃挡住风,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杨桂英不住地点着头:“好,是好。” 何维淑趁机道:“你看这么好,那你干脆就别回去了,就搬过来住吧。” “那不行。”杨桂英干脆拒绝,“之前说好的,等你怀孕了我再搬过来的。” “那等我怀孕还得好几年呢。”何维淑嘟囔着。 “那正好,我再在村儿里快活几年,把鸡鸭猪都养大卖了换钱,还有大黄呢,它天天就喜欢地里疯跑,你给它带过来,它肯定也不适应。” “行吧行吧,我说不过你。”何维淑跳过这一话题,把衣柜拉开,“喏,这两身衣服是我前两天给你买的,你试试看能不能穿。” “哎呀,你怎么又给我买衣服,我衣服还多着呢。”杨桂英嗔怪道,但还是弯着唇角高兴地试衣服,“大小合适,正好能穿。” 何维淑就当没听见她前半句话,边给她整理领口边夸道:“这衣服你穿着好看,提气色。” 衣服是宝蓝色的,杨桂英摸着料子说:“这颜色有点太鲜亮了吧?我都老太太了。” “过了年才四十八岁呢,哪就老太太了?” “四十八了还不老太太啊?咱村儿里四十八孙子都好几个了。” 何维淑问:“那你有孙子吗?反正我瞧着你还年轻呢。” “那我这辈子是不会有孙子了。”杨桂英笑起来,“也就你觉得我还年轻了,出去人家一瞧就喊我老奶奶。” 何维淑也笑。 这时,崔承安把东西收拾好也进来,何维淑拉着他问:“妈穿这身是不是好看?我跟她说好看,她还不信。” 崔承安忙点头:“好看,妈,这颜色适合你,我跟维淑一块儿去买的,特意给你挑的亮点的颜色,穿着好过年。” 杨桂英低着头摸了下后也不再犹豫,乐呵呵的:“行!闺女女婿都说好看,那肯定就错不了。” “就是,相信我的眼光准没错。”何维淑笑着,把柜子里另一套也拿出来,“你先出去,让妈把这身儿也换上试试。” 崔承安:“好。” 除夕一早,大家都早早起床,中午吃完饭后要一起到崔家去,崔大哥和大嫂也从市里回来。 董芳苓知道何维淑家的情况,她肯定是不会让她妈妈一个人在家过年的,于是早早就跟她说让她妈妈也过来,都是一家人,大家一块儿过年,也别讲究那么多规矩不规矩的。 正好杨桂英也不在乎那些个,她们家就剩她娘俩,那些个东西都是虚礼,只要过年是跟姑娘一块儿,那说去哪就去哪,热热闹闹的,挺好。 董芳苓的书法很好,家里的春联每年都是她写,崔承安提前就把她写好的春联拿回来,三个人吃完早饭后,杨桂英就去熬浆糊,让俩孩子把家里的门都给贴上。 杨桂英虽然不识字,但好不好看还是能看出来的,她看着被贴得整齐的门夸道:“这春联写的比我们村村长的可好太多了,你妈妈真厉害。”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隐隐有着羡慕。 既是过年,晚上那顿必是要吃饺子的,杨桂英戴好袖套说:“咱吃完饭早点过去吧,我帮你妈一块儿包饺子。” “行。” 三人到了崔家,董芳苓上来就热情地拉住杨桂英的手笑道:“妹子,你可来了,怎么样,在县里还习惯吧?” “习惯习惯,俩孩子都孝顺,一点都不让我累着。” “是,都是好孩子。”董芳苓拉着她边往里走边笑着聊天。 何维淑和崔承安跟在她俩身后,进到屋里后跟崔大哥大嫂打招呼。 大嫂姜颖初颔首浅笑了下,崔永安问了嘴:“怎么样,婚后生活还适应吗?” “当然。”崔承安毫不犹豫地点头。 崔永安笑了下。 董芳苓喊道:“行了,别在那聊天了,都过来给我帮忙包饺子。” 几个人都起来过去,董芳苓对每个人进行安排:“虫虫你力气大,你剁馅,我揉面切剂子,妹子你擀面皮,你们仨先把素馅儿饺子包了,肉馅儿等虫虫把肉剁好,咱再包。” “行。” 几个人一块儿干活,速度就是快,一下午就包了好几帘的饺子。 但晚上只吃饺子就太单调了,董芳苓又炒了几个菜配着。 天黑下来,外面鞭炮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的,远远近近就一直没停下来过,董芳苓和杨桂英把饭菜端上桌,道:“你们去放炮吧,放完炮咱就开饭了。” “行。”崔永安是长子,抱了盘炮出去,火柴擦着火后,炸声响起,屋里众人落座。 电视机开着,等着春晚,等他们把饭吃完后,春晚也开始了。 大家都坐过去,茶几上摆着花生瓜子,一人手里抓了一把,边吃边看。 崔承安把剥好的花生仁都倒到何维淑手里,何维淑收下后把没剥的瓜子递给他,崔承安会意,又开始剥瓜子。 他俩全程没说话,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但却默契自然。 姜颖初恰好瞧见这一幕,不满地用手肘碰了崔永安一下,崔永安不明所以看她一眼,姜颖初:“……看你的春晚吧。” 大家都最喜欢看春晚上的小品,赵丽蓉一出来,还没开始演大家脸上就已经绽开笑,她去年表演的节目到现在还让人记忆犹新。 果不其然,今年的节目仍令人惊喜,一句“群英荟萃?我看是萝卜开会!”让人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崔承安还惦记着玩鞭炮,没等春晚看完就鼓捣着何维淑跟他一块儿出去,小声说:“反正春晚明天还会重播,咱就明天再看嘛。” 何维淑瞧着他可怜巴巴的眼神,被他缠得软了心,只好跟他一块儿起身出去。 董芳苓见状问:“你们不看啦?” 崔承安:“嗯,我买了鞭炮,我俩出去放。” “放的时候小心点,别伤到自己。”她随口叮嘱一句,眼神又转回电视机上。 除夕夜,对年轻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外面很热闹,路上是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大家都在高兴地玩闹。 家里没有守岁的习惯,等他们放完炮回来,客厅电视已经关了,还给他们留着一盏灯,大家都回房间睡觉去了。 两个人把灯关掉,也上楼。 因为小家离得近,他们每回回来都是吃完饭后就回自己小家睡觉,所以这还是何维淑第一次睡在这里。 两人进屋,何维淑道:“你先洗漱吧,我去看看妈睡得习不习惯。” “行。” 何维淑过去的时候,杨桂英已经睡下了,何维淑蹑手蹑脚地进去,给她把被子拉拉好后轻轻带上门上楼。 外面还很热闹,哪怕是在屋子里,也能听到络绎不绝的放炮声。 两人洗漱好后躺在床上,崔承安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平静吧。” “不是激动吗?”崔承安对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 何维淑好笑问:“马上都要睡着了,还激动什么?” “那我也很激动。” 何维淑换了个姿势,看向他道:“好吧,那你说说你在激动什么?” “我激动我们俩一起过年了,今年可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何维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是值得激动一下。” “一下?” “那难不成你还有激动一整晚?不睡觉了?” “睡,怎么不睡,只是此睡非彼睡。”崔承安搓着手,冲着她不怀好意地笑。 何维淑赶忙推着他:“明天得早起,今晚不行。” “我们不是天天都早起吗?” “那不一样。” “就一次,就一次。”崔承安伸出手指恳求。 何维淑最受不了他这一套,妥协道:“那行吧,就一次,你要是不守信用……”没等她把话说完,衣服就被某人堆上去。 崔承安可没有什么信用,更没有下限。 结束后,何维淑困的眼都睁不开,就这还不忘使劲在他身上来一捶。 崔承安赶忙握住她的手,吹着气,秒认错:“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你天天都这样说。”何维淑不满地瞪他一眼,“就我最蠢,天天上你当。” “夫妻间的事,怎么能说是上当呢?”崔承安理直气壮,又讨好地冲她笑,“而且我过程中多依着你啊,都是以你舒服为主。” 何维淑翻个白眼,这人真是,懒得搭理他,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人家都说男人二十多岁就不行了,你怎么天天这么有劲儿?” 崔承安更骄傲了:“那是别人,别人能跟我比吗?” 何维淑无语:“好好好,你最厉害。” 崔承安勾唇一笑,凑到她耳边:“我厉不厉害,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厉害不厉害的,精力十足倒是真的,昨晚那么能折腾,早上一起来又是生龙活虎的一个人。 何维淑揉揉有些酸软的腰,盯着他的背影暗暗咬牙,下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得逞。 杨桂英初二一早就回了乡下,过完年,她得回去走亲戚。 何维淑跟崔承安今年要走的亲戚就更多了,两家的亲戚加一块儿,哪边都得走,尤其是结婚第一年,稍微近点的亲戚都要过去认认人。 于是剩下的仅有的几天假期,两人都用来走亲戚了,甚至怕走不完,一天能走两三家。 崔承安问:“今天谁家?” “我表姨家,本来表姨亲离得远,是不用走的,但她是从小在我妈家长大的,两人关系好,所以要走。”何维淑解释道,“表姨有个儿子,跟我一样大,也是咱们一中的,现在在沪市上班。” “谁啊,我认识吗?” 何维淑笑道:“你估计不认识,他跟我们不是一个班,而且他性格不外向,在学校里朋友不多。” “哦,那估计不认识。”崔承安别的不说,在高中时也算是风流人物了,原因有二,一是因为有个状元哥,让他从入学起就在学校引起了巨大的关注,二就是因为他自身的性格了,他在学校里贪玩爱玩,没事儿就去球场上打球,学校里稍微活泼点的人都被他结识。 过完年,朋友也要走亲戚,崔承安借不到轿车,所以俩人只能骑摩托车去。 崔承安没敢开太快,开快了风大,吹着更冷。 骑摩托听不见说话声,等到地方后,崔承安搓了搓脸说:“还是得买车,摩托车天热的时候骑怪爽的,一冷就难受。” 也不是不想买车,主要是车太贵,就算是一辆便宜的车也得好几万,比县城的房价还贵,他俩正经上班纯拿死工资的普通人,暂时还没有买车的能力。 而且别看他冬天这么嫌弃摩托车,就这辆摩托车对县里大部分人来说也是舍不得买的存在了。 何维淑将厚重的头盔摘下,重新捋了捋被压乱的头发,说:“买,攒够钱就买。” 崔承安笑起来,“老婆你真好。” “行,别废话了,赶紧进去吧。” 两人在门外跺了跺脚驱驱寒,随后进到院子里。 崔承安正好奇地四处打量呢,突然眼前出现一人,他震惊地看向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何维淑狐疑地看着崔承安,又看了看他望向的人问:“你们认识?” 那人也茫然地摇头:“我是认识他没错,但我记得他应该不认识我吧?” 崔承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了声,警惕地看向对方,说:“我之前在学校见过你。” 何维笑起来:“不愧是刑警,你记忆力还挺好,高中时见过,竟然到现在还记得。” 她夸得真心实意,但听在崔承安耳朵里,就有些不对味了,颇像是阴阳怪气他竟然知道她前男友——秦文亮。 还没等他想好说什么,就听何维淑继续道:“那我来为你们做一下简单介绍。” “我爱人,崔承安,你知道的。” 秦文亮笑起来,“知道知道,高中时就知道了,咱们学校的,谁还能不知道他。” 瞧他笑得多灿烂,崔承安盯着他,止不住地磨牙,已经分手了的前男友,干什么还要出现在已经结婚的前女友面前,真不要脸!他在心里狠狠唾弃,但碍于何维淑,心里再讨厌他,也没有直接说出来。 何维淑也笑,知道他在调侃,继续对崔承安道:“这是秦文亮,就是我跟你说的表哥。” 秦文亮伸出手,脸上仍笑得和善:“你好啊,表妹夫。” “表妹夫?”崔承安的视线在他们俩身上来回游移,只觉得耳边“轰”一声。 正文 第34章 喊我老公 “你怎么了?”何维淑瞧着他一副如遭雷劈愣在当场的样子,跟中了邪似的,她伸手在他面前晃。 崔承安懵懵回神:“啊?我没事。” 何维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真的不像有事的样子,也就不再管他,转而跟秦文亮聊起近况:“你在沪市怎么样?” 秦文亮悠悠道:“除了攒不到钱,什么都很好。” 何维淑哈哈笑起来:“没事,在家里赚的少,也攒不起来。” 两人惺惺相惜地握手,崔承安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们,像是还没搞清楚现状。 秦文亮偷偷觑了他一眼,用手挡着在何维淑耳边低声道:“他不会中邪了吧?这一路上坟包可多,说不定哪个孤魂野鬼看上他,就上了他的身了。” “……我听得见。”崔承安僵着脸道。 “哦哦听得见啊。”秦文亮尴尬笑了两声,忙搓了搓手转移话题,招呼他俩进屋,“这外面多冷啊,咱进屋吧,屋里暖和。” 一向话多的崔承安,今日意外的有些沉默,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只眼神总是时不时的在秦文亮的脸上扫过。 秦文亮有些莫名地摸摸脸,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还没帅到能吸引同性的目光,等吃完饭闲聊时终于忍不住问:“是我长的和哪个嫌疑犯很像吗?我先声明啊,我绝对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一点坏事都没干过的,要是长得像可不能怪我。” 这个角度很清奇,何维淑和崔承安都被他惊住,崔承安讪讪摸了下鼻子说:“不是……” 不是?那秦文亮更疑惑了:“那你老盯着我干嘛?” 崔承安干笑声,手掌在膝盖处磨了下,欲言又止的样子。 何维淑道:“有话你就直说呗,这么犹犹豫豫的干嘛。” “……那什么,我是有一个问题想问,就一个小问题。”崔承安伸出小拇指掐了下,示意问题真的很小。 “问。”何维淑言简意赅。 崔承安问之前还咳了两声,才看向秦文亮道:“就是上学那会儿,你为什么要说维淑是你女朋友?” 两人听到这话都愣了下,旋即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崔承安在这个笑声里,脸色越涨越红,何维淑连忙安抚他解释道:“那就是个误会,你还记得有一回我在校门口被小混混围住的事儿吧?当时还是你给我解的围。” 崔承安点点头,他当然记得,他当时回去后还激动了好一会儿,觉得马上就要跟她拉近关系了,结果去到学校就听人说她跟隔壁班的秦文亮在一起了,他听到后难受得不行。 何维淑继续道:“当时这事儿回家后跟我妈说漏嘴了,她特别担心,说那群人要是想欺负我,我肯定打不过,正好他跟我一个学校,我妈连夜就来到表姨家,让他上学回家路上都跟我一块儿,护着我点。” 说着说着她憋不住笑起来:“你知道他想了个什么鬼主意吗?” 崔承安灵机一闪,试探问:“假扮你男朋友?” “是,他当时跟我说他有办法,我还以为他是要把那群人都给打趴下,结果回到学校就听他到处跟人说我是他女朋友,我去问他,他说那群人拦我不就是想跟我谈恋爱吗,那就跟他们说我有男朋友了。” 秦文亮尴尬地只摸脑袋,嘴硬道:“那不也挺管用的吗?至少后来那群人没再找过你了吧?” 何维淑点头:“是是,就是因为挺好用的,我才没跟你计较,要不你这行为纯纯是在坏我名声。” 崔承安也笑起来,干笑,脑中闪过一段混乱的记忆——打群架、流血、进局子、被崔建同骂着从局子里拎出来…… “哎呦不说这个,这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瞎出的主意,只是没想到倒让你误会了这么久。”秦文亮提起这件事也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他从小到大就不会打架,别说把人家打趴下了,不被人打死都是好的了,当时也就只有这个办法,有用没用试一下,就把死马当活马医了呗,没想到竟被他瞎猫撞上死耗子,奏效了! 等崔承安和何维淑回到县里,他还有点缓不过神来,只要何维淑现在心里的人是他,他其实并不介意她有过前男友,虽然他的确因此吃了很多醋,但毕竟人谈几次恋爱是很正常的事,像他这么大了还没谈过女朋友才是众人眼中的不对劲。 只是不介意归不介意,那猛然知道老婆心里从始至终只喜欢过自己,也实在是令人欣喜的事,爱情都有占有欲,谁都无法要求爱人的过往,可谁又能在跟爱人亲吻时忍住想她是不是也曾对另一个男人用情至深? 而只要一想到这种情况,心里就抓心挠肝地痒,恨不得回到过去,把她一把搂在怀里,将另一个男人打入地狱,而整个人都快被醋腌入味儿了,还不敢在她面前吐露半分。 想到这,崔承安又有些懊恼,他怎么这么笨,以前是真谈过恋爱还是假谈过,他竟然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就这样误会了这么多年。 想到误会,他又觉得自己高中时实在蠢得没边儿,知道她有男朋友后,他还偷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抹眼泪,把写满她的日记本撕碎,想要扔进垃圾桶,结果却是小心翼翼地重新粘起来。 要早知道他们当初是假的,他就应该高中一毕业就表白,那他俩肯定去年就结婚了。 他脑海里跌宕起伏,何维淑却是一点没察觉,有些高兴地说:“今天下午没事了,咱去看电影吧?小冯之前跟我说现在有部电影还挺火的,好多人都看。” 崔承安回神,说:“好啊,什么电影?” “《古惑仔》,不过得去录像厅看。”这电影电影院是没上映的,但录像厅有片子。 “好。”崔承安应下,眼神却始终看着她不放。 “你老盯着我瞧干嘛?”何维淑看回去,又道,“我发现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儿,从看到秦文亮开始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别真让他说对了。” “他说什么了?” “你不是听到了吗?说你被孤魂野鬼上身了。” “……” 崔承安无奈:“你堂堂省城医科大学高材生,还信这种封建迷信?” “我这不是随口说说吗?”何维淑笑嘻嘻的,“等我换个衣服,咱就去录像厅吧。” “好,老婆你穿那个白色的短袄吧,那个好看。” “行。” 何维淑回房间,崔承安也紧跟上去,“老婆你说我穿哪个。” 衣柜门打开,两人的衣服排列得整整齐齐,何维淑随手拿出一件递给他:“你穿这个吧。”她拿的一件皮袄。 她拿什么,崔承安就穿什么,一点意见都没有。 两人换好衣服,崔承安拉着她不住地夸:“老婆你真好看。” 何维淑扬了扬眉,没回答,但却对他的话表示认同。 崔承安凑到她脸边亲了一口,手指在她脸边摩梭,跟摸不够似的,眼神逐渐痴迷,吻在她脸上游移。 何维淑推了推他,推不动,慢慢也陷进去,皮袄摸着冰凉,她将手伸进大衣内侧,隔着软软的毛衣搂着他。 他的腰窄劲有力,因为低头亲她而微微俯身弓起。 崔承安在她耳边低喘:“晚上再去看吧?” 何维淑眼神有些迷离,盯着他还沾有水珠的唇,半晌应道:“好。” 两人倒在床上,刚换好的衣服,又被一件件脱去,肌肤相贴,又滑又软。 崔承安开心的像飘在云端,抱着她不住地亲,不停重复道:“老婆,我好喜欢你,老婆我爱你。” 何维淑被他说得肉麻起来,伸手要去堵住他的嘴,却被他在掌心吻了一口,灼热的眼神望着她说:“喊我,老婆,喊我。” “……崔承安。”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他有些急切。 何维淑却被他弄得迷糊,不肯再张口。 崔承安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啄吻,教道:“喊我老公,老婆,喊我老公。” 何维淑只觉天旋地转,倒在床上,墨发铺在带有花色的枕巾上,耳边嗡嗡作响。 等她再醒来时,房间一片漆黑,腰间搭着一条有力的胳膊,身后呼吸声均匀有力,炽热地喷洒在她脖颈处。 她眨了眨眼,想要将他的胳膊拿起来,却被他收得更紧,他抱着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嗓音沙哑问:“你醒了,老婆。” “嗯,你松一下,我要去上厕所。” “我跟你一起去。”崔承安睁开眼跟着坐起来。 何维淑有些好笑:“我上厕所你跟着干嘛,你还能替我上啊?” “我就想跟着你嘛。”崔承安亮晶晶的眼神勾着她,短发柔顺地垂着,微微遮住眉眼,像一只温顺的大狗。 何维淑心软得一塌糊涂,默许他跟着。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电影是看不上了,但两人晚饭还没吃,崔承安道:“老婆你喝粥吗?我再炒个菜,咱们今天晚上就先凑合一下吧。” “都行。”何维淑没意见。 他做了饭,何维淑主动承担起了洗碗的工作,但崔承安现在是半点不愿离开她,在她身边转来转去,何维淑差点都要以为他是怕自己洗不干净碗。 崔承安缠着她,腻歪不够似的,又开始搞些小动作,何维淑对他的行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道:“你也不怕把你自己榨干。” 崔承安却是眼一亮:“你是想试试吗?” “不,我不想。” “可是我想。”他的手不老实。 “我碗还没洗完呢!” “等下我洗。”崔承安等不及,衔住她耳垂轻磨。 何维淑只觉得痒,不停地耸肩,想要将耳垂藏起,问:“你嗑药啦?今天怎么这么亢奋?” “我的实力还用嗑药?你是在质疑我吗?”崔承安有些不满。 何维淑站不稳,双手撑着台面。 等两人闹完这一场,时间又滑到深夜,何维淑这下是真生气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你这样我明天还怎么有精神?” 崔承安一边收拾残局,一边认错讨好:“我错了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一定节制。” “你这话说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做这种事,何维淑也觉得爽,但过犹不及,太多就容易耽误正事。 “你先跟我说说,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她目光锐利,直看得他无处躲避。 崔承安尬笑一声,实在没办法把内心隐秘灰暗之处说给她听。 见他不肯坦白,何维淑猜测:“该不会是因为秦文亮吧?” 要不说她聪明呢,简直一阵见血,崔承安摸摸鼻尖,算是默认。 何维淑:“……” 何维淑无话可说,顿了一会儿才道:“不都跟你解释清楚了,我跟他之间除了血缘关系,没有额外关系吗?你不会怀疑我俩乱那什么吧?” 没猜对。 崔承安震惊,忙说:“当然不是。” 何维淑抱臂:“那你说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崔承安一会儿摸摸耳朵,一会儿扣扣手指,一看就心虚,眼睛也不敢直视她,嘴里支支吾吾着:“你俩没在一起过,我高兴嘛。” “就因为这?”何维淑简直不敢相信,就因为这么点事儿,能兴奋成这样? “不能因为这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不至于吧?”何维淑摊手。 “怎么不至于。”说起这,崔承安还有些委屈,“从知道你俩在一起,我就一直伤心难过,但因为跟你没关系,吃醋都不能明着吃,吃了你都不知道。” 何维淑惊讶,原来他之前说的高中就喜欢她是真的啊。 她惊讶,崔承安更惊讶:“难不成你还一直以为我是在骗你?” “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会以为你在骗我呢。” 攻守易换,崔承安一脸委屈地生着闷气。 何维淑挨上去,“不是吧,真生气啦?” 崔承安不想搭理她,原地转过身。 “那好吧,那你先在这儿生会儿气,我好困,我回去睡觉了。”说完,她还配合地打了一个哈欠。 听着脚步声在身后远去,崔承安简直不敢相信,震惊地转身。 “还气吗?”何维淑倚着门框,含笑看着他。 崔承安心底那本来就没有多少的委屈瞬间全部消散,哼哼唧唧地过去,“你天天就耍我玩吧,反正也只有我能被你这么耍了。” “能被我耍是你的荣幸好吗?你就偷着乐吧。” “是是是,我天天笑的嘴角都放不下来。” 今天没看上的电影,两个人第二天下班后去的。 看完后,两人从录像厅里出来,何维淑道:“还行,剧情挺好看的。” “剧情好看归好看,但这种讲黑/帮的电影不适合青少年看,县里好多小孩看了这电影说什么要去闯荡江湖,结果就是聚在一起拉帮结派地打群架,这段时间都处理好几起这种事了。” “一部电影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吗?” 崔承安摇摇头:“你别小看一部电影的影响,那些孩子心智还不成熟,而且他们好多人本来就没读多少书,还没学会怎么明辨是非呢。” “说的也是,不过我们今天不讨论这个。”何维淑岔开话题,“陈浩南还挺帅的,我看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 “帅吗?” “帅啊。” 崔承安哼一声,问:“那你觉得是他帅还是我帅?” “你怎么连这个醋都要吃?”何维淑好笑道。 “那我不管,我现在可是能光明正大的吃醋,我就爱吃,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 崔承安不依不饶:“那你快说是他帅还是我帅。” “人家可是明星,咱平头老百姓,当然是他帅。” 崔承安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重新回答。” “他帅他帅。”何维淑跳开八丈远,一点儿不珍惜他这个所谓的机会。 崔承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迈步追上去,赶上后,伸手捏住她后脖颈:“明明就是我更帅好吧?” “好好好,你帅,你全天下第一帅。”何维淑很识时务地立马改口风。 ***** 三月份,冬季进入末尾阶段,何维淑收到研究生的初试结果,专业第一,要去省城医科大学进行复试。 崔承安送她过去。 来到省城,又是去学校参加复试,那肯定要先去拜访张老师。 何维淑带着崔承安一起去。 张老师看到他俩很高兴,一直拉着何维淑笑道:“你结婚的时候我也没时间参加,丈夫看着不错,一表人才的。还有,你初试考了专业第一的事,真厉害,我一听说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张老师,您就别夸了,夸得我脸都红了。”何维淑看着她害羞地笑。 “这就脸红啦?我可还什么都没夸呢!”张老师也高兴,“对了,你之前说还在种植和正畸中犹豫,现在想好了吗?” “想好了,还是更倾向种植。” “那你导师就选小余,他人也很不错,你跟着他肯定能学到真本事。” 何维淑笑起来:“老师,你这说得跟我复试一定能过似的。” 张老师瞪眼:“怎么,你还想不过啊?” “那事事都会有意外嘛。” “能有什么意外,以你的实力,只要不是缺考,那考上是肯定的,我都还嫌你上省医科大屈才了呢。” 何维淑眉眼弯弯,半撒娇道:“反正在老师眼里,您学生怎么着都是最优秀的。” “那当然,那不优秀能当我学生吗?你以为我是路边的大白菜啊。” 张老师说话幽默,性格也好,几个人相谈甚欢,临走前,她道:“你到时候就选小余,等你成绩出来,我就去跟他说,这下真是让他捡到宝了。” “哎。”何维淑笑意盈盈。 第二天,天气晴好,不温不热的,何维淑稍作打扮后就被崔承安送到考点,她冲他挥挥手:“你先回酒店吧,等我考完再过来接我。” “好。” 复试总共是两天时间,第一天笔试,第二天面试。 两天时间倏忽而过,何维淑从考场出来,心情无波无澜,像张老师说的,她其实也不担心自己会落榜。 崔承安从她手上接过包,问:“感觉怎么样,累不累,饿不饿?” 何维淑点点头:“有点饿,我们去吃东西吧,要不要去食堂?我大学五年几乎都在食堂吃。” “好啊。” 两人简单吃完饭后,何维淑又领着他在大学里转悠:“这栋是我们专业的教学楼和实验楼,除了公开课,几乎都在这栋楼里上,上学那会儿我每天就在这楼里穿梭。” 天色渐晚,晚霞升起,两人牵着手漫无目的的闲逛,何维淑边逛边跟他说起自己在学校里有发生些什么故事,有趣的、伤心的,全都告诉他。 走着走着,来到一个湖,湖边有个小树林,何维淑看着那边,突然笑起来问:“你猜这湖叫什么?” “叫什么?”他摇摇头猜不到。 “这湖叫情人湖,本来树林是没有正式的名字的,但它挨着情人湖,大家就都叫它情人林,叫着叫着也就传开了。”何维淑拉着他往那边走,“这边偏一点,人比较少,我之前期末备考的时候就会来这边找个角落背书。” 说着她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不过情人林这个名字叫开后,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流传出来些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什么从前有一对恋人,战火纷飞中,女孩子死于炮火之下,男孩就种了这一片树来纪念她,反正流传着流传着,就吸引来好多小情侣,我躲在角落背书,时不时就能撞见小情侣亲吻。” 这个传闻也是真的好玩,她刚进这个学校的时候,这片树林连个名字都没有,结果等她快毕业的时候,别说名字了,连故事都被人编了好几个了。 崔承安听完也觉得有趣,牵着她走进树林,树林里被修了林荫道,不少学生在这里散步。 现在树上已经长出枝桠,绿绿的,风一吹就晃动起来。 走着走着,何维淑笑着问:“要不要在这里试试接吻是什么感觉?” 崔承安当然点头。 于是何维淑拉着他偏离主道,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他推到树上,挑起他下巴亲上去。 正文 第35章 淑妹淑妹 两人从省里回来后,就又恢复了正常上班的生活。 崔承安不加班的时候都会去接何维淑一块儿回家,下班后时不时在街上逛一逛,或看个电影,或去游戏厅一起玩双人游戏。 这天早上,何维淑睡得正香,总觉得有条大狗伸着湿漉漉的舌头在舔舐自己的脸,她不适地皱起眉,伸手去摸,摸到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她迷迷糊糊的,这是谁家的狗?大黄什么时候来县里了? 等她意识到不对劲,睁开眼,恍然松一口气,就说嘛,除了她家还能是谁家的。 她转头看了眼时间,正好到起床的点了,她推开他道:“别闹了,要起床上班了。” 崔承安啄吻着她不愿动,声音低沉喘着气,“十分钟,就十分钟。” 对他十分钟就能结束的说辞,何维淑十分不相信,但奈何他能磨,磨得你没办法拒绝。 “说好了啊,就十分钟,我对你的信任本来就岌岌可危,你要再出尔反尔,一个月都别想再碰我。” “肯定肯定。”崔承安急切地推倒她。 到底没能十分钟结束,何维淑抬头一看时间,气得要用牙咬他,就快迟到,两人也顾不得其他,匆匆穿衣洗漱,下楼骑上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何维淑坐在后座,扶着他的腰,双腿酸软,时不时就恼得拧他一下,崔承安吃痛但不敢表露,还要小心陪着笑脸,时不时拧动把手。 崔承安先把她送到医院,何维淑下车的时候连个眼风都没给他一个。 崔承安看着她的背影,忙提高声音说:“我晚上来接你下班。” 何维淑瞥都没瞥他,直接进了大楼。 崔承安讪讪摸了摸鼻子,转身骑着车走了,他也快迟到了。 小冯在楼上从玻璃看到这一幕,等何维淑上来后笑着八卦:“怎么,吵架啦?” “也没有,就是他有点混蛋,惹我生气了。”何维淑有些无奈,含糊道。 小冯哈哈笑起来,又好奇问:“男人是不是都这样,颜医生也是,表面看着可君子可温柔,实际上蔫儿坏,肚子里一堆坏水。”她跟颜医生又进一步,已经是男女朋友了。 何维淑耸耸肩,认同道:“那还真说不定。” 她还想着等今天回去说什么都要让他憋一个月,他再磨也没用,结果还没等她狠心,他就先没时间想这件事了。 全国第二次严打开始,崔承安作为刑警是这次严打的主力军,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像之前那样准点下班那是想都不要想了,天天不忙到月上中天都回不了家。 何维淑也就每晚睡着后,能隐约感到床边陷了一块,接着整个人就被搂住,但还没等她彻底清醒,他就已经昏睡过去。 她也不敢开灯,怕影响到他睡眠,只能就着微弱的月光静静看他略显疲惫的面容,青色的胡茬都长出来了,眼下也是一片乌黑,她伸手疼惜地摸上去,他睡得一点反应都没有,鼻翼翕动,微微打着鼾。 他平常睡觉是不打鼾的,这是太累了导致的,何维淑更心疼了,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在他眉心颊边亲了一下,这要是放在平时,他肯定睁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惊喜地看着她,然后厚脸皮地箍着她继续索要,不给就使劲撒娇磨人。 何维淑轻叹一口气,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就着他的鼾声也沉睡过去。 等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身边人已经不见踪影,外面餐桌上放着买好的早饭,还温热着。 董芳苓知道小两口都不怎么会做饭,所以平日里得空就会给他们送顿饭,给他们改善改善伙食,省得整日里都是在外面买着吃,不卫生也没营养。 她晚上过来的时候,只有何维淑在家。 她跟何维淑把带来的饭菜一一摆到桌上,问:“虫虫还没下班?” “没呢,他这段时间天天加班。” “哎呦,真是辛苦,那你先吃吧,给他留一半。”说着她进厨房找碗,将饭盒里的饭菜扒出来一半放进冰箱。 何维淑吃着饭突然道:“妈,你有空吗?要不你教我煲汤吧?崔承安这段时间太辛苦了,我想着给他煲点汤喝,也能补充补充营养。” 夫妻就是应该相互扶持,相互心疼,崔承安本来也不会做饭,但婚后还是去学了炒菜,偶尔也能做顿家常菜,那她学个煲汤也很正常。 “可以啊。”董芳苓没有异议,“煲汤挺简单的,没你想的那么难,很快就学会了。” 第二天下了班何维淑就到婆婆家,董芳苓买了排骨:“排骨汤简单,你先学这个,而且煲汤这种东西都是一通百通,你学会这个,其他的也都差不多。” 何维淑笑起来:“好,谢谢妈。” “先给排骨焯水,一定得冷水下锅,放上葱姜料酒去腥。”董芳苓边做边教,何维淑在一旁打下手,“煮它的同时,我们另外再烧一壶热水。” 锅烧了一会儿后,董芳苓道:“水开了,你用勺子把上面的浮沫撇掉,浮沫都是排骨里煮出来的血腥,不撇掉喝起来味道不好。” “好。”何维淑依言拿着勺子动作。 “现在把排骨滤出来,另外起锅倒上热水再放排骨进去熬。”董芳苓提醒道,“这时候一定得是热水,要不然热胀冷缩,肉就塞牙不好吃了。” “好。”何维淑认真点头。 等排骨汤煮好后,何维淑盛了一大盅出来,用保温桶拎回家。 崔承安晚上回来时,站在楼下往上看,卧室里亮着微弱的光,是何维淑给他留着的一盏小灯,不太亮,但刚好能让他看清屋里的路,他抿唇笑了笑,瞳孔中倒映出玻璃窗的暖黄,进去楼道抬腿上楼。 何维淑今晚特意没有回房间睡,捧着书坐在客厅等他,专业书枯燥,但她却看得津津有味,一页一页地往后翻,医学就是这样,不能学了后就抛掷脑后,一定要多加巩固,不然细微之处的知识点很容易遗漏,在给病人诊疗时不够精准。 崔承安一开门就看到这一幕,他吃了一惊,看了眼时间轻声问:“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何维淑抬头看向他,轻轻打了个哈欠。 被人惦记的感觉很好,崔承安瞬间软了心,脸上绽出笑,没等她起身就赶忙换好鞋过去:“太晚了,下次别等我了,直接回屋睡。” 何维淑伸手想要抱他。 崔承安后退一步,拍了拍身上说:“都是外面的灰,我换个衣服再抱。”他今天东跑西跑,身上脏得一块一块的,他自己看了都有些受不了,更不用说还有点小洁癖的老婆。 何维淑嗔他一眼,仍上前抱住他,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膛上:“我又不嫌弃你。” 崔承安闷闷笑出声,胸脯处都在震动:“你还不嫌弃我呢,我咬过的东西都不肯吃。” 在这么温情的时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何维淑在他腰间一拧,起来白他一眼。 崔承安笑着在她脸颊上捏了捏,又搂上去,低声哄道:“是我不识抬举了,让我再抱抱。” 何维淑没推开他,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闻着他身上掺了灰土味的肥皂香。 良久后,何维淑才道:“我给你煲了汤,快去喝,要不然都凉了。” “你给我煲了汤?”崔承安看着她,眼睛瞪得溜圆。 瞧他这样子,跟看见猪上树一样,何维淑又白他一眼,直接拉着他到桌边坐下,把保温桶打开,倒进干净的白瓷碗里,坐到他对面道:“我晚上特意跟妈学的,当然,这一桶差不多都是妈做的,我就是在旁边学,再打个下手。” 不管这碗汤是不是全都是她做的,她能有这个心,能愿意为了他去学煲汤,他就要感动的涕泗横流了。 崔承安扁着唇看着她,眉眼间都是感动,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般,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 何维淑见状笑道:“快喝吧,不然待会儿都凉透了。” “我舍不得喝嘛。”崔承安哼唧着,瞧着眼眶都有些湿润了,“我老婆做的汤就是好吃,比我之前喝的美味一百倍。” “行了,就别拍我马屁了,再说,这碗汤大部分都是妈在做,不过你要是喜欢,等明天我再给你熬。”何维淑笑着看他喝。 “好。”崔承安将碗里的汤喝完,肉也吃干净,又把桶里的都倒进碗里,还问道,“你饿不饿,要不你也喝点吧?” 何维淑看着他的碗边摇摇头:“我不饿,我晚上吃的很饱,你喝吧,喝完好去洗澡睡觉。” “你看,你刚才还说不嫌弃我呢,这下又嫌弃我了。”崔承安哼哼,一副被他抓到把柄的样子。 “少废话,快喝完。”何维淑眼一横。 崔承安不敢怒也不敢言地觑她一眼,乖乖将剩下的汤都喝完,然后去浴室洗漱。 等他擦着头发进卧室的时候,何维淑还没睡着,开着灯等他。 两人上/床,灯关上,何维淑用手指描摹他的眉眼,心疼道:“这段时间你都瘦了,也黑了。” “没事,我是变精壮,而且瘦的这点肉等一闲下来就又吃回来了。”崔承安脸上有些痒,握住她的手。 “你这还得忙多久?” “估计得几个月呢。”崔承安又安抚道,“不过后面会有休息时间的,现在是刚开始,千头万绪,所以才忙了点。具体的我也不能告诉你太多,但后面我们肯定不止是在咱们市县,还得去其他市出差。” 何维淑听完更心疼了,抱着他轻轻拍了拍:“好吧,我也不问了,但你自己要注意身体。” 崔承安在她手上亲了口,柔声保证说:“放心吧,我肯定会注意的。太晚了,睡吧,明天还得起来上班。” “嗯。”何维淑在他怀里动了动,紧紧搂着他,闭上眼睛。 崔承安在她额头上吻了下,不带一丝情欲,温柔到简直不像他本人。 就在崔承安工作上忙碌的时候,何维淑的复试结果也出来了。 不出所料,笔试面试都是第一,还没等她联系余老师,就先接到了他的电话。 她在学校的时候见过余老师,但没说过几句话,瞧着是个很儒雅很文静的男人,电话里的声音也是温和的,语速不快不慢,带着点笑意道:“这次学校的考研复试中,你是第一名,几乎所有导师都很想争取你,但你之前是张老师的学生,我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给你打这个电话,结果张老师跟我说你对种植方向颇感兴趣。” 何维淑也笑:“是的,余老师,我对种植研究方向比较感兴趣。” “那要不要来读我的研究生?”余老师率先发出邀请,“我目前在种植方向上也算小有心得,自恋一点说,目前在省内,也算是领先者,如果你愿意,我会给你留一个名额。” “谢谢余老师,我很愿意做您的研究生,之前跟张老师提起未来的研究方向时,张老师也向我推荐了您,说您的种植方向目前省内还无人能及,嘱咐我如果成了您的学生,一定要虚心跟您学习,肯定能学到很多真本事。” 两人相谈甚欢,一通电话确定了何维淑的导师人选,只等九月她去学校报道。 进了五月,崔承安不像之前那样忙了,偶尔也能准点下班。 但他一闲下来,整个人就原形毕露,之前正经的样子消失的无影无踪,有事没事就对着何维淑不停地唱:“淑妹淑妹,漂亮的妹妹,淑妹淑妹,透红的花蕾,淑妹淑妹,可爱的妹妹,淑妹淑妹,心中的淑妹。”这首歌刚出来,大街小巷的店铺都在放,原句的“九妹”都被他换成“淑妹”,苍蝇似的围着她嗡嗡,听得何维淑烦不胜烦。 偏偏他还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可自拔,吃饭的时候哼哼,洗澡的时候哼哼,睡觉的时候还哼哼。 何维淑闭上眼听着耳边立体环绕的声音,一巴掌拍过去,老实了,安静了,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五月份,春意就很浓了,何维淑很喜欢春天,万物生长,生机勃发,天气不冷也不热。 窗户外的梧桐树叶长了满枝,风一吹就“唰唰”响,也吸引了很多小鸟来筑巢。 何维淑每天起床都能听见不同的鸟叫声,有时是最常见的“啾啾啾啾”“布谷布谷”,有时的鸟叫声清脆婉转,但说不上来是什么鸟。 有鸟筑巢就会吸引猫来捕猎,何维淑就碰见过几次,小猫眼神锋利,瞳孔竖成一条线,耳朵向后撇,俯趴在树干上,时不时扭动屁股,蹑手蹑脚地往前走,等时机合适,就猛地往前一扑,有时满载而归,就叼着猎物昂首阔步,尾巴翘得高高的,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傲娇样,有时却会扑空,垂头耷脑,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看得何维淑忍不住笑。 崔承安嘴里叼着饼,跟旁边没位置一样挤过来,问:“看什么呢?” 她指给他看:“看小猫和小鸟。” 猫和鸟大概是永世的仇家,今天这只猫没捉到鸟,小鸟在空中扑腾着翅膀,绕着猫不停啼叫,像是在嘲笑,猫充耳不闻,爪子伸出来,抱住本就光秃秃的树皮,动作麻利地下树。 小鸟还生着气,围着它不肯走。 何维淑和崔承安眼睁睁看着小鸟往猫身边拉去一泡屎,两个人愣了一下,同时捧腹大笑起来。 “这鸟还挺记仇。” “那毕竟猫是要吃了它。” 两人边欣赏窗外的这一小插曲,边解决掉早饭,等收拾停当后,何维淑从墙上拿下包,挎在身上,跟崔承安一块儿换了鞋,前后出门。 两人坐上摩托车,崔承安先送何维淑去医院,再拐弯去警局。 今天嫌犯就案,他得去参与审讯。 县城的审讯室狭小,灰白色的墙皮剥落,灯光惨白,打在对面嫌犯麻木的脸上,崔承安和李卫东并排坐着,桌前摆着一摞摞卷宗。 崔承安眼神锐利如刀,直插进对面嫌犯的心中,他眉头紧缩,冷言肃语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吗?全国第二次严打!顶风作案,持枪抢劫金店,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他敲了敲桌上那份印着“从重从快”红头文件的复印件。 嫌犯眼神躲闪,屁股长钉一样扭了扭,嗫嚅着:“我,不是我……” “不是你?”李卫东冷笑一声,厉声道,“金店门口的‘大飞’摩托是不是你的?修车铺老王证明案发前一小时你刚骑走!弹道比对结果就在这!”他举起一份报告,“现场遗留的弹壳,和你去年在靶场偷的那批子弹,同一批号!铁证如山!” 嫌犯冷汗涔涔,低着头不敢看他,身子微微发抖。 崔承安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党的政策你懂,‘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不是让你抵赖的时候!说,枪藏哪了?另外两个同伙是谁?谁指使的?现在交代,算你主动坦白,还有条活路。要是等我们查出来……”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严打期间持枪抢劫,后果你自己掂量!你扛得住死刑吗?” “死刑”一出,审讯室一片死寂。 嫌犯抖着脸,五月的天,豆大的汗滴从额角往下掉,“啪”一声打在水泥地面上。 “我说,我说,但我要是说了,能不能算戴罪立功?” 崔承安道:“呵!你还挺会讨价还价。” 嫌犯不敢再抵抗,垂着眼睛倒豆子般交代了个干净。 晚上下班,崔承安准时出现在县医院,刚才还眉头紧缩的男人,这会儿正懒散地靠在口腔科门框上,手插裤兜咧嘴坏笑:“何医生,我这牙疼得很,你也帮我瞧瞧呗?” 何维淑无奈地看他一眼,道:“不要闹。” “哦。”崔承安乖乖站正,随后又进到科室内,站到她桌边问,“还有很多事情吗?” “没了,就手头上这点儿,马上就弄完了。”何维淑回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后问,“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接我下班?不用加班吗?” “今天效率高,事情都办完了,可以准时下班。” 何维淑点点头,手上写字速度加快。 等她工作做完后,将白大褂脱掉,两人牵着手出去。 何维淑道:“难得你今天有时间,要不我们待会儿看电影去吧?” “行啊。”崔承安自是她说什么就应什么,这段时间因为忙工作而忽略了她,他也感到很愧疚。 “正好《古惑仔》出了第二部,咱们去看这个吧?” “可以是可以,但有一点我们得先说好。” 他表情严肃认真,何维淑被他唬住,以为出了什么事,忙问:“怎么了?” 崔承安摇摇头:“就是你必须承认我比陈浩南帅才行。” 何维淑看着他,一时噎得不知道是该说话还是该沉默,她是真无语了,摆着手敷衍道:“好好好,我承认,我承认。” “哼,真敷衍。” 他还不满上了,人在无语到极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真的会笑一声,何维淑脸颊肌肉提起,意味不明地“呵”一声:“你还看不看?” “看看看。”崔承安摸摸鼻子,“真是的,我又没有说不看,就是让你说我比陈浩南帅嘛,你也不哄我一下。” “好,哄你。”何维淑微笑着看向他,嘴唇上下张合,“在我心里,我老公最帅了,比陈浩南帅一千倍一万倍,这样行不行?” 崔承安脑袋高高扬起,一副傲娇样:“这还差不多。” 何维淑好笑,真跟大狗一样,就顺着挠挠下巴就开心了。 录像厅的店铺在县里比较繁华的街道上,周边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两人刚一踏入这条街,就听到有店里在放《九妹》。 何维淑警惕地转头看向崔承安,果然见他跟着歌声节奏点着头,鼻音哼着,又来了又来了,马上又要开始重复他的改编了。 要不说自己老公自己最了解呢,她心里刚想完下一秒,耳边又开始立体环绕:“淑妹淑妹,漂亮的妹妹,淑妹淑妹,透红的花蕾,淑妹淑妹,可爱的妹妹,淑妹淑妹,心中的淑妹……” 正文 第36章 飞车党 六月份,又到了农村收麦的时节,今年崔承安的工作忙,没办法回去帮忙,何维淑自己坐的小巴车回的何家村。 杨桂英刚拿着镰刀从地里回来,头上还裹着毛巾,见她回来吃惊地张大了眼珠子,问:“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不让你回来吗?” 大黄从后面追上来,一眼瞧见小主人,热情地上来,围着脚边转圈,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嘴巴里还“哽哽叽叽”的,撒娇个没完。 何维淑伸手拍了拍狗头,又揉了揉,才笑着回道:“医院不忙,大家都忙着地里的事儿,没多少人来看牙,我就想着回来帮帮你。” “你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从小儿就不会躲懒,这地里的活儿多累啊,你不忙你就在县里歇着,没事跟同事出去逛逛多好,非得回来累着。”杨桂英嗔怪道,将院门合上,又把门闩插上。 “妈,你这话说的,让我看着你在乡下受累,我自己在县里享福,你觉得我能安心吗?”何维淑老话常谈,“要我说,你就干脆跟我回县里住好了,地就还还给村里,别再受累了。” 杨桂英一口拒绝:“那不行,这地就是咱农民的命,哪有农民不要地不种地的?你也别再说这事儿了,等你啥时候怀孕了,我再搬过去。”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杨桂英进屋倒了杯凉白开,一口灌下去,干得要嚼白沫的嘴巴终于舒服,问:“你回来,承安呢?” “现在不是严打吗,他最近忙得抽不出空,就没跟我一块儿回来。” “对,是严打,我一下没想起来,这事儿村长也天天在广播里说,说要打击车匪路霸,抢劫,**,他天天都看新闻联播,有啥事儿都在广播里说。”杨桂英点点头,又问,“你吃饭了吗?饿不*饿,我现在做饭。” “没吃呢,不过你别做了,我从县里买了凉菜回来,还买了几个烧饼。”何维淑把东西从厨房橱柜里拿出来,放到饭桌上。 “这猪头肉看着不错。”杨桂英洗了手,又拿了两双筷子坐过来。 “她家生意好得很,那一条街卖猪头肉的好几家,她家的卖完了,别家的还剩好些呢。”何维淑将从崔承安那听来的趣事儿讲给她听,“别人不愿意了,举报她家加了罂/粟壳,要不怎么大家都喜欢吃,后面上面就来检查,什么也没查出来,就是单纯的她家卤的好吃。” 杨桂英笑起来:“还有这种事儿呢。” “承安跟我说的,他朋友在卫生部门,正好是他朋友去检查的,这事儿肯定没假。” 两人吃完饭,杨桂英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凉席进何维淑房间,道:“你这回来我提前也不知道,被子就没给你晒,这几天收麦子,空气里都是灰,也不好晒被子,就先这样铺着吧,上面铺凉席,也不耽误。” “没事儿妈,咋样都行。” 杨桂英撇嘴笑起来:“你是我闺女,我还不知道你?天天就爱干净,没晒过的被子睡着就浑身刺挠,还咋样儿都行。” 何维淑也笑:“哪儿有这么严重。” “行了,这凉席我给你擦得干干净净的,这单子也洗得干干净净的,你盖着睡。” 虽说已经到了夏天,但农村夜里没那么热,铺着凉席盖着单子,还有可能会觉得冷。 黑夜一起,窗户外面各种昆虫就响起来了,合在一起齐奏,也分不清都是谁在叫,声音响得吵人。 何维淑躺在床上就着灯光看了会儿书,没一会儿,瓦斯灯泡边上就围了很多趋光小飞虫上来。 她看了眼,将书放到边上,伸手把灯拉灭,打了个哈欠,躺下去睡觉。 第二天天还黑着跟杨桂英一块儿起床,吃了饭就去地里。 直弯腰干到晌午才停下,这时候日头正毒,也就树荫下还有点儿凉气,大家都坐过去歇着,聊起闲话来。 汗珠子砸在滚烫的土上,“滋啦”一声就没了影儿,大家或蹲或坐,用破烂不全的蒲扇扇着风,跟何维淑打着趣道:“你这都在县里当大夫了,咋还回来割麦?”在她们眼里,何维淑已经实现了阶级跨升,跟她们都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了,而且这种握笔杆子握手术刀的都是文人,哪有文人还天天回家帮着下地的。 何维淑笑:“谁让我妈放不下地里呢,她愿意种地,我哪舍得让她一个人在地里忙活。” 大家听着七嘴八舌地夸起来:“你这好,你妈轻松了。” “还是你孝顺,要不说这闺女是小棉袄呢,就是比小子心疼爹娘。” “咱后村不也出个大学生吗?就比维淑晚一年,听说现在在市里当老师呢,我就没见他回来帮家里下过地。” 听着她们的夸奖,何维淑只是抿唇笑笑。 女人们在这边聊闲篇儿,男人们在那边也聊着天儿,他们光着膀子,身上流着腻腻的油汗,卷着旱烟,小口小口啜着。 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干活儿时的粗气,嗓门也大,让这边的女人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县里又抓了不少‘二流子’,严打着呢,西村老刘家那小子,就因为在城里跟人抢了个包,这下怕是得把牢底坐穿喽,这节骨眼上,都管好家里的小孩,可不敢犯浑。”何村长吧嗒着旱烟,抹着汗提醒他们,他这话一出,树荫下顿时安静了几分,只听见远处田里拖拉机的突突声和知了没完没了的聒噪。 村与村之间离得不远,老刘家那孩子是个活泼的,小时候就喜欢串着村子来他们村里玩,他们跟他隔着辈儿,要说多亲近,那没有,但总是在眼前晃着长大的。 “这事儿你就放心吧,咱村里的孩子都听话,谁会干这事儿。”说话的是何老大,脸上笑眯的,拿着扇子忽悠悠地扇。 何村长端起茶缸子喝了口,说:“其实严打这事儿挺好,听说现在城里什么飞车党啥的多,拎着个包走路上,就被人给抢了,把他们这种人都给打掉,咱老百姓过得也安生些。” 这话大家都认同,他们就是平头老百姓,平日里就是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活,哪有那么多人去犯事儿,严打这件事对他们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国家把那群坏人都给震慑住,他们走在路上也不用跟偷儿似的左看右看,生怕从墙角出来个人把自己给抢了,他们种地的农民一年到头儿能有几个钱,这要被抢了,简直是活不下去了。 何维淑跟杨桂英一块儿干了一天的农活儿,路上往家走着,杨桂英问:“晚上想吃啥?” “我想吃你炕的饼,用白面炕,蘸辣椒面糊吃。”何维淑脑中一想到这个吃法,嘴里就不自觉分泌出口水。 她们家现在富裕些了,虽比不上有钱人,但至少吃白面不用扣着了,杨桂英笑道:“好,回去就给你炕。” 到底今晚是没吃上炕饼,因为崔承安来了,扎眼的摩托车停在院子里,人一进院儿,就闻到饭菜香。 何维淑看到他很是惊讶:“你怎么有空过来?” “没空,就今天一晚上,明早还回得县里上班。”崔承安昨天自己在家睡了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干脆今天下班后骑上摩托车就奔乡下来。 杨桂英听完他这话也吃了一惊:“这回来一趟得一个小时呢,你这上一天班不累啊。” “没事儿妈,我身体好,一点儿都不累,而且现在不冷,早晚的时候骑摩托车吹风可舒服了。”崔承安说完招呼她们进来吃饭,“我想着你俩干一天活儿,到家肯定累得不行,哪还有力气做饭,就从县里买了回来。” 何维淑跟他夫妻俩,虽然对他这么忙还突然回来感到讶然,但跟他一点儿不客气,洗了手就过来问:“买的什么呀?我刚刚还跟妈说想吃她炕的饼呢,我跟你说,要是你买的没妈炕的饼好吃,看我不揍你。” 崔承安还没来得及回答,杨桂英就笑道:“你现在还会揍人了?” “哎呀妈,说笑嘛,你瞧他那体格子,我俩谁揍谁啊。” 崔承安瞪大眼,赶忙冲杨桂英澄清:“妈,我可没揍过她,我平日里疼她还来不及呢。” 杨桂英笑起来,坐到桌边:“怕啥,你俩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嘛。” 崔承安买了两个荤菜两个素菜,汤不好带就没买,配上白馒头,一顿饭吃得饱饱的。 小两口洗漱后回房间说私房话,崔承安委委屈屈道:“你不在,我昨天晚上到凌晨都没睡着。” 何维淑翻着书瞥他一眼,“那你几点睡的?” “没看时间,但总得到两三点了,下班一回到家就感觉家里静悄悄的,我自己吃完饭,又刷牙洗脸上床睡觉,床上都是你的味道,但又搂不到你。” “你要求还挺高,有我的味道还不行,还得搂着我人才能睡着。”何维淑笑他,“那我后面去省里读研,肯定时不时就要在省里待一段时间,那你怎么办,总不能俩城市之间来回跑吧。” 崔承安叹口气:“到时候再说吧,反正现在县里乡下来回跑,我还是能做到的。” 何维淑笑着用手指戳戳他的脸。 崔承安握住亲了下。 小夫妻俩正腻歪着,大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两人都朝窗户看了眼,不以为然,估计是村里谁来找杨桂英的。 杨桂英也这样以为,她起身出去把门拉开,被门外人吓了一跳,是村长带着何老大两口子,何老大两口子还哭的眼泪鼻涕和一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村长看着她急切问:“你女婿是不是来了?” 杨桂英愣愣点头,都忘了问是什么事儿,就把人放了进去。 村长搀着走不成步的何老大往屋里走,边走边说:“老二家女婿在县里当公安,还是刑警,肯定有法子。” 何老大一听这话,眼中像是来了希望,紧紧抓着村长的手不放,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巴“啊啊”说不出话。 村长知道他想说什么,忙对后面缓过神儿的杨桂英说:“你叫你女婿出来一下吧,咱有事儿想托他。” 人进都进来了,这时候再拦也无意义,杨桂英闷声去敲何维淑的门问:“维淑,承安,睡了吗?你村长叔找你们有个事儿,你们出来一下吧。” “就来!”屋内两人对视一眼,都摸不着头脑,忙下床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两人一出来,就迎上几人的目光,几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们,看得他俩头皮发麻,崔承安看了眼何维淑,咳了声问:“这是怎么了?” 何老大夫妻俩对着他“扑通”一声就跪下去。 两家平时关系再不好,也不能受长辈的跪,要折寿的,何维淑二人连忙去拉,但他俩硬是坠着身子,怎么拽都不愿意起来,又哭得说不出话。 还是何村长帮着解释道:“刚才我家突然接到南方的一个电话,是那边派出所打来的,说是耀祖在那边犯了事儿,让通知家里人。”他家是村子里唯一按了电话的人家,要联系村里人都是打到他家,一通电话按时间给几个钱就行。 他对着崔承安继续说:“我把他俩叫过来,那边公安才说,耀祖在那边加了飞车党,路上抢劫被抓了,说要判刑,还听说可能是重刑甚至死刑,他俩当时就哭得说不出话来了,这我想着咱就是老百姓,哪懂这些事儿,又正好听说你回来了,就带他俩过来瞧瞧,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这话一出,崔承安三人都沉默了,何老大夫妻俩冲着他又是一顿磕头。 崔承安道:“先起来先起来,咱坐着好好说话。” 何村长帮着一块儿拉,何老大夫妻俩总算是被扶起来坐好。 杨桂英平日里跟大嫂关系还行,见她哭成这样也不忍心,进屋给她拿了个湿毛巾,又给几人都倒了水。 何大嫂眼神空空的,拿着湿毛巾都不会擦了,她连生了几个闺女才得了这一个儿子,没生儿子前,村里人都笑话她,生了儿子后才算是在村里抬起头,可以说,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这命根子出了事儿,让她可怎么活。 崔承安默了会儿后直白道:“叔,大伯,这事儿不是我不愿帮,而是我真帮不了,现在全国严打,政策也都很清楚,就是要从重从快,不只是南方,就咱们县也是这样,这个月抓了人,这个月就能判刑。而且他是在南方犯的案,你们说我一个小县城的公安,连人家警局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说的上情呢?”当然,就算能说上,他也不可能帮这种事。 何老大夫妻俩听到这话顿时无望,哭嚎的更凄惨。 何村长忙问:“那依你看,耀祖这事儿严重不?能判几年啊?” “这要看他是不是团伙作案,如果认定团伙作案,十年起判很正常。”崔承安说完见何老大夫妻俩又要崩溃,赶紧补充问,“耀祖在这个事件里是核心人物吗?有没有致人伤亡?” “不是不是,说是第一次,也没有人伤亡。” “那还好。”崔承安含糊回答,又劝何老大夫妻,“耀祖这个事儿不是主犯,也无人伤亡,到时候判刑肯定不会太厉害,蹲几年就出来了,你们不要太担心。” 何老大像是突然回了神,看着他说:“判几年,几年啊?进了局子再出来,我耀祖可咋整啊?你不是公安吗?你去跟他们说,我耀祖从小就乖得很,肯定不会干这事儿的,肯定是他们抓错人了。” 他满腔怒火,如何也不明白耀祖到了南方怎么就进了飞车党,村儿里谁不知道飞车党,骑个破摩托车在大街上晃悠,碰上戴金耳坠金项链的,手探上去一把就给拽走,耳朵就给拽烂,血呼啦地淌。 他把一腔无处发泄的怨气全发泄到崔承安身上:“你们这群当官儿的天天坐办公室,吃好的喝好的,动不动就从俺们老百姓身上抠钱,他们肯定是想要钱才抓的耀祖,你跟他们穿一身衣服,你就不能帮俺们问问吗?他们要多少钱,我凑,我卖房子卖地卖血凑还不行吗?” 他马上要癫狂了,崔承安没敢招惹他,只沉默不语。 何村长见势不对,也连忙把两口子带走。 等人都走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杨桂英迟疑问道:“承安,就像耀祖这个情况,能判几年啊?” 崔承安有些无奈,解释说:“这要是在严打前,他是从犯,又是第一次,也没人伤亡,判刑应该是在三年左右。但现在严打,都是加重或法定刑罚范围内顶格判刑,飞车党是典型的车匪路霸,是重点打击对象,耀祖就算是最轻的,也得五到十年。” “十年?”杨桂英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这要是在里面蹲十年,人出来还不废了吗? 这种崔承安也没办法,严打是国家政策,是为了严厉打击犯罪分子,让国家风气清朗,让百姓生活得更安全更安稳。 当晚几人都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就起,崔承安打着哈欠穿衣服穿鞋,何维淑有些心疼道:“你今晚就别过来了,离得太远了,有这时间你在家里好好睡一觉。” 崔承安摇摇头笑道:“没事,我就算不过来,自己在县里也睡不好,还是抱着你睡得香些。”说完他用头蹭着她撒娇。 何维淑用手轻拍他的脑袋,又在他耳垂脸颊揉了下,“那你白天上班的时候觑着空,能睡会儿就多睡会儿。” “放心吧,你老公又不是个傻的,还能熬着自己吗?” 三人一块儿吃完早饭后,崔承安骑上摩托车往县里去,何维淑和杨桂英拿着镰刀去地里。 不过一个晚上,何老大家的事儿就传遍了村子,田间地头大家都在聊这件事。 “昨天村长还说让大家都管好自家的孩子呢,结果今天就听到这种事儿。” “就是,真是让人唏嘘,那耀祖小时候看着不也挺听话的吗?怎么现在还把自己弄进去了?” “其实过年哪会儿我瞧着他就有点不对劲了。” “咋,你说说。” “你们想啊,他在南方打工,一个月能有多少钱?你们没看他过年回来的时候穿的有多好吗?打扮的多光净,没准儿那时候就干上这种事儿了。”说这话的人撇撇嘴。 何维淑听着他们的聊天,直起腰往远处看了看,属于何老大家的地里没人,金黄的麦浪在风中翻滚,沉甸甸饱满的麦穗摇动。 “听说何老大跟他媳妇儿今天一早就去车站了,应该是想去南方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他儿子捞出来吧。” 有人问:“维淑,你男人不就是公安吗?耀祖这个情况,还有可能捞出来吗?” 何维淑唇角扯了扯,轻轻摇头。 “我就说,悬得很。” 农忙期间,对农民来说地里的活儿最重要,别的事儿再有趣,也不过一时的话头子,大家碰一块儿聊了会儿后,就又各回各的地里,弯腰埋头干活,镰刀一挥一动间,一把一把的麦子齐刷刷倒下。 何维淑和杨桂英都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她俩跟耀祖都不太熟,但到底是亲戚,比较亲近的人犯了法进了局子,还有可能被判十年,真是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像身上爬了黏虫,所过之处流下黏液,阴冷又难受。 晚上崔承安从县里回来,三人吃了杨桂英炕的饼就辣椒面糊,个个撑得肚皮溜圆。 杨桂英笑道:“这个其实天冷的时候吃好,吃完出出汗身上暖和。” 何维淑接话:“那妈,你冬天还做给我们吃。” “行!只要你们喜欢吃,啥时候我都给你们做。”杨桂英笑着,又对她道,“等明天早上承安回去,你就跟他一块儿回去吧,还省得麻烦,要不晚上还得去坐车,那车又挤又闷,不如摩托车舒服。” “行。” 正文 第37章 生日 收完麦交完公粮后,杨桂英把剩余的麦子拉去磨成白花花的面粉,装袋后,带上两袋子并自己种的瓜果蔬菜上县里看闺女。 她到的时候,俩人都还没下班,她有家里的钥匙,开了门进去,把两袋子面粉搬到厨房归置好,接着就开始做饭。 县里用的煤气,不用烧火,她一开始还不会用,后来学了几次,现在已经用得很熟练了,比家里的土灶用着方便很多,火候也好控制,但烧出来的饭菜味道没有土灶的香,土灶烧出来的味儿喷香喷香的,带着点柴火的烟熏味儿。 杨桂英来前给何维淑打过了电话,何维淑下了班后去买了一袋子鸡蛋糕和一盒桃酥才回去。 一拉开门就闻到饭香味,她将买来的东西放到柜子上,把包挂好,换好鞋后再拎进去。 杨桂英听到动静,探头出来扬声问:“回来了?” “是。”何维淑进厨房,鼻子到处嗅,笑道:“好香啊,妈你锅里烧的什么?” “烧的小鸡,又溜锅边贴了一圈饼子,就是这锅有点小,不像咱乡下那大锅,饼子能贴一筐,这得贴两锅才够咱吃。”杨桂英把打开的锅盖又盖回去继续焖着,“承安还没下班?” “他还得一会儿呢,今天不一定能回来吃饭,咱不用等他。” 杨桂英点点头,把柜门拉开说:“面粉磨好了,给你们送两袋子过来,你们不咋自己烧,这些就够你们吃怪久的了。” 面粉雪白细腻,透着股干净的麦香,绵软得像初冬的新雪,何维淑又看了看锅里的饼子,咽了咽口水笑说:“还是妈你做的饭最好吃,这段时间在外面买着吃都给我吃腻了。” “那我多做点,给你放冰箱里慢慢吃。”杨桂英也笑,冰箱这东西可比家里的地窖好多了,啥东西都能往里面放,不容易坏,还没有老鼠。 两人饭吃到一半,崔承安才从外面回来,一进来也是道:“好香啊。” “下班啦?快过来坐下吃饭。”杨桂英忙起身把给他留好的饭菜端出来放桌子上。 崔承安洗完手坐下,没等她招呼就狼吞虎咽吃起来,吃了几大口后才缓过劲儿来说:“今天可给我忙坏了,饿的我肚子咕噜噜叫。” 何维淑给他夹了块嫩嫩的鸡腿肉问:“今天又出外勤了?” “嗯,跟卫东跑了好几个镇子。” 何维淑并不细问,知道个大概后点点头。 杨桂英突然道:“哎呦我就说我忘了啥事儿了。” 两人都抬头好奇地看向她。 她继续道:“就耀祖!他判刑结果下来了。” 何维淑:“几年?” “七年。” 崔承安对这个结果没什么意外。 杨桂英道:“他们两口子不是去南方了吗,说到那就跟儿子见了一面,想求情都没人搭理他们,前几天回来了,大家一瞧,那头发都快白完了,瞧着也真是挺难受的。” 何维淑摇摇头:“他俩还是太惯着耀祖了,他几个姐也疼他,小时候虽然瞧着乖,但一直都是要什么有什么,等长大到了大城市后,认识了外面的人,跟人家一对比,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又不肯踏实地吃苦赚钱,慢慢就走上歪路了。” 杨桂英叹口气:“到底是好不容易求来的孩子,多宠了些。” 在农村,儿子真的就是命根子,没有儿子谁都看不起,背后还要被戳脊梁骨,谁见了都要上来说一嘴儿子的事,各种跟你说偏方,各种劝你拼儿子,任谁处在那种环境下,都没有办法挣脱,大家的思想都被同化,不想生儿子和不能生儿子的人被视为异类,他们指指点点,他们眼神吃人。 哪怕是只有一个女儿的杨桂英也是因为第一个夭折孩子是儿子,且后面丈夫病死,她为了孩子不愿改嫁,才能勉强逃脱出这个困境。 可何大媳妇儿不同,她一连生了几个孩子都是女儿,而她还能生,那么所有人都会逼她,而她自己也没办法放过自己。 于是,耀祖出来了,于是,耀祖成了她的救命稻草,于是,她对耀祖无限溺爱。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三人的都选择跳过,转向更轻松更日常的话题。 何维淑道:“妈,我买了鸡蛋糕和桃酥,你明天回去的时候拿上,不想做饭的时候就吃这个。” 鸡蛋糕是细粮掺鸡蛋,桃酥是油糖混合物,在农村就是走亲戚拎这两样都很不错了。 杨桂英点头:“行,还是县里做的好吃,咱镇子上的做的就不是这个味儿的。” 何维淑笑笑:“那我下回还给你买。”就是现在天热,什么东西都不经放,她没敢买太多。 “好。” 七月八号,农历五月二十三,是崔承安的生日,过了今天,就二十五周岁了。 董芳苓提前就打电话让他俩回家过生日,她买了奶油蛋糕,又煮了长寿面。 崔平安正好有空,又正值暑假,干脆带着年年一块回来给他小舅过生日。 年年对生日的印象只停留在吃蛋糕上,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妈妈,那我待会儿是不是可以吃一块蛋糕?” 他的牙齿现在已经恢复好了,但还是要注意甜品摄入和卫生清洁。 崔平安笑道:“可以,不过只可以吃一小块。” 只是一小块,年年也很满意,脸上一直笑着,等小舅下班回来,立马扑抱上去,大声说:“祝小舅生日快乐!” 崔承安一把把他抱起来,哈哈笑着:“谢谢年年的祝福。” 他下班的晚,何维淑已经来到过了,跟董芳苓在厨房给他准备长寿面。 崔平安瞧着他笑道:“这可是你婚后第一个生日,待会儿吃的就是你老婆亲手做的长寿面了。” “她还会做长寿面?”崔承安有些惊奇,把年年放下来后就去厨房。 何维淑在厨房就听到他说的话,等他进来后冲他翻个白眼:“先说好,待会儿就算不好吃,你也得全部给我咽下去。” 崔承安笑起来,抬手保证:“这你放心,你就是煮一锅我都能吃得干干净净。” 其实长寿面说是何维淑做的不太准确,很多工作都是董芳苓完成的,她也就是意思意思把擀好的面条下进开水锅里,最后在婆婆的指导下放配菜和调味料。 等众人坐到饭桌上,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 崔平安起身去把灯关掉,蛋糕上点上蜡烛,众人齐齐唱起生日歌。 其中年年的声音最为突出:“祝你生日快乐……” 一首生日歌唱完,崔承安合手闭上眼,等了几秒后吹灭蜡烛。 “吃蛋糕喽!”灯打开,年年立马目不转睛地盯着蛋糕上的奶油瞧,边看还边咽口水,他这副小模样,把几个大人都看的忍俊不禁。 崔承安笑着先用小勺子挖了点奶油送到他嘴里,问:“甜不甜?” 年年眼睛亮晶晶的:“好甜,还要吃。” 崔永安制止道:“现在还不能吃,要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再吃蛋糕。” “那好吧。”年年答应,但却答应的犹犹豫豫,“那我不要吃太多,我得留着肚子吃蛋糕。” 大家都齐齐笑起来。 何维淑将一碗长寿面放到他面前,笑盈盈说:“吃的时候不能咬断哦。” 崔承安刚准备吃,董芳苓忽然打断他:“等一下等一下,我去拿我的照相机过来,待会儿把你吃面的样子拍下来。” “不用了吧?”崔承安瞧着她背影嘟囔着,但还是老实等着妈妈把照相机拿下来才开始吃。 崔承安把面吃完,摇头晃脑地咽下去,毫不委婉地笑着夸奖道:“老婆跟妈一起做的长寿面就是好吃。” 何维淑勾着唇斜睨他一眼。 “你就别贫了。”董芳苓笑,她摆弄着手里的照相机,道,“我这相机可有年头了,他们小的时候我就买了,一直用到现在,用的比较珍惜,所以到现在都还好好的,一点儿没坏。” “虫虫,维淑,你俩坐过去,我给你们拍个合照。”董芳苓举起相机对准他们。 何维淑起身过去站在他身侧,手搭在崔承安肩膀处,崔承安举起手握住她的,头上还戴着买蛋糕送的生日冠,相同的是两人精致的眉眼,过人的容貌,不同的是一个笑得婉约温柔,一个笑得张扬又肆意。 两人面前放着大大的奶油蛋糕,身后墙壁上是董芳苓提前布置好的生日装饰,彩带气球被窗外的风吹动,五颜六色地衬托着二人。 画面随着相机“咔擦”声,永远定格在这一刻,两人之间流动着幸福的气息,举止亲密,任谁看都是一对般配的夫妻。 大家又一起拍了不少照片,把董芳苓一卷胶卷都拍了个干净。 董芳苓对自己拍的照片很满意,笑道:“等明天我就给洗出来。”她喜欢拍照,家里专门布置了个暗房供她洗照片用。 崔承安忙说:“我跟维淑的照片多洗两张,我要装裱起来,一张放办公室,一张放家里。” 他口无遮拦,闹得何维淑红了脸,抬手轻拍了他一下。 七月十九号,亚特兰大奥运会开始,中国也去了很多运动员,大家都很关注比赛情况,路边商铺里的电视机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奥运会直播。 又过几天,新闻上播报河北洪灾,房屋倒塌,农田受灾,死伤无数,救灾的解放军都已经出动了两万多,大家从新闻中看到都为受灾人民感到痛心。 县里各大单位都组织了捐款行动,县医院也不例外,何维淑跟小冯一起把钱放进捐款箱。 回去时小冯道:“洪灾真的挺可怕的,小时候咱们这不也淹过一回吗,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的情形,大家都跑房顶上去,水里飘着好多东西,大家在房顶上又没什么吃的,又累又饿,精神还要一直紧绷着。” 何维淑也记得,那年整个岸和县都被淹了,而且正值收麦,雨刚下的时候,大家都在抢收,结果雨越下越大,天像是被捅破了般,无边的雨水倾泻下来,将她们家劳作辛苦了半年的农田瞬间淹没,地里还没来得及收割的小麦也全被泡坏。 后来潮水褪去,杨桂英坐在地头不停抹眼泪,不只是杨桂英,他们全村都在心疼麦子。明明马上就能入库的满当当的粮食,刹那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谁能忍住不心痛。 这段时间,大家一边为河北受灾群众感到心痛,一边为为国出征的运动员们捏一把汗。 奥运会在八月四号结束,中国代表团取得了16金22银12铜,位列奖牌榜第四的优异成绩,大家在新闻上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忍不住为此欢呼雀跃起来。 大家路上碰到都不问“吃了吗?”而是问“你看奥运会了吗?” 可见奥运会的受欢迎程度,哪怕何维淑家里没买电视,也知道“东方神鹿王军霞”“跳水女皇伏明霞”。 不过不管新闻上多么喧嚣热闹,他们的日子还是平淡地过。 八月的天越来越热,何维淑每次走在路上都觉得被晒得眼晕,身上也是汗涔涔粘腻腻的,难受到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家里浴室中。 她白天能一直待在室内,科室里风扇还不停地扇着还好,崔承安时不时就得出一趟外勤,那更是热得难受,人一热起来,就容易没什么食欲。 他俩现在最钟爱的就是凉面条和调的凉拌菜,那是一点不想吃热汤热水的。 冰箱里放的冰水冰棒冰饮料,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冰箱,拿一样出来,解热又解渴。 何维淑看向窗外,吹进来的风都是热乎的,不过若是忽略热这件令人讨厌的事情,外面的景色还是很漂亮的,又蓝又干净的天空,一团又一团的白云,真是怎么看怎么美。 崔承安下班回来路过卖绿豆的,就买了一兜子回去,回去放锅里煮上,放上冰糖,再放上冰块,喝一口,那真是沁凉脾胃。 何维淑捧着碗笑道:“没想到你还会煮这个呢。” “小时候一到夏天,妈就这样煮,我们年年喝,看多了就学了点。”崔承安也笑,“这个解暑,夏天喝起来最舒服了。” 何维淑赞同地点头:“但要是不加冰块就会逊色很多。” “小时候没冰箱,都是早上煮了,放凉了再喝,不过夏天嘛,就是凉其实也还是温热的,还不能放时间长,不然就酸了。” 九月三号,农历的七月二十一,何维淑的生日也到了,杨桂英昨天晚上就来了县里,准备给闺女过生日。 她早上起来就穿上去年在省城买的紫色连衣裙,对着镜子照了照说:“怎么感觉我晒黑了呢?” 崔承安撑着头看着她,睁眼说瞎话:“哪有,明明就很白。” “你看这个分界线,多明显。”何维淑平日穿的衣服都是带袖子的,而这身裙子是无袖的,臂膀处往下黑往上白,分得清清楚楚。 崔承安笑起来,道:“黑点健康,你看我,比你晒得还黑。” “你那是要天天往外跑,没办法的事,我这又不怎么出去,怎么还能晒成这样。”何维淑瞧着他没忍住笑出声,感觉他再晒下去就要变成黑脸关公了。 “咱这边的太阳毒。” 两人换好衣服从房间出去时,杨桂英已经把早餐做好了,她围着围裙,看了他俩一眼,又转身进厨房,边道:“起来了,我煮的米茶,煎了馒头,又炒的绿豆芽,还有土豆丝,你们赶紧去刷牙洗脸吧,洗好弄好就能来吃饭了。” 等三人坐到饭桌边,杨桂英看向闺女,问:“你这身裙子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没见你穿过。” 何维淑先没回答,而是问:“好看吗?” “好看啊,咋不好看。” “这你女婿在省城给我买的,这他的眼光,他非*要买,我当时都没拦住他。” “我在店里看到这裙子第一眼就觉得适合她,果不其然,等她穿上身,卖衣服的都说,就跟给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崔承安跟着笑,咬了口馒头,就了口菜。 “还是你眼光好。”杨桂英夸他,又转向何维淑说,“这裙子比你之前穿的衣服都好看。” 何维淑笑:“那不光裙子好看,价格也好看。” 杨桂英没吃惊,淡淡笑道:“一分价钱一分货嘛,这衣服一看质量就好,价格肯定便宜不了。” 何维淑笑笑喝了口米茶没说话,她知道,她妈想着的贵跟她说的贵不在一条线上。 两人临出门前,何维淑道:“晚上公公婆婆也要过来,他们会买蛋糕。” 杨桂英点头:“行,那我把饭烧上。” 生日过完,紧接着就要去省里医科大学报到。 何维淑把医院里的工作交代好后,就坐车前往省里,这回崔承安没跟她一起去,主要也是因为没有时间。 她一出火车站,周萱就先看见她,她把车窗摇下来,冲着她招手:“这边这边。” 何维淑循声看过来,脸上露出笑,拎着包跑过来,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长呼一口气说:“还是车里凉快。” “那当然,我一直开着空调呢。”周萱说着调整了下出风口的方向,对着她吹,“我们是先吃饭,还是先送你去学校?” “先吃饭吧,我请你,吃完饭再去报到。”导师都联系好了,报到不需要那么着急。 “既然你请,那我可要狠狠搓一顿了。”周萱打着方向盘,笑起来。 何维淑也笑:“搓吧,任你搓,搓圆搓扁都行。” “这也太逆来顺受了,你也不反抗一下,真没有成就感。”周萱啧一声道。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又要搓我一顿,又要有成就感,你要求怎么这么多?” 周萱娇哼一声:“不行啊?” 何维淑拿她没办法:“行行行。” 两人说了会儿话,何维淑抬手打了个哈欠,大早上一起来就去坐车,火车上声音嘈杂,各种气味混合,根本休息不好,这会儿坐到舒适的车上,还吹着空调,几乎是下一秒就想睡过去。 周萱见她已经凉快下来,就把出风口拨片换了个方向,不对着人吹,又将广播声音调小,免得吵到她睡觉。 等到了饭店门口,她才把她从迷糊中叫醒,笑道:“到了,下车吧,瞧你这一路睡的多香。” 何维淑伸了个懒腰:“那没办法,实在是困。” “走吧,这家店味道还不错,肯定能把你瞌睡虫都赶走。” 省里的饭店就是比县里的厉害,别的味道先不说,就它有空调这件事就值得何维淑赞美它一百遍。 在县里吃饭的时候,慢悠悠的风扇吹着热热的风,吃完一顿饭,只觉得头发油的能打绺儿。 周萱熟门熟路地点了菜,两个人清清爽爽地吃完了一顿饭。 饭后,周萱又开车送何维淑去学校。 天上太阳高悬,照得人眩晕,两人走在树荫下,要先到报到处核验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接着去财务处缴费。 周萱陪着她把报到的流程一一走完,笑说:“毕业太久了,我都快忘了这些都是怎么弄的了。” 何维淑笑着晃晃手里的文件:“那正好,今天给你这机会让你忆忆往昔。” 周萱抬手轻拍她一下,撇着嘴笑:“这有什么好回忆的,我又不怀念它。” “怎么说也是你的青春时光呢,你怎么能不怀念呢?”何维淑故作惊讶,一副欠揍的样子。 周萱咬咬牙:“好啊你,明里暗里地说我老了是吧?” 何维淑大笑:“我可没这么说,你可还正当年呢,说真的,你可得好好努力,争取早日评上副主任医师,以后我可就靠你罩着了。” 周萱白她一眼:“说的跟副主任医师是大白菜似的,那是我想评就能评上的吗?每年都多少人盯着呢,一个个都跟狼一样。” 说着她感慨道:“这样看来,你那小县医院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竞争没这么惨烈,小日子也能过得悠哉游哉的。” “这么好,那你干脆从省里辞职也来我那边,刘主任肯定很欢迎你。” 周萱无语地斜睨她一眼:“说的什么废话。” 正文 第38章 周末夫妻 何维淑的研究生生活正式开启,本来计划的大多数时间还是待在县医院上班,最终还是因为她选的种植方向而没办法执行。 县医院根本没有种植病例,她只能大部分时间都跟在余导师身边,而余导师也在省医院就职,所以她拐了个弯子,算是又回到了省医院。 周萱毫不留情地笑话她:“你说你当初何苦呢,不愿意留在这里上班,非得回县医院,这下好了,人又回来了,但却搞得没多少工资拿,就那点研究生补贴,要不是你老公还上班拿工资,我看你咋活。” 说起这,何维淑也是一阵无奈,她因为在县医院不怎么出勤,就算刘主任再喜欢她,也没办法月月给她开工资,而在省医院,她是以余老师的身份实习,也是不给她开工资的,所以她现在几乎算是靠崔承安养着,两口子花一份工资,那是月月都花的一干二净,没有一点富余。 也是幸好他们之前有些存款,这才不担心突发意外会拿不出钱来。 崔承安跟她煲电话粥,笑道:“你不要因为这有压力,我能赚钱给你花,我很高兴的好吗?一想到我现在挣的钱能让你在省里吃好喝好,每天开开心心地去上班,高高兴兴地学习新知识,我就每天都充满了干劲,领导还夸我现在都不迟到了。” 何维淑在电话这头绕着线,低头看着脚尖,抿着唇笑:“觉悟这么高呢?” “那当然。”崔承安很是骄傲,哪怕看不到人,光从声音,何维淑都能想象得到他昂着头臭屁的样子,“我挣的钱能够用来养我们的小家,这说明我还是很有用的,非常有成就感非常自豪好吗!” “好好好,真厉害。”何维淑含笑顺着夸了一句。 时间逐渐入秋,晚上的时候,风带起凉意,何维淑站在宿舍一楼大厅的电话机旁,下意识裹了下身上的外套。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还在继续喋喋不休,“这周末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休息,我去找你吧?” “好。” 两人现在一个在省里一个在县里,也就不出意外地做起了周末夫妻,只是周末夫妻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崔承安周末时不时就要加个班,何维淑也要跟着导师的时间调休。 不过这周末两人都有时间。 崔承安等不及,一般周五请几个小时的假,晚上就到省城,他给何维淑的BP机发消息,随后在她宿舍楼下等着。 “滴滴”一声,何维淑看到后,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两人好久没见了,她虽然没说,但其实也有点想他了。 何维淑换衣服并把换洗衣物装包里,舍友看到这一幕,笑着打趣:“你老公来了?”她们都知道她已婚,夫妻俩感情甚好,她丈夫时不时就会来找她。 何维淑点头:“是,在楼下呢。” 说完背上包下楼,这一趟出去要等周日晚上才会回来。 她刚到宿舍楼大厅,就看到他在门口空地处等着,穿着运动夹克,单肩背着包,宽肩长腿,看到她后立马笑起来举起手挥了挥,哪怕隔着八丈远都能看见眼中的神采。 这副样子哪像个已经工作几年的警察,明明就跟身旁那些等女朋友的男大学生们没什么两样。 何维淑快步走出去,走到他身边挽住他胳膊。 崔承安现在眼睛中只能看得到她,脸上笑容灿烂得简直耀眼,他抽出胳膊揽住她的肩膀说:“冷不冷?” 今天天气有点阴沉,空中的风呼呼地吹。 “还好。” “我们先去酒店放包,然后再去吃饭吧?” “好。”何维淑没异议。 为了方便,两人见面的酒店一直都是开在学校附近的,两人步行过去,付了钱拿了房卡进门。 两人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大马路上还能忍住,一拿到房卡开始往房间走,见楼道里没人,抱在一起就啃起来。 亲了一会儿,崔承安听到脚步声,连忙放开她,两人都喘着粗气,眼神湿润,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润。 崔承安牵着她,快步朝房间走,开了门进去,门还没来得及关,何维淑就被他压在门后亲,手也不老实地从衣角钻进去。 两人身上的背包“啪”一声掉在脚边,谁也顾不上管。 何维淑紧紧攀着他脖子,衣服都被推上去,抬手就能被脱掉。 崔承安停下动作,胸膛不停起伏,嘴唇被吸得充血,说:“待会儿再去吃饭吧?” 都是夫妻,何维淑哪能听不懂他话中的含意,抱着他的手没松,点点头答应。 崔承安这下瞬间如脱缰的马,毫无顾忌起来,又亲又揉,随后把她打横抱起来,抱到浴室一起洗。 至于洗着洗着就变了味道,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两人从浴室荒唐到床上,一路如饥似渴,久旱逢甘霖般舒爽畅快。 事后,崔承安搂着何维淑,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指甲剪得干净的指尖在她身上画圈,让人酥酥痒痒的难受。 “现在去吃饭?” 何维淑没力气地眯着眼,只觉得四肢发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崔承安起身换衣服,见她还赖在床上,笑着俯过去又在她唇角碰了碰:“快起来了,晚了饭店该都关门了。” 何维淑还是没力气,举起两只手臂示意他把自己抱起来。 崔承安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小心将她抱坐起来,起身去把她的背包拿过来,将里面的干净衣服掏出来,问:“穿这一件吗?” 何维淑瞥了眼点点头。 崔承安拿过去帮她换上,换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碰到她身上的痒痒肉,两人又笑闹一阵才算是彻底收拾好从酒店出去。 现在路上开着的也没几家店了,几乎都处于即将打烊的状态。 崔承安拉着她进了家还开着的麻辣烫店铺。 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磕着瓜子抬眼看了他们一眼,道:“盘子夹子在柜子里,想吃什么自己拿。” 刚做完一场运动,消耗的体力实在有点多,两人现在都饿的饥肠辘辘的,拿着盘子夹了满满一大盘,几乎将柜子里剩下的菜都给收拾了个干净。 崔承安将盘子拿到柜台称重的时候,老板下意识挑了下眉,随后才问:“要什么味道的?” “骨汤的,微麻微辣。” 有点凉的晚上,吃点这种麻麻辣辣的热汤热菜,只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虽然本来就不怎么冷就是了。 两个人坐在一边,亲密的肩膀碰肩膀,崔承安一边自己吃一边给她夹着她爱吃的东西。 何维淑埋头吃着,等彻底吃饱后坐直身子往后一靠,打了个饱嗝。 崔承安将剩下的收尾,两人一块儿回去,手牵着手,说说笑笑,不紧不慢的。 天上黑的没有一点星星,傍晚的时候瞧着就像是要下雨的样子,现在空气中已经有了湿意,迎面过来的风凉的激起人身上的鸡皮疙瘩。 何维淑道:“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下雨,出来没带伞,我们赶紧回去吧。” 崔承安心不在焉地点着头,眼睛却在街上乱瞟,看到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道:“我们进去买点东西吧。” “行。” 何维淑还以为他要买什么呢,结果一进去就见他直奔某个东西,她深深闭了下眼,有些无语。 崔承安勾着她的手下,凑近笑起来:“刚才都用完了,得补货了。” 两人买好东西,快步回酒店,他们刚上楼,雨就下下来了,淅淅沥沥地打在窗台上,两人窝在温暖的房间里,雨带来的那点冷意,更反衬出二人之间的甜蜜。 两人独处在一个小空间里,崔承安根本正经不了多长时间,就又开始在她身上点火。 何维淑推着他:“不是刚做过吗,你怎么又开始了。” 崔承安看着她,可怜巴巴:“那我们都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嘛。” 他这么一说,何维淑就开始心软,到底是因为她,他俩才异地分居这么久,她轻叹一口气,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摸了摸:“好吧,不过不要太过分。” 过分不过分的,总归是又闹到深夜。 第二天两人直睡到晌午才悠悠转醒,窗外的雨还在下,就是不知道是下了一夜,还是停了之后又下起来的。 两人静静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谁也不太想起。 过了会儿,何维淑起身拉开窗帘,光透进房间,照进屋内的一片狼藉,衣服凌乱得扔在地下,鞋子也被踢得东一只西一只。 下着雨,何维淑不想出去,崔承安穿好衣服拉上外套拉链问:“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目前没什么想吃的,你看着买吧,买点热乎的就行。” “好。” 他出去买饭,何维淑就把自己带来的书拿出来看,看得入了迷,等他买完饭回来也没注意过去了多长时间。 崔承安身上带着湿意,就是打着伞,也不可避免地被雨淋到,他把饭放到桌子上,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进浴室里快速冲了下,随后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出来。 在他冲澡的时候,何维淑已经饭菜都打开在桌子上摆好了,他一出来,就递给他一双筷子。 两人之前在省里把好玩的地方几乎都去过了,再加上这两天还下雨,于是他俩这个周末就一直窝在酒店里,看书、吃饭、睡觉、听雨声,惬意又享受。 周日假期结束,崔承安又坐上火车回县里,何维淑的生活又恢复到平时,上课、看文献、跟着导师去省医院实习,唯一让她感到心烦的就是丁嘉树时不时的纠缠了。 不过丁嘉树在省二院,就是想见她,也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 天气越来越冷,短袖已经彻底被收进柜子,等着明年再拿出来,大家穿着长袖,外面还得再套个厚点的外套才行。 本来何维淑想这个周末回家一趟的,结果余老师突然说周末沪市有个学术会议,要带他们一块儿去见见世面。 大家都笑起来,余老师故作严肃叮嘱道:“到时候不准一直吃吃喝喝,更不准打包!要是丢了脸,更是严禁说出我是你们的导师。” 大家笑得更厉害,实验室都是他们的笑声,还有人死猪不怕开水烫般道:“这次地点在沪市,那肯定很好吃吧?毕竟沪市有钱嘛。” 余老师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样子看着他:“就知道吃,你目前这篇论文进展如何了?” 一谈这个,萧策立马垮了脸,哀嚎一声:“老师,你就不能不在这么快乐的时候提这么让人伤心的事情吗?” “我这是给你紧紧皮,省得你得意忘形,把正事抛诸脑后,整日里就惦记着那点子吃的了。” 几人说笑间,时间来到周末,学术会议算是公事,车费住宿都给报销,师生几人坐上火车,有人还带了副扑克牌。 “这到沪市得好几个小时呢,路上无聊,咱们打牌吧。” 余老师提醒:“小打小闹可以,不能赌钱。” “老师您就放心吧,我这兜里比脸还干净,别说赌钱了,赌我命还差不多。要不是车费和住宿能报销,那我是说什么都不可能跟您来沪市,东西再好吃都不行。” 萧策说话幽默,大家都被逗笑。 他看向何维淑,“小师妹,你会什么?跑得快、斗地主、炸金花……”除了今年刚入学的何维淑,剩下的人都在一块儿玩过牌,不说精通,但几乎都会玩点。 何维淑摇摇头:“我都不会,你们玩吧,我看着就行。”她从来没打过牌,这些都不会。 这玩游戏哪有忽略一人让她只在旁边看着的,那多无趣,高华月也道:“这个不难,我教你,一会儿就学会了。” 何维淑笑起来点点头:“好。” 高华月拉着何维淑,俩人共用一套牌,她边打边给她解释规则。 何维淑就这样学了几局,慢慢也能简单上手跟他们一起玩。 几个学生打了一路牌,脸上贴的都是条子,时不时就为谁出错了牌争论的面红耳赤,嗓门都不自觉大起来。 还是旁边的余老师时不时地咳一声把他们压制回去。 火车总算是到了沪市,要是在不到,余老师都担心自己这几个学生别打起来。 学术会议明天开始,今天下午还有点时间,余老师干脆放他们自由活动,也不管他们,让他们自己在沪市逛一逛,看看这个繁华发达的魔都。 学生们也没一块儿活动,四个人分成了男女两队,何维淑和高华月把东西在酒店放好,又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才出门。 高华月吐槽道:“他们男生也真是不讲究,坐了这么长时间火车,身上都一股味,也不洗洗就这样出门,幸好咱们不一起,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捂鼻子。” 她说话总是带着淡淡的好笑感,何维淑跟她待在一起,嘴角上去后就下不来。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沪市,见什么都新奇,沪市与省城的差别跟省城和市里的差别差不多大,本来何维淑从县里到省里就属于“土包子进城”,这下来了沪市,更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 “怪不得人都说沪市叫魔都呢,这繁华程度可比咱们省城高端太多了。”高华月感慨,“而且这边好多外国人哦,刚才我看见好几个白皮肤的过去,跟咱们长得真是两模两样的。” 后一句话她特意压着声音,生怕被人听到一般。 何维淑也认同道:“可能我还是看惯了咱们黄种人,猛一看到他们还挺奇怪的,别说大家不是一个人种了,感觉往我身边一站,大家都不是一个物种一样。” 高华月被她这描述笑道,但也十分赞同,并补充:“要不大家一直叫洋鬼子呢,就是因为瞧不惯,看着害怕,要我说,其实白人还好些,黑人看着更是心里一惊。” “那我们看他们心里一惊,他们看我们是不是也觉得吓人?” “可能吧,你想想,也许我们在黑人眼里就是被剥了皮的人,是不是更恐怖?” 何维淑搓了搓双臂:“你这描述好诡异啊。” “我实话实说嘛。”高华月笑嘻嘻的。 两人在南京东路逛了逛,买了特产糕团吃,何维淑最喜欢吃豆沙馅的青团,黏黏糯糯的,一口咬下去,甜豆沙中带着草本的清香,裹着椰蓉的双酿团她也很喜欢,白白胖胖的小团子,里面两种馅,光是看着就很可口,就是里面的芝麻馅稍微有点干巴。 肉松馅的青团她就不是很喜欢了,而高华月与她正相反,买了好几个肉松馅的。 她俩晚上吃的沪市生煎和荠菜大馄饨。 何维淑道:“这馄饨跟我老家饺子差不多大,就是包法不太一样。”在她的印象里,馄饨都是薄皮馅儿少的那种。 高华月是南方人,家乡不吃饺子,对此倒没有什么感觉。 荠菜馄饨蘸着店家独家熬制的辣椒酱,咸咸辣辣的很是美味,一人吃了一大盘。 第二天学术会议开始,大家都打扮整齐,穿着正装,跟在导师身后进场。 一上午都是大佬们在演讲,何维淑小声道:“这次会议来了好多厉害的人物啊。” 高华月也低声跟她咬着耳朵:“好多参考文献。” 何维淑抿着唇憋笑。 上午场结束,外面餐点也都已经就位。 几人拿着盘子排着队,装模做样的夹着东西吃,实则眼睛都已经冒绿光了。 萧策边往嘴里塞东西边道:“大沪市不愧是大沪市,准备的东西这么好,唔,这小蛋糕真好吃,比我们之前参加的学术会议上的小蛋糕都好吃。” “说实话,会议上说的什么先进材料、先进技术,我听的一知半解,还是这小蛋糕最实在,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不难理解,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余老师刚才就在跟朋友聊天,这会儿才从里面出来,瞧见自己俩男弟子,那狼吞虎咽的丢脸样,简直让人没眼看,他扶额苦笑,带着朋友径直略过他俩,目不斜视到大家从来不认识。 俩男弟子一点也不意外,还跟何维淑道:“没事,咱老师一直都这样,反正只要到会场吃的这,他就装不认识咱,咱做学生的也要识趣儿,千万别去打扰他。” 话音刚落,就见本应“互不相识”导师带着他朋友笑着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走到何维淑跟高华月旁边。 萧策俩人赶忙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装出一副人模人样来。 余老师瞥了他俩一眼,冲朋友介绍道:“这是我几个不成器的学生。” 朋友笑:“你这就是谦虚了,这瞧着一表人才的,哪就像不成器的样子了。” 余老师哈哈笑起来:“你就别夸他们了,本来尾巴就已经翘上天了,再夸就当真了。” 说完他指着何维淑道:“我可要跟你好好介绍介绍她。” 何维淑一脸诧异,朋友也很好奇。 “你知道她之前是谁的学生吗?” “谁的?” “张云英老师的,还是关门弟子呢。” 那朋友更是惊讶:“那怎么跟着你了?”张老师在业内还是很出名的,要不是因为家乡在清阳省省城,她本人现在说不定在京城最高学府任教呢。 “也是我捡了便宜了,她正好对种植方向感兴趣,张老师就向她推荐了我。”余老师笑呵呵的。 那朋友也笑,看向何维淑的眼神也不一样起来:“能被张老师收作关门弟子的学生,肯定不简单,那的确是你讨了巧了。”这个“不简单”可不是学生背景,以张老师的实力,还不至于就因为学生背景就收为关门弟子。 何维淑赶忙道:“两位老师过奖了,我真的就是很普通的学生而已。” 余老师笑道:“行了,你就别过谦了,你要还是普通学生,那不普通的学生得是什么样的?” 旁边的萧策也帮腔道:“就是就是,师妹在我们眼里就跟学习机器一样,从早学到晚,也不见她学的着急。” “我感觉相比于临床,师妹更适合做研究,特别能沉下心。” 高华月道:“哪有,维淑临床也做的很好的好吧,哪像你们俩,画虎不成反类犬的。” 正文 第39章 寒假 学术会议总共举行两天,但余老师允许他们在沪市多停留一天,让他们自己出去逛逛景点,给家人买点特产。 何维淑没跟着大部队一起活动,而是约了隋黛见面,隋黛就在沪市上班。 两人约在咖啡厅,一见面就是一个大拥抱,她们上次见面还是过年期间,隋黛挽着她笑起来:“时间过得真快,今年又快过去了。” “是,而且我今年生活还发生了大转变。” “对!这个是让我觉得最奇幻的。”隋黛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说,“我之前一直觉得你肯定是我们俩结婚比较晚的那个,因为你一直以来都是对感情不太上心,我大学还谈了几段恋爱呢,结果你一个电话跟我说你要结婚了,还是跟崔承安,你都不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我还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 何维淑哈哈笑起来,顺着毛捋:“我的错我的错,之前没有告诉你,因为之前不稳定,自己也觉得整个过程都不像是真的,就没敢跟别人说。” 隋黛摆摆手不甚在意:“ok的啦,咱俩多少年的朋友了,你什么性格,我还能不了解吗?” 服务员把咖啡甜品端上来,精致漂亮,无一不透露着大魔都的摩登与考究。 隋黛端起卡布奇诺抿了一口,整个人坐进宽大柔软的单人沙发椅里,双腿随意交叠,时不时轻晃脚尖。 何维淑的目光被她身上的气质吸引,不自禁多打量了两眼,她上身穿着宽松的燕麦色高领毛衣,松垮地挽在窄版直筒裤外,脚上是一双纤瘦的麂皮短靴,米色的羊绒围巾随意搭在椅背上,咖啡在指尖氤氲出热气,举重若轻又漫不经心,与高中时对着时尚杂志臭美的小姑娘截然不同,成长的更加成熟与浑然。 她笑道:“你在沪市也工作几年了吧?感觉怎么样?” 隋黛大学就是在沪市读的,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留在这个各方面都走在国内前沿的城市。 隋黛单手撑着下巴想了想:“虽然有时候压力也比较大,但我还是挺喜欢这里的,这边比老家自由。” 说着,她又好笑起来:“哎,你知道吗,去年我不是回家给你当伴娘吗,我妈知道后就说当年的同学们都结婚了,就我都熬成老姑娘了,看谁还要我。” 何维淑不赞同地摇摇头。 隋黛慵懒地往后一靠,掀着眼皮道:“在这里就没人说我,大家都在忙事业,都在想什么时候能成为副主编,成为主编,爱情嘛,不过是生活中的调味料而已。”说着,她俏皮地冲她眨了下眼。 何维淑也为她感到高兴,她们二人选的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一个安稳一个自由,她想,如果她有孩子,如果是个女儿,她会希望她像隋黛一样,只为了自己而活,努力拼搏事业,活得洒脱又烂漫。 相间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半天,两人叙着高中时的旧事。 隋黛笑:“刚跟你坐一起时,我很害怕的。” 何维淑诧异:“为什么?” “你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嘛,平时又很高冷,跟谁都不亲近,而我可是班主任眼中难缠的话痨,也就因为这,把我安排坐你旁边,那我就很害怕你不搭理我,那时候我就在想,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会不会这样看我。”隋黛边说边做了个不屑的表情,眼皮半睁着,瞳孔往眼角一斜。 何维淑没忍住抚掌笑起来,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高中时自己在别人眼中是这么个形象,她那时候光顾着学习了,很多事情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关注。 隋黛说的兴奋起来,八卦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崔承安啊?我真的一点没有看出来。”人在好奇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会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眼中浓厚的情绪毫不掩饰地显露。 聊起这,何维淑有些不好意思,拿起咖啡遮掩地喝了口。 “其实我也不确定,就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何维淑迎着她暧昧不明的笑,强行解释道,“而且那时候崔承安不是很多人都喜欢吗,那我喜欢上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隋黛竖起手指:“不不不,就是因为你也喜欢上,我才觉得奇怪,在我心里,你可是一心只在乎学习和成绩的人,这种小情小爱怎么可能打的动你啊。” 何维淑笑:“好吧,其实我就是一个比较肤浅的人,而且高中三年太枯燥了,然后他每天都阳光幽默,我的视线也不可避免地被他吸引,时间一长,我也不知道那种情愫算不算喜欢。” “不管那些,反正只要你现在、以后都幸福就好。”隋黛一直带着笑意的脸难得正经起来。 何维淑也忍不住笑,眉眼柔和,端起咖啡杯对着她:“我们都要幸福。” “嗯!都要幸福。” 沪市之行很快结束,何维淑在空闲的时候给家里人都买了礼物,都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主要是新鲜少见,她本来还想买糕团带回去的,但她回去也是先回省里,得放假的时候才能回县里,到那时候,糕团早都发霉发臭了,没办法,就买了些保质期长的糕点带回去。 日子总算是到了寒假,何维淑收拾好行李回家,崔承安被工作绊住没办法来车站接她,她就自己拦的出租车。 她掏出钥匙开门,屋里摆设简单,几乎是她离开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什么新的东西都没有添置,简直不像是家的样子。 何维淑轻声叹气,把带回来的行李收拾好,她寒假也不是纯放假,要回县医院上班的,毕竟她现在还在县医院挂职。 因着老婆今天回来,崔承安今天上班简直心不在焉,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请假,他是真想下一秒就飞回家。 李卫东用手肘撞了撞他,压着声说:“想什么呢,领导看你好几眼了。” “没什么。”崔承安回神,握着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中。 时间终于捱到了晚上,崔承安迫不及待收拾东西下班,甚至雀跃地哼起了小曲儿。 李卫东狐疑地看着他,问:“兄弟,你今天情绪不对劲儿啊?坦白从宽,老实交代!” 崔承安笑的得意:“我老婆今天回来。” “嘁。”李卫东听到这就完全不想听了,扭过头去不看他。 崔承安正沉浸在马上就能见到老婆的兴奋中,也不跟他一般计较,嘴里哼哼着不知名曲调出了警局。 跨上摩托车,那是一路上都风驰电掣,一秒都不舍得耽误的到家楼下,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不等气喘匀就进门。 何维淑听到楼道里动静时,就知道肯定是他回来了,因为他的脚步声还是很好判断的,她站起身对着门口。 崔承安把门一打开,就看到她双手张开,面带笑容地看着自己,他脸上立马绽开笑,再也忍不住地冲上前,抱起她旋转。 何维淑以为他就是抱上来,没想到他会把自己抱起来转圈,吓了一跳,紧紧搂着他,生怕他一个不稳把自己甩出去。 “门,门还没关!” 崔承安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听到这话傻乎乎的,反应半天才道:“哦哦。” 随后起身去把大门关上,关上后又像胶水一样黏上来:“老婆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何维淑笑着揉着他头发:“元旦的时候不是刚见过吗?” “不管,就是*想你。”崔承安紧紧搂着他,用脑袋去蹭。 他刚从外面回来,头发凉凉的,蹭得何维淑心尖痒痒,“我也想你。” 崔承安捧着她的脸,深情地看着她,重重吻上去,双手紧紧将她压向自己,像是想要把她压进骨血中,永不分离。 两人躺在沙发上,亲着抱着,腻歪不够似的。 崔承安彻底变成黏人的大狗,何维淑走一步跟一步,跟她寸步不离,就是她上厕所,他都得在门口守着,并化身复读机,一个劲儿重复“老婆”。 小别胜新婚,何维淑也惯着他,看着他的眼神总是笑意盈盈的,时不时撩拨他一下,用小指勾勾他。 两人闹腾一夜,要不是第二天崔承安还得去上班,那是怎么也停不下来,就是何维淑再纵着他,也被弄的筋疲力尽,第二天腿软到差点下不来床。 崔承安第二天晌午买饭回来,小心翼翼推开门,何维淑窝在被子里睡得正熟,脸蛋红扑扑,粉粉嫩嫩的,让人瞧着想要咬一口。 他笑起来,柔声道:“起来吃午饭了。” 何维淑迷蒙着半睁着眼,声音含糊不清:“都中午了?” “是啊。”崔承安把闹钟拿到她眼前,“我买了牛肉面,快起来吃饭,吃完再睡。” “嗯。”何维淑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香肩,她浑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 崔承安唇角上翘,喉头动了动,伸手将她衣服肩带往上拉了拉,“今天穿什么,我给你拿。” “白色的毛衣和那条加厚的牛仔裤,在柜子左边。” “好。” 崔承安把她要的衣服拿过来放到床边道:“你先换衣服,我出去收拾一下。” “行。” 何维淑在家休息一天后,就正常回县医院上班,她好久没来了,虽然大家知道她今天回来,还给她排了班,但看到她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惊讶。 小冯一见到她就迎上来:“维淑!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何维淑笑道,“医院最近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还跟之前差不多,反正口腔科一直都没什么病人,大家都挺清闲的。”小冯耸耸肩,突然想到什么,“哦对了!还真被你说准了,廖清又回来了!” 何维淑都快把这个人忘了,经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说了什么,随意道:“肯定的啊,以他的性格,和他爸的能耐,他怎么可能一直待在社区医院。” “其他的咱们医院就没什么事了。”小冯活泼地笑着,问,“你怎么样啊?你这一直在省里,见不到面,都不怎么能听到你消息。” “我就是每天上课,跟着老师上临床学习,也没什么新鲜的,每天忙的连轴转。” “这么看来,还是咱县医院清闲。” “那是当然。”何维淑笑,县医院大病看不了,小病人家也不来这儿,其他科室还好,尤其是口腔科,从早到晚都没多少病人,要是不值班,上午上班,下午就能回家歇着了。 两人嘻嘻哈哈一阵,小冯突然一脸娇羞道:“我跟颜医生要结婚了,到时候你要来参加啊。” 何维淑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就你刚去省里没多久吧。” “行,我肯定参加,到时候你把时间地点告诉我。” “好。” 知道她今天回来,刘主任还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聊近况,问问她在省里的学习生活,又跟她说了下目前她们科室的情况。 “之前让你带的实习生小田,今年毕业不是留在咱们医院了吗,现在也逐渐上手,能单独看病人了。” “那挺好呀,小田为人踏实肯干,是个用心的人。”何维淑不吝夸奖。 “是,等你离开,他也能独当一面了。”刘主任温和地笑着,“你到时候是选择留在省里吗?” “目前还没想好,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何维淑没把话讲死。 虽然她这样说,但刘主任也知道让她留在县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道:“咱们市里建的牙防所说是明年竣工,后年估计就能开始招揽医生,收治病人了。” “是,我也听说这件事了。” “市牙防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虽然比不上省里,但它毕竟新建,你过去就算是第一批元老,相应的,各种机会都会更多一点。” 何维淑只是笑,说:“我会好好考虑的,只是目前离毕业还有两年多时间,暂时还没想这么远。” “两三年一晃而过,还是要早做打算。” 从刘主任办公室出来,何维淑就回了科室,现在正值寒假,病人还多一些,有不少都是家长带着孩子过来瞧牙。 没忙多久,时间一晃而过又来到过年。 今年相比于去年,要从容的多,唯一例外的是董芳苓向大儿子儿媳催生了。 “永安,颖初,也不是妈催你们,你说你们结婚也四年了,到现在还没打算要个孩子吗?” 姜颖初听完没说话,看了眼丈夫。 崔永安抖了抖报纸:“妈,我们还不着急,想再等两年。” “你年年都这么说。”董芳苓对他这个说辞不太满意,“马上三十了,可以着急了。” 崔永安笑了笑没再接腔。 董芳苓看着他干瞪眼,自己儿子什么性格自己知道,别看表面上瞧着多温和多乖顺,其实骨子里都是犟种,心里头主意大得很,他不想干的事,再说也没用。 她叹口气:“那你给妈一个准话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生?” 崔永安想了想回道:“具体什么时候要,我们现在也说不好,但肯定是等我们的事业都先稳定下来后再要。” “你现在不是挺稳定的了吗?”董芳苓不太明白,在她的观念里,儿子儿媳一直都在稳步上升中,要说非得彻底稳定,那恐怕得等退休了,那难道还能等退休了再生孩子吗? 崔平安吃着苹果帮弟弟打哈哈:“行了妈,他们年轻人的事,你就别操心了,等时机到了,孩子肯定就来了。” “合着我是你妈,还不能操心你们什么时候生孩子了?”女儿的劝解没能起到正面作用,董芳苓有些生气。 崔平安好笑又无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们都是这么大的人了,现在不要孩子肯定有他们自己的考量,咱们就少操点心,还能落个清闲,要不然你操了这心,他们也不一定领情不是?” 理是这个理,但她话说的直白,董芳苓气得更厉害了。 等何维淑跟崔承安听到这事的时候,董芳苓已经气的不想吃饭,也不见他俩。 崔平安无奈地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他俩,道:“现在也就你俩还有机会劝劝她了。” 董芳苓去年退休后在家,就一直没什么事情要做,人一闲下来就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也就把心思打在了大儿子身上,在她看来,大儿子结婚四年了,完全可以生个孩子,家里又不是没钱养活不起,要是带不过来她给出钱请保姆都行。 结果还没等她把心里想法都说出来,大儿子先摇头,说不行,大女儿也怪她操的心多余,这哪能不让她难受。 等小儿子小儿媳进来的时候,她正躺床上背对着门口跟孩子们置气,听见声音闭上眼睛装睡动也不动。 崔承安和何维淑对视一眼,两人蹑手蹑脚走过去,崔承安笑说:“妈,你睡了吗?” “睡了。”董芳苓冷声冷语,她倒是真不想搭理,无奈他一直凑过来看。 “哪里睡了,这不还能跟我说话呢吗。”崔承安笑,“姐跟哥现在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生怕你不原谅他们了。” “那你告诉他们,我就是生气了,急也没用。” “好吧,看来董女士这次气得很厉害。”崔承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怎么办?等爸回来,要不要让爸上家法?说实话,我还挺期待的,小时候都是我被上家法,还没见过姐跟哥被上家法呢。” 何维淑瞪他一眼,用口型道:“你就别拱火了。” 崔承安闭着眼摇摇头,示意自己有办法。 果不其然,一说上家法,董芳苓立马睁眼坐起来,看着小儿子说:“怎么听着,你还挺幸灾乐祸?” 崔承安双手一摊:“好奇嘛,妈你就不好奇吗?” 董芳苓冷哼一声,“我不好奇。” “什么不好奇,我看你就是心疼他们,怕他们被打吧。”崔承安毫不留情拆穿她。 “我可没这么说。” 崔承安笑起来,“好了妈,我还能不了解你吗?气一气就行了,气多伤身,就因为俩不肖子,把自己气成这样,何苦呢?” 董芳苓不说话。 崔承安试探道:“我让他俩现在过来到你床前给你磕头认罪行不行?” 董芳苓依然沉默以待。 崔承安给何维淑使眼色,示意她出去叫人,何维淑得了令,踮着脚出去。 不一会儿,崔平安和崔永安都进来,崔承安点点下巴,用口型道:“快,道歉。” 崔永安率先道:“妈,刚才是我说话重了,您别生气。” 崔平安也接上,坐到床边撒娇说:“妈,您舍得跟我生气吗?年年都被您吓到了,说您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这说别的都不管用,一说外孙,董女士立马从床上坐起来问:“年年呢?” “姥姥,我在这儿。”年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她。 看得董芳苓心里软软乎乎的,你说孩子多可爱,她让大儿子生孩子,不也是为了他们好,趁现在年轻,生了还有精力带。 可惜孩子们不领情,还嫌她多事,天可怜见,她之前知道他们不喜这个话题,跟他们说过几次这个事?哪一次不是开个头就又被她憋了回去? 劝好了董芳苓,何维淑和崔承安手牵着手回自己的小家。 崔承安道:“你说,咱俩什么时候要孩子?” 何维淑想了想:“反正研究生毕业前是不可能要的,等我毕业后工作,稳定个一两年吧。” “行。”崔承安没异议,他牵着她的手晃了晃,“也不知道到时候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喜欢哪个?” “我都喜欢。” 何维淑撇撇嘴:“你就敷衍我,你们不都喜欢儿子吗?” 说到这,崔承安拉着她站定,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发誓明志:“别人我不知道,我是真的都喜欢,只要是咱俩的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那就都是我的宝贝。” 何维淑盯着他的脸,抿唇轻哼一声:“好吧,我相信你。” 正文 第40章 情书 两人走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崔承安反问她:“那你呢,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何维淑理直气壮:“那我当然喜欢女孩子了,我希望我未来的孩子是女儿,到时候我会给她我能给的一切,让她拥有一个开心幸福的童年,然后快快乐乐地长大。” 崔承安笑起来,牵着她的手晃了晃:“我也喜欢女儿。” “你不老实哦,你刚才还说你都喜欢呢,怎么我一说我喜欢女儿,你就也说你喜欢了?真是学人精。”何维淑瞥他一眼,笑哼哼的。 崔承安用大掌捏住她后脖颈:“我又没说我讨厌儿子,你可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凉!”何维淑把他的手拍掉,并瞪他一眼。 崔承安嘿嘿笑起来,搓了搓手在自己脸上碰了下:“不凉啊,多热乎啊。” “反正别伸我衣服里。” “那我还牵你手总行了吧?”崔承安扯着她的手不放,“如果我们俩能生个小闺女,真的挺好的,最好长的像你,性子也像你,文文静静的,肯定特别招人疼。” 何维淑没挣开,哼道:“都说女儿肖父,到时候跟你小时候一样是个小魔鬼,人嫌狗厌的,看你怎么办。” “就算小魔鬼我也喜欢,而且我们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人嫌狗厌?谁要是嫌弃,我就不给谁看。”崔承安语气轻快,好像自己真的有了个女儿一样。 “先说好,等我们生了孩子,孩子是我们共同养育的,我们俩肯定都要承担起责任的,这个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换尿布洗尿布,夜里起床喂奶,哄睡等等等等,小孩子很磨人的。”何维淑看着他说,“很多男人结了婚生了孩子后,就当起来甩手掌柜了,把家里大大小小的所有事务都甩给妻子做,对孩子也就是逗一逗,嘴上说着多心疼多喜欢,但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虽然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但如果你也这样,我到时候肯定毫不犹豫地跟你离婚,反正我就是妈妈带大的,我的孩子也可以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我也不说保证不保证了,那些都是虚言,但我们结婚这么久,我相信你也已经充分了解我的为人,绝对不是那种会推辞自己责任和义务的人,所以不管我们有没有孩子,我永远都是称职的丈夫和爸爸。”她神色认真,崔承安也郑重起来。 何维淑轻笑,斜睨他一眼:“平时保证一大堆,怎么这时候不保证了?是不是清楚自己做不到?所以就瞎保证,哄我开心糊弄我。” 崔承安支支吾吾:“那不一样。”那怎么可能一样嘛,一个是夫妻间的情趣,一个是夫妻间商量正事! 何维淑觑着他哼一声,她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他计较。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路边,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把积雪踩厚踩实,使道路变得格外滑,走起来的时候要十分注意才行,不然一个不小心就要摔个屁股蹲。 冷风呼呼吹过来,刮的人脸皮生疼,何维淑把头埋进围巾里,走出去一段路,身上总算是热乎起来。 两人到家时,杨桂英已经把晚饭做好。 何维淑先进门换鞋,提高音量问:“妈,你做的什么饭呀?” 杨桂英擦着围裙带笑从厨房出来,“我今天去菜市场看到一条特别肥的鲢鱼,炒的红烧鱼肉,又煲了鱼头汤,汤马上就好,你们快去洗手吧。” 何维淑换好鞋,把围巾帽子都摘掉,厚外套也脱掉,连忙进厨房洗手,还要手欠地掀开锅盖瞧一眼,锅盖一掀,热热的雾气铺面。 杨桂英瞥到忙说:“小心哈到眼。” 何维淑讪讪把锅盖又给盖回去,嘴硬道:“没哈到。” 杨桂英不管她:“洗好手了吗?洗好了就把筷子和碗都拿出去吧。” “哦。” 饭桌上,杨桂英问起董芳苓的事怎么样了。 崔承安摇头道:“没事,我妈就是闹了点小脾气,哄哄就好了。” “你妈妈是猛一下子退休,有点不适应了,人忙了一辈子,突然要一直待在家里,就会想找点事情做。”杨桂英道,“所以你们一直让我搬过来,我没答应嘛,我在家里养养鸡鸭种种地,还有点事儿做,来这县里,那真是从早到晚都不知道该干啥。” 窗外又下起了雪,雪花轻飘飘地往下落,落到窗台、玻璃上,又化成水流下去。 吃完饭后,几人洗漱回房,屋里亮着暖黄的灯光,崔承安抖着身子上床,严严实实地盖着被子。 何维淑嫌弃地往旁边移了移:“你身上好凉。” “你给我暖暖,给我暖暖。”崔承安耍着无赖抱住她。 何维淑忍着一脚蹬开他的冲动,手里翻着书。 崔承安仰头看她,甜言蜜语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老婆你怎么这么好看呢,老婆你身上好香啊。”说着还要使劲往她身上嗅,要多不要脸有多不要脸。 何维淑垂眼扫他一眼。 崔承安暧昧笑着,一把把何维淑手里的书抽开,扬起被子就扑上去。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崔家气氛就有点尴尬。 崔永安和姜颖初洗漱好后也回了自己房间。 姜颖初对着镜子抹脸,脸色很不好看,下午受了一肚子气没出发,这会儿冲着丈夫道:“我说你妈也真是的,不知道我们现在正是事业的关键时候吗?非得催着我们生孩子,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催的,等到该生的时候我们不就生了吗?让我们现在生,我现在在单位事业正好,这个时候生,生完再休产假,再回去还能有现在的地位吗?” 崔永安拍拍她的肩膀劝说:“她年纪大了,想抱孙子了,你别跟她计较。” “她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她怎么不去催承安?还不是因为偏心,哦,小儿媳妇上研究生就不催生孩子,那大儿媳妇还拼事业呢!”姜颖初越说越不忿。 “好了,越说越不像话了,承安跟维淑才结婚一年,咱们刚结婚一年的时候,爸妈不也没催过吗?妈是传统思想,不理解我们现在的工作,总想着我们事业是拼不完的,不如趁早要个孩子。”崔永安替董芳苓解释说。 姜颖初哼一声:“你看看今天下午那个样子,妈一生气,我们谁她都不搭理,结果小儿子小儿媳一来,哄两句就又好了,还说不是偏心。” 崔永安好脾气地哄着妻子:“我知道你下午受了委屈,但妈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妈的气不也都是冲着我和大姐的吗?你顶多算是因为我被迁怒。” “那我们俩夫妻一体,你受了委屈,我心疼你还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崔永安笑起来,俯下身,透过镜子跟她对视。 到了除夕夜,跟去年一样,包饺子吃饺子看春晚,看得差不多后就各回各的房间睡觉。 外面火光齐鸣,几乎要照亮天际,鞭炮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何维淑洗完澡后坐在钢琴前,她现在会弹很简单的曲子,不过因为弹的少而弹得断断续续。 崔承安擦着头发出来,发梢还在滴着水,走到她旁边说:“我们一起弹呀?” “我先帮你把头发擦干。”何维淑往旁边坐了坐,给他腾了个位置出来,等他坐下来后,从他手中抽出毛巾盖到他头发上。 崔承安跨坐在琴凳上,正面对着她,脸上扬着亲密的笑。 何维淑边给他擦水边道:“感觉头发又长长了,可以剪一剪了。” “等出了十六,大家都正常复工,我就去剪。” “二月不能剪头,你直接剪短一点。” 崔承安道:“要不我直接推个寸头吧?我看寸头可帅了。” 何维淑把他头发擦干,往前推了他一把:“本来就被人说长得凶,再剪个寸头,小孩看见你都能被吓哭。” 崔承安不服气,气哼哼的:“我哪有那么凶,明明就是剑眉星目,超有气场的好吧?” 何维淑忍俊不禁:“好好好,是超有气场的崔sir。” 外面炮声实在太响,坐在屋里都觉得炸耳朵,所以最后就没有弹琴。 有点无聊,何维淑翻着他的书架想要找本书看。 崔承安坐在桌前处理工作,扫了她一眼道:“书架上的书都还是我在家里上学那会儿买的,除了学习资料书,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比较多的就是武侠小说,像金庸古龙,我买了一整套。” “都看完了吗?”何维淑对这种小说看得少,她看得多的还是专业书。 “大多数吧。”崔承安笑起来,“上学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我就在下面看闲书,书放在桌肚里或者压在课本下面,被老师不幸逮到过好几次,书都被收了好几本,到现在都没还给我。” 说着,他啧啧摇头:“肯定是老师也想看,就把我的书没收占为己有了。” “行了,你就别冤枉人家了。”何维淑笑他,手指在书架上一排排摸过去,这些书都好几年前的了,上面落了层浮灰,可以看出它们的主人最近都没有抽阅它们,“怪不得你上学那会儿成绩一般呢,合着时间都用在看闲书上了。” 她从中抽出一本书,是金庸的《神雕侠侣》,她没看过这本书,但在电视上断断续续看过这部电视剧,知道大概讲的什么。 崔承安撇头看了眼她手中的书,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原因。 何维淑翻开书,从书里掉下一页纸,纸张在空中飘飘落落,随后背过去掉在地上,她低头看了眼,纸张应该也有些年头了,边角处已经微微泛黄。 她弯腰去捡,看到正面的内容,还没看清,只是从几个醒目的词语中大致猜到这张纸是什么——高中时被人当中朗读的那封情书。 这是崔承安的隐私,哪怕他们俩现在是夫妻,她也不好随意浏览他的年少情事,正一笑而过准备再给他夹进书里时,突然在情书末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三个大字,写得端端正正,上面还有水渍晕染过的痕迹。 崔承安从情书掉落时就大气都不敢喘,瞪着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脸上慢慢染上红晕。 既然是写给自己的情书,那就不算是窥探他的隐私了,何维淑把书放回去,倚在书架上看这张早就听过一遍的告白,只是那时所有人都误认了女主,包括她自己。 崔承安抿着唇,磨磨蹭蹭挨到她身边,羞愤地想要把情书抢回去,但又不敢有任何动作,只好眨巴着眼任由她阅读。 何维淑含笑看了他一眼,接着又将目光放到面前的情书上。 这是一封被误解了快九年的情书。 起头是标准的书信格式: (划掉) 你好! 何维淑把信纸递到崔承安面前问:“名字这里怎么被划得严严实实?” 崔承安支支吾吾不敢回答,最后在她眼神的威逼下终于含糊说:“因为你那时候有男朋友,我怕被别人看到我喜欢有男朋友的人,显得我很没面子。” “很没面子?”何维淑“扑哧”笑出声,对这个说法感到有趣。 崔承安振振有词:“当然啦,我那时候在学校不说呼风唤雨吧,但也算是风流人物了,多少女孩子追我,我一个都没看上,结果我喜欢上有男朋友的人,那个女孩子还不怎么搭理我,这要是被传出去,大家都会笑话我的好吧?” 何维淑瞧着他这神气样子,心中一软,凑上去在他唇边碰了下,接着又继续看信。 【我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样子,只记得那个清晨,你从蒙蒙雾气中走出来,发梢染上湿意,衣服上也沾着水珠,但却傲娇的昂着头,眼神坚定到目不斜视,只关注自己前方的路,你就是这样的人,这样永远向上,倔强专注,像一株破开晨雾、执意向阳生长的青竹。 你专注前方的眼神,从不因脚下的泥泞或周围的喧嚣而改变,但我清楚,你并不是冷漠,而是太清楚自己想要抵达的远方是什么样,你高高昂起的头颅,也不是傲慢,而是对生活本身最坚韧的回应——无论它给予的是清露还是寒霜,你都会以挺拔的姿态承接,然后将其转化为向上的力量。】 “你文笔还不错哦。”何维淑不吝夸奖。 崔承安昂首:“那当然了,我写了好多遍呢,每一句话都在心里构思过很多次了,这是最终的版本。就光是最终版,我都誊抄了好几遍,有一个错字都要重头再写的,我对待这件事很认真的好吧。” 何维淑回以一笑,心中的确有些感动,从这些文字中,好像找到了共鸣,终于有人懂得自己年少时掩藏在自卑自尊下的美好本质。 【你的“向上”,不是轻飘飘的乐观,而是根植于泥土、经历过潮湿、依然选择向着光伸展的生命力。它不喧嚣,却有着穿透一切阴霾的定力。 不知不觉中,它影响着我,让我想对你说,我喜欢你,但其实我更像说的是“我爱你”,只是“爱”这个字太重,我怕你会嫌我轻浮,所以那就还是说“我喜欢你”吧。 我喜欢你很久了,惊鸿一瞥的影像刻在脑中,于是怎么都忘不掉,就算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心底也还是残存一丝念想,想着,你以后会不会也喜欢我?我会不会也能有那么一点机会? 我实在是个胆小鬼,如何都不敢走到你面前,将这封写满了我心绪的书信亲手递给你,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看到它,如果你能够看到,如果我能有机会当面向你朗读,那么,就请再听我说一次吧,说一次—— 我喜欢你。】 这封情书,崔承安写得真情实意,何维淑看完,已经不自觉湿了眼眶,她努力眨眼,又给憋了回去。 崔承安的脸颊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爆红。 何维淑笑起来:“原来这封情书是写给我的啊。”轻飘飘的一句话,暗含着多年前她在班里初次听到时心中不可抑制涌出的嫉妒。 崔承安点头,又颇有怨念地说:“当初我一回班上就听见自己写的情书被人翻出来读,一开始我没想着上去把情书抢回来的,我当时还隐隐有些庆幸,觉得反正我自己也没勇气把它给你,那正好有人替我读了,当时我就一直观察着你的反应,结果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跟没听见似的,一直埋头做作业,而且你那时候还有个对外的男朋友。我能怎么办?于是我就恼羞成怒,抢情书的时候就跟那同学打起来了,说起来,他也算是无妄之灾了。不,不能说是无妄之灾,他随意翻别人的隐私,也欠揍。” 何维淑嘴角向上牵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真幼稚。” “哪里幼稚了?明明就很可爱。”崔承安嘴硬狡辩。 “好吧,那真胆小,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结果连一个情书都不敢递给我,那时候就不能勇敢一点,直接冲到我面前跟我告白吗?” 说起这,崔承安委委屈屈:“本来你当时就有男朋友,虽然是假的吧,但在大家眼里,那就是真的,秦文亮还不停地跟大家强调你是他女朋友,我在那种情况下还向你表白不是给你造成困扰吗?再说万一我当时跟你表白了,咱们俩反而连同学都没得做了怎么办,你要是躲着我还讨厌我,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那我一旦想到这些可能性,情书还没写完,就开始畏手畏脚起来,肯定就会把真实想法藏得越深越好,甚至为了保险起见,情书上连你的名字都要划去,连一点缝都不敢露。” “真是小可怜。”何维淑伸手摸上他的脸,眼含心疼,语带笑意。 崔承安趁势在她手心蹭了蹭,抬眼向上看着她,那姿态,比秦楼楚馆里的伶人还要柔弱。 奈何何维淑就吃他这一套,他也知道她最喜欢他这样,于是只要逮到机会,就要露出这么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来勾引她。 何维淑眸色加深,将手带着他的头一并收回,等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时,她垂下眼,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对准他的唇轻轻亲上去。 不过一会儿,崔承安就反客为主,将她抵在书架上,低着头毫不留情地掠夺着,像一位耐心的猎手,对主动上钩的猎物狠狠索取着。 何维淑闭着眼承受,手中还紧紧捏着那张泛黄的情书,上面被水渍晕染开的字迹在这时好像又被重新聚拢,变得清晰可闻。 一吻毕,崔承安微微松开她,深情的眼盯着她水润的双眸,红唇轻启,缓缓道:“我实在是个胆小鬼,如何都不敢走到你面前,将这封写满了我心绪的书信亲手递给你,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看到它,如果你能够看到,如果我能有机会当面向你朗读,那么,就请再听我说一次吧,说一次—— 我喜欢你。” 是情书的最后一段。 好像是为了让她听得更加清晰一般,所以他的语速放的很慢,一字一停,一句一顿,替当年那个胆小又瞻前顾后的少年诉说隐藏在心底的炙热爱意。 何维淑逐渐在他的眼神、语调里迷失,双手撑着他,俯靠在他怀中,听着他胸腔内的剧烈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与自己产生共鸣,两方混合,让人分不清是谁的心在跳动。 崔承安将她手中的情书抽出,安放到桌子上,随后温柔地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边。 外面的鞭炮声一刻也没停下,烟花一个接一个的在空中绽放,夺目的绚烂照亮夜空,也照进那个温馨明亮的小窗户。 不大的房间亮白一霎,何维淑被迷了眼,恍然间以为自己在坐船,在日头最晒的时候,小船飘荡在藕花深处,荷叶阻挡了船的去路,放缓了船的速度,使其飘飘荡荡、晃晃悠悠,让人沉醉其中、欲罢不能。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可以的话,多多收藏下方新文预收哦!你们的收藏是我开文的最大动力![撒花][撒花] 正文 第41章 第41章 年过得很快,一晃就过去了,这一年何维淑生活的重心就是读研,而在假期休息的时候,要不就是崔承安来省里找她,要不就是她回县里,总而言之,还是聚少离多。 而这一年,最让人有记忆点的就是七月一号香港回归了,所有电视台都在转播,大家都守在电视台前,屏息凝神,见证着历史性的一刻。 家里有电视的在自己家看,没电视的就到别人家一起挤着看,何维淑也跟同学们在食堂观看这一幕,食堂有一台小电视,不只是他们,学校里的很多同学都来了,食堂里坐满了人,而因着这个特殊的日子,即使是在深夜,学校也没有驱赶他们,反而灯火通明,甚至来了几位老师维护秩序。 零时整,电视上响起熟悉的国歌,当韵律环绕在食堂时,大家都热泪盈眶地跟着唱起来,紧接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在维多利亚港畔的香港冉冉升起! 时间分秒不差,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那方小小的屏幕,坐在后面的人站起身往前探,大家挨挨挤挤,但没一个人抱怨,都企图看得*更清楚,希望将这令人沸腾的一幕刻在心间。 镜头紧紧捕捉着鲜艳的五星红旗升至旗杆顶端,在灯光下迎风招展的画面,这一刻,食堂里许多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眼眶湿润,甚至激动地鼓掌、欢呼起来。 年轻的学子们在这一分这一秒中为自己的国家感到骄傲,也为香港的彻底回归感到激动和自豪。 “滴滴”,何维淑的BP机响起,她低头看去,是崔承安发过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看直播,她抿唇笑了下,点了点头后,就又将眼神放到面前的电视上。 同一时刻,同一片天地,他们都因为同一件事感到兴奋。 电视上解放军战士英姿飒爽地接管军营,听到指挥官掷地有声的宣告,观众们感到无比自豪和安心,那份扬眉吐气的民族情感油然而生。 而当**宣布香港特别行政区成立时,许多人激动地互相拥抱,甚至流下了喜悦的泪水,长久以来的期盼和等待在这一刻化为巨大的喜悦和民族自豪感。 高华月眼眸湿亮地看着何维淑,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何维淑也是,她紧紧拉着她的手,心脏剧烈到要跳出胸膛。 窗外,许多地方也响起了庆祝的鞭炮声和欢呼声,整个国家都沉浸在回归盛世的巨大喜悦之中。 等看完后,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走出食堂,口中仍在不停交流着今晚的心情。 何维淑看着BP机上崔承安发的消息,对高华月道:“你先回宿舍吧,我去公共电话亭打个电话。” 高华月抹了下眼泪,点点头,她早已泣不成声。 何维淑跟她分开后朝着公共电话亭走去,只是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电话亭前排起了长队,大家都在与远方的亲朋倾诉,听筒放在耳边,谁也不肯轻易挂断。 何维淑排了两个小时才到自己,此时天都快亮了,她也就没有打电话,而是打给寻呼台给崔承安留言。 而等她放下听筒准备交给下一个人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犹疑着接起,本来还想着应该不是他,结果下一秒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她控制不住咧出笑容,问:“你还没睡吗?” “没呢。”崔承安的声音一听就充满了精神,“我们看完电视太兴奋了,就一起出来吃了点东西,现在刚回局里。” “你明天不还要上班吗?” “是啊,所以大家就打算趁这会儿眯个觉,要不然估计没精神。” 何维淑笑起来:“那你赶紧眯会儿吧,我也要回宿舍睡觉了。” 挂掉电话,何维淑回到宿舍,激情褪去,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地打,换上睡衣,爬上床躺下睡觉。 好在她今天上午没课,能一觉睡到下午才起。 接着时间又晃到年底,何维淑坐上车回家,崔承安去车站接她,从她手中拎过行李,笑道:“待会儿到家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好事坏事?”何维淑看着他,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讲,还非得回到家才能说。 崔承安笑着,颊边酒窝隐隐浮现:“我也说不上算好事还是坏事,到家再说。” 何维淑撇唇哼一声,“真是,还卖上关子了。” “那你就让我卖一会儿关子吧,反正很快就到家了。”崔承安将她的行李放到提前叫好的出租车后备箱。 两人坐在后排,何维淑有段时间没回来了,看着县里有些新奇道:“县里修路了?之前的路被压得坑坑洼洼的,坐车上都一颠一颠的,现在看着新多了。” “前段时间刚修好的,修新路好过年。” “哦。”何维淑点点头,眼睛盯着窗外瞧,县里除了修路倒也没有其他的不同。 两人很快到楼下,崔承安拎着行李上楼,没让她沾手,到门前,何维淑掏出钥匙开门。 进了屋,何维淑问:“现在能跟我说是什么事了吧?” “别急嘛。”崔承安去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她,“喏,喝点热水暖暖。” 何维淑睨他一眼,把杯子握在掌心捂着:“你还挺能忍住不说。” 崔承安嘿嘿一笑,进屋拿了个东西出来,放到她面前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何维淑疑惑地看他一眼,打开牛皮纸文件袋,把里面的文件拿出来,突然惊讶地瞪大眼睛:“调任?” “昂。”崔承安凑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这已经看过很多遍的调任通知,“过完年就调到市里刑侦。” “那是好事啊,你怎么还说不知道是好是坏,成心逗我是吧?” “你别冤枉我,我可没这想法。”崔承安笑,“我主要是觉得咱们在县里都买好了房子,安好了家,这突然调到市里,也有点没做好准备。” 何维淑不信,哼哼道:“还说没做好准备呢,你这个调任一看就废了功夫,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下来的,你估计早想好了,就故意瞒着我呢。” 崔承安眼睛睁大,忙说:“我真不是故意瞒你,我是想着你研究生毕业后,不是准备留在省里就是市里,那我不也得进步进步嘛,要不然到时候我们夫妻俩还分居两地?那我可受不了,所以我就想使使劲先往市里跑,但我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让你失望,就先没告诉你。” “那调任结果出来后,你怎么没第一时间告诉我?”何维淑晃晃文件,纸张沙沙响。 崔承安嗫嚅着:“那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结果现在看来,除了惊倒没多少喜了。” “好了,我又没怪你,做出这一副委屈样儿。”何维淑仔细将文件又装回去,放到他手上说,“好好收着,年后去市里报到。” 想了想,何维淑突然又问:“那我要是准备留在省里呢?” “那我就再努力努力,咱往省里调,反正我是不想跟你在两个城市生活,一忙起来,一个月都不一定能碰上面。” 何维淑瞧他这小眼神,笑着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下:“瞧你这委屈的。” “本来就是嘛,你这一年都在省里上学,我想你都想得心脏疼。” “哟,都心脏疼啦?” “昂,你摸摸。”崔承安捧着心口往她面前挤。 何维淑被他逗的笑得前仰后合。 等两人一块儿把东西收拾好,崔承安问:“我们待会儿去吃什么?” 何维淑思考了下:“吃酸菜鱼吧,感觉省里的酸菜鱼没县里那家好吃。” “那当然了,那老板可是专门从外地学会来的。” “瞧把你骄傲的,搞得跟其中有你一份功劳似的。” 崔承安摇着脑袋道:“我这是与有荣焉,为咱们老乡感到骄傲!” “好好好,骄傲吧。”何维淑把架子上的围巾和帽子取下来戴上,回头瞥了他一眼问:“不走吗?” “走走走。”崔承安赶忙跟上,拿上围巾帽子,换上鞋就跟在老婆后面出去。 “别忘了锁门。” “没忘没忘。” 两人没打车,走着去的饭店。 冬天天寒,热气腾腾还带点麻辣的酸菜鱼很受人欢迎,两人到的时候,里面桌子几乎坐满了,好在还有位置留给他们。 何维淑坐下,崔承安去选鱼。 崔承安选好鱼回来问:“要不要再点点其他的?” “那再点个小炒肉和炒时蔬吧。”何维淑把碗筷用开水烫过。 “行。” 店里客人多,菜上的就有点慢,两人坐下后就不停喝水聊天,水都快喝饱了,酸菜鱼才被端上来。 不过念在实在美味,两人都没空计较,拿起筷子扒着碗就开始吃。 撑得肚皮溜圆才舍得从店里出去。 冬天天黑的早,等他俩出来时,外面已经黑透了。 何维淑还不想回家,牵着他的手道:“我们去看电影吧?好久没一起看过电影了。” 路灯照进她眼眸,亮晶晶的,崔承安握着她的手不由紧了紧,点头笑道:“好,你想看什么?” “听说最近上了部喜剧电影,葛优演的,叫《甲方乙方》,好像挺好看的,我们去看这个吧?” 崔承安对看什么电影没意见,只要是跟她在一起,就是蹲在路边看蚂蚁都是有趣的。 大马路上的路灯有的亮有的不亮,不过因为临近过年,外出务工的人都回来了,县里倒是很热闹,路上时不时就开过去一辆车,大多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辆车里能钻进去好多人,交错坐着,一晃而过的脸上稚嫩又肆意。 何维淑看到笑起来:“感觉我们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都不敢这么张扬的。” “时代在变化,风气也在变,等再过十年,街上的年轻人肯定又变了一个样子。” “有道理。”何维淑笑,“那你说,到那时候,我们会不会就变成他们口中那种整天板着脸跟别人欠了他八百块钱的大人?” “我觉得不会。”崔承安嬉皮笑脸的,“咱俩多有趣啊,到时候肯定是特别受欢迎的那种,小孩子都争着抢着想跟我们俩做朋友。” “你说这话不心虚吗?”何维淑毫不留情拆穿他的幻想,“小朋友不被你吓哭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们上赶着跟你做朋友呢。” “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真是太令我伤心了。”崔承安捂着心,一步一软,做出一副十分受伤的样子。 “我的错,我的错,我不应该说的这么直白,我应该说小朋友们还不懂得欣赏,等他们长大了就知道你有多帅气多威风了。” “这还差不多。”崔承安昂头挺胸,斜她一眼,“那帮小屁孩哪里知道我的好,我的好都留给我老婆了,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 两口子边拌嘴边到电影院门口,这个时间点,正好赶上《甲方乙方》的最后一场。 崔承安问:“吃不吃爆米花?” 何维淑摇头:“不吃了,我现在好饱,感觉肚子里的食物都还没消化呢。” 等两人看完电影再出来,天就已经很晚了,路上也没几个人了,何维淑搓着手,指尖发冷。 崔承安注意到,握着她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暖着,“我们快回家,回家躺被窝里就暖和了。” “嗯。” 前一夜玩的有点晚,第二天两人睡到自然醒,起来后先去了崔家。 董芳苓知道他俩今天过来,早早就买好了菜,就等着给他俩做顿好的补补。 董芳苓见到何维淑第一面就拉着她有些心疼道:“怎么感觉你瘦了呢?是不是学习太辛苦了?” “没瘦,是冬天穿衣服厚,显得人瘦。”何维淑笑着摇头,捏了捏自己的脸说,“你看,脸上都是肉呢。” “瞎说,这小脸还叫有肉啊。”董芳苓不赞同,拉着她到饭桌边坐下,“待会儿得多吃点,好好补补,十里不同俗,省城的饭菜肯定吃不惯的。” 何维淑笑盈盈的:“妈的手艺好,我在省里的时候最想的就是您做的饭了,我待会儿肯定使劲吃,一点都不剩。” “你要是喜欢,你回来这段时间你们也别买着吃了,天天来家吃,正好我天天也在家闲着。” “哎。” 吃饭的时候,崔承安跟爸妈说了年后要调到市里的事情。 崔建同点了点头,表情淡然:“行,到那边好好表现。” 董芳苓就有些惊讶了,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怎么到现在才说?” “也是前几天刚下来的通知。”崔承安解释说,“正好今天过来,就趁着这个机会告诉你们。” 董芳苓神色黯然:“唉,你大姐大哥都在市里,现在你也要去市里了,我还想着你们能待在县里呢,住得近,我也方便照顾你们。” 崔建同:“孩子上进是好事儿,还这么年轻,哪儿能就窝在县里不动弹,去市里也好,机会也多,而且几个孩子都在一个地方,互相之间也方便照应。” “我知道,我这不是舍不得吗。” 何维淑在这个场合不好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时不时真诚笑起来夸道:“妈,你这道菜烧得真好,特别入味,还特别嫩。”以此来缓和一下不太对劲的气氛。 不过直到最后,这顿饭还是吃的不够尽兴,董芳苓虽然理解,但还是免不了心里有些难过,小两口也只能尽力哄着。 两人在县里又待了一天,接着就回乡下接杨桂英。 他们到的时候,杨桂英正在鸡圈里喂食,看见他们连忙把套袖摘下来招呼他们进屋,惊讶问:“怎么这时候来了?” 何维淑道:“我放寒假了。” “放假啦?”杨桂英想了想点点头,“是差不多该放假了,村头那几家小孩都在家玩一个多星期了,我还想着回头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啥时候放呢,那你这能放几天?我记得你去年就没放多久。” “是。”何维淑回道,“今年跟去年差不多,放不了几天就回省里了。” “你这是研究生了,跟小学生不一样了,他们小学生能放一个多月呢!”杨桂英笑起来,问,“你俩晌午想吃啥?吃不吃鸡?我现在杀。” “不吃鸡,别杀了,麻烦。”何维淑说,“我俩想着今天接你去县里呢,等过完年再回来。” “今天就去啊?”杨桂英低头看了眼脚边不停摇尾巴的大黄,“那我待会儿跟你婶子说说,麻烦她们帮咱喂喂畜生。” 这两年都是这样,她过年去县里跟闺女女婿一块儿,家里的牲畜就只能麻烦邻居们,让她们天天来喂一趟。 农村里就是这样,大家有啥事儿都是互相帮着的,也正是因为平时愿意帮着别人,现在人家才愿意来帮她。 因着过年,家里买了很多年货,成箱地堆在小房间,何维淑今年寒假没怎么回县医院上班,天天都闲在家休息,没事儿就去小房间摸几个东西吃。 也就是家里没买电视,要不然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零食,日子别提过的多滋润了。 过年不光要买年货,家里还得炸丸子之类。 杨桂英买了很多东西,在厨房架起油锅就开炸。 油炸的“滋滋啦啦”的声音传到客厅,炸物的香气四溢,何维淑耸着鼻子进来,问:“妈,你现在在炸什么?好香啊。” “炸丸子,马上就好了。”杨桂英头也没抬,眼睛一直盯着锅里。 何维淑也看过去,面糊和菜裹起来的丸子在热油里沉浮,飘在最上层,慢慢变色,随后杨桂英将其捞出滤油。 焦黄焦黄的丸子散发诱人的香味,何维淑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杨桂英笑道:“瞧给你馋的,再等会儿,凉一凉再吃。” 没等她话说完,何维淑就拿起筷子夹了一颗吹气降温,随后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外酥里嫩,嚼起来韧韧的,让人吃完一个忍不住再吃。 杨桂英赶忙拍掉她的手:“稍微吃几个就行,待会儿还炸藕盒炸小鱼儿炸鸡肉呢,你现在丸子吃饱了,看你待会儿还吃得下不。” 何维淑嘿嘿笑,又捏了颗丸子送进嘴里说:“吃得下吃得下。” 杨桂英摇摇头无奈又宠溺地笑,她小的时候,家里没这条件,别说藕盒小鱼儿鸡肉了,就是最简单的菜丸子都没办法炸多少,而且炸货费油,能炸个一小碗就是留着过年了。 丸子这种东西就是刚炸出来的时候最好吃,但炸的量少,要留着过年,每次何维淑就只能吃一个尝尝味儿,就那么一颗小丸子,她能在嘴里抿半天,最后都化成糊糊还舍不得咽,她每每瞧见这一幕都觉得心酸。 但好在,维淑从小懂事儿,吃这么多苦也从来不跟她抱怨,总是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温情地看着她。 时间重合,眼前的女儿与记忆中的孩童重合,脸蛋变得成熟,眼神却还一如既往。 杨桂英笑起来:“吃吧吃吧,吃饱了就歇息歇息,等肚子空出来再吃其他的。” “嗯!”何维淑点头,又往嘴里扔了颗丸子,嚼巴嚼巴咽下去。 崔承安虽然年后就要调到市里,但这段时间还是要到县局上班的,等他晚上下班回来时,杨桂英已经把炸货都准备好了,一样一盆,炸了满满四盆,何维淑守着炸货就跟老鼠掉进粮仓一样,时不时就捏两个往嘴里塞,手指油乎乎地擦到纸巾上,接着看她的书,瞧着好不惬意。 崔承安笑起来,走过去刚想也拿一颗尝尝,就荣获老婆的瞪眼一枚:“洗手去!手上都是细菌,就捏东西吃。” “就洗就洗。”崔承安讪讪笑,赶忙到水龙头下洗手,洗完还要拿到老婆面前展示,“喏,现在洗干净了,打了两遍肥皂呢,你闻闻香不香?” “我才不要闻。”何维淑撇过头,继续翻着自己的书,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她不理,崔承安偏要挤过去,把手正反面晃在她眼前,耍宝似的道:“检查检查嘛。”要不是顾忌着丈母娘也在,他早一口亲上去了。 正文 第42章 受伤 年,平州市的牙防所初步建成,准备招揽医护职工。 而招收职工的方式主要分为两种,一是计划调配,卫生局从本市的其他医院口腔科调过来,但这要充分尊重其他医生医院,而且牙防所所需口腔医生众多,也不能一下子把其他医院的骨干人员都抽干抽尽,所以更多还是通过市场招聘,这个招聘大多就是从目标医学院校招了。 那省医科大学的口腔医学系自然是招收重点。 牙防所所长陈莉萍亲自到省城去,而第一站就是到张云英家中去。 陈莉萍到她家一点不见外,开门见山就道:“云英,咱俩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你还是你们校口腔医学系的院长,这事儿你可千万得帮帮我。” 张云英笑呵呵的:“行,你直说让我怎么帮,只要我能帮的,我肯定不会推辞。” “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你也知道,我们市的牙防所是新建,医护都还没招全,差了许多人,我倒是想从咱们省医科大招学生,但平州在咱们省里毕竟是有些落后的,条件更是比不上省里,咱们医科大的都是高材生,前途也好,我就怕他们不肯来呀。” 张云英垂眼想了想,也明说道:“那要是学生们不肯去,我们肯定也不能强求。”以前分配还要看学生想法,现在取消分配,学生更具有自主性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莉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忙补充说,“我们市牙防所虽然新建,但我们是立志打造成省里数一数二的口腔综合医院的,平州的确较其他市不算有优势,但是我们不管是资源还是待遇都不会亏待他们的。” 张云英笑起来:“那行,那我帮你们牵个线,到时候你们对应届生开个招聘会。” “就开个招聘会啊?” 张云英瞪眼:“那不开招聘会还能怎么办?我直接把学生绑你们医院去?” 陈莉萍摸了下鼻子笑起来,起身要给她杯里添茶。 张云英生怕上她的当,手快地把杯子端走。 “你看你,警惕心还是这么强。”陈莉萍哼一声,又把茶壶放下。 “你有话直说,别跟我来这一套,这么多年了,谁不了解谁啊?” “哎呦,行了行了,真是的,防我跟防贼似的。”陈莉萍眼珠子溜溜转了转,在她紧逼的眼神下又坐端正,摆摆手说,“我就是想你有没有什么学生能直接介绍给我,你也知道,我们牙防所跟其他医院比起来,优势没那么明显,那开招聘会同台抢人,我们哪能争得过人家,你要有什么好苗子,你私下跟我讲,我直接去联系学生开条件,那说不定能多招点人呢。” “你别说,我还真有一个人。”张云英不紧不慢地将杯子放下。 “谁?”陈莉萍急迫的身子前倾。 “不过她得等到明年才能毕业呢。” “明年毕业也行啊。” “那行,那我把她联系方式给你。”张云英笑道,“而且她还是你们平州人呢,长明县的,叫何维淑。” 陈莉萍眼睛一亮问:“就是前段时间在核心期刊上发了一篇关于种植医学论文的何维淑?” “你知道?” “哎呀,我正好看了那篇文章,可以看出来写作者的研究基础很扎实,没想到竟然是我们平州人,那她能愿意回平州吗?”陈莉萍虽然渴求人才,但也怕耽误人家自身发展。 “这个得你跟她细聊了。” “那行。”陈莉萍喜笑颜开,“不过就一个可不太够,你还得给我再多找几个。” “行!真是欠了你的。” 何维淑从张老师这知道这件事后,没两天就收到了陈莉萍的见面邀约。 何维淑按时到约好的地点,陈莉萍已经在那等着了,看见她走过来忙伸手笑道:“看来你就是何维淑了?你好,我叫陈莉萍。” “你好,陈所长。”何维淑与其握手,随后微笑坐下。 “我听云英说,你也是咱们平州人,那肯定是知道咱们牙防所建成的事了。” 何维淑点点头:“是,我是长明县的,在考研前就在县医院的口腔科上班。牙防所在建之前我就已经听说过了。” “你还在县医院上过班呀?”陈莉萍有些惊讶。 何维淑笑了下:“应该说我现在还在县医院挂着职,只是因为学习没办法出勤。” 陈莉萍也笑,问:“那你目前有回平州的想法吗?” 她问的是回平州,而不是回县里,何维淑当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笑道:“我家人都在平州,目前还是倾向于回平州工作的。” 陈莉萍脸上的笑意更深,开始向她介绍牙防所:“咱们牙防所虽然新建,但一应的设备资金都不会缺少,而且你们过来就是咱们医院的骨干成员,我们肯定会重点培养,而且新单位,不用怕论资排辈,也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待遇上,我们严格按照市属事业单位标准,该有的编制、福利、晋升通道,一样都不会少。当然,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想要留在省医院肯定也是轻轻松松的,但省医院什么样,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他们虽然更先进,但竞争也更激烈,你现在过去,肯定要从底层做起,一步步往上爬,这个过程不会太短的。” 这就是已成名的医院和新建的单位之间对个人的优势与劣势之处了,没有孰好孰坏,纯看个人需求。 何维淑笑了笑:“陈所长,我要等到明年研究生才能毕业,到那时恐怕你们医院都已经满员了。” “不管满不满员,只要你愿意来,我肯定给你留一个位置。”陈莉萍答允道。 两人相谈甚欢,但各自都是忙人,聊的差不多后,简单吃了下午茶就各自离开。 ***** “我刚刚问了,你下午不用去医院,最近有部电影上映,我们一起去看吧?” 何维淑抱着书,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拦路的丁嘉树,道:“我是不用去医院,但我现在研三了,有很多事情要做,真没时间跟你去看电影。”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过来了,她也不明白她都已经结婚几年了,他怎么还这么执拗,学生时期的那点感情,跟风吹似的,一刮就散了,就算是朋友,也不会这么频繁的见面吧? 丁嘉树垂着眼有些受伤:“真的就是看个电影,看完我就送你回来,我都约你好多回了,为什么你老是拒绝……” “滴滴!”他话没说完,何维淑手里的BP机响了,她随意的低头看去,不过一瞬,便变了脸色慌了神,左右摇头寻找公共电话亭。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丁嘉树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忙问。 熟悉的黄色电话亭映入眼帘,何维淑没心思回答他,拔腿就朝那边跑。 丁嘉树也赶忙追上去,刚追到电话亭口,就听里面传来声音:“妈,你先别哭,承安伤的重不重?” 是她丈夫受了伤?丁嘉树敛眉,手指动了动。 何维淑握着听筒,使劲靠近耳边,恨不得整个人都钻到电话里去,电话那头是董芳苓,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说着:“虫虫他,现在在手术室,我们也,刚赶过来,说是肚子被人捅了一刀,浑身都是血……” 她声音发着抖,“血”字都没说清楚。 何维淑听到这话只感到眼前一黑,但此时不是着急的时候,她得回去,回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管崔承安接下来是生是死,她都要陪在他身边。 “妈,你们现在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回去。” “市第一医院,我们现在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因为董芳苓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所以是崔建同接过电话说的,只是以往一向稳重的公公,这时声线也在颤抖着。 何维淑撑着头,从他们的声音中也能大致判断出崔承安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好,否则公公不会这么焦急的。 她在医院上了这么久的班,没少见急救的病人,以前见过的影像与想象集合,眼前顿时浮现出崔承安浑身是血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的样子,闭着眼耷着手,脸色一定苍白极了。 挂了电话,她视线没往旁边瞥,径直朝大路走去,想尽快拦一辆车送自己去火车站,买最近的票回市里。 丁嘉树眼疾手快抓住她,何维淑挣脱着:“别拦我!” 丁嘉树赶忙问:“你是不是要回平州?我送你,我开了车,比去坐火车快。” 何维淑这下才定神看向他,眼神凶厉的像是要吃人,重复他的话:“你开了车?” “是。”丁嘉树把车钥匙掏出来放到她手心。 何维淑紧紧握着钥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丁嘉树拉着她上车,一路上风驰电掣,终于赶到市医院。 何维淑是第一次来这里,一进医院就抓住一名护士问:“急诊手术室在哪?” 护士被她的样子吓到,颤颤指了跟方向道:“上二楼往右走。” 何维淑听后连道谢都忘了说,就立马朝二楼跑去,丁嘉树也紧随其后。 他们到的时候,崔承安的手术还没结束,门口等了许多人,除了父母兄姐,还有他的同事。 何维淑眼睛通红,有些踉跄地走过去,声音倒还稳着,问:“情况怎么样了?” 崔平安过来扶着她说:“人一直在手术室,还没出来,医生只出来一趟让我们签了个风险告知书,其它就没有消息了。” 何维淑点点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随后她又问:“怎么会被捅,捅了几刀?深不深?” 这时与崔承安一块儿出任务的同事上前,一脸悲痛与愧疚:“我跟承安一起去捉拿嫌疑人,本来都已经抓住了,结果没想到嫌疑人藏了刀,趁我们不备捅向了承安,但承安反应很及时,没让嫌疑人有二次机会。” 何维淑点头,没有说什么,这是他们的正常工作,谁都不是神算子,不能将每一步都算无遗漏,受伤对他的职业来说更是家常便饭一般,谁都不想出现目前这种情况,她没有权力也没有立场去指责谁。 崔平安看向一直跟在她旁边的丁嘉树,有些疑惑问:“这位是?” 何维淑现在没有心情去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只简要道:“我同学,他有车,当时刚好在我旁边,就送我过来了。” 听这话,大家都以为丁嘉树是她研究生同学,也都没说什么。 丁嘉树冲他们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这个场合也不适合互相结识。 崔平安于是对他扬了下唇角道谢:“今天麻烦你了。” “没事,我也是碰巧了。”丁嘉树又看向何维淑,轻声问,“你来的路上都没喝水,我去给你买瓶水吧?” 何维淑静静摇了摇头,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牌看。 “手术中”的灯牌熄灭,医生带着口罩从里面出来,眼神在外面巡视一圈,冷静问:“你们都是崔承安的家属?” “是。” “崔承安手术很成功,目前脱离危险,但接下来要转到ICU观察,如果没有意外,明天早上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好,谢谢医生。”董芳苓瘫软着身子,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后怕。 何维淑听着医生跟他们的对话,整个人愣愣的,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觉得好像只是一个呼吸间,又好像过去了半个世纪。 她缓慢眨了眨眼,恍然回神,嘴唇苍白发抖,手术成功了? 崔平安脸上终于正常笑起来,穿过人群来握她的手,庆幸说:“虫虫脱离危险了,终于可以放心了。” 何维淑嘴唇动了动,颊肌向上牵,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ICU里面不用陪夜,崔平安家离这边近,就把爸妈都接到了自己家睡。 但何维淑怎么都不肯跟他们一起回去,“医院对面有旅馆,我就在这边凑合一夜就行。” 崔平安劝着:“在这边休息不好,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明天一早就过来,你也有精神看着。” 何维淑还是摇头,她现在不想离崔承安太远,只想离他越近越好,要不是不允许,甚至她都想夜里就在病房外守着。 她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动。 眼见着董芳苓也想跟她一起住在旅馆,崔平安也就不再劝,赶忙带着爸妈回家,他俩年龄大了,旅馆嘈杂,心里又记挂着小儿子,到时候睡不好,明天还要过来守着,身体都要熬坏了。 丁嘉树刚才就听着他们商量晚上睡哪的事,听何维淑说要住旅馆,就先出去订好了房间。 家属不能进ICU,何维淑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即使与他隔着一道墙,也看不到他现在什么样,仍然觉得心安许多。 她一直在走廊待到深夜不能待为止,才出门去了旅馆,简单洗漱后和衣而睡,不过一会儿就进入梦境中,梦中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崔承安成了个血人,像刚学会走路的人一样一步一摔地奔向她,一会儿是崔承安穿戴整齐走到她旁边,等她低头一看,却在他*肚子上看到一个血窟窿,还在汩汩流血。 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想要醒,却挣扎着越陷越深,最后她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丁嘉树站在她门外问:“维淑,你起了吗?” 何维淑猛地睁开眼,大汗淋漓地大口喘着粗气。 门外丁嘉树一直不见回应,敲门声更加急促,问:“维淑?维淑?” 何维淑擦了一把汗,忙道:“醒了。”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何维淑抬腕看了眼时间,五点半,她起身下床,去浴室洗漱。 她到医院的时候,崔承安还在ICU里,负责他的护士道:“他昨晚的状态很平稳,今天早上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何维淑浅笑道:“好的,谢谢你。” 上午九点,崔承安被从ICU中推出来,何维淑紧紧跟在病床旁,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他戴着吸氧管,眼睛紧闭,要不是胸口还有起伏,真有一种他已经离开的感觉。 何维淑从被子下握住他的手,平时总是炙热到发烫的大掌,此时有些冰凉,握上去也不会紧紧地反握回来。 何维淑脸上却浮起浅浅的笑,只要人没事就行。 到了普通病房,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后,崔承安才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一片迷茫,像是不明白自己现在在哪。 何维淑立马贴过去,关切问:“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董芳苓也赶紧凑上去查看情况。 崔承安眼神转向何维淑,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发现哑了声。 何维淑道:“你现在在医院,你被捅刀后就晕过去了,你同事给你叫的救护车来的医院,昨天手术后去的ICU,现在转到了普通病房。” 崔承安艰难地点了下头,眼神却还看向她。 何维淑替他道:“你是不是还想问我怎么过来了?” 崔承安使劲眨了下眼。 何维淑撇唇,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放:“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命都保不住,这种情况你觉得我还能安心在学校学习吗?” 董芳苓笑着点了点儿子的额头,柔声说:“你昨天真是吓死妈了,我一接到电话,鞋差点都忘了穿,就赶紧赶过来,真是幸好你没事儿,要不然我跟维淑接下来该怎么过?” 她给他重新拉了拉被子说:“好了,你刚醒,体力还没恢复呢,先别操心这些事儿了,再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崔承安被何维淑握住的手动了动,随后听话地闭上眼睛。 见他醒过来,病房里紧张的气氛瞬间放松下来,崔平安笑道:“我出去买点水果,待会儿虫虫醒了给他吃一点。” 董芳苓也说:“我跟你一块儿,你先把我送回去,我煲点猪肝汤过来,猪肝最补血,虫虫这回流这么多血得好好补补。” 何维淑看着她们笑,用脸颊蹭了蹭崔承安的手背。 丁嘉树看到这一幕抿了下唇,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们俩感情越好,他就越感到后悔,如果当初他勇敢一点,是不是今天被她关心被她呵护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得知崔承安醒了,下午市局里他的领导和同事能来的就都来看望了,拎着水果,甚至还抱着花。 刑警队长老张神色激动地扑到床前,“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蒲扇般的大手想拍他肩膀,又硬生生在半空停住,最后重重落在盖着被子的腿上,“你小子,可把大伙儿吓够呛!阎王殿门口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命硬!”他眼圈有点红,话却说得糙。 崔承安没力气地笑一声:“这说明我合该还要为咱局里做奉献。” 分管刑侦的赵副局长听到他这话也笑起来:“你小子,都虚弱成这样了,还嘴贫呢?” 崔承安看向他问:“局长,案子怎么样了?” 赵副局长有力的手拍了拍他,颔首点点头道:“放心,犯人抓住了,案子基本告破。” “那就好。” 等领导们说完话,队里的几个小年轻也挤上前,病房里响起一阵压抑着的、带着庆幸和疲惫的低笑声,大家七嘴八舌地补充着: “崔哥,你那一脚踹的真帅!一下子就把人踹到墙上了!” “崔哥,你这段时间就安心在家养伤吧,局里的活儿有我们呢!” “医生说你手术很成功,就是还得再在病房里躺一阵子,你千万别心急,我们一有时间就过来陪你。” 几个小年轻凑到崔承安面前说话的时候,赵副局也在跟家属们道歉:“这次任务是我们没调查好,让承安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崔建同摆手,坚定摇头:“这是他的工作,是他该做的,我们做家人的只有支持他,不管伤的多严重,都怪不到你们身上,你们别愧疚,也别往心里去。” 谁家孩子受伤,家长都不会太好过,赵副局没想到崔承安家里人这么识大义,忍着心疼竟还在安慰他们,心中一暖。 何维淑坐在一边看着被同事们围起来的崔承安,他在自己的工作领域内发光发彩,被同事们尊重钦佩,只要他开心,她也就为他高兴。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来晚啦,评论区有小红包,感谢大家的支持~[撒花] 正文 第43章 毕业 崔承安醒后,丁嘉树没急着回省里,而是留在这边多待了两天。 董芳苓等人都把他当成热心肠的好同学,还热情招待他,只有崔承安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气得牙痒痒。 崔承安是一百个看他不惯,但碍着家里人都在,他又没办法说什么,只能生闷气。 何维淑的心都扑在他的伤势上,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他在吃醋,是后来他老是在丁嘉树面前拉着她,不是让她给他喂东西吃,就是插话不让她跟丁嘉树有交流,她这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只觉得好笑,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幼稚,她也惯着他,抿着唇轻柔地给他擦嘴角。 丁嘉树沉默着,突然问何维淑:“你大概什么时候回省里?” “我已经请好假了,等他出院再回去。” 他俩说这话的时候,崔承安就在后面冲丁嘉树挑眉。 丁嘉树点点头,道:“那我先回去了,还要上班。” “好。”何维淑笑着冲他道谢,“这回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真不一定能赶过来。” 丁嘉树终于有了点笑模样,道:“没关系,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崔承安轻哼一声,撇着嘴无声学舌:“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丁嘉树冲何维淑点点头:“行,那我现在就回省里了,我们到时候省里见。” “好,路上小心。” 丁嘉树拿上包准备出门,崔承安忙道:“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回头等我出院,我们夫妻俩请你吃饭。” 咬字着重在“夫妻俩”仨字上,何维淑忍不住地笑。 丁嘉树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拎着包的手紧了紧,摇头道:“不用了。”接着没给他回话的机会,开门出去。 等他离开病房,崔承安总算觉得天清气朗,连呼吸都更顺畅了。 何维淑笑他:“至于吗?这次还是人家帮了忙呢。” 崔承安哼着:“那我不也说要请他吃饭感谢他吗。” “你那叫感谢?我看你是故意要惹他生气。”何维淑拆穿他的小心思。 崔承安嘿嘿笑着,并不否认。 ***** 窗外太阳很好,洁白的云一团一团地在蓝天上飘来飘去,阳光透过玻璃照进病房,毫不吝啬地全洒在病床上。 “啊……”崔承安张着嘴,就等着何维淑把手中的香蕉喂给他。 他住的单人病房,崔建同崔平安等人还得上班,董芳苓也去准备午饭了,于是这时病房里就只有他们俩。 崔承安笑嘻嘻地看着她,瞳孔被太阳晒得亮亮的呈琥珀色,嘴巴甜甜道:“老婆亲手喂的就是好吃。” 何维淑把香蕉往下剥了剥,又送到他嘴边:“我看你就算浑身上下都被捅一遍,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嘴巴也要贫。” “老公夸老婆,天经地义,怎么能算是贫嘴呢?”崔承安不认,把递到嘴边的香蕉又咬了一口。 一根香蕉他明明三两口就能吃完,偏他非要一点一点吃,一根香蕉磨磨蹭蹭吃大半天。 何维淑问:“你这是转了性儿了?之前吃饭都狼吞虎咽的,怎么这会儿又跟猫似的了。” “我这是细嚼慢咽,对身体好。” “也别对身体好了,这还有一点,你自己拿着吃。”何维淑要把剩下的小半根香蕉塞到他手里。 崔承安不接,眼珠子滴溜溜,突然捂着胸口说:“不行,我难受,手没力气,拿不了。” 何维淑果然被他唬住,神色慌张起来,掀起他被子就要检查情况,还要起身出去叫医生:“我看看流血没,是不是刚才一动牵拉到伤口了?你先在这躺着,我现在就去叫医生过来。” 崔承安忙拉住她,讨好笑笑:“我没事,我没事,我逗你呢。” “真没事?”何维淑还有些不敢相信。 崔承安重重点头:“真没事。” 何维淑仍心有余悸,把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见真没有什么异常,才算是放下心,长舒一口气,反手就在他手背上狠狠打了一下,皱眉瞪眼盯着他:“你怎么能跟我开这种玩笑?” 崔承安本意只是想逗她乐一乐,没想到会真的吓到她,赶紧道歉安抚说:“我错了,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我下次绝对不开这种玩笑了。” 他身上还插着设备,床头的机器有节奏的滴滴响,又笑的一脸谄媚,何维淑就是再生气,在看到他身上的伤,苍白的嘴唇和眼中的专注时,什么气也都散了。 虽然他刚才是在开玩笑,但他身体上的虚弱却是真的,只是咬牙忍着疼,面上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何维淑轻叹一口气,把弄乱的被子给他拉拉好,轻声细语问:“还吃香蕉吗?我再给你剥一根。” 崔承安摇摇头:“不吃了,口渴,想喝水。” “好。” 崔承安这直接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医生还一直让他躺在床上,不让他活动,这可把他给闷坏了。 何维淑就变着法儿的给他解闷儿,找来各种武侠小说给他看,他还不乐意看,非得让她读给他听,没办法,病号最大,何维淑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看的小说比她之前加起来的都多。 光看小说也有点单调,病房里也没有电视机,何维淑就从崔平安家借了个收音机过来给他听广播。 除了不能离开医院让人觉得无聊,崔承安这段时间可以说是过得十分幸福了,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胳膊都不用抬,脸瞧着都圆润了些,下颌线没那么硬朗了。 这天何维淑又去书店借了本新的小说,拿着回到病房就瞧崔承安躺在床上掀着上衣,用手拿着镜子照自己的肚子,低着头看。 他的伤口上打着纱布,绕着腰裹了一圈。 何维淑问:“伤口还没好呢,纱布不能拿下来,你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不是。” 就在何维淑目露不解的时候,崔承安突然抬头看向她,神色认真:“我在看我的腹肌,感觉这段时间每天都吃太好,又不运动,我的腹肌都被吃没了!” “……” 他的表情太过真挚,言语中还有一点悲痛,何维淑一下子有些分辨不出来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崔承安还在拿着镜子照,还用指尖戳了戳没被纱布裹住的肉,哀嚎一声说:“老婆你看,肉都变软变弹了!” 何维淑努力咬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咳了咳正色道:“没关系,没有腹肌也好看,总归我也不会嫌弃你。” “那就是真没有腹肌了。”崔承安闭上眼生无可恋,“不行,出了院我就得加紧锻炼,把我的腹肌都给练回来,要不然都没有竞争力了。” 何维淑忍俊不禁,睨他一眼:“婚都结了,你还想有什么竞争力?” “婚是结了不假,但觊觎我位置的人可多的很呢!就那个丁什么树,我看他是贼心不死,我可不能给他机会。” “合着是要竞争我呢?” 崔承安视线瞄过来,不假思索说:“那不然呢,我肯定得牢牢抓住你的目光,不让你有心思看别人一眼,我往你旁边一站,别人就说‘哟,这夫妻俩真是男的俊女的美,般配的很呢!’也让某些人拎拎清自己的位置,别整天肖想不属于他的位置。” 何维淑乐不可支,伸手点了点他:“行了,别想七想八的了,这段时间就好好养伤,多吃点,把流出去的都给补回来,腹肌什么的,等伤痊愈后再说。” 崔承安鼓了鼓脸。 后面几天,医生就允许他到楼下走走了,崔承安被关在房间里这么多天,实在憋得不行了,一听能下楼,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拉着何维淑就要往下走。 何维淑搀着他不停叮嘱:“慢点慢点,你这不能走快,走快了容易拉到伤口。” “哦。” 两人到楼下小公园,阳光正好,不骄不躁的,晒在身上暖洋洋,时不时吹过来一阵清风,树叶也跟着晃动,沙沙作响。 崔承安闭上眼享受地感慨说:“还是春天最舒服,不冷不热的。” “秋天也挺得劲儿,而且秋天有好多水果都熟了,吃的更多。”何维淑补充道。 崔承安出院前,医生给他重新换了纱布,何维淑在旁边看着,一指长的伤口像蜈蚣般狰狞着,光是看着都觉得肚子一疼,也不知道当初他该是怎样的痛苦。 出了院后,崔承安又在家休养了半个多月才回到局里重新上班,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他是回去上班了,领导同事都很照顾体贴他,重活累活出外勤的活都被人抢着干了,他就天天待在办公室里看卷宗整理卷宗,整个人都闲得要发毛,偏还没办法拒绝他们的好意。 等何维淑确定下来毕业后回平州市牙防所工作后,两人就开始着手卖掉县里的房子,准备在市里重新买一套。 市里这两年建了几个商品房楼盘,买房子比县里方便许多,但价格也更高。 这次买房就是何维淑去跑的,崔承安倒是想把事情揽自己身上,但他伤还没好利索,何维淑不舍得让他到处跑。 两个人商量着新房子买在哪个地方。 何维淑看着地图说:“就买在咱俩单位中间吧,这样你上班也方便,我上班也方便。” 崔承安点着地图摇头:“这块区域不好,除了距离合适,其它什么都没有,要我说,就直接买牙防所旁边的绿芽小区,前年刚建好的楼盘,超市医院公交站都离得近,离一中也近,到时候我们有了孩子,孩子上学也更方便。” “那你上班不就远了吗?” “我骑摩托车还好,二十分钟就到了,不算远,要是买在你说的那个地方,你上班坐公交都得半个多小时,公交得绕路还一站一停,更麻烦。” 他说的有道理,何维淑思索了下点头说:“那行,我先去绿芽小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要是有,我们就买那里的。” “行。” 何维淑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上午俩人刚商量出个差不多的章程,下午她就找了中介去绿芽小区看房子去了。 看了一下午,一连参观了七八套,心中有了成算,但面对中介询问却只是笑笑说自己做不了主,还得回去跟丈夫商量商量。 后来她带着崔承安又过去看了她心中觉得可以的那几套,晴天雨天傍晚都去看了个遍,买房子钱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几乎掏干净了他俩所有的家当,而且不出意外,这套房子往后要住几十年的,再小心都不为过,于是百般谨慎下,终于是确定下来一套,找了时间跟中介签合同。 两人拿着崭新的红色房本,站在还是毛坯的新房里,不停商量着应该怎么装修。 这边要砸掉一面墙,那边要打一面墙的衣柜,餐厅怎么弄,客厅怎么弄,卧室又要怎么弄,两人欣喜地说着自己的需求,这是他俩第一次装修房子,县里买的房子因为是二手房,又为省钱,上一任房主留下来的家具能用的几乎都没有扔,里面硬装软装就都被定了调,可供他俩发展的余地不多。 而面前的这套房子就相当于一张白纸,可供他们随意发挥,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何维淑研究生的最后一年,除了弄毕业论文的事情,其他只要有时间就回市里装房子,终于在毕业前让他们把房子装修好。 年夏天,何维淑三年的研究生时光终于要结束,她穿着学位服戴着硕士帽坐在学校礼堂,听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言。 等领导们都发言结束后,学生们排着队上台等着被拨穗,给何维淑拨穗的是张云英,何维淑看着她笑,微微低下头,张云英也笑起来,将毕业证和学位证递给她,随后抬手将穗子拨到前面,并轻声说:“恭喜你,硕士毕业了。” 何维淑看着她,神色真诚,弯眉浅笑:“谢谢您,张老师。” 两人轻轻拥抱了下,何维淑抱着双证走下台子,在她身后,是另一波要被拨穗的学子。 她的毕业典礼,家里人都很重视,崔承安杨桂英和董芳苓都来了,兴致勃勃的,还拿了相机以及录像机过来,准备全程记录。 杨桂英这回是第二次参加闺女的毕业典礼,同一个地点,差不多的时间段,上一次是她本科毕业,她那时候可局促了,穿着朴素,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指甲边缘还泛着洗不干净的泥土色,跟她同学们的光鲜亮丽的家长根本没法儿比,她都不敢往她身边凑,生怕给她丢了面子。 而这次过来,董芳苓特意待她去一块儿做了头发,还给她挑了身能撑面子的衣服,她小心抻了抻衣角,又合身又体面。 要不说佛靠金装呢,打扮一新的确让她自信多了,也不像上回那样畏畏缩缩了,起码敢正眼看人,正常说话,也不怕走在闺女旁边会给她丢脸,让她同学看不起她了。 何维淑一见杨桂英就觉出区别来,含笑上下打量她一番,毫不掩饰地夸赞说:“妈,你这样真好看,特别精神,这头发也好看,做这头发的人手真巧,编的真适合你。” 杨桂英笑得合不拢嘴,抬手碰了碰头发道:“是吗?这还得谢谢大姐,本来我还不想去的,是大姐拉着我去的。”说着她看向董芳苓。 “那是你底子好,要不然怎么做都好看不起来的。”董芳苓也笑,举起手里的照相机道,“来,你们娘俩儿站一起,我给你们拍个照留作纪念。” 何维淑左右看了看,说:“那站校训前面吧。”校训写在一方大石头上,正对着学校大门。 四人在学校里拍了很多张照片,随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何维淑坐在车里看着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后视镜里的学校,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怅然,这就,毕业了? 崔承安笑着看了她一眼问:“怎么,还有点舍不得?” “是有一点。”何维淑轻叹口气,“加上本科的五年,我在这所学校待了整整八年,快占到我人生中的三分之一了。” “那要不你再读个博士?”崔承安笑道,“博士还能再读个三年吧。” 何维淑斜他一眼,没说话,但眼中的意思他却能看懂,再读三年,她是可以,他还能受得了吗? 崔承安老实闭嘴。 后排的杨桂英和董芳苓却很兴奋。 一个说:“维淑打小儿读书就厉害,老师天天跟我夸,要是读博士,她肯定考得上。” 另一个道:“博士,我还真没怎么接触过博士,维淑,要不你去读一个?到时候我出去也能跟人家吹,我小儿媳妇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女博士呢!” 何维淑笑了两声:“我现在还没有读博的打算,等再过几年,那时候说不定就又觉得自己知识浅薄,想再继续学习。” 董芳苓点头赞同:“挺好,就是要活到老学到老。” 崔承安听着她们仨聊天,蔫儿蔫儿的不出声。 何维淑瞥他一眼,忍不住勾唇。 一行人回了市里,直接就去了饭店,崔建同,崔平安崔永安两家都在,既是为何维淑接风洗尘,也是为了庆祝她毕业。 一大家子和和乐乐地吃完了一顿饭。 何维淑回到市里休整了几天后就去牙防所报到了。 口腔医院与综合医院有着很大的不同,在综合医院里,口腔医学只是一个科室,而在这,却是一整栋大楼,划分的也更加细致,种植科、综合科、牙体牙髓科、正畸科等,而且还有单独的一层楼给医技人员工作。 要知道,在口腔治疗过程中,如果需要制作修复体等,一般有两种途径,一是医生自己制作,二就是将技工单寄到工厂,工厂制作完成后再寄回医院。 但第二种模式其实是有些麻烦的,首先医生和技工的沟通就很不方便,很容易造成医生说这样做,但因为交流不畅导致技工误以为是另一种做法,最后成品谁也不满意,只能返工。 而现在医院里就有单独的技工室,有什么问题要交代就可以直接跟技工本人沟通,甚至可以在诊疗患者过程中叫技工下来一起听,更方便技工了解到患者的需求,制作出更符合患者要求的修复体。 不过现在牙防所还处于初创阶段,一切流程都还有些简陋,人员也还不齐全。 何维淑去人事处报到后拿着材料到种植科,种植科算上她总共只有五个医生,而像修复科和牙体牙髓科这样的大科,每个科室都差不多有二十位医生,又因为正畸需求在当今社会中也在不断增加,正畸科的医生也不算少。 种植科只有一位副主任医师,姓高,是陈莉萍所长花了大价钱从其他医院挖过来的骨干人员,剩下四位是主治医师,除了何维淑,一位是去年的毕业生,两位是市卫生局从其他医院调来的。 报到第一天,只要领一下衣服及材料,简单做一下新人培训,了解一下流程,还不用正式上班。 何维淑跟在人事处的同事身后把整个医院都大致转了转,知道哪个部门在哪个位置,随后确定下来上班时间和休息时间,医院每周日休息,不挂号看病,每位医生再根据值班从剩下的六天里再休息一天,一周总共是不连贯的休息两天。 跟何维淑在县医院上班时一样。 结束后,何维淑回到家,崔承安问:“感觉怎么样?” “挺好,医院一看就是真的想往上发展,机器设备都花大价钱买的较为先进的,各种科室部门都有,不过人员还不齐全。”何维淑撑着脑袋道,“不过,我好像又进了个清闲的科室?” “怎么说?” “我今天过去参观的时候,其他科室人都挺多的,就种植科的患者寥寥无几,同事们都在看书,就连副主任也闲的没什么事情做。” 崔承安笑起来:“种植,一听就是难度又高,花钱又多的,人少点也正常。” 正文 第44章 小狗饼干 一个春光明媚的早上,何维淑正式开始自己到新单位上班的生活,她在换衣室换上白大褂,又在口袋处别上自己的铭牌,随后踏进种植科的大门。 她到的时候,科室里只有一名医生,是孙康泰,前两天来报到的时候就已经互相介绍认识过了,何维淑笑着向他打招呼:“早上好,孙医生。” 孙医生愣了下回她一个点头。 又过了会儿,另外两个医生也来了,一位男医生叫霍文昊,一位女医生叫范书文。 至此,种植科的四名主治医师就齐了,至于高副主任,人家是主任,有自己独立的诊疗室,不跟他们一块儿。 范书文是去年本科毕业后就直接来这里工作的,孙康泰跟霍文昊是其他医院调过来的,有工作经验。 何维淑跟他们一一打招呼。 范书文率先笑起来,道:“你今天开始上班啦?” “对的,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开始考勤了,不能再在家睡懒觉了。”何维淑有些俏皮说。 范书文摆手,很是活泼:“没关系,咱们科室闲得很,你来到这儿也能睡,只要别被高主任抓到就行。” 霍文昊插话说:“其实被逮到也没什么关系,他又不会扣咱们钱,科室没什么病人,我们不睡觉也没事做不是?” 听他俩都这么说,何维淑算是对种植科的清闲更加确定。 何维淑问:“高副主任人怎么样啊?我还没见过他呢。”她上回过来的时候,高副主任休息不在医院。 霍文昊道:“话少严肃,但你要是做错了事,他会直接批评你,一点儿都不委婉。” “你这是都被批评出经验来了。”范书文打趣他,又对何维淑说,“其实还好,高主任做事比较公事公办,也很讲究效率,但平时还挺好相处的。” 何维淑点点头,对高主任算是有了点粗略的认识。 “你这话说的不对啊,跟我天天做错事儿挨骂似的,我这么优秀的人,咋可能老是被批评。”霍文昊嬉皮笑脸地反驳范书文的前半句话。 “哎呦喂,您老还少犯错啦?” “那也没有天天犯错!”霍文昊挺直腰板儿。 范文书冲他做个鬼脸,说:“不是天天犯错,也是三天两头的犯错。” 孙康泰年龄大点,人也更成熟些,没参与他俩的斗嘴,摇摇头拿出一小沓文件对何维淑道:“这些是咱们科室这一年的病例,没什么事做,你现在可以先看看这个。” “好,谢谢。”何维淑接过,看着病例的厚度,几不可察地摇头叹气,一年的病例才这么多,这是真没病人。 那边两人斗嘴结束,范书文凑过来道:“就这些病人也都不是冲着咱们科室来的,是高主任从其他医院带过来的,人家一来就直奔高主任。” 何维淑点点头,把文件放到桌子上。 范书文好奇地问她:“你真是省医科大的硕士?” 这是什么问题?何维淑笑了下答应:“是啊,如假包换。” “哦不是,我不是怀疑你。”范书文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冒昧,连忙解释,“省医科大一直都是咱们省的重点大学,去年还被列入了985,我是有点好奇,你都念到硕士了,怎么还回咱们市里?总感觉以你的学历,应该去更好的城市才对。” 何维淑笑着,坦诚道:“因为家在这边,不想离家太远,而且咱们牙防所也挺好的,新建也代表着机会多。”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你现在可是咱们科室学历最高的人了,比高主任学历还高呢。”范书文点着头,眼神清澈,脸上又大大笑起来,“说起来,我当初高考的时候也想考省医科大的,但是分数差了好多,最后就报了平州医学院。” “平州医学院也挺好的,咱们医院很多医生应该都是这个学校毕业的。”毕竟都在平州。 “对!”范书文笑道,“可以说我校友在咱医院占了半壁江山呢。” 何维淑莞尔,看着她还有点肉乎乎的脸,去年刚毕业的学生,正青春洋溢着。 何维淑没来之前,除了走来走去的护士,科室里就范书文一个女生,总觉得孤独得很,这下又来一个女孩子,她瞬间像是找到了大部队,一直黏着她聊天。 范书文性子活泼,话也多,何维淑就含笑听着,时不时应声表示自己在听。 何维淑也因此知道了好多事,比如范书文留在种植科是因为之前实习轮转的时候,觉得种植科最清闲,于是最后定科室的时候不顾所有人的劝阻,毅然决然选了这个科室。 再比如,医院里的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几乎都是陈莉萍所长花了高价从其他医院挖来的,在现在已经不分房子的政策下,全部分配住房,工资待遇都要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子。 说着,范书文羡慕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这种待遇。” 两人没聊多久,高主任就过来了,锐利的视线径直锁定何维淑,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问:“你就是何维淑?” 何维淑忙答应:“是,我今天正式开始上班。” 高主任点点头,没再说其他的,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仿佛来这一趟只是为了看她长什么样,路上碰见能识别出来。 何维淑一头雾水,就问一句话就走了?也不问问她会什么,能干什么? “主任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有点冷,但事不多,平时也不会干预你的做事,其实时间长了,相处起来还挺舒服的。”旁边的范书文耸耸肩,“我之前在牙体牙髓科轮转的时候,他们那个主任,真的是没话说,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问一嘴,在那实习的时候,天天都神经紧绷,生怕做错什么事又把他给招来。” 她说的绘声绘色,何维淑忍不住地笑,对她的经历表示同情:“那这么看来,咱们科室除了有点无聊外,还是挺不错的。” “当然啦,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力排众议,非要来这里,难道是看上它没有病人也就没有补贴奖金、工资低吗?还不是看上它事情少。”范书文突然看着何维淑道,“说起工资,咱们科室病人少,耗材成本还高,所以科室一直都是处于亏钱状态的,我都害怕哪天所长嫌咱们科不赚钱,一刀给砍了,让我不得不转到其他科室当牛做马去。” 何维淑温和笑笑:“不会的,陈所长不是这种只看眼前利益的人,她目光放得很远,布局也很长。种植一时赚不到钱,但长久来看,十来年后,有钱人越来越多,种植也为人所熟知,会被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尤*其是那些有钱人,所以我们不会一直亏钱的,等到那时候,你能数奖金数到手软。” 国内起步晚,国外种植已经相对成熟了,参考国外,种植的确是有钱人的上选,做起来根本不吝惜钱财,只要求更好更真的体验感,所以往后种植很能赚钱,她想,这也是为什么陈所长宁愿现在亏着钱也要大力挖人才过来并培养自己的人才的原因。 范书文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咧着嘴笑:“那可真就太好了。” 何维淑冷不丁补充道:“但那时候你可就清闲不了了。” “啊……”范书文瞬间垮下脸,速度之快,看得人不禁发笑。 科室里人虽然不多,但氛围很好,何维淑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就适应得很好。 高主任虽然比较严肃,但做事很认真,要求也就比较高,病人手术的时候,何维淑给他做助手,因为配合得好,且专业能力过硬,因此成为科室里目前唯一没有被他批评过还反被表扬的人。 何维淑每天生活就是两点一线,按时上班下班,随后回家,因为不忙,也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反而有时间闲下心做一些其他事。 因为他俩都搬到了市里,市里的房子空间也够,所以崔承安的那台钢琴也被一并搬了过来。 何维淑照着崔承安教她的弹奏基本功,又买了本钢琴琴谱,没事就在家里练习,倒让她真学会了点,不说多好,起码能流畅地弹完一首曲子。 有时候崔承安不忙,也能跟她来个四手联弹。 钢琴摆在客厅靠阳台处,傍晚的时候,夕阳洒进来,亮黑色的钢琴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 这时候又正好是下班放学的时间,窗外声音热闹,人声、车铃、笑语混杂,颇具烟火气息,他们俩在钢琴前并排坐着,两人十指纤细修长,落日的余晖穿过外面晃动的树叶,在他们放在琴键的手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影,音符在暖光里跳跃,清晰可闻。 窗外的市声依旧喧闹,却仿佛被这房间里的琴声隔开了一层,柔和的曲子稳稳地浮在空气里,带着一种沉静的暖意,房间里只有琴键起落的声音,和随着手指移动、不断变换着形状的、金色的光斑。 曲子一首接一首,两人相视而笑,只觉心中静谧。 忽然间,客厅里泛起甜香气,是厨房烤箱里的小饼干。 何维淑停下,站起身笑道:“饼干应该烤好了,我去看看。” 她现在不光学会了弹钢琴,还买了烤箱,学会烤面包和饼干了。 起因是她上班的时候,尝了一块范书文带过来的她自己烤制的小饼干,只是一小块,但奶香味十足,也不像外面卖的那么甜,何维淑很喜欢,就问她烘焙难不难。 “很简单的,而且很好玩。面团用模具做成各种好看的形状,再放到烤箱里,可以透过玻璃看到饼干的变化,一点点膨胀,再回落,最后带着点焦色,就是烤好了,刚烤好的拿出来吃热乎乎的,酥酥的,又有点棉棉的,奶香味在口中化开,那瞬间感觉整个人都变得特别幸福。”范医生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手很灵巧,很擅长烘焙,也很喜欢打扮自己,每天来上班都是漂漂亮亮的,带着好看的耳饰和项链。 何维淑听着她这活灵活现、仿佛幸福都要从话语里溢出来的描述,一下子就开始对烘焙感兴趣。 于是她果断买了烤箱,又请教范书文该怎么烤小饼干,范书文当然是不吝分享,何维淑也因此学到了很多知识和她不外传的独家小技巧。 何维淑笑盈盈的:“可你全都教给我了,还算是不外传吗?” 范书文一愣,随后摆摆手,嗓音甜软娇俏:“不要在意这些啦。” 何维淑凑到烤箱前看里面小饼干的情况,见已经烤好,带上手套把烤盘拿出来,饼干是灰褐色的,接近黑色但不是纯黑,表面密布着细小的黑色或深褐色芝麻粒,边缘有轻微的金黄焦边。 崔承安也不弹琴了,跟过来,贴着她说:“好香啊。” 何维淑拿起一块小饼干吹了吹气,掰开分他一半:“尝尝怎么样,我研究的新口味,放了特别多炒香的黑芝麻粉,加了榛果碎,用蜂蜜增加甜味。” 崔承安咬了一口,眼神亮了亮,不住点头:“好吃,香香脆脆的,黑芝麻味很浓厚。” 何维淑也咬下另外半块,味道的确不错,她边嚼边点头:“待会儿晾凉装到罐子里,这两天就得给它吃完,剩下的我带到科室分给同事们尝尝。” “可以。”崔承安说着,又拿起一块儿吃,刚烤出来的最好吃,放凉后也好吃,但总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两人边吃饼干边聊天,何维淑笑道:“范医生活泼可爱,没想到她男朋友倒是酷酷的。” “嗯?”崔承安眨眨眼看向她。 何维淑解释:“昨天下班的时候,她男朋友来接她,我正好瞧见了,她男朋友留着郭富城那样的中长发,还打了耳钉,穿着皮外套,骑了一辆很帅气的黑色机车,停在我们医院门口。一开始我还想着这人是干嘛的,怎么打扮成这样停在这儿,别是**,结果就看到范医生上了他的车,坐在后座,还跟我摆手说再见,我才意识到那是她男朋友。” 听她这么说,崔承安摸了下自己的短发,胜负欲上来:“我不酷吗?我也有皮夹克和摩托车,要不我明天也去你医院接你吧?我腿这么长,撑在摩托车边上,肯定特别帅。到时候你往我车上一坐,人家肯定都十分羡慕,说啊原来何医生的老公这么酷啊。” “你行了啊。”何维淑瞥他一眼,失笑道,“人家多大你多大了,而且你还是警察呢,别弄这一出反而吓到人民群众,以为你想做点啥不法之事,给你报警抓进去和你同事面面相觑。” “怎么可能?”崔承安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镜子照了照,自信道,“就我这张脸,一看也不像是坏人的样子吧?” 何维淑把玻璃罐拿出来在水龙头下清洗,水流声哗哗响,她声音清脆道:“坏人脸上还会写着自己是坏人吗?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而且你人高马大的,再那样子打扮,眉眼一沉,一瞧就不好惹,估计还没等我出来呢,先迎接你的就是报警电话,和你那日夜相处的同事们。” 崔承安鼓鼓脸,不太服气的样子。 何维淑轻轻在他脸上捏了捏:“行了,别琢磨了,你把这玻璃罐上的水擦干净。” “哦。”崔承安乖乖接过玻璃罐用干毛巾擦拭。 夏意渐浓,到了桃子成熟的季节,杨桂英从家里摘了一满筐的桃子坐车带到市里。 崔承安去车站接她的时候都吃了一惊,问:“妈,这么多桃都是你一个人带过来的?” 杨桂英笑他:“你傻了吧?那不是我自己带过来,还能谁帮我一块儿带过来。” “不是,这一筐桃不轻啊,你这一路上又担又搬的,可不容易。” 杨桂英摆摆手:“嗐,俺们农民有的是力气,这一筐桃还不费啥事儿,而且一路都是坐车,也没让我走着,没多累。” 哪有她说的这么简单,坐车是不假,但上车下车可都得靠自己,车上要是碍了事儿,还得移开让个位儿。 崔承安带着她回家里,何维淑已经在家等着了。 崔承安把一筐桃扛到楼上,她看到的时候也惊了一下,对杨桂英嗔道:“你稍微拎一袋子过来就行了,怎么一下子弄了这么多。” “家里树上结的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正好你现在不是会烤面包饼干吗?我就想着多带点留着你霍霍。”杨桂英眉眼都是笑。 “那可是够我霍霍的了,明天我就霍霍。”何维淑也笑,把自己提前烤好的饼干拿出来,“尝尝你闺女的手艺,不输外面买的。” “哎呦那我可得尝尝,老听你电话里说自己烤饼干烤饼干的,我就想着是什么味儿呢。”杨桂英拿了两块出来,“别说,你这做的很好看,可比外面卖的好看多了,这是不是个猫?” 何维淑看过去,点头:“是,我这罐用的动物模型,不光猫,还有小狗、小猪、小羊。” 杨桂英吃着小猫饼干,连连夸赞:“好吃,我闺女就是厉害,都会烤饼干了。” 吃完她又拿了个小狗造型的,叹口气说:“这小狗长得跟咱家大黄还有点像。” “是吧?我也一直这么觉得,而且饼干也是焦黄的,就更像了,我还想着回头多买点这个小狗的模具呢。” 杨桂英小口小口地咬着,突然道:“咱家大黄没了,被人药死了?” “啊?”这句话太突兀直接,又让人猝不及防,何维淑与崔承安听到这话都愣住了,眼神惊诧地看向她。 杨桂英也不好受,说:“晌午给它喂完饭,我就回屋里躺着了,睡了一会儿后起来一看,大黄就躺在咱院门口,眼神发直,已经不进气儿了,嘴里还吐白沫子,一看就是被人下药了,我就赶忙出去看,就看见一个骑摩托车的男人过去,不是咱们村儿的。” “是他药死的?”何维淑问。 “我没看见,不知道是不是,但我就觉得是他,估计我要是不出来,他就把大黄抱走了。”杨桂英道,“这段时间咱村儿里好几家的狗都丢了,也不知道是跑丢的,还是被偷狗的偷走的,但你说那狗咱从来也没栓过,一直都在村子里疯跑,都没跑丢过,大家就都觉得是被人偷走了。” 崔承安问:“大黄是什么时候被药死的?你那回看见的男人后来还去过村子吗?” “上个月了,后来没看见过他。” 崔承安默然,虽然机会渺茫,但他本来想看看能不能抓住偷狗的的,现在看,几乎是不可能了,现在监控不普及,乡下地广无边的,人家一跑,只要不来,你根本没可能逮到他,别说是偷狗的了,就是犯了命案,逃到外省去,改名换姓重新生活,警察都不好找。 几人都有点伤心,杨桂英喂家里的牲畜一向尽心,大黄长得好,虽然体型不是很大,但一身的腱子肉,瞧着肥嘟嘟的。 何维淑问:“那大黄后来怎么样了?” “没多会儿就死了,我给埋地里了。”杨桂英长叹口气,“大黄一直都乖得很,我去哪就跟到那,一叫名字立马就过来,看家还看的好,外面一有人过,它就要叫唤两声,但人要是走了它也不撵,那有的狗看家也厉害,但乱咬人,咱大黄活到这么大,从来没咬过人。除了不会说话,感觉人说啥它都听得懂。” 大黄是何维淑上大学的时候养的,养了七八年了,杨桂英一个人在家住,就跟它做个伴儿,疼得紧,这一下子被人药死了,她心里空落落的。 大黄真的是条很有灵性很聪明的狗,不管是在狗界还是在人界都混得很开,到哪去狗朋友都多,人也都喜欢它,可以说,在村子里它简直称王称霸,舒心自在得很,七八岁的狗还正值壮年呢,这说死就死了。 何维淑又捡了两块小狗饼干递给她,道:“要不你再养一条吧?看谁家母狗生了小崽,抱一个回去养。” 杨桂英摇头:“不养了,现在偷狗的多,养出感情了被人偷走,伤心得很。要是给它拴在院里呢,是不会被人偷走了,但又不舍得,那狗天性就是喜欢到处跑,一直拴着多难受啊,还是不养了,不养也没这些事儿了。” 正文 第45章 桃子果酱 桃子太多,何维淑第二天就带了一兜子桃子去医院分给同事们。 范书文立马就洗了吃,圆溜溜的眼神亮亮的:“唔,维淑姐,你带的这个桃好甜啊。” “这我妈自己种的,她特别上心,没事儿就去看看要不要除虫,她这次来给我带了一大筐呢,一个烂的都没有,你要是喜欢,我明天还给你带。”何维淑笑着,也拿了个桃子洗,这是毛桃,上面的碎毛毛特别多。 范书文点点头,想到什么突然说:“桃子多的话,可以用来熬果酱,早上涂抹在吐司上,肯定很好吃。” “你还会熬果酱呀?” “我之前熬过草莓的,熬了一大罐,因为太好吃了,没两天就给吃完了。” 何维淑笑道:“那你教教我怎么熬的,我把我家吃不完的桃子都用来熬果酱,省得放坏浪费。” “好呀。” 何维淑夸她:“你会的东西好多哦,真厉害,是你自己学的吗?” “是我妈妈教的,她对这些比较感兴趣,我从小就跟着她一起学。”范书文被夸,脸上一点没有羞涩,满眼是对自己的认可,何维淑见状觉得她可爱,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你跟你妈妈都很优秀,会这么多东西。” 何维淑回到家就按照范书文教的方法熬桃子果酱。 杨桂英一面帮着把桃子削皮切丁,一面感叹说:“现在的人真会想着吃,我就没想过桃还能这样做。” “以前的人也很会想着吃,不还用桃子做罐头、果脯之类的吗,只是做起来麻烦,又费糖又费力,咱们也不是做不好,就是不舍得做,那时候谁家舍得放这么多糖就为了熬点这两顿就吃完的东西?只是现在条件好了,可不就得想着法儿地犒劳自己这张嘴吗。” 杨桂英笑:“是这个理儿。” 锅里堆满了切得均匀的桃肉块,带着水亮的光泽,白糖渐渐融化,渗出糖水,包裹住每一块桃肉。 何维淑看着锅里的动静,先是细小、安静的气泡从锅底悄悄钻上来,接着气泡变得更大、更欢腾,“咕嘟咕嘟”的声音也越来越密实。 浓郁的香甜气缓慢地蔓延出来,充满了整个厨房,香气又甜又暖,浓得化不开,粘在空气里,吸一口气,从鼻腔到喉咙里都是甜的。 两人都忍不住地耸鼻子,只觉得闻着这气味,心情也在不自觉间变得更欢愉,何维淑想,怪不得范书文这么喜欢烘焙,这种甜甜的、幸福的味道,真的会让人感到满足,就算大热的天在厨房流了一头的汗也觉得值得。 桃肉几乎要融化在黏稠的糖浆里了,铲子搅动时能明显感觉到阻力,糖浆缓慢厚重地包裹住铲子,拉出黏稠透亮、闪着琥珀光泽的丝线,落下时重重堆叠,又融进桃肉中,浑然一体。 杨桂英看着问:“是不是熬好了?” 何维淑迟疑了下:“应该是的,范医生说熬到这种状态就差不多了,等它晾凉后,就可以装到罐子里储存起来。” 杨桂英用勺子舀出来一点,吹了吹气,轻轻抿了抿,“真甜,好吃。我闺女真厉害。” 不管什么事,总能绕回到夸闺女身上,何维淑笑着把锅拿到台子上晾着。 杨桂英在市里待不了多少天就要回去,何维淑准备在她离开前带她去市医院做个体检。 杨桂英笑起来:“这年年都做体检,身上就是有啥病,也都被体检没了,净给医院送钱,我看今年就别做了。” “不行,体检就得年年做,有些病就藏在身体里,外面也看不出来什么症状,不体检等发现症状就晚了。省这点小钱,到时候就得花大价钱治,还不一定能治好。”何维淑给她挑待会儿出门穿的衣服,得方便体检时医生操作,末了又补一句,“我是医生,肯定比你懂得多,你听我的。” 杨桂英也知道这个理儿,她就是节省惯了,想给闺女省点钱,而且闺女操着心,专门花钱带她去体检,是心疼孝顺,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脸上的笑压也压不下来:“行!我闺女说做,那咱就做!不过今年不让你花钱,我有钱呢,我来前儿才卖了点家里的鸡鸭。” 何维淑笑:“你的钱就留着你在家花就是了,今天先花我的钱,别怕给我花光。你说我要是没钱了,问你要你还能不给我吗?” 杨桂英也笑了:“那行!那今天还花你的钱。” 两人打车去医院,体检流程很多,看得人眼花缭乱的,何维淑有条不紊地带她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做过去,杨桂英就紧紧跟在她旁边,排队做项目时,两人坐在长椅上短暂歇息,杨桂英道:“这真是幸好是你带我一块儿做,这要是让我自己来,我哪能弄得明白这些。”她连字儿都不识,到这种地方就是个睁眼瞎,就是拿着地图都不知道往哪儿走。 何维淑轻拍她的手安抚:“你放心,做这种事情肯定都是我带着你过来,绝对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的。” “好。”杨桂英笑眯的,觉得心里又甜又暖,早几年的时候,还有人嘲讽她就一个闺女没用,现在看,哪儿没用?真是起大用了,比他们谁家的孩子都有用。 说起自己一个人,何维淑道:“今年国庆咱们一块儿出去玩吧?到北京去,去天安门看升旗,跟主席合照。”她前几年一直忙着自身学习,还没带妈妈出去玩过,现在闲下来,又有钱了,说什么也得让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市里的杨桂英出省瞧瞧,第一站就先去国家首都——北京! 尤其他们那辈人对主席的感情是很深的,主席是真的把他们从水生火热中解救出来,让大家从此站起来了,所以很多人到老都希望能去一趟北京,能亲眼看看主席去。 杨桂英也想去,但有些犹豫问:“会不会太麻烦了?北京离咱这儿还怪远的,这要是去一趟也得花不少钱吧?” “钱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我跟承安拿两份工资,怎么也够咱们去一趟北京了,而且我国庆放的假长些,承安说不定也能有几天假期,到时候我们俩带你跟我婆婆,咱一块儿去玩几天再回来。” “你说行就行,你说啥时候去就啥时候去,我就只管跟在你后头。”杨桂英笑起来。 两人直在医院待了一整天,晚上拿着几个今天就能出结果的体检项目边走边聊。 何维淑看着报告单道:“就说体检是有好处的吧?你这去年腰间盘还轻度突出,这查出来了,平时注意了,再加上调理,这今年状况就好多了。” 杨桂英常年干农活,身体一直是重体力劳作,只检查出这些毛病,没有大病,已经算很不错了。 “这倒是,那之前有时候腰都疼得钻心,今年好多了,就有时候还有点酸。” “给你买的膏药要长贴,千万别舍不得用,我定期给你买,你要是还舍不得,放着失了药效,就全成浪费钱了。” 杨桂英笑着锤了捶腰:“没不舍得,一直用着呢,要不大夫能说我腰好多了吗?” “那就好。” 杨桂英在市里没待几天就又回乡下了,她在市里待不惯,城市里的东西她都不熟悉,白天女儿女婿又都去上班了,就她一个人待在家,也没啥事儿做,忙惯了的人是闲不住的。 临走前,何维淑特意又烤了好几罐子的饼干和桃子果酱,给她带着,说:“你平时要是饿了还没做饭,就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早上不想烧饭的时候就泡点牛奶喝。”这饼干她加的又是奶粉又是鸡蛋,单论营养价值,可比她天天吃的稀饭馒头高多了。 “哎,我知道了,你们别送了,回去吧。”杨桂英冲他俩摆摆手,上了小巴车。 小巴车开远后,何维淑与崔承安才骑着车往回走。 今年国庆,崔承安也能有三天假,两个人带着两位妈妈坐火车去北京玩了一趟。 董芳苓在崔承安小的时候带他来过,不过崔承安只有个浅浅的印象了。 他们这三天去了天安门广场,起了个大早看升旗,人山人海但特别震撼,在天安门城楼底下,专门以城楼上挂的毛主席巨幅画像为背景,用自带的胶卷相机排队拍了合影;挤着逛了故宫,感叹着以前皇帝家真大;爬了八达岭长城。 吃了北京著名的全聚德烤鸭,虽然有点贵,还在董芳苓坏心眼儿的全力推荐下喝了口豆汁儿,最后都苦着脸发呕,被笑得前仰后合的董芳苓用相机拍下来。 三人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后,说什么也让她一块儿喝了一口,呕也要一块儿呕,大家笑闹成一团。 排队进主席纪念堂瞻仰的时候,杨桂英在亲眼看到主席真容的时候,激动的眼泪都要落下来。 回程的火车上,杨桂英还一直在说着北京怎么怎么样,说来这一趟,就是死了都不可惜了。 何维淑听了道:“可不能这么说,光来北京算什么,我以后还要带你去其它城市玩呢,去上海、去桂林山水甲天下的桂林,去青岛看看海,去西安看看兵马俑长什么样,还要去前两年回归的香港和年底就要回来的澳门。你这要是现在人没了,那才叫可惜呢。”她连‘死’字都没敢说出口。 杨桂英意识到自己话说得不好,忙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嘴:“那是可惜了,我还得跟着我闺女满世界去遛遛呢。” “就是,下次可不能再说这种话了。” ***** 说起澳门回归,回归时间被定在了今年的12月20号的零时。 越是临近回归时间,《七子之歌澳门》这首歌在电视和广播上就越是被反复播放,大街小巷都在唱: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但是他们掳去的是我的**,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 “那三百年来梦寐不忘的生母啊,请叫儿的乳名,叫我一声澳门……” 清澈真挚的童声印进每个人的心里。 到了19号晚上,如同97年香港回归一样,大家都彻夜不眠地守在电视台前,等着看直播。 何维淑跟崔承安也一样,盖着厚毯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零时的钟声响起,中葡两方正式完成政权交接,楼上楼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雀跃声,鞭炮烟花在窗外响起,热烈地像是在过年。 崔承安也买了炮,兴奋地带着何维淑下楼,挤到人群里,跟大家一起放,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像是已经绵延了五千年的中国,往后的日子仍然漫长。 崔承安道:“前两年香港回来,现在澳门终于也回来了,现在就差个台湾了。”他眼神炙热地盯着身前的火光。 烟花在头顶绽放,何维淑语气肯定地说:“快了,台湾肯定也快了,属于中国的领土,迟早会回来的。” “对!迟早会回来的!”旁边的邻居听到他们的对话,充满希望的接腔。 大家都笑起来,欢乐的气氛蔓延,不停有人喊着:“会回来的,都会回来的!” 是的,会回来的,迟早会回来的。 澳门回归的热闹一直持续到过年,才逐渐被过年的喜庆所取代。 何维淑和崔承安把工作做完,年前放假跟大姐一家一块儿回县里,大姐夫开车,崔承安坐副驾,崔平安带着年年和何维淑坐后排。 年年到年就九岁了,已经上小学三年级,站起来的身高都快到何维淑的鼻子尖了,她笑道:“年年马上都长成大孩子了。” 崔平安在儿子头上揉了一把,也笑起来:“离得远呢,现在还是个小孩,天天就跟在我屁股后头‘妈妈妈妈’个没完。” 年年闻言小脸一红,笑声反驳:“才没有。” 俩人都被他逗笑,崔平安又在他头上摸了摸:“人小鬼大。” 说起孩子,崔平安突然问何维淑:“颖初怀孕了,你知道吗?” 何维淑有些惊讶,摇头道:“我不知道啊,没人告诉我。” “我也是才知道的,刚满三个月。”崔平安解释说,“这孕妇三个月前胎还不稳,所以三个月前都是不说的,满了三个月才说。” “还有这种规矩呢。”何维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你还没开始要孩子,不知道正常,等你到时候怀孕了,没满三个月也别到处说。” 何维淑笑起来:“这是什么原理?这要是说出去不就说出去了,还能有什么事。” “就是一种规矩吧。”崔平安其实也不知道原理,这是当初她怀孕的时候董芳苓嘱咐她的,“守着也就守着了,等三个月后再说也不废什么事。” 最后还是董芳苓解释了点她自己认为的原因:“倒也不是什么封建迷信,而是三个月前胎不稳容易流产,那有的人就是坏,瞧你怀孕他心里不得劲儿,就偷偷使坏让你失去孩子,所以三个月前不让说就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理由虽然还是有点牵强,但也有那么点道理,何维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姜颖初怀孕,董芳苓高兴得合不拢嘴,天天都变着花样的给她做东西吃,又精心又细致,还特别注意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姜颖初看着面色都红润了,一看就气血好,精神饱满。 何维淑看到大嫂怀孕,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是时候要个孩子了,之前一直说先不要孩子,导致她一直没想起来这茬儿。 晚上两口子躺床上聊天时,何维淑说:“过了年咱俩就29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准备一下生自己的孩子?” “生孩子?”崔承安一怔,这两年一直没人提,他也就没想起来这事儿,“可以啊,我们现在在市里也稳定了,工资也比以前高了,不过生了孩子后,要给ta买奶粉、尿不湿这些吧?还不知道这些一个月要多少钱,等明个儿我去超市里看看价格,再问问大姐,小孩一个月得用多少,咱先再存点钱,就可以要孩子了。” 何维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要孩子前,我们最好再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再根据医生的建议调理一下,我们的身体状态好了,精子卵子都是活跃的,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是健健康康的。” “行,那等过完年,咱来就去医院检查。”崔承安笑起来,仰躺在床上,搂住枕在胳膊上的老婆,“这么说起来,我都有点期待我们的孩子了,想让ta赶紧出来。” 何维淑笑他:“你以为生孩子是挑西瓜呢,还赶紧出来。” “不要在意这些。”崔承安翻个身正对着她,两人近到鼻息都喷洒在对方脸上,“我们俩生的孩子长得肯定好看,我们这么聪明,那ta智商肯定也高,你想想一个又可爱又机灵的小孩站你面前,感觉心都化了。” “好了,赶紧睡觉吧,马上越说越离谱了。” “哪里离谱啦?”崔承安把她的眼睛掰开,强迫她看着自己,“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的小孩会又可爱又机灵吗?” “我可没这么说啊,你别冤枉我。”何维淑有些无奈,“我是觉得你现在想这些,有点太早了。” 崔承安哼一声松开手,又躺下去。 何维淑突然想到什么说:“我们生完孩子,你就去结扎,我可不要带节育环,那种东西很伤害身体的。” 现在独生政策,尤其他们俩这都在国家单位里的,生二胎会受处分,甚至被开除的都有,生完一胎之后,女性就要去戴上节育环防止再怀孕,但那种东西说的多好多好,其实对身体是有伤害的,可能会导致经期延长、盆腔炎等,而且放环的时候是很疼的。 还是结扎方便,又不影响男性功能。 而且结扎了还能再复通,不过就算不可逆,那她本来也不想再生第二个孩子,哪怕是唯一的孩子发生意外去世,就是再生一个,痛苦也仍然存在,就像杨桂英一样,只要看见河,表面掩饰的再好,心也在滴血。 崔承安还没了解过结扎,好奇问:“结扎是怎么做的?不会是直接把我一刀阉了吧?那可不行。” 何维淑要被他气笑了,用力把他脑袋拍到一边去:“你想什么呢?就算你想被阉,人家医生也不敢给你做啊。结扎是把输精管结扎,创伤小,恢复的也快。”说着她朝他翻了个白眼,“放心,不会影响你男性雄风。” 崔承安嘿嘿笑,硬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湿乎乎的,被何维淑嫌弃地擦了擦。 “那我就结扎嘛,等孩子出生我就去做。”崔承安把被子一掀一盖,将两人都包裹在被子下,两只手熟练地攀上去。 何维淑挣扎着:“你干嘛?” “干点大晚上该干的事儿!” 双人床很快摇晃起来,房间内温度急速攀升。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屋内终于又恢复平静,崔承安抱着她,伸手轻柔地给她擦了擦汗,又把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嘴里却还说着虎狼之词:“怎么样,我刚刚是不是很厉害?” “……”何维淑瞅着他,都不想搭理他。 崔承安半点被冷落的感觉都没有,眼神亮晶晶还兴致勃勃的:“到时候去检查,我精子质量绝对很好。” “……检查都没做呢,你就这么自信。” 崔承安瞬间睁大眼,手伸到她痒痒肉上,嬉闹道:“你不相信我?那我再给你证明一下?”说着又要盖被子。 何维淑痒得扭着身子躲他,偏又笑的停不下来:“这种事情、我相不、相信没有用,这得靠医生的检查才行!” “医生的检查另论,我老婆既然不相信我,那我可得好好证明证明。”崔承安狞笑着又扑上去。 将将停下来的动静又在房间响起,何维淑挣不过他,气的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但不过一会儿,整个人就又迷糊起来,脑子懵懵然。 两人直闹到了深夜,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正文 第46章 怀孕 何维淑现在想先要孩子并不是脑袋一热,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她跟崔承安都即将三十岁,正处于人生中最成熟也最*稳定的年龄,不管是情绪还是财产状况,都具备做父母的条件与资格。 而且这两年市牙防所还没发展起来,种植科更是边缘状态,她要忙的事情不多,抽两年时间怀孕请产假,在事业上也不会耽搁什么,而等再过几年,牙防所积累起口碑,她那时候就不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多的时间了。 两人要备孕的消息,暂时没告诉家里人,因为在他人期待的目光里做这种事,总觉得空气中都漂浮着一丝尴尬,并且备孕也不是说怀上就能怀上的,如果时间线被拉长的话,家人还会替他们焦虑,那种感觉就更让人难受了。 今年过年应该是这几十年来最特殊也最令人期待的一个年节了,因为跨过它,就是下一个新世纪,“新”即代表有更多可能与更多希望,国家越来越好,社会越来越稳定,人民也越来越幸福。 跨年的钟声响起,电视机前的观众都被对未来的期望包裹,经济上行,所有人都精神饱满,眼神明亮。 董芳苓笑起来说:“颖初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又属龙又在世纪初,寓意最最好了。” 姜颖初笑着低头摸了下肚子,崔永安手搭在她肩膀上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崔承安眼神亮了亮,意有所指地看了何维淑一眼,用手肘碰了碰她,何维淑悄悄瞪他,示意他安分点。 夫妻俩的小动作没被大家所察,等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后,崔承安又提起刚才的话题,雀跃道:“说不定我们的宝宝也能赶个龙年末尾呢。” “这种东西说不好的,能最好,不能也无所谓。”何维淑对这个的兴趣不大,她想了想,突然歪头冲他笑道,“我看还是别生在今年的好。” “为什么?”崔承安疑惑。 何维淑在脸上抹着面霜,半开玩笑道:“你想啊,今年肯定很多人都想生个龙宝宝,你没看新闻说好多孕妈妈为了好兆头,争着抢着要在大年初一的零点零分生孩子吗,那今年出生的孩子肯定特别多,等十八年后,孩子们高考的时候,竞争肯定也很大,那从这个角度来看,还是避开的好。” “你这是歪理。”崔承安不认同她,“谁家生孩子还要考虑到十八年后的高考的,而且就算十八年后竞争更大,我就不相信咱俩的孩子会比别人差。” “行行行,我歪理。”何维淑掀开被子坐上去,被窝都被他暖得差不多了,一进去就热乎乎的,“反正这种事情嘛,就随缘吧,是不是龙宝宝我都喜欢。” 年过完,假期也结束,两人跟着崔平安又回到市里。 到家后,崔承安道:“咱家还是得买辆车,要不然去个远点儿的地方就很不方便。” “那就买吧。”何维淑点头说,“买了车后我也去考个驾照,你忙的时候,我还能带妈在周边兜兜风。” “行。” 不过他们家现在没多少存款,房子才买好装好没两年,虽然俩人每月都赚钱,但还来不及攒,于是买车的钱是靠着董芳苓和崔建同赞助了一半。 他俩买的是铃木羚羊,银色的车子外表,流畅的线条,很是吸人眼球。 车到手的那一刻,俩人都很新鲜,这是他们家拥有的第一辆轿车,以后刮风下雨再要出门就方便多了,开着车回县里回乡下都更轻松。 俩人坐在车里,忍不住地东摸摸西瞧瞧,崔承安食指晃着钥匙圈笑:“咱俩兜两圈儿去?” “行啊。”何维淑抬手向前一举,“出发!” 俩人备孕前先去医院做了全面体检,体检结果出来,一切良好。 崔承安得瑟道:“我就说我精子质量好,你还不相信,喏,现在相信了吧?”报告单被他甩得啪啪响。 何维淑也把自己的检查报告单放到他眼前道:“我的也不差呀。” 崔承安“生精能力旺盛”,何维淑“子宫环境理想”,总而言之,双方体质都适合妊娠。 不过医生还是建议道:“女方现在就可以开始补充叶酸了,吃三个月的叶酸后再开始备孕,并在排卵试纸呈强阳性时同房,受孕的几率会更高一些。” 从医院回来后,他俩虽然也遵医嘱了,但并没有那么紧迫,没有一定要跟着排卵试纸,就像何维淑说的,一切随缘,俩人既然身体都没问题,那孩子早晚会来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时间不急不缓地过去,这天何维淑做了个梦,梦中看见一条特别漂亮的小白蛇,不是那种死白色,是有着莹润光泽,像玉一样细腻的瓷白色。 小蛇轻柔地缠绕在她的手腕上,两只黑亮的小眼珠盯着她,还用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她,明明是以冷血著称的蛇,但不知道为什么,何维淑总觉得在它的眼睛里看到了依赖与欢喜。 梦中的时间流淌,床头的闹钟响起,何维淑被吵醒,睁着双眼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不舍感,复杂怅然的情绪缠绕着她,导致她从起床就开始晃神。 到了医院,范书文瞧她不太对劲,好奇问:“你怎么了?今天状态不太对劲啊。” 何维淑怔了下,抬手拍了拍脑门,摇头好笑道:“没事,就是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什么梦?竟然能让你走神儿这么久。”范书文越发好奇了,眨巴着眼盯着她,嘿嘿一笑问,“不会是那种梦吧?” 何维淑无奈笑说:“想什么呢?就是梦到一条蛇,长得可漂亮了,特别有灵性。” 范书文扣了扣下巴想了想,突然道:“我记得之前好像听人说过,说梦到蛇是代表要怀孕了?不过这种也没有什么科学依据的,就是这么一说。” 听完她的话,何维淑开始回忆自己上一次例假是什么时候,好像这个月的还没来,不会真怀孕了吧? 虽然已经备孕一个多月,但一想到真的怀孕的这个可能性,何维淑还是觉得有些恍惚,她抬手放在肚子上,难道自己的身体里真的开始孕育一条小生命了吗? 范书文注意到她的动作,惊讶地捂住嘴,忽然压低声音说:“不会吧?还真让我说中了?” 何维淑摇摇头:“不知道,等下班后我去买个验孕棒测一下。” 虽然还没检测,但她心中就是有一股隐隐的直觉,那个被他们期待着的孩子已经来了。 范书文这一天都对何维淑小心翼翼的,连她要端个水都要主动代劳。 何维淑笑:“这都还没确定的事儿呢。” “那也得仔细,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就是递个水拿个东西的。” 下班后,何维淑先没跟崔承安说自己的猜测,而是到厕所照着说明书使用验孕棒。 不多久,验孕棒上浮现两条线,真的怀了。 何维淑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漾起温柔的笑,轻声说:“所以早上梦里的那条小蛇就是你对不对?你是不是很好奇妈妈长什么样子,所以想先来看看?” 她在厕所待的时间有点长,崔承安做完饭后过来敲门,关心问道:“老婆?你怎么还没出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何维淑没说话,过去把门拉开,将验孕棒递到他面前。 崔承安被突然怼到眼前的东西愣住,拿到手中看了眼,惊讶地说不出来话,验孕棒握在手心,眼神却直直盯着何维淑。 两人相顾无言,笑意在四目相对中弥散开,崔承安咽了口口水不敢置信道:“真、真的怀上了?” 何维淑重重点头:“不过明天下班还是要到医院里去检查一下,也有可能是验孕棒不准之类。” 崔承安从俩人决定备孕开始,就做足了功课,知道有这种可能,忙说:“我现在下楼多买几个不同品牌的,我们再测测。” 说着他就要往外冲,何维淑赶紧拉住他,失笑道:“我可没那么多尿,等明天去医院就知道怀没怀了,现在不用这么紧张。” 他举着双手不知道该朝哪儿放,整个人都呆头呆脑的,平时的那股子机灵劲儿这下子全没了。 崔承安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心脏“砰砰砰”地跳,他抬手想去碰她的小腹,却又猛然收回,像是怕自己会弄疼她一样。 何维淑笑他傻,拉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就算怀了,现在顶多也就是胚胎,小的都看不见,你就是摸也摸不出什么来。” “那不一样。”崔承安道,“我就是觉得很神奇,你说一条新生命就这样被孕育出来,你不觉得很假吗?有一种踩在云端在做梦的感觉。” 第二天两人一下班就直接去了医院抽血检查,结果出来的也快,两个多小时就出来了,的确怀孕,已有四周多。 医院确切的结果出来,两个人都觉得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悬在心间的石头落地,拿着报告单长舒一口气。 两人挽着手从医院出来。 七月份的天黑得晚,白昼余热未散,但光线已经变得柔和,入眼的整个世界都呈现出静谧的钴蓝色,只有西方地平线仍徘徊着一缕未烬的橘红。 夏天的燥热褪去,风裹着水泥地面上散发出的余温在空中掠过,轻盈地撩起何维淑颊边的发丝,极尽温柔。 头发飘动带来痒意,何维淑伸手将凌乱的碎发捋起,笑道:“待会儿就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她们肯定也很高兴。” 的确如此,董芳苓接到电话时,笑得嘴角都放不下来:“哎呀,咱家这真是双喜临门了,你怀孕了,你大嫂下个月就生了,咱们家这一下子就来两个孩子。” 杨桂英也惊喜得很,在电话那头一直笑:“怀孕几个月了?身体难不难受,想不想吐啊?你现在是一个身子两个重了,平时可得千万注意。” 何维淑也笑,撒着娇说:“妈,你这一下子问好几个问题,让我怎么回呀。” “那你就一个一个回嘛。”杨桂英使劲把话筒贴近耳朵,生怕错过女儿说的话。 “刚怀一个月呢,现在什么反应都没有,要不是检查结果说我怀孕了,我都感觉不到。” 杨桂英点点头,又忽然想起她们是在打电话,忙说:“这怀孕差不多两个月的时候就有点想吐,严重点儿的那是吃什么吐什么。” 闺女怀孕,她当妈的哪能放心,道:“我这几天把家里收拾收拾就去市里。” 本来就说好的等闺女怀孕,她就去照顾她去,但家里还养着牲畜种着菜,地里的东西倒还没关系,主要是鸡鸭还有猪得处理掉,猪就给卖了。鸡鸭她倒是想都留着给闺女煲汤喝,毕竟这外面买的肯定没她养的好,但市里那楼房也没办法养鸡鸭,只能宰几只带过去放冰箱里,其余的也卖了。 何维淑说:“行,那你收拾好了打电话,让你女婿开车接你去。” “不用不用。”杨桂英生怕给他俩添麻烦,“他平时那么忙,有时间就在家多歇会儿,我自己坐车去就行了,又不是不会坐。” “家里有车干嘛还要坐车,那种小巴车坐着多难受,而且你这次来带的东西肯定多,那小巴车都是私人开的车,你东西带多了,人家就要少拉几个人,少赚几个人的钱,人肯定不乐意,你就听我的,让承安开车接你过来。” 她说的有理儿,杨桂英想了想也就不再拒绝,一口笑道:“那行!” 市里的房子一直给杨桂英留着一个房间呢,只是之前她住的少,房间里空荡荡的,这次她过来就不回去了,就留下照顾闺女怀孕、坐月子,等孩子出生再帮着带孩子。 何维淑把侧卧打开看了看,想着要给她再添置点东西。 杨桂英在家把能收的菜都给收了装袋子里,收不了的就跟老姐妹们说,让她们回头来摘了拿家吃,就是养的鸡鸭实在是可惜了,二十来只呢! 她想了想,宰了一大半,都给拔毛处理好,给亲家几只,承安的大嫂不是快生了,想着带到市里给她大嫂两只,给了大嫂,那也得给承安大姐家两只,剩下的就放家里冰箱,时不时就拿一只出来烧着吃,虽然没有现杀的新鲜,但自己养的吃着放心。 等崔承安车停在院门口的时候,杨桂英已经大包小包整理了好几大袋子出来,她擦擦汗问:“承安,你看这些带的下不?” “应该可以,我看看怎么放。”崔承安把后备箱打开,把包裹一件一件码进去,边角缝隙都不放过,再放不下的就堆到后排位置上。 杨桂英要离开村儿里了,平时跟她玩得好的姊妹们都过来送她:“你这是终于舍得去市里过好日子了。” “没办法呀,闺女怀孕了,我得去照顾她。” “你这走了,还有点舍不得,没事儿的时候别忘了回来看看。” “放心吧,我都在何家村儿住了半辈子了,还种了这么多的地,咋可能就不回来了。” 她坐上车,把车窗摇下来,冲着姊妹们摆手:“行,日头晒得慌,别送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车子开出村,杨桂英还一直回头看,眼睛里都是不舍,故土难离啊。 崔承安开着车瞧她情绪不太对,忙安慰道:“咱家现在有车了,妈你要是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都能回来,这开车很方便的。” 杨桂英把头收回来,笑着答应:“好。”但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怅然,那种回来住两天和一直生活在这里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等到了市里,看到闺女后,什么难受情绪都被抛到脑后了,心中就剩下见着女儿的开心,含笑的眼神在何维淑身上打量着,末了说:“怎么感觉比我上次来又瘦了些呢?” “没有,我还胖了两斤呢。”何维淑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小包,挂在架子上,领她到房间说,“坐一路车累了吧?你先眯会儿,被子枕头都是才洗好晒过的。” “我不累,我先把带过来的东西都给归置好,要不然乱糟糟的看着难受。”杨桂英说着要去找自己带来的东西。 她带来的东西多,崔承安一趟一趟地往楼上搬,搬完又累又热,坐在椅子上对着风扇吹。 何维淑看到她带的东西也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多?” 杨桂英道:“这些都是好东西。你看,这是咱自家种的红薯磨的细粉,比外面买的好吃,平时跟丸子一块儿下个细粉汤;这个,我晒的腊肉;这,土鸡蛋土鸭蛋,这个能放,我就都带过来了,没舍得卖;还有托你大婶儿家做的变蛋,她家做的最好吃,用的还是咱自家的鸡蛋,比市里卖的好……” 她一一细数自己带来的东西,每个包裹鼓鼓囊囊,几乎都是吃的,晒的干菜、做的腊肉、攒的红糖…… 何维淑见状哭笑不得:“这么多,咱家就三口人,得吃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不怕,我带的这些都能放,而且有冰箱,这肉什么的都放冰箱里,不会坏。”说着,杨桂英还有些可惜,“就是冰箱不大,这几只鸡鸭就给填满了,要不然我另外几只就不卖了,也宰了带过来,留着咱自己吃多好。” “行吧,那我跟你一块儿收拾。” 杨桂英拦她:“不用你,你坐着去吧,我自己就弄好了。” 还没等何维淑再说,崔承安也道:“我帮着妈整理就行,你去看书吧。” 一个二个的都不让她沾手,何维淑只好坐到一边边看书边看着他俩整理。 杨桂英对整理东西一向有一手,什么东西该放在什么位置,她早就心里有数儿,崔承安就只要帮着一块儿放就行。 不得不说,有妈妈过来照顾着,何维淑的生活档次提高得不是一点半点,每天早上一起床,早饭就做好了摆在桌子上,晚上下班一进门就有热饭吃。 而且家里大大小小的琐碎事,杨桂英还不让她插手,何维淑每天当着甩手掌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八月中旬的时候,姜颖初进了医院待产,于八月十七号进手术室生下一女。 何维淑和崔承安也去看望,小孩子太小了,只有成人的半个胳膊长,何维淑都不敢碰她,好像自己一碰就给碰碎了。 董芳苓看着小孙女,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问大儿子:“永安,孩子的名字起好了吗?” 崔永安点点头:“起好了,颖初取的,叫明雅。” “明雅。”几个人在口中咀嚼这两个字。 崔建同点点头:“崔明雅,朗朗上口,挺好。” 董芳苓又问:“这名字是什么含义?” 姜颖初半靠在病床上,刚生完孩子没两天还有些虚弱,回道:“‘明’是日月合辉,既希望她光明又希望她明达,‘雅’是希望她温文尔雅,外柔内刚。” “这寓意好。”董芳苓笑起来,又低头看向睡得无知无觉的小孙女儿,笑道,“明雅,小明雅,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宝贝明雅了。” 新生命的到来总是令人欢欣的,病房内大家其乐融融,满含爱意地看向刚来人间没两天的小明雅。 等何维淑和崔承安从病房离开,崔承安牵着她的手道:“我觉得我们现在也应该给孩子起个名了,男孩女孩都多起几个。” “可以呀。”何维淑也觉得应该提前起,像大嫂那样给孩子取一个又好听又富有美好寓意的名字。 书到用时方恨少,崔承安在脑子里一直琢磨着取什么名,琢磨到最后也没琢磨出什么好名字来,最后苦着脸道:“晚上回去我就翻书去,不取它十个八个都不行!” “有志气。”何维淑抿唇笑起来,给他竖大拇指。 “好了,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就不信你现在有想出什么好名字。”崔承安把她的手从眼前压下去。 “干嘛非得现在想出来,离ta出生起码还有八个月呢,又不着急,慢慢想就是了。”何维淑不慌不忙,压根儿不接他的腔儿。 正文 第47章 桂英 何维淑差不多是在孕期两个多月的时候出现的妊娠反应,稍微有些孕反,但不算太严重,再加上杨桂英对她一直都精心照料,她每天吃的喝的都花时间去琢磨,所以还算平稳地度过了这段时间。 董芳苓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大儿子家帮着照顾孩子,不过家里也请了月嫂,她就是头几个月在这里帮把手,免得刚做爸妈还没有经验的大儿子儿媳太过手忙脚乱,而等这段比较慌乱的时间过去,月嫂跟家里也磨合得差不多后,她就再回自己家。 她虽然一直说让儿子赶紧要孩子,但实际上她并不太喜欢把退休时间用来带孙辈上。本来也是,她年轻的时候又要忙工作,又要带女儿儿子,好不容易退休后,当然不能再把时间都用来带孩子上,要不然一辈子不是生孩子就是带孩子,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 她宁愿多掏钱,给他们请保姆请月嫂,这样大家既不用一直住在一起,也不用去磨合生活习惯、思想情绪,大家都轻松。 而且她催儿子生孩子也不是为了自己,也是想着再不生两个人年龄都大了,到时候再想生恐怕就不好生了。 董芳苓在市里住的这段时间,要亲自忙的事情并不多,于是时间空下来就时不时到大女儿家、小儿子家瞧瞧,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把手的地方。 杨桂英对董芳苓经常过来也很高兴,她自从搬来市里,虽说跟女儿住在一起,能天天见面很开心,但白天他俩都得去上班,家里就剩她一人,家里就这么大,就那一点子活,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做完,剩下的大把时间都闲着,邻居们也都不熟悉,平时没个人聊天。 但要说她跟董芳苓之间有什么共同话题能聊,那其实也没有,毕竟一个是整日里不是农活就是喂鸡鸭的人,一个是城里有文化有爱好有正经工作的人,能聊什么呢?稍微能聊的那点子东西,要不聊两句就能说清楚。 但董芳苓喜欢出去玩,瞧她闷在家里,就把她一块儿带出去转转,逛逛商场,遛遛公园,甚至还带她去听了个什么交响乐,还有啥戏剧啥的。 杨桂英虽然听不懂,但她也不扫兴,该笑时跟着笑,该鼓掌时跟着鼓掌。 杨桂英这么配合,董芳苓玩得也高兴,于是有事没事就来家接她出去转悠。 这天董芳苓过来,一见面就道:“我怎么觉得你白了些呢?”说完拉着她左看右看,末了点点头肯定道,“是白了,比刚来市里那会儿可白太多了。” “是吗?”杨桂英闻言摸了摸脸,笑说,“我年轻的时候其实也挺白的,是后来天天下地就给晒的没法看,现在天天闷在家里不出门,估计就给捂回来了点。” “那挺好,白一点看着气色都好了。”董芳苓用指腹碰了下她脸部的皮肤,突然说,“哎呀,你瞧我这脑子,这三天两头带你出去转悠,怎么都没想起来带你去买些护肤品。” 杨桂英知道护肤品,闺女就天天用,还想拉着她一块儿用,但那都贵得很,她忙说:“我用不惯那些,我就天天晚上挖点蛤蜊涂涂就行。” “咱先去瞧瞧,你要是真不喜欢,咱不买就是了。”说着,董芳苓就拉着她换鞋出门。 两人到了商场,董芳苓直接带着她到化妆品柜台,熟练地对服务人员道:“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适合她用的护肤品?” 服务员也热情,立马就拿出一套来,又是介绍又是试用,弄得杨桂英都不好意思再拒绝。 而且来都来了,不买一套回去都说不过去,而且她要不买,董芳苓马上就要付钱送给她了。 杨桂英只好半推半就地买了一套护肤品,回去用了几天后惊喜地跟董芳苓说:“这东西用着还真挺舒服,比那蛤蜊油好用。” 董芳苓笑:“蛤蜊油太油了,涂在脸上跟糊猪油一样,你就用这个,用完了我还带你去买。” “哎。” 不光是护肤品,接下来一段时间,董芳苓一有时间就带她出去,给她搭配着买了好几身衣服,要不说人靠衣装呢,这一打扮起来,哪儿还能看出身上的土气,出去一走,人家都以为她就是市里人。 杨桂英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别扭,认为自己年纪都这么大了还穿的这么鲜丽会不会不太好。 董芳苓反驳她:“哪里就是鲜丽了?我这都还没给你挑亮色的衣服呢,就怕你接受不了。而且你还比我小了七岁呢,要说年纪,那也是我大,可你看我这穿的不好看吗?”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缎面衬衫,袖子微微挽起,配着米色的过膝长裙,扎着的细细的腰带,脖子上系着酒红色的碎花小方巾,脚下是一双小跟的米色皮鞋。 “不一样。”杨桂英笑着摇摇头,她俩哪儿能一样,董芳苓皮肤白气质好身段也好,穿这一身瞧着又好看又优雅,但要让她这么穿,那就是东施效颦,惹人笑话的。 董芳苓没反驳她,而是道:“谁跟谁都是不一样的,但只要咱自己穿的开心,哪儿有那么多顾忌,我瞧着你这样打扮就很好看,你不信问维淑,她肯定也这样觉得。” 那要是问维淑,嘴里除了夸再听不到别的。 杨桂英抿唇笑起来,小心摸了下衣服的料子,滑溜溜的,感觉手一碰,茧子就给它刮抽了丝,跟她往日里穿的那些松松垮垮的棉布衣很不一样。 杨桂英是个优秀的学生,虽然一开始不适应,但也在努力习惯,这让董老师很有成就感,瞬间当老师上了瘾,兴致勃勃问:“你要不要学认字?你要是想学的话,我教你。” 杨桂英当然想认识字,小时候有个远方表叔就是文化人,后来进了城,让全家都吃上了商品粮,所以她打小就佩服文化人,觉得文化人最有出息,也因此宁愿咬着牙饿着肚子都要把维淑供出来。 但要是让她学认字,她却是有些纠结,吞吐道:“我现在学,能行吗?我年龄都这么大了,肯定学不会的。” 董芳苓安慰她:“怕什么,你今年也才五十出头,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呢,人家小孩子学认字也是学了好几年,还得是从早到晚地学。你就算进度慢点,几年学不会,那就学十几年,慢慢学就是了。再说,又没指望你去考状元,咱不说多精通,就学了在出门的时候能看个公交站牌,认识个店招牌就行,要不然你自己出去,维淑也不放心,生怕你迷了路。” 说完她又补一句:“顶多就是吃点苦,但你说你像是怕吃苦的人吗?种地挨饿的苦都吃得,认字的苦还能更苦吗?” 是这个道理,杨桂英别的不好说,就吃苦那是一点不怕,她瞧着她笑起来,一咬牙说:“学!” 她一说学,董芳苓立马兴冲冲地带她去书店买了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课本,准备照着课本上的字教她。 两人买完书回来时,何维淑也下班到家了,一听是妈妈准备学认字,她惊讶地看向杨桂英,接着笑说:“妈,我支持你,我相信你肯定能学会的。” 杨桂英闻言不好意思地用课本挡着脸笑起来,那股娇羞劲儿,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她的少女时期。 现在的语文课本上都是先从拼音学起,而在董芳苓上学那会儿,拼音都还没出来呢,是后来拼音被编进课本了,她自学的,现在又教给杨桂英。 可明明杨桂英平时说话的时候又利索又流畅,一到学拼音的时候感觉自己舌头都是硬的,就是拐不过来那个弯,而且那拼音长得曲里拐弯儿,她还老记不住哪个读哪个,但她有一点好,就是特别肯下苦功,在家里没事儿就写就练,练习的特别勤快,遇到不会的就去请教闺女女婿。 还不会用笔,那就一停一顿地写,往日里扛起锄头挥起镰刀十分灵活有力的双手,这时候笨拙得很,但她看着本子上歪歪扭扭的笔迹却十分开心。 还不认识字,那就在拼音旁用笔画上她自己知道的符号,来记住发音。 学生这么努力,当老师的教起来也很热情高涨,董芳苓每回给她上课都拿出百分百的精力,还会提前做好笔记备课,力图用最通俗易懂的语句来讲解上课的内容,让杨桂英学得更轻松,理解得更透彻。 就这样,一对一的小班课程正式开启,不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很乐在其中。 何维淑见对此也是乐见其成,下了班后专门去文具店买了铅笔橡皮,和深受学生们欢迎的卷筒削笔刀,以及一大沓的各种类型的本子,什么拼音本、田字格、方格本,甚至还给杨桂英买了日记本。 她把精美的日记本拿出来递给杨桂英,笑说:“等你学会拼音,再认识些字,这样每天都能写日记了。” “什么叫日记?”杨桂英第一次听这个名词。 “就是记录你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什么有趣的难忘的都可以写上去。” 杨桂英摆摆手笑起来道:“我一个农村老妇女,这每天哪有啥难忘的事要写,这日记本这么漂亮,我看还是留着你用吧。” 何维淑想了想说:“也不一定非得是难忘的事情,也可以写一下你当天都吃了什么,有没有吃到觉得特别好吃的东西,写天气是好是坏,写心情怎么样,是开心的、难过的?日记里能写的不一定是大事,日记是记下来给以后的你自己看的,只要你自己觉得值得写,那就都能写。而且把现在的日子记录下来,等十几年、几十年之后再看,就又是不一样的感觉,就跟照片一样,只是一个是用相机记录,一个是用文字记录。” 杨桂英听完,忽然也觉得每天写一写日记很好,于是笑呵呵地收下日记本,眼神里都充满了期待。 她在认字上下了苦工,努力都被看到,进步不菲,一个月后就能汉字夹拼音的写日记了。 她郑重地在日记本上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杨桂英。 董芳苓最先教的字就是她的名字怎么写,教的时候还夸说:“你的名字很好,既好听又很有力量。” 杨桂英不懂自己的名字哪里有力量,她笑道:“我家姊妹三个,桂兰、桂英、桂花,都是爹娘随便给取的名字,也没什么讲究。” 董芳苓笑着摇摇头:“就算是随便取的名字,你也靠自己活出了力量感,而且‘桂英’这两个字很好,《穆桂英挂帅》你听过没?” “哎呦,那咋能没听过,集上逢庙会的时候,人家搭戏台子还唱过这出戏呢!” “你看,那穆桂英也叫桂英,人家可是能挂帅的将军,你也叫桂英,你虽然没有挂帅,但你也很厉害,一个人就把闺女拉扯大,还给培养成了这么有本事的人。” 杨桂英愣住,她从前还从没听到过对她名字有这种解释的,都是桂英,但她好像从没意识到过自己跟穆桂英是同名,人家是能上战场,领兵打仗的女将军,而她不过是乡野村妇,甚至大多数人早就忘了她叫什么,只知道她是老二家的,是维淑妈。 忽然间,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颇为秀气地抿起唇,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竟然这么好听。 日记本上的三个字,笔迹还很稚嫩,但能看出写它的人很认真,一定是伏在案头,用最标准的姿势握着铅笔,一撇一捺慢慢地刻上去的。 名字写完,翻到第一页,杨桂英把铅笔用闺女买的卷笔刀又削了削,削得尖尖的,很是锋利。 接着,她慎重又仔细地开始了自己的第一篇日记。 先是记录下日期:2000年12月2日,农历十一月初七,天气晴。 她记录下了这一天,她早上五点钟起床,给两个孩子做早饭,煮的稀饭,热的馍,*煎了鸡蛋,炒了一道青菜,一道腊肉。 接着俩孩子吃完早饭出门上班,她把家里的卫生打扫好后,该洗的衣服都洗完,就坐到桌前写字,一个字写一面,总共练了十个字。 写完字后烧午饭,闺女离得近,中午回来吃。 她中午下了肉丝面条,闺女吃的很高兴,一直夸她面条擀得十分劲道。 饭后她回房间睡了会儿,就又开始练字,仍然是十个字,写完后烧晚饭,女婿今天加班,没回来吃,她给留了些出来,以防他夜里回来的时候肚子饿。 晚上吃完饭,她收拾干净后,就去刷牙洗脸,用热水泡泡脚,跟女儿一块儿看了会儿电视,回房睡觉。 在日记的末尾,她不忘记录下心情,她很高兴很满足,太阳照进房间里,晒得暖烘烘的。 流水账的日记,她写的很珍惜,写完后小心地抚了抚页脚,把微微翘起的一点给压平,随后合上本子,放进抽屉里。 人有了事情做,精气神儿都更加饱满。 何维淑每天看着越来越积极向上的妈妈,也在心里为她感到高兴。 何维淑现在怀孕六个月,肚子已经隆起来,身子变得笨重,也染上了走路时撑着腰的习惯。 不管是在医院还是在家,几乎都被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每个人对她都小心翼翼的,只要看见她在走路,总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扶一扶。 这时候胎动已经很频繁,小家伙在她肚子里像条灵活的小鱼,在子宫里不知道是在翻身还是打滚,导致她常常走着走着就停下脚步,手不由自主地抚上高高隆起的肚子,屏息感受那来自生命内部、充满力量的律动。 而睡前用耳朵听宝宝的动静,已经成了崔承安的必做事情。 他撑着身子,脑袋轻轻贴在何维淑肚子上,一动不动地听着,不管听到什么都要惊喜地抬头,看向老婆猜测:“宝宝现在是不是又在翻身?”“感觉小脚踹了一下。”“我好像听到了宝宝的心跳声,‘咚咚咚’的,特别有力量。” 何维淑也将手掌放在肚子上,满眼都是温柔。 两人看电视上说,孩子还没出生时,要给ta做胎教,给ta听音乐、读故事书。 于是崔承安天天晚上都捧着故事书读,读完书又去弹钢琴,一样也不落下。 天气越来越冷,何维淑也时常手脚冰凉,晚上睡觉的时候,崔承安先用手给她搓热,再放到自己腿上暖着。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何维淑的双脚和小腿也开始水肿,有时候肿得厉害了,连鞋子都穿不进去,只能裹着厚厚的袜子,穿上宽松的拖鞋。 崔承安每每瞧见都有些心疼,特意在产检的时候跟医生学了按摩手法,天天晚上回去给她又按又揉。 时间很快来到过年,今年因为肚子大了,几人就没来回折腾,干脆就留在市里过年。 杨桂英跟往年一样准备年货,去市场上买了花生瓜子,干果坚果,何维淑现在怀孕特别喜欢吃甜,柿饼蜜饯就多买了些。 要买的买好了后,她就开始准备炸货,今年就他们三个人,不用炸那么多,够吃就行。 白天太阳好,何维淑会拉一把躺椅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暖和的阳光穿过玻璃洒进来,没有冷风吹着,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旁边小桌子上放着杨桂英给她准备好的吃的喝的,焦糖味的瓜子,奶油味的花生,挂着糖霜的柿饼,香甜的红枣桂圆,还有杨桂英自己炸的鸡肉、丸子、麻花、小鱼儿,配着花茶和热牛奶吃,手里再拿着一本书看。 看困了就把书往脸上一盖,抱着暖手袋,裹着毯子懒懒睡个觉,睡醒了再站起来活动活动,听听音乐,看看电视,跟妈妈唠唠嗑儿,无聊了还自己动手烤个酥脆小饼干或香软小面包。 杨桂英在一旁笑着嗔怪她“闲不住”,手上却麻利地帮她倒好了热牛奶。 一天就这么惬意地过去,什么都不用操心,也没什么要操心的事。 到过年这天,何维淑换上鲜红色的毛衣,穿着毛绒绒的红色拖鞋,瞧着喜庆得很。 崔承安笑道:“你现在像个福娃。” “怎么说?” “小脸儿圆圆的,肚子鼓鼓的,还穿着这么红的毛衣。” 何维淑危险的眼神盯着他:“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那肯定是夸你啊。”崔承安拉着她的手扶着她坐下,“我是说你可爱呢。” 何维淑哼哼着挥了挥拳头:“你最好是夸我呢,咱家可就你一个姓崔的。” 崔承安不可抑制地嘴角上扬:“那难道有两个姓何的吗?” “那她是我妈。”何维淑嘴硬。 “那不也是我妈吗?” 何维淑语塞,扭过头去,用后脑勺背着他。 崔承安忍不住地笑,从她身后上前轻轻环住她,在她侧脸上亲了下,软着声音说:“好了,过年可不能生气。” 何维淑转过来用手拍了他一下,看他露出错愕的表情,开心了,挑着眉笑道:“快起来把你的红毛衣也换上,让你当大福娃。” 杨桂英熬好浆糊后,崔承安把董芳苓写好的春联拿出来,拉着何维淑一块儿贴。 当然,他贴,她看着正不正。 何维淑手里还拿着热乎乎的炸肉块吃,一边撑着肚子一边指点道:“歪了歪了!往右去一点,哎呀!去太多啦!再往左,往左!” 没指点两句呢,就开始急眼:“哎呀,你怎么这么笨,你一点点移呀。” 崔承安被训了也不辩驳,乖乖按照她说的一点点调整。 地主婆何维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正了,贴上去吧。” 崔承安先贴最上面,粘住后,再往下按。 两人贴完春联后,崔承安又去帮着一块儿包饺子,何维淑依旧是安逸地坐在一旁,手里的炸肉又换成了苹果,“卡擦卡擦”地啃着。 杨桂英笑她:“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停过嘴。” “那我想吃嘛。”何维淑哼唧着撒娇。 “饺子马上包好了,我先给你煮一碗尝尝。” 何维淑笑眯眯的答应:“好。” 正文 第48章 女儿出生 大年三十儿的晚上,一家三口人坐在饭桌上边吃饺子边看春晚。 杨桂英左右看了眼闺女女婿,笑说:“等明年过年,咱家就是四口人了。” 何维淑闻言摸了下肚子,脸上温柔地笑着,双眼中的爱意多得要盛不下:“明年小蛇就出来了。”因着之前做的那个梦,再加上明年出生的孩子属蛇,所以现在宝宝的代称就是小蛇。 “等后年小蛇就能跟着咱们一块儿吃一点饺子了。”崔承安补充说。 杨桂英乐呵呵的:“哎呦,这样一说,感觉时间过得还真快,尤其是小孩儿,都是迎风长,长得快得很。” 何维淑把饺子吃完后,把碗往前一推,道:“时间过得可不就是快嘛,我跟承安九五年结的婚,到现在都几年了?” 崔承安剥着橘子插话回说:“五年了。” “才五年?”何维淑算了一遍,反应过来后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觉得好像已经结婚七八年了,原来才五年啊。” 崔承安也笑,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稍过两年就七年八年了。” “是,时间眨个眼就过去了。”杨桂英起身收拾几人吃完的碗盘,端到厨房去洗。 今年因为何维淑怀孕,两人就没再下楼玩炮仗,春晚没看完就回房间准备睡觉了。 不过年三十的晚上想睡个好觉那就不用想了,外面鞭炮齐鸣,“劈里啪啦”“砰砰砰”的,不放上一整夜,都不可能停歇。 两人躺到床上,不太安稳地过了一夜,第二天起床朝窗外一看,好家伙,雾蒙蒙的,全是放炮放出来的烟灰,毕竟是全市家家户户一块儿放,放了整整一夜。 年后,因着他们现在在市里,而亲戚们都在乡下,于是几人跟邻居们拜了个年后,就一直窝在家里,没怎么出过门,直到过完年开始复工。 四月,离何维淑预产期越来越近,全家人都严阵以待,她也开始休假在家,准备好了待产包,只等有了动静就去医院。 年4月23号,农历四月一,早上五点的时候,何维淑感到宫缩,伴随见红。 崔承安一见这情况,什么瞌睡都被吓醒了,衣服都没穿整齐,就赶紧把她抱起来下楼,杨桂英拿上助产包,也慌忙跟上去,三人开车去医院, 医院是提前就联系好的私立医院,就在家附近,后面几个月的产检也是一直在那边做的,医生对何维淑的情况一直都很了解,崔承安的车一到门口,一对一护士就立马推着轮椅来接。 何维淑坐在轮椅上,痛得面目狰狞,出了满头的汗,崔承安紧紧握着她的手,跟着轮椅一块儿走,杨桂英提着待产包,也时不时地察看闺女情况。 护士见状安慰说:“何女士,崔先生,不用担心,医生已经接到通知,在准备了。” 何维淑和崔承安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些,哪里能放心得下来,何维淑难受得紧闭着眼,崔承安也紧张地感觉心都跳到嗓子眼儿。 当初选择在私立医院分娩,就是图的服务好,几人走的VIP通道,护士带他们进到“产休一体”的独立套房内,协助何维淑换上柔软亲肤的待产服,并扶她上产床上稍作休息,并对她进行初步询问与检查。 过了一会儿后,医生带着温和的笑容进来,先从护士手上拿过病例快速浏览,接着戴上手套道:“何女士,目前来看初步检查,现在我们来进行内检,看一下宫口情况和胎头下降的程度。” 何维淑深呼吸了下,点了点头。 崔承安给她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轻声问:“你还好吗?” 何维淑点了点头。 检查结束后,医生道:“目前宫口开了四指多,还需要观察产程进展,现在感觉疼痛还能忍吗?还是我们现在上硬膜外麻醉?” 何维淑还没开口,崔承安道:“现在就做吧,她现在太疼了。” “好的,那我们现在叫麻醉师来评估一下。” 早上八点,何维淑宫口开到十指,被推入产房分娩,崔承安与杨桂英等在手术室外,目光盯着“手术中”的指示灯。 手术室外安静到可怕,两人手心出汗,生产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两人生怕会出现什么意外。 良久后,杨桂英双目无神,突然说:“承安,维淑进医院还没跟你爸妈说,要不你现在去给他们打个电话吧?” “等维淑从手术室出来我再打吧。”崔承安现在不想离何维淑太远,他伸手去掏BP机想看有没有什么信息,平时挂着的腰间空空如也,他一愣,这才想起来早上走的太匆忙,忘记拿了。 “也好。”杨桂英点点头,理解他的心情。 中午十一点,手术室内响起嘹亮的哭声,医生把浑身脏污的孩子抱出来给何维淑看了一眼,笑说:“生产的很成功,是个小公主呢。” 何维淑现在浑身无力,眼神温柔地看了眼自己的孩子,抬了抬手想要碰碰她,这是她们母女今生见的第一面,她从此多了一个身份——妈妈。 母女俩被放在一起推出产房,崔承安忙跟上去,一起回了套房内,看着疲惫但浅浅笑着的老婆以及襁褓中的小生命,心中百感交集,顿时鼻头酸涩,眼眶也湿润起来。 杨桂英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既是心疼又是欣慰地笑着。 何维淑实在太累,沉沉睡去,等意识再回笼时,公公婆婆以及大姐大哥一家都到了。 正问着孩子的名字。 崔承安笑说:“叫灵好。” “灵好,崔灵好。”董芳苓反复咀嚼了下,笑着点头道,“嗯,这个名字好听。” 崔承安一直关注着病床,见何维淑醒了,连忙凑过去问:“睡醒了,饿不饿?渴不渴?”说着就把旁边的温水递上来。 杨桂英也赶忙拉过桌子横在床前,并把做好的饭从保温桶里拿出来摆好。 他俩照顾的无微不至,何维淑还没开口,身前就放好了饭菜和温水,她笑了下道:“还真是有些饿了。” 何维淑刚生完孩子,还很虚弱,大家都识趣地没有打扰过久,在病房里待了会儿,表达一下关心后就都离开,留下休息的空间。 姜颖初本来不想过来的,但她去年生完孩子,何维淑去了,她不来面子上过不去,只好跟着丈夫一起来看看。 走的时候,她客气地笑了笑,等出了医院坐到自家车里,对着镜子整理了下碎发,道:“你这个弟媳我实在不喜欢,特别小家子气。” 崔永安瞥她一眼:“一年也见不了几面,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你也不问问为什么?”姜颖初睨着他轻笑。 “你刚不是说你嫌她小家子气吗?”崔永安耸耸肩,“虽然我没看出来,大家不都是这样的普通人吗。” “你个大男人,你能看出来什么?”姜颖初用眼神横他,哼道,“我为什么说她小家子气呢,因为她办的事就上不得台面!你看她家现在那房子那车,哪个爸妈没掏钱,她家出了多少钱?结果她倒好,把自己妈接过去一块儿住,搞得你弟跟赘婿一样,也就是你弟缺心眼儿,这要换了别人,谁能愿意?还有爸妈也是,心是真宽,一点儿不计较。” “房子车子买都买了,他们怎么住就怎么住,跟咱们又没什么关系。” “说你傻你还不承认。”姜颖初恨铁不成钢,“他们用的不是你爸妈的钱?你还是你家长子呢,就算不说以前家里的财产都是长子继承,那就是现在,你爸妈的钱,也有你的一份,那都给你弟了,你弟又都扒拉到他老婆家了,所以说你这个弟媳心计深,你弟肯定玩不过她。” 崔永安不很在意地笑起来:“爸妈的钱也没多少,我们又不缺那些,而且承安他们夫妻俩,怎么个过日子法跟咱们也碍不着,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不说那些,就去年妈来帮咱们带孩子,好家伙,愣是被她给弄到她家教她妈识字去了,她自己还是省医科大的高材生呢!也不见教她妈认字,妈一来帮我带孩子,她就不乐意了,想着法儿地给弄走,我看是生怕咱们家占到一点便宜。”姜颖初细数着,“哦,还有怀孕的事儿,咱俩不怀孕的时候,也没见她说要备孕的事儿,结果我刚生,人家立马也说怀上了。” “那是妈自己弄着玩儿呢,她就好为人师,而且妈不也帮咱们了吗?到现在咱家请月嫂的钱都还是妈出的呢。” 姜颖初一再被自己的丈夫反驳,有些恼火,狠狠瞪了他一下后别过头去,冷言冷语说:“好!你们是一家的,就我是外人。” 崔永安没想着她会突然生气,哄道:“你看你就是爱胡思乱想,谁跟他们一家了?谁说你是外人了?我最疼的不还是你跟明雅吗?我的意思是咱们一家三口把咱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别人怎么样咱们也管不着不是?” 姜颖初听着前面的话,气消了一半,就又被后半句话给弄得火大。 不管他们这边怎么闹腾,医院里仍是其乐融融一片。 何维淑生女,在外地的朋友们都寄来了礼物,孩子的、新手妈妈的都有,甚至有些东西还没在市里见过呢,朋友们就寄过来了。 杨桂英打趣道:“这么多东西,这下咱是不用买了。” 何维淑拿起一个国外进口的奶瓶和吸奶器,是隋黛从沪市寄回来的,笑道:“她们心细,把能想到的东西都给买了。” 崔承安问:“她们礼物到了,礼钱也提前给了,满月宴她们有时间来吗?” “说是到时候看,但我估计应该没时间,大家都忙呢,而且一来一回的多麻烦,就是个满月宴而已,我跟她们说了,不过来也没事,别耽误她们自己的事。”何维淑摇摇头,“等过年或者我去省城再单独请她们吃饭就行。” “这样也好。”杨桂英赞同地点头,“人家都忙呢,咱就是一个满月宴,就别来回折腾人家了,当然,要是有时间愿意回来玩玩,咱们肯定是尽心招待的,都是你多好的朋友。” 何维淑笑了下,张开手说:“把小蛇抱过来一下,差不多到喂奶的时间了。” 杨桂英听到这个名字嗔道:“还没出生,不确定男孩女孩的时候叫叫小蛇,这都有自己的名字了,可别再叫小蛇了,蛇多吓人,不好听。” 崔灵好在妈妈怀里闭着眼睛喝奶,何维淑轻轻拍了拍看着她笑道:“没事妈,就是一个小名。”她对怀孕时做的那个梦实在记忆犹新,有着别样的感觉,虽然这样说会有些封建,但她真的觉得女儿就是一条很有灵性的小蛇转世。 杨桂英还坚持自己的想法:“还是叫好好吧,好好多好听啊。” “好。”何维淑拗不过她,笑着答应,手指拨了拨女儿蜷在一起的小手,低声柔柔道,“好好?妈妈的小好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的有点少,明天恢复正常。捋了下大纲,这本大概十万字内就完结了,这本数据不太好,但我写得还挺开心的。另外《五十年代先婚后爱》和《穿为年代文大佬的包办原配》这两本,大家下一本想看哪个?可以在评论区写出来,我到时候看一下哪本提到的更多,下一本就开哪本,或者大家可以说一下这两本的文案怎么样吗?有没有戳中你的点,或者有没有让你觉得难受的点?十分感谢! 评论区有小红包[让我康康][撒花] 正文 第49章 小无赖 农村开始重新按人口分地,村长给杨桂英打了电话,问她们家还要不要,她们家户口没迁走,还是有资格的。 挂了电话后,杨桂英长叹一口气,很是失落。 “妈,村长叔说什么了?”何维淑抱着好好吹口哨逗她,好好张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 杨桂英看着小孙女,那是什么怅然都没有了,起身接过好好才道:“你村长叔就问家里的地咱们还要不要了,我说不要了,没办法要。”她当了一辈子的农民,当然舍不得地,自己名下没地,就像是依靠失了一半,但她现在实在没办法回去种,自从来了市里后,地就给别人种了,所以只能拒绝。 母女心思相连,何维淑理解她,安慰说:“没关系妈,回头咱在阳台上用花盆也能种点菜,到时候种点番茄、小青菜,还能自给自足呢。” 杨桂英笑:“我瞧人家都是在阳台上种花,哪有人用花盆种菜的?” 好好在姥姥怀里扭着身子哭起来。 “应该是饿了。”何维淑去拿奶瓶泡奶,道,“有啊,书文家就在阳台上种菜,不光种菜,还种水果呢。” 杨桂英抱着好好拍着哄,跟在她后面说:“是吗?” “是啊,她还带过她自己种的水果给我吃呢,反正是我没吃出来跟地里种的有什么区别。”何维淑把泡好的奶滴在手背上试温度,“回头我问问她都是怎么种的,等回头你也种。” “行。” 何维淑产假结束后就回了医院上班,种植科这两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发展了起来,虽然现在还在亏钱,但相较于她刚进医院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并且科室又增加了新成员。 这几年不光是种植科在进步,整个市牙防的进步速度都非常得快,虽在省里还占不到前几名,但也算是被省内百姓知道。 而等到04年的时候,平州市牙防就已经成为省内第二知名的口腔医院了,口碑发酵使医院知名度提高,而知名度的提高也让来医院瞧病的患者更多,再加上种植科在国内的宣传力度,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这一项技术,牙防所种植科也逐渐成为热门,不少病人从全国各地赶来,大家也就不再像前几年那样清闲。 而04年下半年则到了崔灵好上幼儿园的年纪,小丫头生得机灵,刚去幼儿园时,其他小朋友都在哭,就她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到处看,小小一个人儿坐在教室里适应良好地冲爸爸妈妈摆手,一副巴不得爸爸妈妈快离开的样子。 何维淑和崔承安一开始还感到诧异自豪,觉得自家闺女就是比别人家的更聪明厉害,结果厉害没两天,小家伙就开始不干了,每天早上就趴在家里地板上耍无赖,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去幼儿园。 “我不去我不去,爸爸妈妈是坏蛋,天天让我去幼儿园!”崔灵好扯着嗓子嚎,那样子活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何维淑俯下身看着她无奈道:“你不是都答应妈妈了,今天会乖乖去幼儿园吗?” “没有没有,我没答应,我不要去幼儿园!”小无赖才不承认自己说过什么。 何维淑有些无奈地刮了下她鼻头。 一开始何维淑和崔承安还以为是小丫头在幼儿园受了欺负,要不然怎么一开始不哭,现在却闹着不去,俩人疑神疑鬼一调查,跟老师们一了解情况,发现老师们也都茫然得很。 小丫头长得灵巧可爱,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每天都穿着不重样的漂亮小裙子,扎着精致好看的头发,在学校还特别积极地帮老师们做些小事情,老师们都很喜欢她。 不光是老师,小家伙跟小朋友们的关系也都很好,也没见跟谁闹了矛盾,怎么会突然不想来幼儿园。 见老师那边问不出什么,两人担心是不是女儿受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欺负,崔承安在刑警队见过不少这种黑暗的事情,尤其是这种才几岁的小女孩,话还说不清楚的年纪,受了欺负大人很难察觉。 两人都很重视,还特意找时间请了一天假在家陪女儿,拐弯抹角地从女儿嘴里套话。 初为父母,谁都不愿见到那个最让人难受的结果,俩人揪着心小心翼翼的探话。 小家伙还懵懂着,见自己如愿不用去幼儿园,很是高兴地坐在地上玩积木,脸上都笑得更灿烂了些。 何维淑给她递积木问:“好好,幼儿园有那么多玩具,有荡秋千、跷跷板,还有那么多小朋友能陪你一起玩,你为什么不想去幼儿园啊?” 崔灵好不满地嘟嘴,道:“我才不喜欢幼儿园,幼儿园有坏人!” 两人听到这心里俱是一惊,互相对视一眼,崔承安压了压何维淑有些激动的手,不动声色问:“那好好,你能不能跟爸爸说一下是什么样的坏人?爸爸是警察,你跟爸爸说,爸爸去抓坏人。” “老师是坏人,她们天天中午都要把我们关在小房间,不让我们出去,还要说不许动,不许睁眼。”崔灵好小嘴巴张张合合,不停说着“坏人”事迹。 何维淑看着她继续追问:“那老师还干什么了吗?” 崔灵好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没有,老师天天让我们睡午觉,我都不想睡,她还让我睡,所以老师就是坏人,爸爸你什么时候把坏人抓走?” 两人哭笑不得,崔承安问:“老师就只是让你睡午觉吗?” “对啊,睡午觉的时候,所有小朋友都不能睁眼,不能说话,也不能动,我不喜欢。” “老师这样不是坏人,让你们睡午觉是为你们好,让你们下午玩得更有精神。”何维淑彻底放下心,耐心道,“你是不是每天睡完午觉,都一点不困?下午跟小朋友在一起玩的更高兴了?” 崔灵好想了想:“好像是的。” 崔承安帮她把积木拼好,继续引导说:“那我们明天乖乖去上幼儿园好不好?” “才不要。”崔灵好果断拒绝,语气里没有一点犹豫,看得俩人都忍俊不禁。 小家伙特别有自己的主见,说不要就是不要,俩人暂时也拿她没办法,但此时最重要的还不是上幼儿园的事情,而是俩人通过这件事意识到自己在对孩子安全教育上的不足。 索性今天已经请了一天的假,干脆就用这一天给孩子进行安全教育,尤其是小女孩,那更是要仔细,毕竟这种事情可不算少见。 何维淑本来就是想找时间给女儿做这方面的教育的,只是她觉得好好现在太小了,现在跟她说她也听不懂,就想着等她再大点再说,但现在看来,还是尽早的好。 等做完了安全教育,时间还早,干脆又带着小家伙去儿童乐园玩了一通,晚上回家时,何维淑和崔承安一人牵着她一只手,荡秋千似的晃来晃去,小家伙高兴得很。 何维淑忙趁机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崔灵好摇头晃脑的。 “那我们明天乖乖去幼儿园好不好?”何维淑忙竖起手指许好处,“你要是乖乖去上幼儿园,那爸爸妈妈下回还带你出来玩?” 崔灵好眨巴眨巴眼问:“那我是要不去幼儿园,是不是就不能来乐园玩了?” 何维淑挑着眉:“嗯哼。” “那好吧。”小家伙最是识时务,当下虽然不满,但一口答应。 结果小无赖就是小无赖,今天答应,第二天就不承认了,何维淑看着躺在地上的闺女,十分无奈。 杨桂英好笑道:“行了,你赶紧去上班吧,再不走该迟到了,待会儿我送好好去幼儿园。” 何维淑有些头痛,拎上包道:“那妈,你可别再被她一哄又心软,什么事都顺着她了。” “放心,你赶紧去医院吧。” 何维淑抬腕看了眼时间,的确是要来不及了,她最后又看了眼崔灵好,用手指点了点她:“言而无信的小家伙,妈妈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了。” 小家伙鼓起脸,别过头,才不在意。 等门一关,小家伙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站在姥姥面前说:“姥姥,我今天能不去幼儿园吗?” 小家伙很会看眼色的,谁好说话谁不好说话,别看人小,脑袋瓜子可清醒着呢。 杨桂英点点她的额头,笑着摇头道:“不行,你妈妈可说了,今天必须去幼儿园,你跟姥姥撒娇卖萌也没用。” 崔灵好不满地扁起嘴。 ***** 三岁的小孩就可以牙齿涂氟了,用来预防龋齿。 周末的时候,何维淑把崔灵好带到医院去,小家伙自来熟,跟科室里的叔叔阿姨们都混得可好了,还知道从自己包里拿糖给他们吃。 范书文半弯腰看着她笑:“小灵好,你怎么这么可爱呀?要不你今天别跟你妈妈回家了,到阿姨家玩去好不好?阿姨给你烤小蛋糕吃。” “不要。”崔灵好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妈妈也会烤小蛋糕。” 范书文冲着何维淑笑,又接着逗小家伙:“阿姨烤的小蛋糕比你妈妈烤的好吃,你妈妈的手艺还是我教的呢。” 崔灵好眨眨眼,一脸的坚定:“才不是,妈妈烤的小蛋糕天下第一好吃。” 范书文憋不住地笑:“那你不信,问问你妈妈,她的手艺是不是我教的?” 崔灵好不敢相信地看向妈妈,何维淑好笑地点点头说:“范阿姨烤的蛋糕饼干很好吃的,比妈妈烤的好吃多了。” “才不是,妈妈做的最好吃!”崔灵好大大的眼睛蓄起泪,瞧着好不可怜,她是妈妈的头号粉丝,在她眼里,妈妈做的东西是最最好的,谁都比不上妈妈。 “哎呀,小可爱怎么哭了?”范书文手足无措,想要用手给她擦,又觉得不卫生,忙去抽屉里找抽纸。 何维淑把孩子拉到自己怀里,用手帕给她擦掉眼泪,“别伤心了,范阿姨逗你玩呢。” 崔灵好抽抽鼻子,很是委屈地窝在妈妈怀里。 范书文撑着膝,平视着她,一脸歉意说:“灵好是对的,你妈妈的小蛋糕烤的最好吃。” “灵好,蛋糕饼干这种是没有谁烤的最好吃的,你觉得妈妈烤的最好吃,是因为你最喜欢妈妈,但范阿姨的孩子也觉得范阿姨烤的最好吃,对不对?”何维淑见状忙补充教育,伸手轻柔地在女儿脸上抚了抚,“好了,不哭了,晚上回去妈妈给你烤动物饼干吃。” “要小猫的。” “好,小猫的。”何维淑失笑。 将小家伙哄好后,就让她躺到牙椅上,给她涂氟。 等给小家伙处理好后,何维淑就找了个绘本,让她在科室里自己玩,等到中午下班时再带着她回家。 ***** 崔承安马上要去省厅刑侦总队学习网络犯罪侦查,在家收拾着行李。 何维淑帮着把他的衣服叠起来放到行李箱,问:“这次要去多久?” “差不多要十天。” 何维淑点点头:“行,你回来别忘了给我们带礼物。” 崔承安笑起来:“忘了什么都不会忘了这,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目前没想到。”何维淑摇摇头,突然又说,“给你闺女买条小裙子吧,马上天冷了,给她买条厚点的,省里的裙子比咱市里的好看。” 小孩子身体抽条得快,春天才买的新衣服到了秋天就小了,所以大家给小孩儿买衣服都喜欢买大点,这样能多穿穿,但何维淑不愿意这样做,大点的衣服划算,但不合身,她宁愿多花点钱,也要给孩子最好的,而且衣服小了不能穿了,洗干净捐掉也不算浪费。她小时候家里穷,就没穿过合身的衣服,衣服拖沓又摞着补丁,把整个人都给掩埋住了。 “好。”崔承安道,“那我也给你带条裙子吧?” “也行。” 夫妻俩边整理行李箱边闲聊着,忽然间,两人齐齐停下手中动作,眼睛看向门外,只见房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小脑袋鬼头鬼脑地探进来。 两人好笑地看向她,崔灵好嘿嘿笑着,抱着玩偶赤着脚进门*。 崔承安见状赶忙过去把她抱起来,在她脚上轻轻抚了抚,将上面的浮灰抹去,问:“怎么不穿鞋子?” 被碰到脚心,崔灵好扭着身子“咯咯”笑起来,冲妈妈张开手要抱。 何维淑在她额头上点了点,柔声训斥:“地上那么凉,不穿鞋会感冒的。” 崔灵好眼神闪避,顾左右而言他:“妈妈,你看娃娃,它的裙子脏了。” “你还知道脏呢?”何维淑好笑撇嘴,“那你刚才光脚踩在地上怎么不嫌脏?” 崔承安也屈指在她头顶敲了敲:“小坏蛋,刚才怎么不回答爸爸的问题?” 崔灵好眼珠子转了转,当没听见。 何维淑和崔承安瞧着她,小丫头古灵精怪的,真是自己的女儿,怎么都觉得可爱。 崔灵好见爸爸妈妈不再数落自己,掀开被子就往被窝里钻:“今晚我要跟爸爸妈妈睡。” 还没等何维淑说话,房门就被敲响,杨桂英在外面道:“维淑,你们睡了吗?好好是不是在你们房间呢?” 崔灵好生怕姥姥来把自己抓回去,忙冲妈妈摇了摇头,接着盖上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何维淑瞧着她掩耳盗铃的样子,笑起来说:“在呢,好好今晚就跟我们睡吧。” 好好更小的时候爱闹觉,闹的何维淑跟崔承安整夜整夜的睡不好,第二天起来也没精神,他俩白天得上班,经不起这样折腾,杨桂英就把好好抱到自己屋里哄着睡,夜里被折腾狠了,好歹她白天也能补补觉。 “行,那你们也早点睡,承安明天早上还得开车去省里。”杨桂英打了个哈欠,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衣服回了自己房间。 听着外面渐远的脚步声,崔灵好一下子把被子掀开,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蛋儿。 何维淑伸手过去拧了拧,笑说:“过来怎么不跟姥姥说一声?” “那我跟姥姥说了,姥姥就不让我过来了。”小家伙嘟嘟囔囔。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何维淑教育她,“以后不准这样不说一声就走,大人会担心的,知道吗?” “知道啦——”崔灵好拖长声音。 “好了,快睡吧。”何维淑给她盖好被子,把娃娃放在她身侧让她抱着,缓缓拍着她的小肚子哄她入睡。 小孩子不想大人想得多,他们睡得快,小家伙躺下没多久就睡熟了。 崔承安凑过去瞧了瞧,小声说:“还是睡着了乖,醒着的时候就是个小魔头。” 何维淑白他一眼,也压着声音:“哪有这么说自己闺女的。” 崔承安笑了笑,俯身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下,又给她把被子掖了掖。 两人接着收拾行李箱,要去省里学习十天,带的东西不算多,但该有的生活用品都要带着。 小孩子睡着了,两人怕吵醒她,整理的时候也不说话,等都收拾好了后,也关上灯小心上床,睡在小孩两侧。 小孩的小身子跟火炉似的,搂在怀里热乎乎的。 崔承安大手一伸将娘俩一块儿抱进怀里,用气声说:“这突然要离开十多天,我还有些舍不得。” “之前不也去进修过吗?比十天长的也不是没有过。”何维淑闭着眼,脑袋在枕头上动了动。 “舍不得又不管之前有没有过,也不分时间长短。”崔承安不满,撑起上半身在黑暗中看着她。 何维淑轻笑认错:“好,我也舍不得你。” 崔承安轻哼一声,要不是闺女还睡在两人中间,他这时候非得“教训教训”她不可。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这几天因为忙着私事,有些没顾上码字,评论区有小红包 正文 第50章 出差 第二天一早,崔承安从床上起来换衣服,今天周日,母女俩还睡着,小家伙窝在妈妈怀里,还咂巴咂巴嘴,不知道梦里又吃什么好吃的了。 小家伙夜里睡觉一点也不老实,一张床她能从床头翻跟头翻到床尾,明明都睡着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翻的,一夜过去,头发乱蓬蓬的,玩偶也被挤到了床下。 崔承安笑了下,弯腰将玩偶捡起来拍了拍放到床头,随后把被子给她们重新掖好。 何维淑懵懵中睁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眯着眼看向他问:“现在走?” 屋里没开灯,就靠着窗帘缝里透着点晨光,光线昏昏的,勉强能看清人脸。 崔承安点点头,压着声音说:“是,我还得先去警局接上同事,我们一起去。” “那我送送你。”何维淑打个哈欠,也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不用,现在还早,你再多睡会儿吧。” 何维淑笑他:“不是说舍不得吗?我多跟你待一会儿你还不乐意啊?”房间里暖和,但早上客厅里会有些凉,她随手拿过外套披在身上。 崔承安帮着把她被压住的长头发从外套里拿出来,也小声笑起来:“我巴不得你多陪陪我,最好能跟我一块儿去省城。” 何维淑白他一眼:“别贫了,赶紧出去,待会儿把小魔头吵醒了,到时候哭起来看你是走还是不走。” 小家伙睡得人事不知,小身子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扭曲姿势,何维淑过去给她摆好,牢牢塞进被子里,随后两人轻声带上门出去。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萦绕着早餐的香味,早饭做好了放在锅里温着,杨桂英估计下楼买菜去了,早上的菜新鲜,她都是这个时候去。 崔承安把行李箱拎到门边,把旁边的老婆拉到怀里亲了一口。 何维淑见惯不怪,把他推开说:“快过来吃早饭,吃完了再走。”她走到厨房把锅里的菜端出来,又拿了空碗去盛粥,“今天妈煮的八宝粥,应该放糖了,闻着好甜。” “是吗?”崔承安拿了筷子,顺手从老婆手里接过粥碗,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笑道,“妈煮的粥就是比我做的好吃,看着煮得又粘稠又烂糊。” “你这不说的废话。” 崔承安笑了笑,端到餐桌边坐下说:“你陪我一块儿吃点吧。” “行。”何维淑刚要坐下,就听到房间里传出小孩哭泣声,“小家伙醒了。” 俩人对视一眼,赶忙就往房间走。 房间门被推开,小家伙正无助地坐在床上咧着嘴哭,小孩子就这样,刚睡醒的时候没有安全感,看不到人就会想哭,就跟大人有时候中午一觉睡到快天黑,房间里静悄悄的,会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一样。 何维淑立马边朝她走边柔声哄着:“好好醒啦?妈妈在这儿呢。” 崔灵好睁开眼睛朝这边看过来,眼角挂着豆大的泪珠,撇着嘴一抽一抽的,瞧着好不委屈。 何维淑笑起来,将小家伙抱在怀里,给她擦掉眼泪,又捋了捋鸡窝一样的头发,问:“是不是没看见爸爸妈妈害怕了?” “嗯。”崔灵好坐在妈妈怀里抽抽噎噎的。 崔承安屈指刮了下她的小鼻头,打趣道:“大孩子了,睡醒还哭呢。” 小家伙听到这话别过头抱住妈妈脖子,“哼”一声不搭理他。 崔承安笑得更厉害了:“小家伙人不大,脾气倒不小呢。” 崔灵好紧紧搂着妈妈,眼睫毛还湿润着,何维淑瞪他一眼:“行了,她现在还没醒透呢,你就别逗她了,待会儿又把她逗哭。” 崔承安讪讪笑了下,去柜子里把孩子厚实点的衣服拿过来。 何维淑拍了拍女儿的背说:“既然醒了,那我们换衣服去刷牙洗脸了,姥姥做了早饭,炖了你喜欢吃的鸡蛋羹,还放了虾仁呢,再给你滴两滴香油,喷香喷香的。” 崔灵好咽了咽口水,声音软软糯糯的:“要吃鸡蛋羹。” “好,那我们起来了。” 等洗漱完坐到桌子边,小家伙算是彻底醒过神来,悬空的小脚晃荡着,手里拿着勺子就等着爸爸把鸡蛋羹端出来。 入户门的锁孔发出声响,杨桂英拎着菜篮子进来,进屋边换鞋边道:“都起来啦,好好,鸡蛋羹好不好吃啊?” “好吃!”崔灵好高高举起勺子,碗里的鸡蛋羹被她捣的没法儿看。 一家人一块儿吃完早饭,崔承安拎着行李箱下楼,何维淑抱着崔灵好跟在后面。 崔承安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转过身看向老婆闺女,道:“那我走了啊?” 何维淑点点头:“路上开车小心点。” 崔承安笑起来走过去,在老婆闺女一人脸上亲一口,何维淑还好,崔灵好小身子抗拒得快扭成麻花了。 崔承安大笑起来:“躲什么,爸爸亲你一下都不行啊。” 小家伙眉头皱起来,嘟着嘴说:“不要!爸爸扎!”是嫌弃他脸上的胡茬扎人。 崔承安伸手摸了摸,不解道:“我早上刚剃的,怎么会扎?” 何维淑斜睨他一眼:“小孩皮肤多嫩,你就算刮干净了,也还是有点刺挠。” “好吧好吧,那爸爸下次刮的再干净点,刮的一点点胡茬都没有。”崔承安俯身笑起来,握着小家伙的手晃悠,“爸爸要去出差了,亲爸爸一口,跟爸爸说再见好不好?” 崔灵好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伸过来的侧脸,凑过去“啪唧”一口,糊他一脸口水。 崔承安也不嫌弃,攥着闺女的手不舍得放,对着老婆恋恋不舍说:“你们上楼吧,我真走了。” “嗯。” 何维淑抱着小家伙看他坐上车开车离开,随后上楼。 小家伙对爸爸去出差还没有什么概念,也没什么伤不伤心,上了楼就兴冲冲地翻出自己的玩具开始玩。 何维淑坐到钢琴前冲她招招手,笑道:“好好过来,妈妈教你弹钢琴。” “哦。”崔灵好手里还抓着玩具,朝钢琴旁边走,妈妈不帮她,她自己吭哧吭哧爬到琴凳上坐好。 何维淑瞧着憋不住地想笑,等她坐好后,用手撑了一下她的后背,带着她弹了几首儿歌。 小家伙跟着妈妈玩的摇头晃脑的,嘴里不成调子的跟着哼着歌。 古灵精怪的样子,真是越瞧越可爱,何维淑看着她,不自觉就软了心,摸着她的脑袋在她脑门处轻轻亲了下。 ***** 崔承安手里拿着稿子在房间里不停地来回走着,何维淑被他晃得眼晕,举手示意他停下来:“你说你至于吗?” 崔承安清了清嗓子,斜她一眼:“当然至于了,你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吗?” 何维淑好笑地顺着他接话:“面对的是什么?” “是祖国的花朵!”崔承安双手一扬,稿子飞到天上去,一副多骄傲自豪的样子。 “你小心别吓到人家祖国的花朵。”何维淑被他这副样子笑到,笑得都直不起腰。 崔承安明天周一要去警局旁边的一所小学做安全教育,要在操场上的国旗下发言,今天写了稿子后一直拉着她演讲排练,比审犯人还紧张。 “我这么帅,怎么可能会吓到人家?” 何维淑撇嘴:“凶神恶煞的,还帅呢。” 崔承安震惊地瞪大眼,随手将演讲稿抛到一边,猛地将她扑倒在床上,禁锢住她双手举到头顶,“凶神恶煞”道:“我凶吗?我恶吗?” “你瞧瞧你这样,跟恶霸有什么两样,还不凶呢?”何维淑笑得喘不过气,连挣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两人闹着闹着不知怎么就亲作一团,灯光晃眼,被迷乱中伸出的一只手“啪”一声关掉,房间里的暖意还在持续上升。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学校里大课间的时候举行升旗仪式,崔承安早早就穿着警服带着警帽全副武装的到学校里跟校领导们对接。 他拿着稿子,手心微微出汗,平时面对的都是坏事做尽的嫌犯,这还是头一次要面对这么多懵懂的小孩,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导致他现在尤为的紧张。 国歌奏起,小学生们面对着国旗行着少先队员礼,跟着一块儿唱起国歌。 崔承安站在后台笔直站着,也注视着缓缓升起的国旗。 校长讲完话后就到他上台,崔承安警服笔挺,身姿挺拔,站在话筒前脱稿演讲,举例着自己处理过的事件,提醒学生们注意自身安全。 在崔承安想象中,学生们应该是听得神情专注,从他的安全演讲中受到很多教育和启发,并且等他说完后还要热烈地鼓起掌。 但实际上台下小学生们双眼无神地看着台上,时不时打个哈欠,趁老师不注意交头接耳说个小话,根本无人在意台上人的长篇大论。 崔承安回到家把今天情况跟老婆一说,何维淑笑得前仰后合,笑话他道:“你自己不也当过学生吗?你上学那会儿难道喜欢听那些老师领导们说的那些枯燥的大道理?而且还是站着听,腿都站酸了。” 崔承安蔫巴起来,轻叹一口气,“白紧张这么久了。” 正文 第51章 人小鬼大 “我回去了,那冰箱里给你们包了好几盘饺子,肉馅的素馅的都有,回来不想做饭就煮碗饺子吃。”杨桂英翻着包检查自己的东西,口中仍不放心地叮嘱着,“好好天天早上都要吃一碗鸡蛋羹,打一个鸡蛋就够她吃的了,有虾仁放点虾仁,有肉沫放点肉沫。你俩早上刷牙前给她蒸上,等洗漱完就能吃了。” 何维淑笑着点点头,拖长声音道:“知道啦——” 杨桂英终于把包里的东西翻完,确定什么都没忘,才拎着去了门口,换鞋的时候想起什么一拍脑袋提醒说:“好好天天下午四点就放学了,平常这个时候你俩还没下班呢,你们到时候抽空去接一下,要是没时间呢,就给幼儿园打个电话,让好好在那边玩会儿也行。” “好。” 杨桂英还是不太放心,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何维淑笑着推她的背:“妈,你就放心吧,我们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能照顾不好好好吗?你回去才是要照顾好自己,大姨小姨都回家了,你照顾姥姥的时候也别累着自己。回头要有什么情况,你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立马回去。”姥姥八十多了,这几天突然开始不吃不喝,大家都说是时候到了,人要不行了,杨桂英作为闺女,这几天得回去守着。 “你姥娘这辈子也没享过什么福,这临了临了我还想着把她接来城里玩两天,但她又不愿意。”杨桂英叹口气,“行了,我不说了,我回去了。” 崔灵好这时候拿着玩具出来,懵懵懂懂地看向她问:“姥姥,你去哪?” 杨桂英瞧见小孙女,立马笑起来,弯下腰冲她张了张手:“姥姥回老家,你这几天就跟爸爸妈妈睡,要听爸妈的话,知道吗?” “哦。”崔灵好哼唧一声,抱住姥姥的大腿,仰着头道,“姥姥我不能跟你一块儿回去吗?” 俩大人失笑,何维淑摸了摸小家伙头顶:“那你跟姥姥回家,可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小家伙灵活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果断松开手退回房间里,还乖乖巧巧的摆了摆手:“姥姥再见,姥姥你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俩大人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杨桂英摇摇头:“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肯定是随了她爸,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何维淑闻言低头含笑看了眼小家伙,小家伙从里到外简直就是崔承安的翻版,眉毛眼睛长得一模一样,谁瞧了都说像她爸,也就是性格没他小时候那么难缠。 杨桂英跟她俩说完再见,拎着包出门下楼。 何维淑领着闺女收拾完,也牵着她的手出门:“走吧,我们去幼儿园了。” 小家伙老大不情愿的拖着步,长叹一口气拉着声音问:“妈妈,今天真的不能不去上幼儿园吗?” “不能,姥姥不在家,你不去上幼儿园的话谁看着你?” “唉!”小家伙小大人一样惆怅,“我就不能自己待在家里吗?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爸爸都说我是大孩子了。” “听你爸瞎说。”何维淑撇着唇笑,牵着手低头看她,“还没人腿长呢,字都认不全,哪儿就是大孩子了。”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是大孩子?”崔灵好抬头疑惑问。 何维淑想了想,回道:“起码得等你过了十岁吧,到时候你自己在家,我们能稍微放心点儿了。” 昨夜刚下过雨,地面还是湿润的,枯黄的落叶粘在地面上,扫都不好扫。 一阵秋风吹过来,带来点凉意。 崔灵好噘着嘴对自己十岁才能变成大孩子很是不满,举着另一只手,伸着四根手指头说:“我都四岁啦,上中班啦!” “那也还是小孩子。”何维淑刮刮她的小鼻子,又柔声问,“冷不冷?” 崔灵好摇摇头:“不冷,热!” “热什么?”何维淑瞥她一眼,小家伙这个时期就喜欢跟人说反话,天气这么冷,还故意说热。 崔灵好被拆穿,不满地“哼”一声。 何维淑笑笑,拉着她到幼儿园门口,看着她进去后才转身离开。 小家伙是下午四点放学,但何维淑三点临时加了个种植手术,恐怕是赶不到幼儿园,就给崔承安打了电话。 崔承安刚审完嫌疑人在整理笔录,见是老婆的电话,按下接通键笑道:“怎么了老婆?” “你待会儿有空吗?四点的时候去接一下好好,就把她接你单位去吧,顺便晚上带着她在食堂把晚饭解决掉。我临时加了个手术,今天估计要加个班。” 崔承安看了眼时间答应:“行,我今天有空,那你今天下班的时候跟我说,我去接你。” “不用,你下班后带好好回家,给她洗洗,让她早点睡,别让她看太长时间动画片。” “崔队!”同事在喊,崔承安应了一声,“怎么了?” 何维淑听到后道:“你先忙吧,我挂了。” “好。”崔承安把手机放进口袋,朝着刚才叫他的同事走过去,“什么事?” “搜出了新的证据,大队长让再审一遍。” “行,来了。”崔承安随手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过去。 等他审完出来,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四点多了,他突然想起接好好的事,吓得浑身一震,把手里的记录递给旁边的同事道:“你先整理着,我去接一下我闺女。” 同事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跑远了。 崔承安开着车,一路上风驰电掣,就差闯红灯了,生怕闺女在幼儿园等急了。 等他到幼儿园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从铁门看过去,幼儿园里几乎都没人了。 崔承安有些着急地跑到门卫室,保安掀眼看了他一眼,波澜不惊道:“接孩子?哪班的?叫什么名字?” “中班二班的,崔灵好。” “行,你搁这儿等着,我给二班老师打个电话。” 崔承安站在保安室探着头往里望。 小家伙被老师牵着出来,一脸的委屈,走到爸爸旁边后,根本不正眼瞧他。 老师过来把孩子交给崔承安道:“好好爸爸在这边签个字。” “哎。” 等老师走后,崔承安赶忙讪笑着蹲下对好好道歉:“好好,真对不起,爸爸跟你道歉,爸爸今天工作忙,没及时赶过来。” 崔灵好抱臂哼一声,背过身去,发着小脾气。 崔承安蹲着绕到她面前,看着她说:“这样,你晚上想吃什么?爸爸带你去吃好不好?” 崔灵好大眼睛骨碌碌瞥了他一眼,咽了咽口水,态度有些许松动,但还是不搭理他。 崔承安忍不住勾起唇角,继续用食物诱惑她:“肯德基?披萨?意面?” “披萨!我要吃披萨。”崔灵好眼睛亮晶晶的。 崔承安笑起来,站起身牵着她的手笑道:“好,我们去吃披萨,菠萝培根披萨行不行?” “行!还要喝可乐,还要吃炸鸡。”崔灵好兴冲冲说完,突然又扭捏起来嘟囔道,“我可还没原谅你呢,之前姥姥来接我,我都是我们班最早被接走的小朋友,结果今天大家都被爸爸妈妈接走了,就剩我自己在教室里,我一点都不高兴!” “好,爸爸知道错了,爸爸保证,以后肯定还让你第一个被接走,行不行?”崔承安举起手发誓。 小家伙嘟起嘴,小脑袋扬着,头发被老师扎的整整齐齐,唉声叹气的:“姥姥什么时候能回来呀,我都开始想她了,姥姥不在,整个家都乱套了!”她两只小手一摊,瞧着要多忧愁有多忧愁。 崔承安都被她这副忧国忧民的模样逗笑,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敲:“人小鬼大,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少看动画片,其他的还用不着你操心。走,上车。”他把她抱到儿童座椅上,系好安全带。 小家伙在幼儿园里等着爸妈来接,都等困了,一上车打了个哈欠就开始睡觉,要不是儿童座椅固定住了她的姿势,准是睡得东倒西歪。 崔承安透过后视镜朝后看了眼,抿唇笑了笑。 小家伙眼大肚小,到餐厅里什么都想吃,崔承安满心愧疚,也都惯着她,由着她把自己想吃的点了一堆,最后小家伙一样就吃了几口,剩下的往爸爸面前一推,再嘿嘿一笑,就跑到游戏区跟其他小朋友一块儿玩去了。 崔承安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拿她没办法地摇了摇头,随后开始吃剩下的食物。 但小家伙点的太多,他就是胃口大,也吃不完一盒炸鸡、一盒麦乐鸡块、一个披萨、两个汉堡、一大杯可乐。 崔承安把没吃完的打包,又重新买了新的带回去。 俩人到家的时候,何维淑还没回来,屋子里静悄悄的,崔灵好一进屋,就熟练地打开电视找到动画频道,再坐到沙发上。 崔承安笑道:“只准看一集,看完一集我们去洗漱睡觉。” 崔灵好眼睛盯着电视机,还在跟爸爸讨价还价:“姥姥之前都让我看两集的!” “行,那就两集。” 崔灵好听到这话立马转过头,掰着手指头:“不是,是三集。” 崔承安好笑地拍她脑袋:“你爸爸我是干什么的?还想骗我?” 崔灵好笑嘻嘻的,问:“天都黑了,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要妈妈给我洗。” “妈妈还得再等会儿,待会儿爸爸先带你刷牙洗脸,等妈妈回来再洗澡好吗?” “那好吧。”小家伙看着他,又叹一口气,“也不知道姥姥什么时候回来,姥姥在老家能不能住惯呀?” 崔承安笑道:“少叹气,小孩子不能这么叹气,对身体不好。” 小家伙鼓脸:“知道啦——” 正文 第52章 冰激凌饺子 “咱们家今天双喜临门,好好上小学了,你也升副主任医师,有自己的专家门诊了,咱可得好好庆祝下。”杨桂英高兴得手舞足蹈,看向何维淑道,“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菜。” 何维淑还没说话,崔灵好就赶紧举手道:“我要吃红烧鱼,要吃红焖大虾,糖醋排骨,还想吃炸冰淇凌饺子,玉米烙!” 杨桂英乐呵呵笑起来:“哎呦,这我可做不了,得饭店里的厨师才能做。” 崔承安这时候进门,听到祖孙俩对话,边换鞋边道:“那妈,咱今天也别做饭了,这么热的天,在厨房里热一头汗,咱今晚就下饭店吧。” “好耶,那我们去饭店吃吧。”崔灵好蹦蹦跳跳的,拉着何维淑往房间跑,“妈妈,我想穿那条粉色的蓬蓬裙,还有带钻石的公主鞋。” 一家人换好衣服一出门,热浪扑面而来,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崔承安拿着车钥匙小跑起来道:“你们在楼道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行。” 他去开车的间隙,崔灵好拉着姥姥跟妈妈的手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在奶奶家的暑假。 上个星期家里的三个小辈都回去玩了一星期,好好刚回去时还不习惯,一到晚上睡觉就哭着打电话让爸爸去接她,结果没过两天,就玩得乐不思蜀,连爸爸妈妈是谁都快要想不起来。 “年年哥哥带了好多游戏带,我跟明雅玩得可开心了,我最喜欢玩马里奥。” 何维淑低头笑着看她,伸手在她额头上擦了下沁出来的汗珠,问:“那明年暑假还送你回去玩好不好?” “好!”说着,小家伙看向她,大大的眼睛眨巴着,“妈妈,你也给我买一个游戏机好不好?像年年哥哥的那种任天堂。” 何维淑想了想,没直接拒绝,只说:“这样吧,如果你这一年表现得好,那明年暑假我就给你买一个,让你带回老家跟哥哥姐姐一起玩,行不行?” 崔灵好忙追问:“那怎么样才算是表现得好?” “怎么也得考个第一名,在家里帮忙扫扫地洗洗碗吧?” “那我要是都做到了,是不是就能买游戏机了?” 何维淑刮刮她的小鼻头,笑道:“怎么,你还不相信妈妈呀?” “那我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杨桂英惊讶:“呀,好好真厉害,都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了,跟谁学的?” 崔灵好嘿嘿笑一声,“年年哥哥教的。” “说什么呢,笑这么开心。”崔承安把车开过来,几人拉开车门上去,车子像铁箱子一样被太阳炙烤过,混合着皮革味,直冲人脑门儿,坐进去的时候简直要憋着气。 “说等明年给你闺女买个任天堂。”何维淑道:“夏天坐车就特别容易晕车,不管是自己家开车还是坐公交车,这个味道真的是每回坐每回都受不了。” “嚯!任天堂啊,这可不便宜,怎么想着要这个。”崔承安笑两声,“开空调了,一会儿温度降下来就好受多了。” 崔灵好听到爸爸问,扒着座椅就往前凑:“年年哥哥有一个,可好玩了,在奶奶家的时候,我跟明雅每天都只能玩半个小时,马里奥都还没通关呢,游戏机就被收起来了……”尾音里还带点小委屈。 这小孩,崔承安和何维淑相视笑了一下。 何维淑道:“不过说起来明年就到年年高考了,他成绩一向好,这次肯定能考个好学校。” “大姐一直说呢,说按照他现在的成绩排名,应该能考上省医大,学个医生,再读个研,等毕业后就回咱市里工作,挺好。” “但我瞧着年年不像是想走这条路的样子。” “也就这么一说,到时候想上哪个学校学哪个专业,还是要看孩子的想法。” 要去的这家饭店离得不远,几人闲聊间也就到了。 小家伙一进门就要点炸冰淇凌饺子,还得是香芋味的。 ***** 年年高考成绩出来后,成绩很好,报省医科大绰绰有余,但他没这么选,而是报了首都的大学,说想到外面去看看。 崔平安夫妻俩虽然舍不得唯一的儿子,但也支持他,到底年轻人还是要趁年轻的时候多出去看看,只一味地窝在父母身边也不好。 今年何家村也有几个孩子高考,杨桂英边摘豆角边跟何维淑叙叨:“咱们村儿今年几个孩子的成绩也都出来了,都还挺好的,都过了本科线了,你婶子家的姑娘成绩尤其的好,考了六百五六十分呢,说能报沪市最好的那个什么大学?” “沪大。”何维淑贴心回道,“那这成绩是真挺好的。”她仔细想了下,脑子里对这个小姑娘没什么印象,这也正常,毕竟两人差着一辈呢,而且她也不常在老家待。 “你村长叔给我打电话问咱们有没有时间回去,要给几个考上的孩子办升学宴庆祝庆祝,让咱们去喝喜酒。”杨桂英笑起来,“你婶子也让一定回去,说孩子考上大学还是托了你的福。” 何维淑惊讶:“这是孩子自己上学用功,说是托了我的福就太抬举我了。” 杨桂英脸上笑意更浓,手上摘菜的动作利索:“你还记得有年咱们村说你是文曲星,小孩子都排着队让你摸头吗?还说被你摸了头能考状元。”说着她停下动作眯眼放空想了下,“好像就是你跟承安刚结婚回门的时候吧?” 说起这件趣事,何维淑也笑:“是,就是那天,一群小孩子在我面前排队,弄得我跟什么大名人似的。” 说起这件事,旁边崔承安也放下手头上的事凑过来讲手搭在何维淑肩膀上,笑道:“这事我也记得,当时我还后悔没带相机,没拍下来,要不然现在看也好玩得很。” 何维淑问:“不会就因为我摸了一下她的头,婶子就觉得这件事我有功劳吧?” “要说有功劳倒也不至于,但总归是个喜庆事儿,你婶子现在也是高兴,说托了你的福。”杨桂英把豆角摘完,问,“咱晌午吃煎豆角焖面?还是想炒着吃?” “都行。”何维淑笑说,“反正几个孩子考上是好事,到时候提前打电话问问村长叔酒席哪天办,那天要是有空我们就都回去,把好好也带回去凑凑热闹,沾沾喜气。” 沙发上盘成不知名姿势的好好听到自己名字,忙抬头看过去,眼神热切:“妈妈,你们在说什么?要带我去哪?是去玩吗?” 何维淑瞧她这样子好笑道:“是,带你回老家玩。” “回奶奶家吗?年年哥哥和明雅也一块儿回去吗?年年哥哥不是出去旅游了吗?”小话痨一堆问题,现在在她小脑瓜子里,老家和奶奶家是划了等号的。 崔承安走过去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下:“回姥姥的老家,年年哥哥和明雅姐姐不回去。” 崔灵好吃痛地捂住脑袋,怒目圆睁,举手就要打回去。 崔承安忙制止住他,小家伙力气不敌,只能憋屈地哼一声,转过头看向妈妈和姥姥:“姥姥还有老家吗?” 杨桂英笑起来:“你这是什么话,姥姥怎么没有老家,姥姥又不是城里人,是你爸你妈后来搬到市里来,你妈妈又怀了你,我才跟着来市里的。” “哦。”小家伙点点头,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事,在她仅有的认知里,除了爷爷奶奶,全家人都一直生活在市里*,她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的家就在市里。 正文 第53章 落伍 年何维淑升任主任医师,正式担任种植科主任且科室规模扩大,平州市牙防所的种植科全省有名,对种植有些意向的患者,几乎都会来平州牙防所种植科进行看诊评估。 而同年,崔灵好也正式小学毕业,迈入了初中校园。 学校第一天报名,把书本和校服都拿回来后,她就兴致冲冲地照着镜子试新校服,杨桂英在旁边乐呵呵地给她包着书皮,书皮纸是在学校门口买的,今天报名拿新书,校门口的小卖部书皮纸都卖疯了,崔灵好也挤进去挑了一大堆,什么粉的紫的花的,看得人眼花。 崔灵好拎着宽大的裤腿嘟囔着:“我们学校的校服真难看,这一条裤腿能盛下我两条腿还绰绰有余,一点不修饰身材,要是校服能跟电视上一样是那种西装配裙子就好了。”不过新鲜感还没散,一时半会儿的还舍不得脱了。 崔承安从旁边过,瞥一眼说:“哪丑了?这不是蛮精神的吗?小姑娘还是穿这种衣服有朝气,跑跑跳跳的多方便呀,电视里那种裙子都是华而不实的东西,中看不中用。” 崔灵好撇嘴哼一声,“哎呀爸爸,你不懂。”她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捏起多余的放量对杨桂英甜甜道,“姥姥,你帮我把裤子修窄一点吧,最好是那种直溜溜的,显得腿特别直特别长那种。” 杨桂英抬头打量了几眼,笑呵呵道:“行,待会儿你脱下来我试试。” 崔承安瞧来瞧去不理解,说:“这裤子不是挺好的,而且校服是制服,制服怎么能随便改。” “校服跟你们警服又不一样,当然能改了。”崔灵好反驳。 何维淑拍了拍崔承安,笑起来:“行了,闺女长大了,她想改那就改嘛,又不费什么事,而且改的合身一点,穿起来也好看。” 崔灵好听到这话朝妈妈坐过来,挽着妈妈的胳膊撒娇,嗓音娇软:“就是,还是妈妈理解我。”说着她又看向崔承安,“爸爸,你就是过时了,不懂我们的时尚。” 崔承安也不生气,伸手拧闺女的脸颊肉,没用劲,笑着问:“爸爸过时了吗?” 小家伙受制于人还嘴硬不肯服软:“过时了过时了,爸爸你的观念已经落伍啦!所以你要多倾听年轻人的意见。” “还年轻人,我瞧你就是个小屁孩。” 崔承安松手,小屁孩揉了揉脸颊肉,鼓着脸说,“爸爸,你以后不要随便拧我脸,你瞧瞧你的手多粗糙,我的皮肤多娇嫩,你都把我的脸捏的不漂亮了。” “呦,小屁孩还知道什么是漂亮了。”崔承安眼带笑意,“还有,爸爸的手哪里粗糙了,我天天都涂护手霜的好吧。” 崔灵好朝他哼一声,不搭理他了,回房间把校服裤脱下来拿给姥姥,“姥姥你今天就帮我改好,明天上学要穿呢。” 杨桂英接过裤子,把还没包完的书皮往前一推,冲沙发上坐着的俩人道:“瞧你们俩,往那一坐跟地主一样,反正你俩今天休息,过来帮好好把书皮包了,再在上面写上姓名科目。” 爸爸妈妈被姥姥数落,崔灵好捂着嘴嘻嘻偷笑。 何维淑好笑地拍拍她脑袋瓜:“这么高兴啊?” 小家伙摇头晃脑,乐滋滋儿的。 何维淑瞥她一眼,故意叹口气,“我原先还想着下午带你去商场买两身新衣服呢,现在看来是没空了,毕竟要给你包书皮,你这一摞子书,恐怕得包到天黑吧?”她成心这样说,就这么几本书,其实要不了多少会儿就搞完了。 小屁孩听到前半句话眼睛都亮了,等听完后半句忙狗腿子一样讨好地笑着,伸手就把一摞书捞过来:“别呀妈妈,您这手多么娇嫩,多么尊贵,是用来给病人做精密的种植手术的,怎么能让您来做包书皮这种小事呢?我来我来,自己的事情自己干,我自己来包。亲爱的妈妈,您还回沙发上躺着,您手酸不酸?我来给您做个按摩吧?我这按摩平时可得尊贵的VVVIP才能做的,我今天给您免费做,您就请等着享好吧。” “瞧你这谄媚样儿。”何维淑失笑,指尖在她额头上轻点。 狗腿子嘿嘿笑两声,扶着皇太后一般弯腰把她搀到沙发上坐着,还贴心地从冰箱里拿出水果切成果切,又放上叉子,端到她面前,还挡着她的手不让她自己拿,而是要亲手喂到嘴边。 她这体贴入微的样子看呆了崔承安,甚至惋惜杨桂英回房间踩缝纫机错过这一幕。 “好好,爸爸手也酸,你是不是也应该给爸爸按个摩?而且爸爸嘴也渴了,想吃盘子里那个西瓜,你给爸爸拿一块过来呗?” “哎呀爸爸,你别捣乱,冰箱里还有西瓜呢,你想吃,你就自己拿嘛,我忙着伺候妈妈呢。”崔灵好眼皮都没往那边掀,脸上还冲着妈妈挂着灿烂的笑。 何维淑差点没笑岔气:“行了,别笑了,瞅你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崔灵好揉揉脸,眨巴眨巴眼睛问:“有吗?我笑的很发自真心啊。” 这边母女俩玩得高兴,那边给地主做苦力的长工哀怨地包着书皮,连口西瓜都没吃上,更别提只有尊贵的VVVIP才能做的按摩了。 半晚上天凉快一点的时候,一家人逛商场,崔灵好一头扎进精品店出不来,举着五颜六色的指甲油道:“妈妈妈妈,我想买指甲油!” 崔承安:“你现在还小,不能涂指甲油,把手爪子涂得乱七八糟的,多难看呀,还是这样什么都不涂的最好看。” 崔灵好不满地嘟起嘴:“哪里难看了,爸爸你不懂。” 何维淑想了想点点头说:“买吧,但只能选两瓶,而且只能在假期的时候涂,上学不准涂。” 小女孩长大了,知道爱美了,尤其是她现在正处于叛逆期,对什么东西都好奇都想尝试一番,那堵不如疏,就算今天制止她,她自己也有零花钱,到时候背着他们偷偷买也是一样的,而且到那时候别说指甲油这点小东西,说不定还会瞒着他们做一些更胆大的事情。 崔灵好不知道短短一瞬间,妈妈脑中想了这么多,她正开心地对着一整排的指甲油挑选颜色,选来选去什么颜色都想要,但又碍于妈妈的要求,最终选了大红色和浅粉色。 崔承安虽然不赞同小孩子涂指甲油,但何维淑都已经允许了,他也不会跟她对着干,他瞧着闺女选的颜色笑道:“你这红色涂上不跟电视里的女鬼一样了?大半夜伸着十根手指,也不怕吓着自己。” 听到这话,崔灵好皱眉哼一声,“爸爸你真讨厌,我就喜欢红色,哪里就跟女鬼一样了。” 崔承安说错话,惹得小家伙不快,忙拍了拍自己的嘴道歉:“好好好,爸爸不应该这么说,我闺女手多好看呀,涂红色肯定更好看。”说完见闺女表情没有好转,又补充道,“要不这样,爸爸允许你再选一瓶,今天咱买三瓶行不行?” 崔灵好这才高兴起来,又选了一瓶浅绿色。 选完指甲油出来结账的时候,路过一面墙的漂亮耳饰,拉着妈妈的手,得寸进尺要求说:“妈妈我还想打耳洞。” 熊孩子就会顺杆子往上爬,当家长的该应应该驳驳,也不能一味地顺着她,何维淑毫不犹豫拒绝道:“打耳洞不行,耳洞要等你成年后才能打。” “好吧。”总归之前已经被满足了一项要求,这次被拒绝,崔灵好也不失落,仍高高兴兴地拿着三瓶指甲油反复欣赏,就等着什么时候的小长假涂到指甲上。 四个人晚饭就在商场吃的,吃完回到家,各自洗漱后就都回各自房间。 崔承安躺到床上长叹一口气,情绪有些低落。 何维淑涂着手问:“怎么了这是?” 崔承安换了个姿势面向她,支起手撑着脑袋问:“你说我是不是真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 何维淑跨上床盘腿坐着,好笑道:“怎么,白天被你姑娘打击到了?” “有这么一点吧,不过就一点点。”他还不好意思承认。 两人同床共枕多少年了,何维淑还不了解他?往前一趴扑到他身上说:“我瞧着正年轻嘛,哪老了?而且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跟不上就跟不上咯,那有什么,你敢说你十几岁的时候没嫌弃你爸妈思想过时?你要是真没嫌弃,也不会跟你爸关系那么僵了。” 说起这,崔承安还有些委屈:“那我不就是不想让好好跟我关系变僵吗?你说咱俩就她一个宝贝女儿,小时候跟我多亲啊,什么事情都跟我说,幼儿园哪个小男生喜欢她我都知道,结果现在她什么都不跟我分享了。” “那是她长大了,小姑娘家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毕竟养孩子不是养宠物,哪个人长大了没有点自己的思想想法?那要真没有,不成提线木偶了?那样才不好呢,对爸妈言听计从的,没有自己的主见。”何维淑安慰他,“我们现在能做的呢,就是充分地尊重她支持她引导她,只要别走上歪路,什么都想尝试一下也是好事,拓宽一下视野嘛。” “说的也是,是我一叶障目了。” “也不能这么说,她今天说话是有点没顾忌,不尊重你了,明天我好好说她。” “别。” “瞧你,被自己闺女说伤心了,我要替你找回场子吧,你还要心疼护着她。”何维淑忍不住笑起来。 崔承安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道:“好啊你,你就是故意的吧。” 何维淑笑:“小女孩心思细腻,你疼不疼她,她心里知道,她也就是仗着你疼她宠她,跟你关系好,才这样说,你瞧要是换了别人,她要多礼貌有多礼貌。” 崔承安被哄高兴了,“啪唧”在她唇上亲一口,双手也不老实起来,“我也觉得我正年轻着呢,我现在向你身体力行展示一下吧,要不然没有说服力。” “行啊。”何维淑抱着他脖子。 两人玩闹一通,结束后何维淑伏在他肩上说:“真快啊,我们今年都四十二岁了,小家伙一眨眼都上初中了,但总感觉结婚就在去年,婚礼上发生的事都还历历在目呢。” 崔承安抚着她的背也感慨说:“是啊,真快,这一晃都四十多了,人生都过去一半了。” 两人温情地静静抱了一会儿,眼神放空,各自回忆着过去的几十年。 何维淑视线放到他肚子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指腹轻柔地摸上去:“还会疼吗?” 崔承安笑道:“早就不疼了,也就是看着吓人。” “当初也是真的吓死我了,我等在手术室门外,心里就在想,如果你真的熬不过去,我要怎么办。” “那你最后想出了什么?” 何维淑嘴角上扬笑了下:“想你要是真走了,那我要好好活,连着你的那份,绝对不虚度此生。” 崔承安抱着她的胳膊紧了紧:“就应该这样,生命是最珍贵的,像那种为爱殉情我是不支持的,不管有没有我,你都要用力地过好每一天。” “那要是我死了呢?” 崔承安道:“虽然我不赞同你提起这种话题,但我想我会伤心很久,但不会寻死,也不会像什么找个人凑活着过这种,我会很多很多年都在思念你。” 何维淑笑起来,有些汗湿的额角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或后天应该就完结了,目前《五十年代先婚后爱》和《穿为年代文大佬的包办原配》各得三票,还没有发表观点的宝子们多在评论区说一下呀,大家更倾向哪一本,我好开始着手准备啦[撒花] 不过目前《先婚后爱》的收藏高一些,因为放的早,而《包办原配》放的晚,收藏低,但相较于前一本收藏涨的更快一点。 还没有点收藏的宝子帮我点点收藏好嘛,求求了求求了[可怜][可怜] 正文 第54章 终章 房子住的越久,家里的东西也越攒越多,东西一多,当年刚住进来时宽敞的房子,这时候也显得拥挤。 这两年网上出现一个新词儿——“断舍离”,何维淑从网上刷到,也就抽了个崔承安闲着的空,两人也把家里收拾一番,物件儿该扔的扔该留的留,把空间都腾出来。 这个活儿就不能让杨桂英干,要不然那是啥都心疼,啥都扔不掉,之前有一回家里零食都放过期了还没吃完,何维淑看到后随手就扔垃圾桶里了,扭个身儿的功夫,杨桂英就又给捡起来了,还害怕她再扔,偷偷给藏自己屋里去了,何维淑后来发现的时候那当真是哭笑不得。 于是这次何维淑一大早就让灵好带她出去玩,家里就剩了他们夫妻俩。 两人先是清点家里物件儿,这么多年堆积起来的那可就多了,心血来潮买的什么泡脚桶、按摩仪、健身器材,还有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旧衣服…… 东西买回来也不是想让它们放着落灰,一开始也是百般计划,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俩人工作都忙,还要经常出差,也就导致这些东西过了刚开始的新鲜劲儿后,就没怎么用过了,他们不用,杨桂英也不习惯用这些个“高科技”,灵好又去外地上大学,那更是没人用了。 床底下、柜子深处还存着一些七零八碎的小东西,两人都给捞出来,边看边问边回忆:“这个还要吗?”何维淑晃了晃有些生锈的饼干铁盒。 “我看看,这不是咱俩第一部小灵通吗,还是情侣款呢!没想到在这里面。”崔承安接过来笑道,“也不知道充上电还能不能开机。” 何维淑找了根接口正好的数据线:“这哪年买的我都忘记了,就记得是有年生日的时候你送给我的。” 崔承安给小灵通插上电,想了想回道:“好像是02年,给好好过完周岁宴那年,买的时候可不便宜呢,现在过时了,要不了几个钱了。”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那时候有手机的可不多,现在连小孩儿都抱着个手机玩。” 小灵通亮起熟悉的屏幕,两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它还能开机。 崔承安道:“要不这个不扔了吧?”里面好多年轻时候的回忆呢,等以后老了再翻出来看也是乐趣。 何维淑点头,把铁盒子放过去:“那你待会儿还放进来。”接着继续收拾其它杂物。 铁盒里还有些其它东西,崔承安见被压在最下面的一个本子,页面泛黄,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自己以前的笔记本,他拿起来翻了翻,字迹娟秀,不是他的。 这个本子的款式很旧了,纸张也发黄变色,里面写得密密麻麻的,乍一眼让人看得眼晕,匆匆扫了一眼,本子里写的像小说又像日记,说是小说,内容又像日记,说是日记,又没有日期天气的记录。 “你在干嘛?” 他正看着呢,旁边突然幽幽传来这么一声,吓得浑身一震,讪讪笑了下,把本子抬高展示了下道:“刚才看到这个,就拿起来看了看。” 何维淑定睛看去,是自己高中时期的日记本,遥远的记忆回笼,她脸色一变,伸手道:“这我的,还我。” “哦。”崔承安刚要还给她,就看到自己的名字,人对自己的名字格外敏感,一大段文字中,能够精准定位,他实在好奇她写了自己什么,于是又将手收回来,匆匆扫了眼。 何维淑见他磨磨唧唧不想还,于是一把将本子从他手中抽出来,“别人的日记本不能随便乱看,就算是夫妻也不行,懂不懂?” 她话音没落,就见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自己,这瞬间,她思绪突然跑得有些歪,他也是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身上不见一点老态呢,看着他,好像还是年轻时候朝气满满的样子。 崔承安笑起来,很是得意说:“你抽走也没用,该看到的我都已经看到了。”脸上彰显着年龄的皱纹一个没少地皱起,但看在何维淑眼里,却处处透露着可爱。 俩人都过大半辈子了,再深的秘密也都不是秘密,何维淑一点不介意,好笑问:“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说你高中就对我有好感,说我人好,心地善良。” “瞧你兴奋的。”何维淑将日记本重新放回铁盒,压在最底下,“我还以为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合着你一直都不知道我高中就喜欢你了啊?”说完也不在意他的反应,起身把铁盒归位。 这下反被惊到的崔承安睁大眼,一个劲儿追问:“你没跟我说过啊。” 何维淑瞥他一眼,笑得有些无奈:“那要不是因为早就对你有好感,我能相亲的时候就因为你介绍了个自身情况就答应你?我当年不少人追的好不好?” “那我还以为你是觉得咱俩到底是高中同学,知根知底才答应的。” “高中男同学多了去了,我不答应别人,就答应你?凭什么?就凭你长得俊?” 崔承安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何维淑停步,转过身面对他,疑惑道:“我干嘛要跟你说这个?” “那我都跟你说我暗恋你的事儿了。” “那不是你愿意说的吗?我又没逼你。” 要不说何维淑最能拿捏住他,一句话噎得他不知道怎么反驳,却又有些委屈道:“那你说了,我不也能开心开心吗?” 何维淑反问:“我高中要是没喜欢你,你后来就不开心了?” “我可没这么说,你别冤枉我。”崔承安不满地轻哼,“你怎么这么会歪曲事实?” 何维淑拍拍他胳膊,眼中滑过一抹笑意:“行了,马上都是老头子了,还计较这种幼稚的事儿,也不怕被闺女知道笑话。” “她敢笑话她老子?瞧我怎么教训她。” 何维淑嘴角上去就下不来:“你也就在我面前说说大话,真要到你闺女面前,马上就乖得跟只猫儿一样。” “猫这种生物什么时候乖过了。”崔承安不服气,小声嘟囔着。 何维淑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崔承安别过头。 俩人收拾了一天,说实话,屋子变化是真不大,杨桂英回来时一点儿异样都没觉察,崔灵好进门一看还惊讶问:“爸妈,你俩今天干啥了?不是说断舍离吗?不会是偷懒背着我们出去玩去了吧?” 何维淑指点着崔承安给自己捏肩,听到这话苦笑:“我算是理解你姥姥了,有些物件儿那是真舍不得扔,都是年轻时候的回忆。” 崔灵好忍俊不禁:“所以说人啊,没做同样事情之前,就是没办法感同身受。” “行了,你就别说风凉话了,过来帮我捶捶腰,收拾了一天,腰酸背痛的。”何维淑问,“你今天带姥姥去哪玩了?” “就去商场里转了转,顺便看了个电影。”崔灵好说着,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大话西游》在电影院重映了,爸不是说你俩年轻时候一块儿去看过吗?” 说起这电影,又引起一阵儿回忆,崔承安笑着说起那时候的趣事儿:“看是看了,你问问你妈还记不记得电影说的什么。” 他这话中的暗语只有他们夫妻俩知道,何维淑瞪了他一眼,崔灵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俩。 崔承安被瞪几眼也掉不了一块儿肉,嬉皮笑脸道:“老婆,明天咱也去影院再看一遍呗?我相信这次你肯定能记住剧情。” 何维淑翻个白眼:“看就看。”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崔灵好瞧瞧爸爸又瞅瞅妈妈。 崔承安笑着:“去去,小孩子家家,不该问的别问。” “哼,不问就不问。”崔灵好也笑,起身去问姥姥要不要吃面包。 第二天何维淑和崔承安进了电影院,崔承安去买了两张电影票,又买了桶爆米花。 两人进去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何维淑小声道:“咱俩好多年没来看电影了吧,这座椅都变高级了。”自从升职后,是越来越忙,也没什么时间过来。 “那等咱们再过几年退休了,天天来看。” 两人没说几句话,电影就开场了,时隔多年,再看到这部电影,恍若隔世,看的不是电影,是当年风华正茂的自己。 两人双手交叠,崔承安附在她耳边轻笑:“你还记得吗?我们俩第一次牵手就是在看这电影的时候。” 怎么会不记得,当时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眼珠子都不敢往旁边转。 一场电影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剧情放完,厅内灯光亮起,他俩还有点舍不得离开,直把片尾全部看完才悠悠起身。 二人出了影院,站在门口,暖暖的夏风迎面吹过来,风打着旋儿,树叶哗哗,空气有一丝熟悉的味道,慢悠悠飘荡了二十多年,又重新刮回到他们身边。 只是二十多年前的他们,稚嫩羞涩,而二十多年后的他们,成熟从容。 何维淑和崔承安同时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时间浸润的变化,相视一笑,携手往家走。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章每次写了开头都觉得差点儿意思,拖了几天才写完。 好啦,这本就到这里结束啦,感谢大家的陪伴![撒花] 评论区有完结小红包[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