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绿帽

    萧沉倒是真的知道张翼此人, 他曾经也动过招安的心思,奈何这人神出鬼没,对朝廷的人很是警惕, 他始终抓不到人……但他何时同白缘讲过?
    白缘用掩在袖子里的手扯了扯萧沉的袖子, 示意他配合一下。
    他的手指微凉,是长时间在室外, 为风寒侵扰之故。
    萧沉神色不虞,但到底没有反驳, 反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白缘的手,点了点头。
    张翼身为匪寇, 自是惧怕萧沉,然而他也曾为将士, 雍州的将士, 没有不敬佩萧沉的。
    他的神色微微动容, 片刻后,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般,一掀衣袍跪了下来, 抱拳道:“罪臣张翼,拜见王爷。”
    在他身后, 那些曾与他一起被迫上山为寇的士兵也随他一起跪了下来,行的是军礼。
    萧沉眯了眯眼睛, 低头看向自己的王妃。
    白缘装作没有看到他的眼神, 大声道:“大家不必多礼,王爷知道你们是无辜的, 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为你们翻案的!”
    沈叁带着骑兵赶到,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本该挟持人质与他们对峙的匪寇, 全都朝王爷王妃的的方向哗啦啦跪了一地,而那些“人质”们,除了王妃与一个穿着道袍的少年,则都缩在马车上瑟瑟发抖。
    他们呆了呆,就听王爷吩咐道:“将他们带回去。”
    白缘赶紧拉了拉萧沉的衣袖。
    萧沉才又对张翼等人道:“翻案需要时间,诸位且安心等着。”
    沈叁他们来了,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匪寇被押送回城,那几个世家纨绔被萧沉敲打了一番,带回雍王府,让各家派人来领。
    还剩下一个穿着道袍的白嫩少年,萧沉没有见过。
    云疏桐觉得萧沉的气势有点可怕,被他盯着一动不敢动。
    经过方才一路扶持,白缘与云疏桐已经产生了深厚的友谊,而且还有那件事……白缘头皮发麻,正好借机挣脱萧沉的手跑了过去,拉着云疏桐的手道:“桐桐,别怕,我马上带你去找符大人。”
    萧沉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脸色又黑了点。
    符淮安随军出征,这个时候本该返程,听说白缘出事,萧沉发了疯一般追来后,也跟了上来。
    他虽不会作战,但谈判还是可以的。
    到了之后,匪寇皆已伏诛,他松了口气,本打算调侃一下自称“没那么喜欢王妃”的某人,却先瞧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显然也瞧见了他。
    “师兄!”云疏桐冲他挥挥手,见到他有些呆滞的模样,他大声道,“是我啊,桐桐!”
    符淮安当然认识自己的师弟,但是他怎么会在这???
    国师郎玄并非符淮安的师父,而是他的师叔。
    他这小师叔,生性高洁,不染俗尘,加冠后便担任了国师一职,平日里只待在观星台卜卦观星,如今到了而立之年,也只有云疏桐这一个徒弟,自然,他对自己这个徒弟,也是十分疼爱的。
    云疏桐颇有悟性,十分受郎玄重视,符淮安实在想不到,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萧沉走过来问:“你师弟?”
    符淮安还有些恍惚,打起精神介绍道:“对,这位是我师叔的关门弟子,以后大概要继承小师叔的衣钵。”
    云疏桐有些紧张,生怕这个凶巴巴的王爷把他扭送回晋安。
    好在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神色莫辨。
    符淮安看着自家小师弟与王妃亲近的模样,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赶紧拉着小师弟走了:“桐桐,我们先回去。”
    走时还不忘冲萧沉挤眉弄眼,还“没那么喜欢”,没那么喜欢酸成这样?呵呵,男人!
    萧沉:“眼睛抽筋就去找大夫看。”
    符淮安:“……”
    “我们也回去吧。”看见他们往回走,白缘赶紧跟上,可惜刚迈出去一步,就被抓了回来,“不急,你随本王回去。”
    萧沉说着,解开冷硬的铠甲,丢给属下,又披上厚实的氅衣,才将白缘揽入怀里。
    白缘其实冷极了,若在从前,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闭着眼睛享受了,可是现在想想自己的肚子……开始头皮发麻了。
    “别。”白缘用手掌抵住萧沉的胸腹,“我、我不冷。”
    萧沉只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完全不接受反抗,勾了勾唇道:“好,你不冷,我冷,你帮本王暖暖。”
    白缘:“……”救命!
    萧沉是骑马来的,他记得白缘挺喜欢骑马的,带着他就要上马。
    白缘这却死活不愿上马。
    萧沉:“为何?”
    白缘硬着头皮道:“我又冷了,要坐马车。”
    他都觉得自己有点作了,萧沉却格外纵容他:“那便坐马车,本王同你一起。”
    雍州城外的大道十分崎岖,马车也不舒服,方才用药的药效似乎已经过去了,白缘胃里一阵翻涌,他又开始恶心了。
    可能是知道自己肚子里揣着个崽,有了心理作用的影响,白缘觉得自己今日格外难受。
    若在从前,他难受的时候,还会在心里找借口骂一骂萧沉,理直气壮地怪他,如今却心虚起来。
    萧沉一手抱着他,一手拿着软糯的奶糕想要喂给他:“本王已命府里做了你爱吃的饭食,回王府还需些时间,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白缘捂着嘴巴摇头。
    萧沉:“又难受了?”
    白缘心虚着,不敢说想吐,只道:“颠的难受。”
    萧沉肯定知道原主的这个“怀孕”体质,这些日子没怀疑他“怀孕”,可能是因为他这些年来一直在行军打仗,缺乏生活常识,但若是再刺激他,白缘真担心他猜到。
    “城外的路确实不好。”萧沉放下糕点,将那只大掌落在白缘的腹部,用内力传递热量,“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不知是不是心虚的,白缘感觉胃里竟然好了一点,没那么恶心了。
    可能是小崽子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很危险,所以低调发育了吧。
    因着好几日未见,又失而复得,萧沉今日的耐心格外多,给白缘伺候的好好的,也没有急着问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缘看着萧沉的头顶,欲言又止。
    萧沉温声问:“阿缘想说什么?”
    白缘挪了挪屁股:“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不习惯?”萧沉低声笑了笑,“早完会习惯的。”
    白缘:“……”
    —
    鸿雁、长生等丫鬟侍从收到白缘回来的消息,早早就准备好,守在门口等着了。
    见到他回来,众人一窝蜂全都跑了出来迎他。
    尤其是鸿雁,平日里再稳重不过的丫头,今日也红了眼眶。
    “都怪奴婢没有保护好您,您受苦了。”
    长生给白缘披上柔软干净的披风,奉上热茶:“您先驱驱寒。”
    其他人也是递毛巾的递毛巾,烧热水的烧热水,奉膳食的奉膳食,还要让白缘跨火盆,去去晦气。
    因着白缘平日里从不苛责下人的缘故,这些侍从们对他都不惧怕,还能插科打诨逗他笑。
    白缘沐浴一番,换了干净的衣裳,用了些清淡的膳食后,萧沉终于回来了。
    先前回府后,他立即便去处理匪寇之事了,现下才回来。
    彼时白缘正穿着里衣盘腿坐在塌上吃果子,任由鸿雁细细给他绞干头发。
    见他穿的单薄,萧沉面色立即沉了下来:“你们怎么做事的,主子刚沐浴,头发还湿着,就穿这个?”
    他大步走上前,抓起一个拳头大的橘子摸了摸:“还是冰凉的。”
    他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屋内屋外原本说笑的侍从们,见状全都跪了下去,不敢出声。
    萧沉脾气冷硬,往日里怕吓着白缘这边的人,本来就收敛着气势,现下突然发作,把众人都吓得不轻。
    连白缘一瞬间对上他都有些犯怵,尤其就是他如今自己里子还虚着。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求情:“他们并非故意,只是今日我突然失踪,把他们吓着了,你别吓他们。”
    白缘自己都不知道,他望着萧沉的眼睛有多好看,眸里流转着光。
    萧沉差点绷不住。
    他索性将人都赶了出去,让他们在外反省。
    屋里只剩他们二人后,萧沉的脸色才缓和过来,他坐在白缘身侧,给他披上一条毯子,亲自为他烘干头发。
    白缘却微微抿唇,不太高兴的样子。
    萧沉缓声道:“你这边的下人,太过松散了,都瞧着你面嫩脾气好,做错了事也从不重罚,看上去都对你挺上心,实则已失了本分。”
    他说着,一只手拦住白缘的腰,给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本王今日替你教训一二,也省的你下不去手。”
    白缘一僵,不知是因为被发现自己下不去手,还是因为身后的热度。
    他没有跟萧沉对呛,嗯嗯啊啊地应了。他自然知道自己的毛病,放纵下人乃是大忌,小则伤害府里的利益,大则关乎他的身家性命,道理他都明白,但他确实做不到。
    萧沉绕过他的腰,握住他的手——他似乎格外喜欢握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是握住了他,他说:“你做不到的,本王自会帮你,不管你往日如何,今后都有我在。”
    他们离得近,萧沉的嘴唇就在他耳侧,几乎要贴上了。白缘被这声音弄的不自在,耳根隐隐发热。
    这样子,好像他与萧沉在耳鬓厮磨一般。
    自从再见之后,萧沉就变得奇怪,可他越对白缘亲近,白缘就越心虚。
    他仿佛没听懂萧沉的情话,嫌他热似的,推开他,垂着头坐到榻上,生硬地转移话题:“张翼他们呢,怎么样,没把他压入大牢吧?”
    怎么支线任务一点动静也没有。
    萧沉冷笑一声:“自是打入大牢,稍后问审了。”
    白缘顾不得耳热,立即抬头。
    萧沉太高,他须得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眼睛流露出震惊:“你怎么能这样!我给你铺了多好的路,只要给他翻了案,你再安抚一番,立即便能得到一员大将啊!”
    这样他才能得到积分!
    “舍得抬头看我了?正常流程而已。”萧沉捏着他的下巴,如同爱抚珍宝般,轻轻摩梭,“还说呢,你给本王招惹了一个大麻烦,如今晋安正盯着本王的错处,他的陈年旧案,可不好翻。”
    白缘下巴微痒,拍掉他的手:“你不应该谢我吗?我替你解决了一场危机!若是那几个二世祖真被蛮人带走,或是出了什么意外,你的损失就大了。”
    雍州的世家的确被萧沉打压已久,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力量了,相反,他们如同大树的根系,在这雍州城下盘根错节,所以即便萧沉不喜这些人,却也不能真的拿他们怎么样。
    一两家还好,若是这些人全都联合起来,萧沉也要吃亏。
    外患未除,再起内乱,才是祸根。
    萧沉却道:“你说错了。”
    白缘专注思索,看着他:“哪里错了?”
    萧沉捡了根发带将他烘干的头发绑起来,神色认真道:“那几个二世祖算什么,若是你出了意外,才是真正的损失。”
    白缘猝不及防,面上突然热了起来。
    “你有病吧。”白缘不想理他,强撑着看向窗外,抓过一旁的大迎枕抱着,两只手不闲着,揪枕头上的流苏。
    可他看似冷淡,实则面上绯红一片,眸光水润润的,瞧的人心痒。
    害羞了。
    萧沉不再逗他,正色道:“你就不生气吗?那帮人今日让你受了这许多苦。”
    那自然还是有点气的,但比起这点气来,他还是觉得积分更重要。
    白缘摆弄着自己的发梢:“我又没真的出事,况且,他们也不容易。”
    “他们不容易,干你何事?”萧沉声音微冷,“你脾性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本王却是不行。”
    “本王睚眦必报。”
    白缘心脏忽然跳的很快。
    萧沉这话,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羽翼下的宝贝,他在宣告,有他护着,谁都碰不得他。
    白缘大脑纷乱,心脏怦怦乱跳,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和萧沉待在同一屋檐下了,这个人有毒。
    “那你快去处理这件事。”白缘仍不抬头,飞速道,“你爱报就报,反正人得给留住了,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费尽心思给你招揽的,你不能真的弃了。”
    萧沉的手摸索过去,挨着人后,捏了捏他的小指,最终还是领了这份情:“本王自有打算,不会让王妃的一番好意白费。”
    白缘:“……”
    虽然这是他的意思,但这话被萧沉说出来,怎么就不对味了呢!
    白缘没有对付这样的萧沉的经验,只能靠在大迎枕上,打了个夸张的哈欠:“好困啊。”
    萧沉弯了下唇,起身为他披上毯子:“你好好休息,旁的事,都不必操心。”
    萧沉下地穿靴,脚步声渐行渐远,外面跪着的人似乎也被他赶走了,一时寂静无声。
    白缘微微侧头,睁着只眼睛看向窗外,确定人走了之后才松了口气,立即睁眼,刷的坐了起来。
    “萧沉有病吧!”白缘面人余热未消,却骂起来,“上回走时就已经够不正常了,怎么这次回来还进化了呢!他到底用的哪门子的加速进度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历经千帆,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呢!”
    趁他喘口气的功夫,007终于插得上话:“宿主,你们两个的确已经成亲快三个月了。”
    白缘抓着脑袋:“啊啊啊啊闭嘴!”
    “虽然不知原因,但他喜欢你,是大好事啊,上回靠着亲密度,咱们涨了不少积分,今日也是。”007试图用积分安抚住发狂的宿主,给他看大三位数的余额,“再攒攒,你就能买更好的游戏机了!”
    积分也拯救不了他了,白缘崩溃道:“可我给他戴了顶绿帽啊!”
    还是个实实在在的,随时可以提醒他头上带绿的,活的绿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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