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倒戈

    大燕开国皇帝曾分封八个异性王, 后来异姓王拥兵自重,造成严重内乱,威胁皇权, 自那时起, 大燕的皇帝一步步削藩王兵权,皆行重文轻武之策, 然而蛮人虎视眈眈,在晋安的贵族们安享太平时, 他们已磨刀霍霍。
    雍王萧沉,十几岁便上阵杀敌, 康盛十一年,他二十岁, 因不受皇帝喜爱, 连加冠礼都被礼部拖着。
    这一年蛮族进犯, 他们跨过燕北、燕南,直接打到晋安,大燕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那一年, 是萧沉崭露头角的时刻,他神兵天降, 带着几十个人斩了蛮子的最高首领,后来又带兵将蛮人逼了回去。
    那一年, 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一跃被封为超一品亲王,赐封地雍州, 此后他带人一步步将蛮人逼到千里关以外,为大燕打下了辽阔的疆域。
    不管他在外头的名声如何,在蛮人和雍州的匪寇眼里, 他就是最恐怖的恶魔。
    因此在听到雍王也追来的时候,这些匪寇彻底慌了。
    他们没想到萧沉会来,他明明在追击蛮人!
    天鹰部的人也没想到萧沉会来的这样快,在他们的预想中,他们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只要带走这些贵族子弟,便能离间世家与萧沉,让萧沉的后方受到掣肘。
    可现在萧沉回来了,就说明他们的部族已经败了。
    这些贵族子弟,是他们最后的筹码。
    为首的蛮人目光徒然变得阴狠。
    “我们有训练有素的兵,你们这些山匪,不是我们的对手,与我们合作,是你最后的机会!我们身后还有很多骑兵,等我们的将士来了,会踏平你的山头,你们将腹背受敌,再无退路!”
    匪寇们在听到萧沉的名字时,已经自乱阵脚,看上去不堪一击,再受蛮人威胁,就更加慌乱。
    白缘心底沉了沉。
    匪寇只会要钱,若被这些蛮人抓了,后果不堪设想。
    刀疤脸显然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雍州百姓与蛮族世代交恶,互相征战,就算是匪寇,也轻易不会与蛮人合作。
    但是白缘没办法赌人性。
    他抢在道疤脸做出选择之前高声开口:“胡说八道!他们若有援兵,早该到了,何必等到现在!你们若与蛮人合作,等同叛国,届时才是神仙难救了!”
    刀疤脸的目光徒然看向马车内。
    听了他的话,匪寇们更加慌乱,蛮人也立即反驳:“一个俘虏的话,你们也信?大首领,相信我们,我们是真心想要与你合作的,你们是匪,早晚会被你们的官府围剿,只有与我们合作,你……”
    这蛮人说话腔调古怪,叽里呱啦惹人厌烦,刀疤脸深深皱着眉:“想活命的,都给老子闭嘴!”
    刀疤脸到底威信尚在,匪寇们安静下来,那蛮人却仍旧不停。
    刀疤脸似乎忍了忍,没忍住,突然扬起弯月似的大刀,一刀砍下了那人的脑袋。
    血溅三尺。
    所有人都被他的蛮力与血腥镇住了。
    “拿下他们。”刀疤脸说这,拎着刀走向马车。
    车内的公子哥们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就连白缘,脸色都白了几分。
    刀疤脸面露凶恶地将钉死的马车车们砍开时,公子哥们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救救救命!别、别过来!”
    刀疤脸下马,单脚踏在马车车门上,在这些人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白缘脸上。
    他说:“你是雍王府的人?”
    白缘在袖子里紧紧攥着云疏桐的手,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大首领,我能救你。”
    刀疤脸后退一步,示意白缘出来说话。
    白缘慢慢走下车,云疏桐紧跟在他身后。
    “你臂力惊人,挥刀的手势有章法,有胆气,也有魄力,天生是做武将的材料,雍王缺人才,我可举荐你入伍,你的人,皆可编入雍州正规军中。”
    “呵,这便是你的办法?”刀疤脸顿了一瞬,恶声道,“即便为将,也不过是皇族世家的走狗,岂有我在山中潇洒快活,不如以你为质,我猜雍王不会弃自己的王妃不顾吧?”
    云疏桐惊的用力攥着白缘的手,面上还装作镇定的模样:“你在说什么,哪里来的什么王妃?”
    白缘没有开口。
    他并不意外这人会猜到自己的身份,萧沉的行动就说明了一切。
    只是,在刀疤脸方才的犹豫中,白缘已经看到了他的倾向。
    他杀了蛮人,就是对萧沉的投诚,萧沉不是容不下人的主帅,相反,从雍州将领多为底层士兵提拔上来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对真正的人才从不吝惜招揽。
    那么,刀疤脸为何要放弃明显的坦途,反而选那个会激怒萧沉的选项呢?
    白缘缓缓道:“你应当知道,王爷并非乐意受人胁迫之人,我对他而言,只是一枚棋子,选择归顺,是你唯一的机会。”
    “大不了一死。”刀疤脸将弯月刀拖到白缘脚下,死死盯着他,“那便赌一赌,在雍王心里,是美人重要,还是他的军功重要!”
    白缘沉默一瞬,忽然问:“王爷认识你?”
    刀疤脸的表情顿时僵住。
    白缘拉着云疏桐向后退了一步,离那沾着鲜血的弯月刀远了些。
    “你觉得王爷绝不会用你。”白缘这次的语气肯定了些,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匪寇招安并非没有先例,萧沉也不是看重出身的迂腐之人。
    白缘紧急翻阅萧沉关于剿匪的经历,匆忙中,在康盛十一年,萧沉崭露头角的介绍里发现一行小字。
    雍州守城将领张翼被诬通敌,狱中遭遇多次刺杀,右脸受伤,后上山为匪。
    白缘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将目光定在这一句话上,又仔细看了看刀疤脸的伤。
    嗯,右边。
    竟然这么巧。
    怪不得他不答应,他根本没办法答应。
    他被诬陷通敌这件事可以查证,但他上山为匪是实实在在,无法作伪的。
    朝廷将领上山为匪,罪加一等。
    就算萧沉为他翻案,他也不会被朝廷承认。
    而在白缘发现刀疤脸的身份后,张翼这个人物的资料也立即出现了。
    雍州正五品上骑都尉,有将才,为人刚正,擅长用弓箭,百步穿杨。康盛十一年被诬通敌,逃狱后带着十几个手下上山为匪。
    这人有心为官,但客观上就有些棘手了。
    白缘正飞速思索着,紧接着,系统又播报一条任务。
    [触发支线任务“广纳贤才”,请宿主招纳人才]
    上次这条消息出现,还是因为娄从山,但是白缘一直没有发掘出娄从山的技能。
    娄从山生的高大壮硕,像是武将,可上次带他出去,遇到危险,他比鸿雁还不如,可见其才能不在这方面。
    白缘都烦了,不想猜了,如今出现的这个,倒是根本不用猜,肯定是将才。
    但在这种危机时候出任务,未免太缺德。
    转瞬间,张翼已经生了挟持白缘的心思,雍王马上就要追上来了,他没有选择的时间。
    他的目光逐渐阴狠,但在他去握刀的时候,白缘忽然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震惊道:“张将军,原来是你!”
    一直藏着的身份被拆穿,张翼本该惊慌,本该杀人灭口,但他同时为白缘的模样所震撼,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白缘的声音太过雀跃,太过亲切,仿佛他们从前认识一般。
    张翼是个淳朴的武夫,决计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能作戏做到这个地步。
    他迟疑了,警惕地后退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将军不必如此谨慎,我已仰慕将军许久了。”白缘在他的迟疑中找到机会,进一步上前道,“若早知是将军您,我必然是不会害怕的。”
    张翼似乎不信他的话,又似乎有所动摇。
    白缘再接再厉,一只细嫩的手甚至大胆地抓着他的衣袖,显出一点天真与无害来。
    “王爷常与我说起您,只是好奇怪,您明明擅长弓箭,有百步穿杨的称号,为何如今却更惯用刀了呢?当然,您用刀也很不错,果然,您是天生的将才,正该上阵杀敌,报效国家才是!”
    “不好意思,突然发现是您,一时有些口不择言了,将军见谅。”
    在张翼犹疑的时候,白缘继续忽悠:“王爷早就同我说过,您是冤枉的,辞官也是为奸人所害,王爷早就想为您翻案了,您此时回来,正是时候。况且您如今又杀敌有功,算是救下了我们——我知道,之前的绑架,只是误会一场,我会同王爷解释。”
    他的话太有诱惑力,没有一个被诬陷的人不渴望为自己正名。若非当日在狱中,有人屡次想杀他灭口,他不会逼不得已带着弟兄们上山为寇。
    他本该是守卫百姓的将军,却成了伤害百姓的匪寇。
    尽管他并未真正做烧杀抢掠之事,甚至因时常劫富济贫为百姓赞扬,但他仍旧是不被朝廷承认的匪寇。
    他无时无刻不在痛苦。
    白缘的话又密又紧,根本不给人思考的时间,张翼的思路完全被他牵着走了。
    就连其他那些曾为大燕将士的匪寇,也想起了自己为大燕守卫领土的过去,他们不得不为白缘话中的美好所迷惑。
    直到战马剧烈奔波的动静越来越大,逐渐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他们才徒然惊醒。
    白缘在拖延时间!
    雍王萧沉带着军队来了!
    匪寇们为萧沉的名字所震慑,几乎已无战斗的意志,张翼的目光清醒过来后,立即便要去挟持白缘,然而已经晚了。
    只见一玄衣束冠的男子从天而降,直接将白缘揽入怀里。
    —
    萧沉这几日打蛮子打的十分亢奋,尤其是今日,他收到了白缘的回信。
    一个狸奴的名字而已,何必要来问他,看来,是白缘想他了,终于忍不住了。
    他急着回去见人,急着戳穿白缘矜持面具下的柔软。
    他从前知道白缘喜欢自己,却并不戳破,只想着看他什么时候忍不住,如今,是他先忍不住了。
    他不打算忍了,他要告诉他的王妃,他早就知晓了他的心思,他对他的心意,亦是如此。
    白缘,应该会很高兴吧。
    想到少年或许会开心,或许会羞涩,萧沉就心痒难耐,一刻也等不住了。
    主将如此亢奋,连带着将士们也亢奋起来,他们打入蛮人部落的时间,提前了不少。
    蛮人今年冬日过的不好,将士也没有饭吃,甚至到了宰杀战马的地步,他们起先靠着对食物的渴望有了士气,却终究因吃不饱肚子而消了力气,逐渐败退。
    蛮族是大燕人对他们统一的叫法,实际上他们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部族,其中最主要的,有八个。
    他们的部族心不齐,彼此都有争斗,力量此消彼长,始终不能统一,这是他们的劣势。
    今日与萧沉对战的,是烈火部与天鹰部的联合部队,这两个部族在八部中实力属于中等,那个传闻中图狼族的首领,最有希望统一草原的英雄,并未出现过。
    他们很快被萧沉打回了老家。
    最后一步,双方议和,签订退兵协议,烈火部与天鹰部对大燕称臣,割让土地,大燕给他们粮食。
    这一套流程,萧沉做的很熟悉,这是这些年大燕与蛮族打仗常有的结果,他甚至都不需要上书晋安,自行便可决定。
    蛮人的草场无法种植粮食,尤其在冬季,他们要活下去,就只能滋扰大燕百姓,这是无解的问题,谁都要活命。
    只有给他们粮食,才能彻底停战,否则无休止的打下去,对大燕也没有好处。
    但是这次不同。
    萧沉知道,这次是蛮人对他的试探,他们试图迷惑他。
    他们用这样的战绩作为今年的结尾,是希望萧沉放松警惕。
    在烈火部和天鹰部的身后,还有其他部族的人在虎视眈眈,他们在密谋联合。
    他们被萧沉压着打了太久,失去了太多的土地,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他们的马曾经踏上过晋安的领土,他们惧怕萧沉,却不相信有人可以永远坚不可摧。
    他们在寻找机会。
    但是萧沉不怕。
    他在千里关望着青岳山的方向,满眼都是野心。
    战败时,天鹰部的王子被俘,目光阴沉地盯着他。
    他语调古怪地说:“我们迟早有一日会再次踏上大燕的土地,杀掉你。”
    “来啊。”萧沉骑在马上,用马鞭拍了拍他的脸,俯视着他,“下次,本王要千里关到青岳山全部的草场,本王的王妃,会喜欢那里。”
    那是萧沉一直觊觎的地方,水草丰美,牛羊成群。
    他猜白缘会喜欢那里。
    王子被他的志在必得的眼神刺痛,顿时用家乡语一阵痛骂。
    萧沉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让人将他带走了。
    协议签订的时候,萧沉等不住,直接带着一队人轻装简行,返程了。
    他想快些见到白缘。
    然而行至一半,他却撞上了王府里前来报信的人。
    王妃当街被绑架,多么荒谬,萧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不等报信的侍卫再重复一遍,他就立即调转马头,追击出去。
    他身后,沈叁也立即带人追了出去。
    他们先返程的这批人本来就都是骑兵,灵便轻巧,机动性强,方便追击。
    萧沉阴沉着脸,以最快的速度前行,其余人根本追不上他。
    风霜挡不住他的马,他在奔驰的时候,感受到了心脏的疼痛。
    他的王妃那样柔软娇气,不能受一丝一毫的苦难,他需要自己。
    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萧沉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白缘,他从远处瞧见了一丝异常,然而根本来不及思考,就直接翻身而起,脚踩马鞍,飞入空中,将人“抢”了回来。
    人结结实实被自己抱到怀里后,萧沉紧绷的肌肉才终于略有放松,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衣裳已被汗浸湿。
    他带着白缘落到安全的地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情况与他想象中有些许不同。
    他脑海里柔弱的王妃,刚才在做什么?和匪寇认亲?
    他不动声色地抱紧了白缘,皱眉看向那个方才被他的王妃抓着袖口的刀疤脸:“你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白缘捂住了嘴巴。
    白缘扬起一张无辜的脸:“王爷,这是您常与我说的张翼张将军啊,您忘了吗?”
    萧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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