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受伤

    年,平州市的牙防所初步建成,准备招揽医护职工。
    而招收职工的方式主要分为两种,一是计划调配,卫生局从本市的其他医院口腔科调过来,但这要充分尊重其他医生医院,而且牙防所所需口腔医生众多,也不能一下子把其他医院的骨干人员都抽干抽尽,所以更多还是通过市场招聘,这个招聘大多就是从目标医学院校招了。
    那省医科大学的口腔医学系自然是招收重点。
    牙防所所长陈莉萍亲自到省城去,而第一站就是到张云英家中去。
    陈莉萍到她家一点不见外,开门见山就道:“云英,咱俩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你还是你们校口腔医学系的院长,这事儿你可千万得帮帮我。”
    张云英笑呵呵的:“行,你直说让我怎么帮,只要我能帮的,我肯定不会推辞。”
    “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你也知道,我们市的牙防所是新建,医护都还没招全,差了许多人,我倒是想从咱们省医科大招学生,但平州在咱们省里毕竟是有些落后的,条件更是比不上省里,咱们医科大的都是高材生,前途也好,我就怕他们不肯来呀。”
    张云英垂眼想了想,也明说道:“那要是学生们不肯去,我们肯定也不能强求。”以前分配还要看学生想法,现在取消分配,学生更具有自主性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莉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忙补充说,“我们市牙防所虽然新建,但我们是立志打造成省里数一数二的口腔综合医院的,平州的确较其他市不算有优势,但是我们不管是资源还是待遇都不会亏待他们的。”
    张云英笑起来:“那行,那我帮你们牵个线,到时候你们对应届生开个招聘会。”
    “就开个招聘会啊?”
    张云英瞪眼:“那不开招聘会还能怎么办?我直接把学生绑你们医院去?”
    陈莉萍摸了下鼻子笑起来,起身要给她杯里添茶。
    张云英生怕上她的当,手快地把杯子端走。
    “你看你,警惕心还是这么强。”陈莉萍哼一声,又把茶壶放下。
    “你有话直说,别跟我来这一套,这么多年了,谁不了解谁啊?”
    “哎呦,行了行了,真是的,防我跟防贼似的。”陈莉萍眼珠子溜溜转了转,在她紧逼的眼神下又坐端正,摆摆手说,“我就是想你有没有什么学生能直接介绍给我,你也知道,我们牙防所跟其他医院比起来,优势没那么明显,那开招聘会同台抢人,我们哪能争得过人家,你要有什么好苗子,你私下跟我讲,我直接去联系学生开条件,那说不定能多招点人呢。”
    “你别说,我还真有一个人。”张云英不紧不慢地将杯子放下。
    “谁?”陈莉萍急迫的身子前倾。
    “不过她得等到明年才能毕业呢。”
    “明年毕业也行啊。”
    “那行,那我把她联系方式给你。”张云英笑道,“而且她还是你们平州人呢,长明县的,叫何维淑。”
    陈莉萍眼睛一亮问:“就是前段时间在核心期刊上发了一篇关于种植医学论文的何维淑?”
    “你知道?”
    “哎呀,我正好看了那篇文章,可以看出来写作者的研究基础很扎实,没想到竟然是我们平州人,那她能愿意回平州吗?”陈莉萍虽然渴求人才,但也怕耽误人家自身发展。
    “这个得你跟她细聊了。”
    “那行。”陈莉萍喜笑颜开,“不过就一个可不太够,你还得给我再多找几个。”
    “行!真是欠了你的。”
    何维淑从张老师这知道这件事后,没两天就收到了陈莉萍的见面邀约。
    何维淑按时到约好的地点,陈莉萍已经在那等着了,看见她走过来忙伸手笑道:“看来你就是何维淑了?你好,我叫陈莉萍。”
    “你好,陈所长。”何维淑与其握手,随后微笑坐下。
    “我听云英说,你也是咱们平州人,那肯定是知道咱们牙防所建成的事了。”
    何维淑点点头:“是,我是长明县的,在考研前就在县医院的口腔科上班。牙防所在建之前我就已经听说过了。”
    “你还在县医院上过班呀?”陈莉萍有些惊讶。
    何维淑笑了下:“应该说我现在还在县医院挂着职,只是因为学习没办法出勤。”
    陈莉萍也笑,问:“那你目前有回平州的想法吗?”
    她问的是回平州,而不是回县里,何维淑当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笑道:“我家人都在平州,目前还是倾向于回平州工作的。”
    陈莉萍脸上的笑意更深,开始向她介绍牙防所:“咱们牙防所虽然新建,但一应的设备资金都不会缺少,而且你们过来就是咱们医院的骨干成员,我们肯定会重点培养,而且新单位,不用怕论资排辈,也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待遇上,我们严格按照市属事业单位标准,该有的编制、福利、晋升通道,一样都不会少。当然,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想要留在省医院肯定也是轻轻松松的,但省医院什么样,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他们虽然更先进,但竞争也更激烈,你现在过去,肯定要从底层做起,一步步往上爬,这个过程不会太短的。”
    这就是已成名的医院和新建的单位之间对个人的优势与劣势之处了,没有孰好孰坏,纯看个人需求。
    何维淑笑了笑:“陈所长,我要等到明年研究生才能毕业,到那时恐怕你们医院都已经满员了。”
    “不管满不满员,只要你愿意来,我肯定给你留一个位置。”陈莉萍答允道。
    两人相谈甚欢,但各自都是忙人,聊的差不多后,简单吃了下午茶就各自离开。
    *****
    “我刚刚问了,你下午不用去医院,最近有部电影上映,我们一起去看吧?”
    何维淑抱着书,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拦路的丁嘉树,道:“我是不用去医院,但我现在研三了,有很多事情要做,真没时间跟你去看电影。”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过来了,她也不明白她都已经结婚几年了,他怎么还这么执拗,学生时期的那点感情,跟风吹似的,一刮就散了,就算是朋友,也不会这么频繁的见面吧?
    丁嘉树垂着眼有些受伤:“真的就是看个电影,看完我就送你回来,我都约你好多回了,为什么你老是拒绝……”
    “滴滴!”他话没说完,何维淑手里的BP机响了,她随意的低头看去,不过一瞬,便变了脸色慌了神,左右摇头寻找公共电话亭。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丁嘉树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忙问。
    熟悉的黄色电话亭映入眼帘,何维淑没心思回答他,拔腿就朝那边跑。
    丁嘉树也赶忙追上去,刚追到电话亭口,就听里面传来声音:“妈,你先别哭,承安伤的重不重?”
    是她丈夫受了伤?丁嘉树敛眉,手指动了动。
    何维淑握着听筒,使劲靠近耳边,恨不得整个人都钻到电话里去,电话那头是董芳苓,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说着:“虫虫他,现在在手术室,我们也,刚赶过来,说是肚子被人捅了一刀,浑身都是血……”
    她声音发着抖,“血”字都没说清楚。
    何维淑听到这话只感到眼前一黑,但此时不是着急的时候,她得回去,回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管崔承安接下来是生是死,她都要陪在他身边。
    “妈,你们现在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回去。”
    “市第一医院,我们现在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因为董芳苓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所以是崔建同接过电话说的,只是以往一向稳重的公公,这时声线也在颤抖着。
    何维淑撑着头,从他们的声音中也能大致判断出崔承安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好,否则公公不会这么焦急的。
    她在医院上了这么久的班,没少见急救的病人,以前见过的影像与想象集合,眼前顿时浮现出崔承安浑身是血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的样子,闭着眼耷着手,脸色一定苍白极了。
    挂了电话,她视线没往旁边瞥,径直朝大路走去,想尽快拦一辆车送自己去火车站,买最近的票回市里。
    丁嘉树眼疾手快抓住她,何维淑挣脱着:“别拦我!”
    丁嘉树赶忙问:“你是不是要回平州?我送你,我开了车,比去坐火车快。”
    何维淑这下才定神看向他,眼神凶厉的像是要吃人,重复他的话:“你开了车?”
    “是。”丁嘉树把车钥匙掏出来放到她手心。
    何维淑紧紧握着钥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丁嘉树拉着她上车,一路上风驰电掣,终于赶到市医院。
    何维淑是第一次来这里,一进医院就抓住一名护士问:“急诊手术室在哪?”
    护士被她的样子吓到,颤颤指了跟方向道:“上二楼往右走。”
    何维淑听后连道谢都忘了说,就立马朝二楼跑去,丁嘉树也紧随其后。
    他们到的时候,崔承安的手术还没结束,门口等了许多人,除了父母兄姐,还有他的同事。
    何维淑眼睛通红,有些踉跄地走过去,声音倒还稳着,问:“情况怎么样了?”
    崔平安过来扶着她说:“人一直在手术室,还没出来,医生只出来一趟让我们签了个风险告知书,其它就没有消息了。”
    何维淑点点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随后她又问:“怎么会被捅,捅了几刀?深不深?”
    这时与崔承安一块儿出任务的同事上前,一脸悲痛与愧疚:“我跟承安一起去捉拿嫌疑人,本来都已经抓住了,结果没想到嫌疑人藏了刀,趁我们不备捅向了承安,但承安反应很及时,没让嫌疑人有二次机会。”
    何维淑点头,没有说什么,这是他们的正常工作,谁都不是神算子,不能将每一步都算无遗漏,受伤对他的职业来说更是家常便饭一般,谁都不想出现目前这种情况,她没有权力也没有立场去指责谁。
    崔平安看向一直跟在她旁边的丁嘉树,有些疑惑问:“这位是?”
    何维淑现在没有心情去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只简要道:“我同学,他有车,当时刚好在我旁边,就送我过来了。”
    听这话,大家都以为丁嘉树是她研究生同学,也都没说什么。
    丁嘉树冲他们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这个场合也不适合互相结识。
    崔平安于是对他扬了下唇角道谢:“今天麻烦你了。”
    “没事,我也是碰巧了。”丁嘉树又看向何维淑,轻声问,“你来的路上都没喝水,我去给你买瓶水吧?”
    何维淑静静摇了摇头,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牌看。
    “手术中”的灯牌熄灭,医生带着口罩从里面出来,眼神在外面巡视一圈,冷静问:“你们都是崔承安的家属?”
    “是。”
    “崔承安手术很成功,目前脱离危险,但接下来要转到ICU观察,如果没有意外,明天早上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好,谢谢医生。”董芳苓瘫软着身子,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后怕。
    何维淑听着医生跟他们的对话,整个人愣愣的,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觉得好像只是一个呼吸间,又好像过去了半个世纪。
    她缓慢眨了眨眼,恍然回神,嘴唇苍白发抖,手术成功了?
    崔平安脸上终于正常笑起来,穿过人群来握她的手,庆幸说:“虫虫脱离危险了,终于可以放心了。”
    何维淑嘴唇动了动,颊肌向上牵,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ICU里面不用陪夜,崔平安家离这边近,就把爸妈都接到了自己家睡。
    但何维淑怎么都不肯跟他们一起回去,“医院对面有旅馆,我就在这边凑合一夜就行。”
    崔平安劝着:“在这边休息不好,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明天一早就过来,你也有精神看着。”
    何维淑还是摇头,她现在不想离崔承安太远,只想离他越近越好,要不是不允许,甚至她都想夜里就在病房外守着。
    她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动。
    眼见着董芳苓也想跟她一起住在旅馆,崔平安也就不再劝,赶忙带着爸妈回家,他俩年龄大了,旅馆嘈杂,心里又记挂着小儿子,到时候睡不好,明天还要过来守着,身体都要熬坏了。
    丁嘉树刚才就听着他们商量晚上睡哪的事,听何维淑说要住旅馆,就先出去订好了房间。
    家属不能进ICU,何维淑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即使与他隔着一道墙,也看不到他现在什么样,仍然觉得心安许多。
    她一直在走廊待到深夜不能待为止,才出门去了旅馆,简单洗漱后和衣而睡,不过一会儿就进入梦境中,梦中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崔承安成了个血人,像刚学会走路的人一样一步一摔地奔向她,一会儿是崔承安穿戴整齐走到她旁边,等她低头一看,却在他*肚子上看到一个血窟窿,还在汩汩流血。
    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想要醒,却挣扎着越陷越深,最后她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丁嘉树站在她门外问:“维淑,你起了吗?”
    何维淑猛地睁开眼,大汗淋漓地大口喘着粗气。
    门外丁嘉树一直不见回应,敲门声更加急促,问:“维淑?维淑?”
    何维淑擦了一把汗,忙道:“醒了。”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何维淑抬腕看了眼时间,五点半,她起身下床,去浴室洗漱。
    她到医院的时候,崔承安还在ICU里,负责他的护士道:“他昨晚的状态很平稳,今天早上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何维淑浅笑道:“好的,谢谢你。”
    上午九点,崔承安被从ICU中推出来,何维淑紧紧跟在病床旁,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他戴着吸氧管,眼睛紧闭,要不是胸口还有起伏,真有一种他已经离开的感觉。
    何维淑从被子下握住他的手,平时总是炙热到发烫的大掌,此时有些冰凉,握上去也不会紧紧地反握回来。
    何维淑脸上却浮起浅浅的笑,只要人没事就行。
    到了普通病房,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后,崔承安才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一片迷茫,像是不明白自己现在在哪。
    何维淑立马贴过去,关切问:“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董芳苓也赶紧凑上去查看情况。
    崔承安眼神转向何维淑,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发现哑了声。
    何维淑道:“你现在在医院,你被捅刀后就晕过去了,你同事给你叫的救护车来的医院,昨天手术后去的ICU,现在转到了普通病房。”
    崔承安艰难地点了下头,眼神却还看向她。
    何维淑替他道:“你是不是还想问我怎么过来了?”
    崔承安使劲眨了下眼。
    何维淑撇唇,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放:“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命都保不住,这种情况你觉得我还能安心在学校学习吗?”
    董芳苓笑着点了点儿子的额头,柔声说:“你昨天真是吓死妈了,我一接到电话,鞋差点都忘了穿,就赶紧赶过来,真是幸好你没事儿,要不然我跟维淑接下来该怎么过?”
    她给他重新拉了拉被子说:“好了,你刚醒,体力还没恢复呢,先别操心这些事儿了,再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崔承安被何维淑握住的手动了动,随后听话地闭上眼睛。
    见他醒过来,病房里紧张的气氛瞬间放松下来,崔平安笑道:“我出去买点水果,待会儿虫虫醒了给他吃一点。”
    董芳苓也说:“我跟你一块儿,你先把我送回去,我煲点猪肝汤过来,猪肝最补血,虫虫这回流这么多血得好好补补。”
    何维淑看着她们笑,用脸颊蹭了蹭崔承安的手背。
    丁嘉树看到这一幕抿了下唇,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们俩感情越好,他就越感到后悔,如果当初他勇敢一点,是不是今天被她关心被她呵护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得知崔承安醒了,下午市局里他的领导和同事能来的就都来看望了,拎着水果,甚至还抱着花。
    刑警队长老张神色激动地扑到床前,“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蒲扇般的大手想拍他肩膀,又硬生生在半空停住,最后重重落在盖着被子的腿上,“你小子,可把大伙儿吓够呛!阎王殿门口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命硬!”他眼圈有点红,话却说得糙。
    崔承安没力气地笑一声:“这说明我合该还要为咱局里做奉献。”
    分管刑侦的赵副局长听到他这话也笑起来:“你小子,都虚弱成这样了,还嘴贫呢?”
    崔承安看向他问:“局长,案子怎么样了?”
    赵副局长有力的手拍了拍他,颔首点点头道:“放心,犯人抓住了,案子基本告破。”
    “那就好。”
    等领导们说完话,队里的几个小年轻也挤上前,病房里响起一阵压抑着的、带着庆幸和疲惫的低笑声,大家七嘴八舌地补充着:
    “崔哥,你那一脚踹的真帅!一下子就把人踹到墙上了!”
    “崔哥,你这段时间就安心在家养伤吧,局里的活儿有我们呢!”
    “医生说你手术很成功,就是还得再在病房里躺一阵子,你千万别心急,我们一有时间就过来陪你。”
    几个小年轻凑到崔承安面前说话的时候,赵副局也在跟家属们道歉:“这次任务是我们没调查好,让承安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崔建同摆手,坚定摇头:“这是他的工作,是他该做的,我们做家人的只有支持他,不管伤的多严重,都怪不到你们身上,你们别愧疚,也别往心里去。”
    谁家孩子受伤,家长都不会太好过,赵副局没想到崔承安家里人这么识大义,忍着心疼竟还在安慰他们,心中一暖。
    何维淑坐在一边看着被同事们围起来的崔承安,他在自己的工作领域内发光发彩,被同事们尊重钦佩,只要他开心,她也就为他高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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