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揣了卷王的崽(系统)》 正文 第1章 穿越 深夜,一轮圆月挂枝头。 雍州青石城,郊外客栈,屋舍简陋,四处一片寂静。 二楼客栈雅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息。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将少年抵在床榻上,却迟迟没有其他动作,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眼睛几乎充血,浑身紧绷着,似乎隐忍的极为辛苦。 他开口,声音像含着砂砾,似乎用了变声了药物:“你……”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面前的少年的一个吻给堵了回去。 四角床上帷帐垂落,帐内一片昏暗,少年似乎从未做过这种事,动作极为生涩,亲吻的位置都对不准,对着男人的嘴唇下巴一顿乱啃。 身上也不老实,纤细的手腕被男人牢牢禁锢着,就用修长的腿去勾人家腰,实在过分。 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若有若无的清香,男人的理智终于崩溃,凶狠低头,像头饿狼。 他太粗鲁,少年吃痛,偏头在那人禁锢着自己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男人却感受不到疼痛般,越发凶狠了。 …… 白缘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做春梦竟然就这么刺激。 他模糊间还记得自己昨晚被气的险些旧病复发,打了半宿游戏才睡过去,但他确信自己睡在了家里,而眼前的场景古色古香,显然和自己那个小卧室无关。 更何况,他还觉得特别热,特别痒,特别想……那啥。 完全就是小说里中了春/药的样子,这定是在做梦。 这梦还怪大胆的。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他想那啥,于是屋里从天而降一个帅哥,和他一样想那啥。 自己的梦自己做主,白缘牡丹了十八年,还没有尝过情爱的滋味,头一回做春梦,半点犹豫不带的,一头栽了进去。 他完全没有想过,这有可能会是现实,一个梦而已,没准睡醒就忘了,谁会想那么多。 这个梦的时间格外久。 天快亮了。 男人离开前留下一块玉佩和一句话:“在这等我。” — 晌午十分,客栈外头已经重新热闹了起来。 无人在意,二楼雅间内,一名“破破烂烂”的少年坐在床上傻傻发呆。 少年五官精致,皮肤白的发光,漂亮的仿佛不是凡人,只是身上衣衫不知被什么人扯的稀烂,细嫩的肌肤也遍布令人脸红心跳的痕迹,表情呆滞颓丧,宛如被雷劈中,好像发生了什么震碎三观的事情。 “宿主你别怕,你还有机会回去的,我们的任务很人性化的……” 一个三头身的像素小人在白缘脑子里逼逼赖赖,对方自称系统007,说话声音清脆,跟小喇叭似的,围着他的周身叭叭叭,叭叭叭,吵的他头昏。 “闭嘴。”白缘声音沙哑,像个破败的沙漏,刚一出口,他自己就先闭上了嘴。 声音太难听了。 都怪昨晚那个男人! “咳,宿主,宝知道你突然得知自己猝死还穿越到古代心情不好哈,但是就算宝不说话也无法改变事实呢,要宝说你也别抗拒啦,咱们这福利还是很好哒,只要宿主你努努力完成任务,就可以顺利活下去,白捡一条命哦!” 系统用激情彭拜的语气忽悠着面前的少年,好像能被系统选中是中了什么大奖一样。 白缘按了按额头,梦里睡到美男的兴奋全没了,只剩下暴躁和疼痛。 他现在浑身像被车碾过一样,酸痛的厉害,尤其是某些不可言说的部位,十分难受。 他皱眉问:“要完成什么任务?” 007声音清脆欢快:“很简单的,只要帮助任务对象雍王逐鹿天下,在三年内顺利登基就可以啦!” 常见的系统穿越套路,作为一个阅“文”无数的“读书人”,他很熟悉。 他问:“我什么身份?” “雍王的在逃男妻。” “……” 白缘思考一瞬,果断道:“我选择去死,不开玩笑,有没有无痛死法,快点,赶着投胎。” 他一条咸鱼,最大的梦想是毕业后赚够稿费混吃等死,眼看着毕业论文写完了小说版权也卖出去了,竟然直接去世了! 这就算了,死就死吧,反正他一个孤儿孑然一身也没有牵挂,怎么偏偏又活了?都无痛死过一次了,直接就意识消散世界从此没他这个人了多好,为什么要让他穿到物资匮乏的古代,还得做任务! 有病,傻子才答应。 作为一个“读书人”,白缘不是没想到自己如果穿越了会怎样,但一想到古代的各种不便,他就全身写满了拒绝。 漏!大漏特漏! 系统007懵了。 它完全没想到宿主会想死。 它是个新出厂的系统,这是第一次找宿主做任务,以前听前辈统说过,人类的求生意识都很强,只要给他们可以活下去的机会,他们就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怎么它这个宿主和别人都不一样啊! 系统还在怀疑统生,白缘已经干脆利落地拿起了桌子上的剪刀朝自己比划了。 好像不太行,这有点痛,他最怕痛了。 “不行!!”007大惊失色,在白缘脑子里疯狂尖叫,“宿主你不要想不开啊啊!你死了我就要返厂重修了!宝不想返厂啊呜呜!” 白缘阴恻恻地微笑:“可是,你把我拽到这里,也没问我想不想啊。” 007莫名在这丝微笑里感受到了一股杀意。 救、救命QAQ。 “宿主你听我说,我们这个任务一点也不累的,雍王本来就是气运之子,早晚得登基,你辅助他很简单的,而且他性冷淡,你不用跟真的王妃一样履行什么义务!” 白缘不为所动:“哦,可是这里物资匮乏,夏天没空调冬天没暖气,好吃的好喝的也没有就算了,还没有游戏机,活着有什么意思,死了算了。” 007:“不不不,商城里什么都有,做任务积攒了积分之后就可以兑换!” 白缘垮起脸:“还得做任务。” 007崩溃:“没有劳动就没有收获啊宿主,年轻人有点干劲啊!” 白缘认真询问:“所以有没有无痛去死的办法,安乐死困难的话,安眠药可以吗?” 007苦口婆心:“宿主,你难道就没有亲人朋友在世上吗?想想他们,你死了,他们该有多痛苦啊!” 白缘一脸淡然:“谢邀,孤家寡人,没有亲人。” 007一呆:“朋友呢?” 白缘感叹:“不用在人世受苦,他们会为我感到高兴吧。” 007麻了:“……”不是很懂你们地球人。 白缘劝它看开点:“人不过就是一团意识加一具□□罢了,死后意识消散,就什么都没有了,多好,你看你,活着多累,还要做任务,不如直接报废,就再也不用痛苦了。” 007险些被说服:“好、好像有点道理……” 不对,它怎么被带偏了,活着多好,活着有美味的数据流吃,活着还可以赚积分娶老婆! “哇呜呜呜呜——” 眼见着宿主油盐不进,007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在白缘脑子里撒泼打滚。 “宿主你不能就这么死了啊,很痛啊,而且宝出厂考核一直都是第一,就这么返厂一定会被笑话的呜呜呜——” 白缘脑瓜子嗡嗡的:“别吵了。” 007:“对不起宿主可是宝好伤心啊控制不住呜呜呜……” 白缘想无痛去世,不想被吵死。 他闭上眼睛,冷静片刻,冷静不下来。 脑壳疼。 他按按额头,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开口:“任务面板和商城,打开我看看。” 这是系统小说的一大套路,白缘猜这个系统不能免俗。 007:“呜呜……嗝?” 白缘按按额头:“再不打开,咱俩就一起死。” 007赶紧打着嗝将任务面板和商城拖出来。 果然有。 白缘眼前出现了一张半透明的光屏,有任务面板和商城两个选项。 他点击了一下任务旁边的商城按钮,先看了看商城里有什么东西。 商城分一级二级三级和特级,他现在只能看到一级,都是些基础的物资,东西还算齐全,吃的喝的都有,不止有简单的医疗用具和简陋的游戏机,还有高科技产品,只是积分都很高就是了。 此外还有特价商品,在这里可以兑换到一级以上的打折商品,商品定期更换,能不能遇到想要的,就看脸了。 总体来说,勉强还可以。 白缘用这些东西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打开任务面板。 这个世界背景是架空的,与白缘已知的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同,国家名为大燕,都城是晋安,大体架构和华国古代差不多。 他如今所处的位置为雍州,在燕北,也就是都城北部的边远地区,多草原荒漠。 他的主线任务一目了然,但分支极多,要彻底落实的事情庞杂纷乱,看得人眼皮直跳。 要帮助任务对象雍王广纳贤才、改革税法、富国强兵、发展科技、改善民生、扩大声望……最终目的就是一统天下,登基为帝。 白缘看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他大学专业学的是历史,副业是小说作者,不是政治家,也不是军事家,现在让他当能臣,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个雍王看起来还是个卷王,这是想让他累死? 见白缘不说话,007小心翼翼道:“是不是超简单啊宿主,哈哈。” 白缘:“……” 白缘思索片刻,突然问:“你们要如何判定,我做了任务呢?” 007:“触发任务,完成任务即可。” 白缘:“可是,这些任务都不可能是我直接完成的,比如【岁丰年稔】这个支线任务,我不可能亲自种出万亩良田来。” 007欢快道:“当然不是让宿主亲自动手种田啦,只要主系统判定这个任务的完成与你有关就好啦!因为我们的任务是比较庞杂的,判定标准也没那么严格,宿主不用担心!” 果然,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白缘若有所思:“所以,只要我待在任务对象身边,触发了任务,任务完成之后,就会给我奖励积分是吗?” “对呀。” 007嘴快地答完后,突然觉出一丝不对,机械心脏突突两下:“……宿主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白缘突然淡定了起来,微笑道,“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而已。” — 雍王府。 成亲时新郎不在,几日后新郎回来,新娘又跑了,这放在整个成亲界都是相当炸裂的。 王府下人们乱做一团,寻人的寻人,烧水的烧水——王爷要沐浴,谁都拦不住。 管家急死了,他们千盼万盼盼来了个王妃,王爷还没见着面呢,就给丢了,这可如何是好。 而屋内的雍王萧沉却一点也不急。 男人背影高大,声音透着一股冷意,如山间积雪:“都处理好了吗?” 一旁的侍从沈叁回道:“回王爷,所有尸体都处理好了,现场也处理干净了。” “嗯,盯着海家的人。”萧沉顿了顿,又问,“人找到了吗?” 沈叁:“我们的人找到了那家客栈,但是人已经不见了,是否要画张画像,全城寻人?” “不必,他戴着人皮面具。”萧沉转身,露出一张俊逸的脸来,五官棱角锋利,鼻梁高挺,剑眉星目,是十分正统的英俊,只是唇稍薄了些,显得有些无情。 “本王留下了一块引香玉,循着气味去找,他走不了多远。” “……是这个吗?”沈叁尴尬着举起手中散发着特殊香味的玉佩,在王爷无言的压迫中硬着头皮道,“我们的人在客栈房间里找到的。” 萧沉:“……” 沈叁:“据客栈老板说,那人今早在客栈要水沐浴后,便朝城里的方向来了。” 萧沉眯了眯眼,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椅面,面上看不出什么意思,只道:“嗯,继续找。” “是。”沈叁抱拳应下,犹豫片刻又开口,“王爷,我们的人查到,王妃也是往那个方向去的,只是在古道上失了踪迹,我们要不要顺便找找王妃?” “不必。” 对这个硬被塞来,从未谋过面的王妃,萧沉没有什么感情,也无所谓对方是否逃走。 沈叁倏然抬头,有点急了:“可是,这是极其稀有的……” 萧沉抬了抬手:“不必多言。” 对方心不在这里,留下来也是无用。 正文 第2章 见面 白缘腰酸腿疼,还要靠双脚赶路,心情烦躁。 他丢掉人皮面具,换上新的衣服,将旧衣服销毁,背着原主离家出走的小包袱,在007的指导下原路返回。 这原主倒是挺机智,知道用人皮面具,这下不用担心昨晚那人找上来了。 这个朝代虽然架空,但基本认知都和华国古代差不多,行人出门都裹得严实,除非再和那个混蛋来一次亲密接触,否则决计不会被发现。 007还在叽叽歪歪:“宿主,宝要怎么称呼你呢?日后我们还要共事许久呢!宿主,你能想通了真是太好了,宝真的非常感动……” 白缘脑瓜子嗡嗡的:“赶时间,说重点。” “哦哦,好的好的,那宝先介绍一下背景哈。” 007擦擦不存在的眼泪,道:“雍州土地贫瘠,天灾人祸不断,任务对象名叫萧沉,十几岁便被老皇帝打发到这里镇守边关,因为战功赫赫,被封为雍王。你现在的身份是定国侯府的嫡幼子白缘,代弟出嫁,嫁给雍王当王妃,因被下人挑唆,担心雍王凶神恶煞,连夜逃跑,于客栈自尽。” “哎,宝也不想让你当王妃的,可是这个原主和你的灵魂适配度极高,还正好去世,所以你不小心就穿到这个身体里了。” “自尽?”白缘疑惑,“既然能跑路,就说明有求生意志,为何会突然自尽?” 说起这个,007顿时十分气愤:“因为在晋安时他属意太子,成亲后太子给他秘密传信,告诉他自己也心悦于他,会接他走,还教唆他跑路,又给了他剂量足以致死的春/药,骗他说是假死药,他喝了,就死了。” 白缘一时默然,原主死的真是不明不白,即便他如今也不是那么想活,也觉得这太子实在太过轻贱人命了。 白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雍王很可怕?那他好说话吗。” 这很重要。 “应该不可怕吧,毕竟是任务对象呢。” 007迟疑着将角色卡翻出来,给白缘看。 看到那好几页的角色介绍,白缘觉得脑仁疼,闭了闭眼道:“总结一下。” 007捡着重点说:“他本是当今陛下的二儿子,因出生时被国师批下一句“天生帝王”,为皇帝忌惮,所以自幼不受宠。他十四岁领兵打仗,靠军功封王,少年天才,性情刚毅,做事果决,勤政爱民,是天生的帝王。只是他在民间的形象不太好,据传青面獠牙,能止小儿夜啼,所以原主才会听信的下人的挑拨。” “不过宿主你不要担心,咱们能当任务对象的肯定都是正派人物……” “但能当帝王的,肯定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了。” 白缘嘴角拉平了点。 感觉这个雍王不会是个好说话的人啊。 “咱们的任务肯定是有一定困难的,但是咱们的回报高呀,只要任务对象顺利登基,那你就可以拥有很多奖励了,如果积分攒够,甚至还能复活你原来的身体。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007不愧是高科技系统,说多少话都不带累的,小嘴叭叭的能摩擦出火花:“宿主你想好一会儿怎么做了吗?宝觉得你首先要让任务对象信服你,你作为雍王妃可是有天然的优势,只要任务对象信任你了,你就可以尽情施展才华!” 白缘一直没应和,看了看高升的太阳,忽然顿住脚步,四处观察。 此处位于雍州都城百里城之外,最近在闹蝗灾,有许多流民在这里排队领官府的救济。 宿主虽然嘴上说着不想做任务,但看到百姓凄苦,还是忍不住帮助他们啊。 007有些感动:“宿主是在观察民情吗?宝觉得在这方面可以……” 白缘找到目标,打断它:“雍王府还有多远?” 007:“不远了,按你的脚程算,傍晚就能走到……哎,宿主,宿主,位置偏了,城门在那边!” 白缘没理它,把小包袱解下来,朝着自己的目标走过去。 那里有几个明显在寻人的衙役,白缘语气温和地问:“你们是在找雍王妃吗?” 衙役们点头,看到他的面容都有些呆滞:“您是……” 白缘将包袱里印着侯府标记的簪子拿出来:“没错,我就是雍王妃。” 一个大男人,说出自己是王妃这种台词,想想还是有点尴尬,但好处是可以坐着马车回去,还有糕点可以吃,那点尴尬也就可以忍受了。 007没想到白缘是想坐车,沉默几秒后,又开始替白缘“出谋划策”,叭叭叭分析了一大堆,说的它想喝电子水。 它看到白缘一直默默听着,还皱眉沉思,不禁问:“宿主可是想到什么难题了?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白缘:“这个地方的糕点不怎么好吃啊,我想吃奶油蛋糕,什么时候可以在商城购买?” 系统:“……” — 雍王府坐落在雍州城最核心的位置,占地面积极大,府门高大威严,肃穆立在寒风中,显出几分天家气派。 白缘到的时候,雍王萧沉正好去巡视军营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见到。 管家伯伯还解释:“王爷勤勉,常在军营里,忙到夜里也是有的,您可以先休息一下。” “还真是个卷王啊。”白缘心里嘀咕了一下,没说什么。 正好他也累了,完全不想营业。 007大喜:“这个时间咱们正好可以想一想原主离家出走的借口啊!最好说的凄苦一点,让任务对象心疼你!” 白缘没说话,吃了点东西后,直接找人问了下他住哪个房间。 管家伯伯非常热情,亲自领着他到了房间。 白缘道:“王爷回来了再叫我。” 据他刚才观察所得,雍王一般不回来吃晚饭,等他回来,自己也睡饱了,可以开始忽悠了。 管家满口答应,他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笑得满脸褶子。 白缘在他慈爱的目光中关上了门。 然后进屋倒头就睡。 007有点慌:“宿主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白缘按按被吵的嗡嗡的脑瓜子:“想好了,我要睡觉,你能开启休眠模式吗?” “那就好,能能能,宿主你真靠谱,宝这就休眠。”007没有工作经验,说完之后就立马愉快地休眠了。 还觉得宿主真靠谱,这么一会儿就想好说辞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白缘睡得十分安详。 对咸鱼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吃饱了睡更重要了,穿越了也一样。 …… 萧沉今日被昨夜之事搞得心绪烦躁,难得回府比较早。 回来之后,饭还没吃,他就被管家拉到了正房前。 管家是从小照顾萧沉的老人了,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怕他,笑眯眯道:“王爷,王妃回来了,他特意嘱咐老奴,在房间里等您,让您回来一定要来找他。” 萧沉在军营里就听说他这个王妃回来了,本来并不在意,但是,知道王妃回来的方向后,他有些疑虑,便来看看。 没想到,对方会特意在房里等他。 会不会…… 萧沉推门进去,却见屋内昏暗,并未点灯,再往里走,才见到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正躺在床上。 即便光线昏暗,也能看出少年眉眼轮廓漂亮精致,脸蛋只有巴掌大,睫毛纤长,眉目如画。 是个十足十的美人胚子,闭着眼的样子显得很乖。 对方穿着雪白的里衣,不大的一团缩在床里面,抱着被子睡得香喷喷,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还砸了砸嘴。 萧沉:“……” 萧沉转头:“这就是你说的,在房间里等本王?” 管家顿了顿,找到理由:“或许是王妃等累了,才不得不休息,王爷,王妃在床上等您,这意思……您可不要辜负了他呀。” 萧沉按按额头,有些怀疑:“他还差多久及冠?” 这个问题显得有点多余,萧沉早就调查过白缘的背景了,自然知道,白家的小儿子,明年才加冠,如今年方十九,便远嫁雍州。 十九岁,在这个时代也不算小了,只是这少年看上去太清瘦,还像个孩子。 管家会意,笑着道:“王妃是看着显小了些,听说他们这样的体质,天生骨架便偏小些,如此,您更该多多疼惜他才是呀。” 萧沉不置可否。 人家早有心悦之人,恐怕并不需要他疼惜。 白缘睡得沉,迷迷糊糊间,察觉到周围有说话的声音。 咸鱼是不会睁开眼睛看看怎么回事的,只会翻个身继续睡。 萧沉对着他的屁股无言片刻,转身打算离开。 管家明白,这是不愿意打扰王妃休息的意思,于是压低了声音:“那您先去用膳?” “用膳……吃饭?哪里有饭。”白缘睡了半天,早饿了,意识里听到这几个字眼,缓缓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任谁刚睡醒睁开眼睛看到屋内站着两个陌生的男人,都会被吓一跳的。 于是白缘理所应当地叫了一声,然后和两人面面相觑。 罪魁祸首沉默片刻,声音清冽道:“醒了便起来,本王有话问你。” 说完便大步朝外走去。 看上去极为冷酷无情,令人生畏。 白缘顿时清醒不少。 他这时也反应过来,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应该就是他的任务对象雍王萧沉了。 白缘倒没有多畏惧,只是觉得,任务对象有点难搞,他的计划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实行。 如果对方不相信他,他该如何。 白缘刚刚醒来,白嫩的脸蛋上还有睡觉压出的印子,抱着团被子垂眸思索的样子,像是被吓到了。 管家连忙宽慰:“王妃,您可千万别怕,咱们王爷是面冷心热,其实为人极好,您日后便知道了。” 白缘神思不属地点点头:“嗯,谢谢您。” 管家叹口气,要伺候他穿衣,白缘回过神来,婉拒了,自己穿上了外衫。 这个地方人们的衣着有点像华国古代杂糅的,他身上穿的是比较方便的圆领袍衫,倒是不难穿。 就是不怎么保暖。 出去之后,白缘如是想到。 雍州位置靠北,如今正值晚秋时节,降温快,早晚温差大,他该多穿点的。 007感受不到气温,新手系统正在焦虑:“宿主,宝有点紧张,宝感觉那个雍王好凶……不、不是,你别想多啊,人家可能就是看着凶而已,哈哈……” 007把自己绕进去了,越说越小声,白缘将手藏在袖子里,问:“有暖宝宝吗?” “有!”007立即回答,随即蔫头耷脑,“但是我们没有积分,无法兑换。” “你们不是很人性化吗,都不送给新人一些初始积分吗?”白缘边跟着领路的侍从走,边在脑内跟007聊天。 “这不合适吧,大地主都不会这么剥削长工,你之前不是说你们福利很好,不会是诓我的吧?连新手大礼包都没有,不然我还是直接……” “别别别!”007赶紧道,“我们真的很人性化的!宝帮你申请一下新人积分好不好,你千万别放弃qaq。” “啊,可以吗?”白缘眯起眼睛,莞尔一笑,“那就谢谢宝了。” 007被这声宝喊的迷失自我。 像素小人晕晕乎乎,脸上变成简笔画版的笑,两只手频率飞快地在面前的光凭上敲打,像是在打申请报告。 007终于不再叨叨,白缘心情不错地迈进膳厅内。 膳食已经摆在桌子上了,屋内只有雍王一人,一个丫鬟也没有。 不会是要他伺候吧?这个地方的规矩,他还不太懂。 而且咸鱼是不可能伺候人的,白缘假装没有发现这件事,自己找位置坐了下来。 白缘知道古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于是一句话不吭,直接开吃。 只是这个时代本就物资匮乏,雍州最近还在闹灾,桌子上根本没几个菜,大饼也糙的很,白缘刚睡醒,就没什么胃口。 萧沉也在吃饭,只是余光一直注意着旁边的人。 白缘不想嫁他,既已逃离王府,本该远走高飞,如今突然自己回来,必然有因。 所以,他在等白缘主动开口。 无论是因为受太子所迫,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都该有个交代。 他一向很有耐心,可以等到白缘按捺不住的时候。 时间悄悄流逝,白缘一直埋头,慢吞吞用饭,半句不吭。 只是他这饭吃的颇有些艰难,一刻钟过去,萧沉已经三张大饼下肚,差不多吃饱了,白缘的饼却只咬了两口,菜也没动多少。 萧沉用粗布擦了擦嘴,微微拧眉。 娇气。 白缘见他吃的差不多了,才终于抬头。 他觉得萧沉有点面熟,但不知在哪见过。 或许是英俊的人总有相似之处吧,白缘没有深思。 “王爷。”他腰背挺直,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开口。 萧沉心想,来了。 像素小人007也屏息凝神听宿主施展才能。 白缘清清嗓子,瞥了眼门口的两个侍卫:“王爷知道,我为何要回来吗?” 萧沉配合地屏退左右。 白缘坦诚道:“实不相瞒,我成亲之日离开,主要是因畏惧您,还有一点太子的因素在。” 知道瞒不住他,索性说实话,倒是个聪明人,萧沉没有说话。 007大惊失色:“宿主你怎么说实话了呀!” 白缘继续面不改色道:“但是,昨夜有仙人入我梦,赐予我神力,告诉我您是大燕的真命天子,要我助您得天下,所以我便回来了。”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萧沉定定地看着白缘,似乎想在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白缘稳的一批,不怕看。 毕竟他虽然美化了部分情形,但事实不变。 这个世界玄乎的东西很多,整个国家都信奉神力,萧沉是皇室中人,应该也会相信。 可惜,萧沉是那个意外。 他看着白缘,开口:“本王不信神。” 白缘微微抿唇,放大招:“仙人赐我一神器,可生万物,雍州土壤贫瘠,百姓常年闹饥荒,我有办法解决。” 萧沉起了兴致:“如何解决?” 白缘一副深藏不露的高手模样,面不改色地忽悠:“神器中有一种神奇的种子,在此地亦可种植,产量巨大,食之味甘,口感上佳。” 来时他发现雍州在闹蝗灾,庄稼遭殃,百姓都吃不饱饭,他的商城里有番薯种子,还是来自未来高科技时代的,在土地贫瘠的地方也能养活,而且不怕蝗虫,是救荒的绝佳作物,而这个地方,目前还没有发现番薯。 只是需要一点积分,就可以得到。 但只要种上,越种越多,百姓有饭吃,触发岁丰年稔的支线任务,就会收获很多积分。 萧沉目光如鹰隼般盯着他:“但无法缓解眼下困境。” “什么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间就可以完成的,王爷应该比我清楚。”白缘空手套白狼,“这是个不会赔本的买卖,况且,王爷只要留我在这王府里即可,无需付出什么,之后,我还可以为您带来更多的好处。” 搁这画饼呢,打量别人听不出来? 萧沉的拇指摩挲着杯子,眸光深沉,白缘看似淡定,实则心里没底。 没想到片刻后,萧沉直接答应了:“好,那本王便等着你的好处。” 最后两个字稍稍加重了语气,白缘觉得怪怪的,但没有深想。 这雍王虽然看起来凶,但是答应的倒是痛快,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又挺直脊背道:“王爷答应的话,不如我们拟个契约文书,您要保证我在这府的衣食住行,人身安全。” 萧沉轻嗤了一声,似乎觉得他幼稚,就算没有这个契约,他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不过,看着少年认真的模样,他到底也没有说什么,还真就命人拿纸笔来,让白缘亲自拟契约文书。 白缘小时候练过毛笔字,写这个倒是不难,他神情严肃认真,洋洋洒洒写了许多。 这可都是他日后的保障。 写完,他签上名,抖抖纸,递给萧沉看。 他写的内容都不过分,只是过于细致,萧沉都没有仔细看就签了。 在这王府里,他说了算,这契约,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张纸墨,自然不会仔细看。 他不是什么君子,相反,为了达到目的,他什么手段都不忌讳。 他这王妃,还是嫩了些。 他这么想着,下一瞬,就听到白缘问:“方便再盖个章吗?” 萧沉:“……”看来还不算太傻。 两人移步书房,白缘亲眼看着他盖上章,然后收起文书。 他看上去挺高兴,萧沉随口问:“那你现在不怕本王了?” 白缘心情轻松了,也愿意做做样子:“怕,但仙人说,民间传言有误,王爷是刚正不阿之人,不会欺负人。” 这马屁拍的直白,却不叫人反感。 萧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遮住微微上扬的唇角:“太子的因素,是指……” 白缘实话实说:“我曾经鬼迷心窍,心悦太子,如今已幡然醒悟,王爷大可放心。” 萧沉神色不变,不知是否信了他的话,他心念一动,突然状似随意地问:“你昨夜在哪里?” “在……”白缘刚想实话实说,却在看到萧沉的因抬臂露出的手掌侧面时,突然顿住。 这一圈痕迹,有点像牙印啊。 牙印……昨夜……看着还挺眼熟,白缘突然警惕,这雍王不会就是害他身体到现在还疼的罪魁祸首吧? 正文 第3章 同床 想到那个人,白缘就觉得全身都隐隐作痛,气得牙根痒痒。 在萧沉的注视下,白缘话音一转:“昨夜我住在城外十里处的破庙。” 他来时路过那里,还进去歇了歇脚,那里有他打扫过得痕迹,不怕露馅。 萧沉看着他,不知信没信。 白缘反客为主:“王爷昨夜又在哪里?” “府上。”萧沉言简意赅,微微挑眉,“你盘问本王?” 白缘礼貌一笑:“礼尚往来罢了。” 他并不想在雍王面前表现的卑躬屈膝,如果双方一开始没有站在平等的位置上,那之后的谈判会更麻烦。 他住在王府,可不是真的为了什么劳什子大业,他只想好吃好喝地当咸鱼。 萧沉微顿,他这王妃的性子,似乎与情报上有些偏差。 萧沉半真半假地问:“我的人去过那里,没有找到你。” “那我就不知道了。”白缘无辜地摊开手,“王爷可以去查,我昨夜确实在那里,没有与人联络过,若您不放心,可以派人看着我。” 顺便保护他。 听说他们这种参与皇位之争的王爷都很危险,动不动就搞刺杀,他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白缘看起来太过坦诚,萧沉终于不再询问了。 正事说完,白缘麻溜告辞,只是走到门口时,萧沉叫住了他。 “本王答应了你的条件。”萧沉淡淡道,“种子呢?” 种子自然是还没有了。 白缘内心淡淡慌乱,表面上还很镇定:“种子是神赐之物,不是随便可以得到的,仙人说过,只要王爷勤政,种子很快就会有了。” 快去干活,快点触发任务赚积分,不然什么也没有! 萧沉不是傻子,嗤道:“本王勤政才能得到种子,那要你有何用?” “我自然有我的任务,神赐之物,可不是轻易可以获得的。”白缘眨眨眼,满脸无辜,“我可是真心想要辅佐你完成大业的,否则我大可以一走了之,或者成亲后就安心留在王府。我是名正言顺的雍王妃,本来就该住在雍王府,你并没有损失什么,不是吗?” 萧沉不为所动:“你这话,着实像骗子。” 白缘:“……” 白缘深吸一口气,不跟他计较,接着方才的话道:“我知道如今雍州缺粮食,可种子的事急不得,况且王爷有兵,还怕借不到粮吗?王爷借了粮,来年我们用神赐的作物还回去,也不算王爷失言。” 萧沉不置可否,但也没再说什么,只道:“那本王便等着王妃的种子了。” 白缘终于应付过去,赶紧离开了。 夜里风大,刚才站在门口说了半天话,他都要冻死了。 屋内,萧沉望着白缘远去的背影,眸色沉沉。 半晌,他缓缓开口:“命人看好王妃,若有与晋安的信件,截下来,还有,去查一下城外是否有一处破庙,里面有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暗处,一名侍卫抱拳应下:“是。” — 白缘快步往回走的时候,007在他心中尖叫:“宿主,为什么要跟攻略对象说太子的事啊!他会不会不信任你了。” 白缘挑眉:“你以为我不说,他就不知道了吗?” 007:“啊?” 白缘摇摇头解释道:“雍王一看便是个掌控欲非常强的人,他能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成为如今手握兵权,被皇帝忌惮的王爷,不可能是心无城府之人,原主的背景肯定早就被他调查清楚了,你看我刚才说太子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惊讶。” 007有点紧张了:“那、那怎么办啊,他会不会觉得你心向太子,是太子的纤细,还是不信任你啊。” “这说不准,说实话,我对他这么快就相信我,和我签订契约这事,也挺惊讶的,不过或许是因为人家并不在意我这个小喽啰呢,毕竟,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就算我真的心向太子,也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 白缘慢吞吞地勾了勾唇:“不过,我也无需他的信任,只要他好好干活,给我赚积分就行了,反正,他又不会杀了我。” 他找雍王开门见山地说这些,也是为了给之后突然掏出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一个理由。 007觉得宿主说的有道理,但是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不是他们做任务辅佐雍王称帝吗?怎么变成雍王给他们打工赚积分了呀! 白缘将手揣在怀里取暖,又问:“昨晚那人,是他?” 虽没直接说名字,但007显然也知道说的是谁。 007被转移了注意力,顿时有点头秃:“宝不知道哇!宝刚跟你一起穿过来时就因为(哔——)被屏蔽了!宝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白缘喃喃:“那到底是不是他呢?” 他以为昨夜之事只是一场梦,并没有特意注意对方的面容,而且雍王的声音也和昨夜之人不同。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方才太惊讶,忽略了一个问题,雍王手腕的痕迹已经消的差不多了,只剩一圈红痕,看起来不像是昨晚新鲜被咬的。 他昨夜咬的力气很大,几乎出血,不可能一夜之间就痊愈到这个程度。 又或许,那是雍王的妾室留下的,也有可能那根本不是牙印,是他神经紧张,太敏感了。 白缘询问一直跟着自己的侍从:“府中姨娘住哪里,我还未见过他们。” 他现在的身份是王妃,见一见王爷的小妾是应该的。 这侍从眉目清秀,神色忧虑:“少爷,奴才不是之前就跟您说过,王爷没有妾室,没人有敢入这王府的,您忘记了吗?” “哦,这样……”白缘点点头,神色不变,在脑内问系统,“007,这是挑拨原主逃离王府的那个人吗?” 007查了查资料,立即十分气愤:“是他!他名叫星竹,是从小跟着原主的侍从,若非他挑拨,极力抹黑主角,原主也不会离家出走半路,宿主你也不会穿到这个王妃身上了!” 白缘不解:“他为何要这样做?” 007边翻资料边道:“这人虽从小跟着原主,但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自命不凡,嫉妒原主出身,他被太子收买,骗着原主逃离王府,想自己爬雍王的床!那瓶害死原主的假死药,便是他亲自交到原主手上的,还骗他说,他假死后,太子会派人来接应他。” “这也太卑鄙了。”这人害死了原主,如今还能装出一副主仆情深的样子,真是怪让人恶心的。 星竹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已经换了个芯子,还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少爷,您怎么就回来了,王爷这般凶残,万一您在这府里有个好歹可怎么办呀!” 白缘懒洋洋地道:“可我方才与王爷用膳,他并非传言中那般恐怖。” 星竹提着灯笼照路,并未发现白缘的神色,还自顾自地演戏:“那是您还未见过他发火的样子,昨天夜里他就打死了个下人,奴才都要吓死了。” “哦?”白缘眯了眯眼,“昨夜他真在府里?” 星竹只是随口一编,反正他这主子又傻又胆小,好糊弄极了,哪想到他突然还认真地问了。 他怎么会知道王爷昨夜在不在府里?不过他糊弄“白缘”惯了,就算被发现说谎,也可以说自己一个奴才,不了解王爷行踪是正常的,“白缘”一向对他深信不疑。便直接道:“对,王爷夜里不在府里,能去哪呢?” 在府里吗? 白缘没想过星竹会骗他——这很没有必要,况且一问旁人就露馅了。 他自顾自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想多了,哪就那么巧,在荒郊野岭的客栈里睡觉,进来个男人,就是他的任务对象呢? 那个红痕,应当与他无关。 穿来第一天就给雍王带了顶绿帽子,白缘顿时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提口气了。 星竹略心虚,又赶紧将话题转移回来。 他叹息道:“少爷,您不该回来的,您回来了,太子殿下那边该怎么办呀。” “太子?”白缘玩味道,“太子早已传过信来,他说他不喜我,之前那些话都是骗我的,他早厌烦了我。” 星竹顿时激动道:“怎么可能,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太子殿下!” 白缘心里轻嗤,怎么不可能,那信,还是星竹亲自让人送给原主的。 星竹不知自己被识破,还在作戏,想把事情栽赃在萧沉头上:“少爷,太子殿下对您有意,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您却收到那种信,您说,会不会是王爷……” 剩下的话没说完,让人猜去。 白缘心底嗤笑,嘴上还是顺着他道:“真的吗?可是,我怎么能求证呢……” 星竹顿了顿,似乎是终于狠下心来,大义凌然道:“少爷的事就是奴才的事,那奴才便冒险,传信回晋安,帮您问一问太子殿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缘在黑暗中笑了下,轻声道:“好呀,那便多谢你了。” 星竹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这是奴才应该做的。” 两人说着话,已经快到主院。 白缘拿过他手里的灯笼,柔声道:“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星竹有些迟疑,他主子向来胆小,来了雍州之后,更是常常要夜里让他守着,怎么今日却这样说? 他稍稍抬头,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出白缘有什么不对来,只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终于应下:“……是。” 他看着白缘远去的背影,皱眉思索,再回过神来后,就忽然发现周围好黑。 白缘拿走了唯一的灯笼! 雍州这鬼天气,夜里风大且冷,雍王府还奇大,庭院空旷,半空中阵阵大风刮起来的声音,似厉鬼在哀嚎。 就算有月光照着,也很吓人! 四下无人,星竹做了亏心事,越来越害怕,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边跑边在心中骂主子,这个蠢货! — 白缘回去的时候,院里早有丫鬟烧好了水,还要伺候他洗漱。 白缘婉拒了,迅速收拾好自己,爬上了床。 这地方也忒冷了,木屋虽然不至于漏风,但也不保暖,还没有暖炕和地龙,只有个火盆子,聊胜于无。 原主从小被当做女娥娇养长大,身体本来就虚,白缘也从未受过这种冷,把自己裹严实后,又叫人加了一床被子,抱着个汤婆子,缩在被窝里慢慢取暖。 他问系统:“商城里有没有取暖的东西?我怕我熬不过这个冬天。” “有,但是需要积分,我们没有积分。”宿主受苦,007也很羞愧,如果它是有经验的系统就好了,可以帮助宿主,现在只能给白缘加油,“宿主你坚强点,别人都可以,你也可以的!” 白缘幽幽道:“你好像一个渣男。” 007讪笑了一声,默默给自己极有经验的好兄弟发去了求助消息。 不过,它很快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它刚才面对萧沉时紧张,一直没插嘴,此时便忧虑中带着一丝期冀道:“宿主,番薯种子原价300积分,现在打折还需要30积分,咱们怎么获得啊?” 它英明神武的宿主一定早就想好了办法对不对! 然而,注定要让它失望了。 白缘坦然道:“你不是已经打过申请了?” 007从刚才的对话中已经感受到了宿主的不靠谱,此时有些许绝望:“没那么快!而且这个申请也不能保证一定有积分的,万一积分一直没来,任务对象不会以为你在耍他,直接杀了我们吧!” 007越说越害怕,像素小人都抖了起来。 白缘倒是淡定,想了想,问:“官职是不是也在评定考核里?我记得有一个支线任务是这个。” 007抹机械眼泪:“是的,从九品开始算,九品官职加10积分,品阶越高,积分越多,但是你现在也没有官职呀。” 白缘又问:“官职是看职位,还是看品级?” “品级吧。”007有些犹豫着翻了翻任务详情,确定了,“没错,是品级。” “唔。”白缘点点头,“那应该给我积分了吧,我现在是一品亲王妃。” 007呆住了,没想到还能这样。 “可、可是判定程序没动静……” 被窝里被捂暖了些,白缘觉得大脑发沉,昏昏欲睡:“坏了吧,修修,或者你再打个报告。” “好,那宝再打个报告。”007边打报告边头秃,“与原计划不符,不知道主系统给不给算积分……” 白缘闭上眼睛:“不着急,先睡觉。” 今日费的脑细胞已经超标了,咸鱼要休息了。 然而,这次白缘闭眼睡了半天,也没有睡着。 下午睡那么快是因为太累了,现在缓过劲来,他认床的毛病就犯了,即便有些困了,也还是睡不着。 而且这床板又冷又硬,他被硌的难受。 “啧。”他也不知道自己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怎么有这么多娇气的毛病,但他就是睡不着。 古代晚上的娱乐活动很少,床上的娱乐活动就更少了,白缘没办法打游戏也没办法看书,只能在心里默默数水饺。 许久后,白缘终于酝酿出了睡意,然而在他快睡着时,却忽然觉得身上一凉。 有人掀起了他的被子。 白缘睁开眼,瞬间清醒,看到身旁要躺下的人,瞪大了眼睛。 最近事务繁多,萧沉在书房处理公务到深夜,习惯性地快速洗漱完,就直接到主屋来睡了,早就忘记他已经是有王妃的人了。 也不是忘了,他只是没想到,他这个王妃也会睡在这里。 不过,他没觉得和自己明媒正娶的王妃睡一起有什么不对,而且夜深了,他也不想再折腾,是以,在注意到床上的人后,他也没有离开,而是直接掀开被子打算先凑活一夜。 他能凑活,白缘可不想凑活。 他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睡意,床上再多一个人,那就更睡不着了。 况且,他是个基佬,这么睡一起,万一擦枪走火了怎么办? 他胆大包天,夺过萧沉的被子:“王爷,我们的契约里写了,我不陪睡。” 今夜月光明亮,透过窗子照进来,将白缘故作冷静却饱含愤怒的脸蛋照的一清二楚。 萧沉吃了没有仔细看契约的亏,但也很有理:“这是本王的屋子。” 言下之意,要走也是你走。 白缘一噎,没话说了。 这么冷,他可不想走。 萧沉累了,不想折腾,自顾自躺在床上,沉声道:“放心,本王不会动你。”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白缘正要说什么,就听到007惊喜道:“宿主,宝的好兄弟回消息了,它说,可以试试增加和任务对象的亲密度,也可以获得积分!这是隐藏任务线,大部分世界的任务里都会有这个的!” 白缘一顿:“怎么增加?” 007欢快道:“增加肢体接触应该是最快的!宿主,快,任务对象就在这里,扑上去,我们就有积分啦!” 白缘黑线:“我是那种为了积分不要节操的人吗?” 萧沉闭着眼睛,却莫名烦躁。 或许是因为,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 白缘跑了就算了,如今既回来了,便不能再想着别人。 否则,他一定要让他后悔回来。 黑暗中,萧沉眉目染上阴翳。 然而,片刻后,他突然察觉到,一条手臂在慢慢磨蹭着靠近他。 真的很慢,静悄悄的,仿佛怕被发现似的。 直到两条手臂相贴,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正文 第4章 精致 “触发隐藏任务,亲密度加一,积分加一。” 机械的电子音在大脑里响起,白缘和007的眼睛同时一亮。 看来真的有用! 只是用处有限,白缘等了半天,就只加了那么一个积分。 他又试着往萧沉那边贴近了一点,但这次,却没有再响起加分的声音。 007解释道:“宿主!短时间内,同样的亲密动作只能加一次分!” “好吧。”白缘失望地叹口气,没有把手臂收回来,反而整个身体都朝萧沉的方向靠了靠。 都怪萧沉,抢了他的被子,害的他很冷,让他暖一暖也不算占人便宜。 萧沉体温高,跟个火炉似的,白缘恨不得丢掉已经变温的汤婆子,直接抱上去。 只是他怕传递给萧沉什么错误信号,让他以为自己想履行什么王妃的义务,只能遗憾放弃。 或许是因为周身温度上升,或许是因为实在折腾久了,白缘很快睡了过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睡着后,本能地贴近热源,越贴越近,整个人都快拱到萧沉怀里去了。 萧沉被他贴着的皮肤微微绷紧,却并没有推开他,只是在黑暗中,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气味,与昨夜之人一模一样。 — 白缘这一觉睡得很沉,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一觉睡到自然醒,这才是咸鱼该过得的日子。 白缘心情不错,随手点开商城看了看,发现自己的积分已经涨到五个了。 他有些惊喜,问系统:“怎么涨的?” 007:“增加亲密度涨的。” 白缘点点头,自言自语:“手臂相贴就有这个效果,那照这个速度,六天就能攒够兑换番薯种子的积分了,再过六天,就能兑换一个基础款的游戏机了。” 之后再兑换一个软床垫,还要空调,暖气,好吃的…… 虽然很不忍心,但007还是打破了他的幻想:“靠手臂相帖一年也加不够能兑换番薯种子的积分,除非你们的亲密更进一步。” 白缘疑惑:“可是昨晚也没有更进一步,那积分是怎么来的?” 知道怎么回事的007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怕宿主羞愤到自杀。 “管他呢,有积分是好事,宿主你快去找雍王呀,继续增加亲密度!”007转移话题,“888给了宝一份攻略,上面写着好多增加亲密度的方式!” 白缘慢吞吞从被窝里爬起来:“888就是你的好兄弟?” 007疯狂点头:“对,他统可好了,最近也在做任务,等有空了介绍给你认识~” “好啊。”白缘坐起来醒神,“都有什么方式?” 007:“主要是亲密行为,比如牵手啊,拥抱啊,互相喂食啊……可多了,宿主,这积分是不是超好赚!” 白缘:“……”这哪里好赚了? 萧沉那脸冷的都能掉冰碴子了,系统是嫌他死的不够快是吧? 007见他不说话,也蔫了:“宿主,这是最快的赚积分的方式了,而且咱这任务对象这么俊,你也不吃亏呀。” 这话倒是说到白缘心坎上了,他是个颜控,萧沉的长相,确实十分符合他的心意,昨天他对萧沉这么耐心,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白缘心动了一下:“唔,一会儿再说吧。” 雍州早晚温差大,这个时间倒是不怎么冷,白缘穿上衣服,伸了个懒腰,又去洗漱。 这个地方洗脸用的是淘米水和澡豆,刷牙是用一种杨柳枝制成的牙刷,牙粉黑乎乎的,应是用盐和什么药材制作的,倒也算好用。 洗漱过后,白缘坐在梳妆台前,照了照镜子,才发现,原主这张脸,竟和他有八九分相似。 五官长相一模一样,只是眉眼轮廓更柔和了一些,眼尾还多了一颗小小的痣。 怪不得他与这幅身体适配度高,说不准两人其实是转世的关系呢。 只是可惜,他来了,对方却不在了。 白缘叹息一声,摸了摸嫩滑的脸蛋,忽然觉得怪异:“古代男子都这般在意容貌吗?” 原主的身体和脸蛋,看起来都是保养的极好的,这皮肤,细嫩的不像个男子。 007没吭声。 一个小丫鬟上前来:“奴婢帮您梳头。” “谢谢。”白缘用一种闻着十分清香的面脂擦过脸后,观察丫鬟梳头。 他昨日懒得梳,只随便绑了一下。 “奴婢应该做的,您想要什么样式的发髻?”小丫鬟受宠若惊,她是跟着白缘从晋安过来的丫鬟,却与白缘并不亲近,听闻主子娇纵,她还担忧了许久,来的路上都不敢靠近,没想到其实竟然这般有礼。 “简单一些便好。”白缘说着,看了眼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香粉胭脂,珠宝首饰,眼皮跳了跳。 他随口问:“这些东西,都是王府准备的?” 看来王府本来准备娶的是一位女主人,就是不知为何,最后选定了他。 小丫鬟却笑了笑:“这是您带来的呀,您忘了吗?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许多衣裳首饰,都已经归置在库房里了,您要用的时候,可以随时挑选。” 一个大男人这么精致?白缘微微蹙眉:“一会儿带我去看看。” 小丫鬟手脚麻利,很快给白缘梳好了头发,是比较简单的样式,一半头发高高梳起,以白玉发簪固定,另一半披散在身后,垂至腰际,显得他整个人都十分贵气。 白缘满意点点头,正要起身,丫鬟却问他:“王妃今日想用哪种香粉敷面?” 白缘越发觉得怪异了,这里的男子都要用香粉敷面吗?不会吧,他看萧沉就没有用。 “不用了。”白缘拒绝了,然后让丫鬟带着去了库房。 看到整整三间屋子的衣服首饰鞋子,还有各种玉瓷摆件,白缘才意识到,古代嫁人有多细致。 什么都给准备好了,连拔步床都有一张。 只是怪异的感觉越发严重了。 一个男子,需要这么多钗环和漂亮衣服吗? 007一直不吭声,白缘只好暂时压下心底的古怪。 库房内的金银珠宝是许多人几辈子都没见过的,白缘也一样,新奇地观赏了半天,但是没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转悠着离开了。 有钱又怎么样,想要的都买不到,他现在更需要积分。 管家早在主院中翘首以盼了,见到他回来,立即拿着披风迎上来,满脸的笑意:“王妃怎么没有用膳就出去了?今日膳房准备了鸡汤,您可得好好补一补。” “谢谢。”白缘自己穿上披风,被拉着进了膳厅。 管家热情的过了头,看着他吃饭都是一脸的慈祥,还想伺候他吃饭。 白缘没有让人伺候的习惯,从昨日管家与萧沉的相处上来看,对方地位应该很高,很受尊重,白缘便邀请他一起用膳。 管家没有答应,但好歹没有再看着他吃了。 白缘自己调出管家的资料表看了看,才发现这管家的地位的确不一般,是从小看着萧沉长大的,可以说管家待萧沉之心,不比他亲娘差,萧沉同样尊重管家,这府中的一应事宜,也都是管家在打理。 白缘更觉得怪异了。 就算是王妃,管家也没必要这么热情吧? 搞不懂,但咸鱼是不会思考太多的,累。 他让人找了一堆话本子,又让人买了一堆雍州特色糕点来,半靠在加了软垫的贵妃榻上看书。 他从前就喜欢看各种古代小说,而且文言文学的很好,因此看起来没有那么费力。 只是需要边看边标注标点符号,不然实在别扭。 他悠闲的很,萧沉却在军营与人辛苦地议事。 雍州地处燕北草原,气候干旱,常有蝗灾发生,因此官府早有应对之法,蝗灾发生后就立即派人控制灾情。 可即便如此,百姓们还是很不好过。 被蝗虫啃食过得土地一片荒芜,粮食全都没了,大片草地被啃的只剩地皮,牛羊也没有吃食。雍州土地贫瘠,粮食本来就不富裕,这一下百姓们更没有了粮食,饿死了好多人。 上到晋安的折子一封又一封,朝廷忌惮他的兵,不敢不回,却连连诉苦,一番扯皮下来,也只要到了一点粮食,根本不够用。 萧沉最近一直同州府商议此事。 晋安来的折子被丢到桌子上,萧沉脸色沉着:“诸位可有什么好法子?” 面相斯文的州府道:“为今之计,只能向燕南徐州借粮,燕南今年大丰收,定有余粮。” 另一位官员道:“借,怎么借?我们的情况他们都看在眼里,今年借了,明年肯定还不上,他们不会愿意借,况且,徐州是王家的地盘。” 王家是太子党,太子忌惮雍王,这个时候不踩上一脚就不错了。 州府:“那便从南边买粮,我们没有银钱,但雍州这些贵族们累积了那么多财富,也该出出力了。” “对!抢他们的。”一位鲁莽的将军粗声道,“他娘的,老子早看不惯那帮人了!” 神官一脸忧虑:“大燕近期多地出现异常,难道是天神降下的责罚吗?” 众人吵嚷不休,萧沉捏了捏眉心,忽然想起白缘的“种子”来。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声开口:“去燕南借,我们来年有了粮食便还回去。” 一个幕僚迟疑:“燕南会借给我们吗?” 萧沉:“王妃有一种子,任何土地皆可种植,种上之后,产量巨大,且种植周期短,容易饱腹,食之味甘,短时间内可以解决粮食短缺的问题。” 有官员兴奋地站了起来:“竟有此等好物?何时能种上?” 萧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官员脑子转过来,一下子又坐回了位置上。 是啊,若真有这么好的东西,早拿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看王爷的意思,是他也不知道何时能拿出来,甚至不确定,是否真的有这个东西了。 州府脑筋转的快,应道:“下官明白了。” 其他官员也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只有刚才说话的将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拉着旁边的官员问:“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啊?” 官员与他解释:“王妃有神奇的种子一事,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传播出去,让其他人以为我们有。如今百姓缺一个信念,其他州府缺一个借给我们粮食的理由,这不就有了吗?” 将军还是不解:“可是,他们未必会信。” 官员摇头笑笑:“他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兵,明年能还粮,那他们便不借也得借了。” 萧沉就是这个意思。 白缘说的没错,他有兵,就不怕借不到粮。 燕南一样,朝廷也一样。 “这件事要尽快办,百姓们等不了,雍州贵族也必须捐银捐粮,雍王府带头,捐五千金,让他们看着办吧。” 其他人纷纷起身,躬身抱拳:“是!” 正文 第5章 捐款 007回来的时候,白缘午睡刚醒,正在优哉游哉地吃着糕点看话本。 糕点虽然糙了点,但大多是纯奶制品,奶味十足,别有一番风味,还挺对他胃口的。 007看了看一点没动的积分,它就知道,它的宿主今天一整日都在这躺着了。 007疯狂暗示:“宿主,不去赚积分吗?” 这里的话本还挺好看,尤其是神话故事,白缘看的入迷,随口道:“一会儿,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007一幅我是劳模快夸我的样子:“我回了一趟主系统那边,当面提交申请回复的更快!” “哇,真不错。”白缘夸了一句,又抽空看了它一眼,“那你的肚子怎么圆了?” 007心虚地眼神飘忽,还下意识舔了舔唇:“哪、哪有。” 一个像素小人竟然把肚子吃圆了,白缘觉得挺有意思,故作委屈地逗它:“你开小灶不带我。” “不、不是,是888硬要宝吃的。”007转移话题,又催促他,“宿主,快去找任务对象增加亲密度呀,我们要多多的积分!” 白缘又将书翻过一页:“嗯,一会儿,别急。” 他其实也想赚积分,就是懒得动。 仔细想想,还是窝在这里最舒服。 007一个工作狂,实在受不了咸鱼的日常,只能闷头去干活了。 雍王带头捐款赈灾的事情,很快在王府传开了。 萧沉没有母族支持,自身积累的财富都是他靠军功攒下的,且多半都用在了将士身上,如今府中可用的银钱已经很少了,这五千金都要全府上下节衣缩食,变卖奇珍异宝才能有的。 王府的下人们也知道百姓不好过,纷纷勒紧了裤腰带,白缘作为王妃,也不好置身事外。 他记得库房里有很多银钱,便问帮自己管账的几个丫鬟:“我带来的东西里,有多少现银,有多少珠宝首饰可以变卖?” 丫鬟将账本给他看:“您一共带来了两万五千三百金现银,金银珠宝首饰十二抬,很多都是有市无价的,估算出来……奴婢估算不出来。” 白缘咂舌,原主可真够有钱的。 奇怪的是,从嫁妆上来看,原主不像是不受宠的,可受宠之人为何会代弟出嫁,身边还只有一个从小跟在身边的侍从呢?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白缘没有细想。 他吩咐道:“珠宝首饰挑一挑,长辈赐的、有纪念意义的留下,其余能变卖的便卖掉,卖不出去的交给王爷的人,让他们想办法换粮食,银钱捐一半,留一半。” 这诺大的王府也需维持生计,而且他虽不在意银钱,却不能没有银钱,得留着些,以备不时之需。 丫鬟惊呆了:“捐、捐这么多吗?” 她被调来之前听说主子娇奢非常,极其喜爱奇珍异宝,现在竟然要全部都变卖了吗! 白缘淡定点头:“对,去办吧。” 丫鬟焦急道:“可、可那银钱是老爷和夫人交代要给少爷置办田产铺子的……” 怪不得带这么多现银,也是,古代贵族嫁女,咳,嫁子应当也是一样,给田庄商铺之类的可以源源不断生钱的才是正常的,原主这是远嫁,才只能如此了。 “不是还有一万多现银?你着人去办吧,回来将账本给我看就是了。” “是、是。”丫鬟飘忽着走了。 她走之后,白缘问007:“这丫头靠谱吗?” 007将资料卡甩在他面前。 鸿雁,原主亲爹专门找来替他管账的,识字,算数极好,单纯,衷心,是个可用之人。 白缘满意地点点头,有人能用是最好的,总不能指望他一条咸鱼是干活吧? 想到这,白缘精神了些:“其他人的资料卡也给我看看。” 找找有没有别的能人。 …… 雍王府新过门的小王妃捐一万多金银子,还有珍宝无数的事情很快就在贵族圈传开了。 本来嘛,捐款这个事情,就是心意到了就行,王府带头捐,他们不能不捐,但和王府差不多也就是了,五千金他们还勉强可以接受,可如今倒好,加上王妃的,王府捐的现银就接近两万金了! 在这个朝代,一金为十银,一银为百铜,一铜为十文,十文钱都能买一小袋米了,两万金,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可是雍王有兵权,谁也不敢不捐,只能捏着鼻子捐了。 有些破落的贵族家里甚至没有这么多银钱,还得去变卖田产铺子。 至于不捐或少捐?也可以,不怕被这兵痞子出身的王爷给穿小鞋就行。 谁也不敢赌,一时之间,衙门捐款处极为热闹。 — 午后,听说萧沉回府,白缘让人带上一碟子糕点,裹紧披风,磨蹭了半天后,还是去书房找他了。 他做了好事,怎么着也得收点利息吧。 萧沉在书房处理公务,看到白缘,抬头问:“王妃可是来送种子的?” 白缘迈进去的脚在半空中停住:“……不是。” “哦。”萧沉顿时兴致缺缺,看着他的目光好似在问,那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赚积分的。 白缘假装看不懂他的眼神,径直走过去,把糕点放在桌子上。 “偶然尝到这桂花栗子糕,十分美味,你尝尝。”白缘脸上堆起假笑,拿起一块糕点,送到萧沉嘴边。 萧沉脑袋后仰,接过糕点,微微拧眉。 他一向不爱吃这种甜腻的东西。 而且白缘这样子,很像给他下了毒。 白缘努力装作无辜的样子,往递了递:“吃啊。” 这是雍王府,料他不敢下毒,萧沉咬了一口,味道清淡,甜而不腻,竟然意外的不错。 白缘眼看着他吃了,电子音却没有响起,看来还要互喂,这积分真难赚。 萧沉三两口把糕点吃完,白缘仍旧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啧。 萧沉又吃下一块。 这下总行了吧? 白缘眼睛都酸了,眨了眨眼,继续看着他。 到底有完没完了?萧沉又拿起一块糕点,打算往自己嘴里送时,白缘轻咳一声,暗示:“王爷,礼尚往来。” 萧沉动作顿住,犹豫着往前递了递,白缘立即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糕点,咬了一口,含糊道:“谢谢。” 脑中的机械电子音顿时响起:“亲密度加二,积分加二,剩余积分,七。” 白缘眼睛一亮,竟然加了两分,还不错。 萧沉看到他吃一块自己手里的糕点,竟然如此开心的样子,一时有些沉默。 他竟有些看不懂他的意图了。 莫不是终于意识到这府里谁说了算,终于知道讨好他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就见白缘又端起剩下的桂花栗子糕,又装进了食盒里。 萧沉:“你……” 白缘一幅“说只是给你尝尝,就只是给你尝尝”的表情,眼也不眨地说:“粮食难得,我怕王爷浪费,所以带回去了,不必谢我。” 萧沉顿觉一言难尽。 白缘才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他达到目的,立马准备走人,却在转头的时候,发现窗子外面竟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下雪了。” 白缘从前是北方人,也见过雪,却未曾见过这么大的雪,有些新奇,又不敢出去。 外面肯定很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屋里也挺冷的,还有那风,好大,把雪花吹得胡乱飞舞,树枝来回晃动,声音好似婴孩嚎叫,大白天也怪渗人的。 他裹了裹披风,不想走了。 萧沉也发现了外面的雪,顿时拧眉。 虽说瑞雪兆丰年,可落雪后天气更加严寒,百姓缺衣少食,流离失所,这个冬天,要更难捱了。 蝗灾过后易发瘟疫,如今大雪覆盖,瘟疫不易传播,但若是处置不当,伤寒时疫扩散,那也将是一场灾难。 白缘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提醒:“王爷,城外的百姓一定要安置好,防止伤寒时疫。” “嗯。”萧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还知道这些。 他叫来沈叁,吩咐下去,加快速度在城外建避难所,又叫来医官,让他们尽快准备好药材,注意防疫。 一条条政令下去,简洁有效,可以看出,萧沉对雍州有绝对的掌控权。 他十几岁被打发到这里,还能被厌恶他的老皇帝封王,可见是个厉害人物。 这样正好,希望他能一直这么厉害,给他赚多多的积分。 白缘看着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座源源不断生金的金矿,真是越看越满意。 角落里的目光无法忽视,一切事情都安排下去之后,萧沉按了按眉心,看了过去。 白缘轻咳一声,疯狂暗示:“王爷要回去?”顺便捎他一程? 少年模样矜持,眼神却饱含期待,一眼便知其意。 竟还要他送。 “娇气。”毕竟还有用,萧沉没有拒绝,站起身,拿起书房里一直备着的貂皮大氅,大步往外走去。 白缘没有跟他计较,立即跟上。 外面果然很冷,风也出奇的大,白缘没有防备,险些被吹的跌个跟头。 下一瞬,一件厚实的氅衣就罩在了他头顶,苍劲有力的大手攥住了他的手腕,萧沉的声音低沉:“跟紧了。” 白缘裹紧了氅衣,一只手扒拉出眼睛来看路,一只手趁机往回缩了缩,悄悄让两人的手掌相贴一瞬。 电子音适时响起:“亲密度加一,积分加一,剩余积分八。” 白缘眼睛顿时弯了起来。 白送的积分,不要白不要。 他还以为这一项达不到了呢。 少年掌心柔软,萧沉顿住,侧头看了他一眼,白缘无辜回视,揣着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一个大男人,碰一下手掌,不算占他便宜吧? 萧沉微微蹙眉,以为是意外,收回目光,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燕北的风雪实在厉害,幸好有萧沉挡着,不然白缘都怀疑自己这小身板要被吹跑了。 鬼厉似的风嚎也让人害怕,叫人徒然产生一股孤寂寂寥之感,进门之前,白缘抬头望了一眼空旷萧瑟的广阔天空,看到天际掠过的孤鸟,突然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任何熟悉的东西。 或许客死异乡,也无人知晓。 白缘不怕死,甚至被丧文化侵入骨髓,觉得能痛快地死去也是一件幸事,只是在这广袤天地下,他的心口突然涌进一股难过的情绪。 他自幼父母双亡,孑然一身,就算他现在死了,恐怕也无人在意。 活着没意思,死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能无痛去世…… “不冷?”萧沉冰冷的声音忽然闯入,打乱白缘的思绪,“再不进来,就别进来了。” 明明脸都快冻僵了,还看着天发呆,什么毛病。 好凶。 白缘猛的回过神来,感觉到冷意侵袭,立即没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迅速回身,钻进了屋子。 正文 第6章 是他 这时候屋子里还没有暖气,只烧着个火炉,也没有多暖和,但相比外面,那自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白缘脱掉氅衣抖抖雪,就立即去火炉旁烤手了。 火炉里烧的是碳,白缘烤烤手,用手搓搓耳朵揉揉脸,总算暖和过来了。 看见火炉,不免想到烤红薯的滋味,白缘自言自语:“若是那番薯种出来,扔进火炉里烤着吃,软软糯糯,肯定特别香甜。” 萧沉换了身玄色常服过来,没有什么奢华的花纹,看起来丝毫不像王公贵族的衣裳,却也叫他穿的十分英俊。 听到这话,他问:“哦,你尝过?” 白缘抬头看到美男,还没得及欣赏,就被试探,于是收回视线,镇定道:“没有,是仙人告诉我的。” 反正又没有仙人出来和他对峙,那自然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萧沉不知道信没信,边整理着袖子边问:“哦,那仙人没有告诉你,种子要多久能出来吗?” “没有。”白缘摇头,宽慰道,“王爷不必着急,即便这个时候得到种子也没有用,番薯需在春日播种,秋日收获。” 白缘也知道自己现在才说这个,显得刚开始的承诺像忽悠人似的,但是他也没有办法,番薯的确是这个样子的,如今又只有番薯种子打折,其他种子他也换不起。 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萧沉却只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 白缘担心他又催促,自己也烤暖了,便也跑去了耳房净手换衣服。 耳房里,新换的棉衣不太好穿,他叫来个小厮帮忙。 小厮也不会穿这种衣服,手忙脚乱,白缘刚想说叫个丫鬟进来,就有人进来了。 “少爷。”星竹小跑着进来,殷勤地帮白缘换衣服,还呵斥走了那个小厮,“笨手笨脚的。” 白缘一点也不跟他见外,边让他帮忙穿,边低声问:“可是太子那边有消息了?” “哪有那么快呢。”星竹心底不屑,只当白缘与从前一样心系太子,却不知太子早已将他当成了一枚弃子。他面上的功夫却做的足,迎着笑脸道,“路程遥远,如今又遇大雪封路,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白缘自然知道没有,他一直叫人盯着呢,星竹那信到现在还没送出去,也不知在等什么。 他随口道:“这两日相处下来,我看雍王殿下也并非那种滥杀无辜之人,你说,我不走了好不好?” 星竹动作明显一顿,立即装作一副忧虑的样子,道:“少爷,万不可如此轻信于人,况且,燕北荒凉苦寒,如何能与晋安相比?您等一等,太子殿下一定会接您回去的。” “哦。”白缘慢吞吞应了一声,边抬着胳膊让他系扣子,边道,“多亏有你,届时我一定带你一起走。” “不必!”星竹下意识拒绝。 白缘看他一眼:“嗯?你不愿意?” “不、不是。”星竹暗骂一声,又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道,“奴才身份低微,哪值得少爷这般记挂,这雍王府护卫森严,少爷一人能离开便已经是十分不易了,奴才不想拖少爷后腿,只盼少爷脱离苦海,还望少爷成全。” 这话说的,还挺漂亮,若不是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白缘差点要信了。 只是他有一点不明白,为何星竹就这么笃定,他走了,他就能一定代替他的位置呢? 更大的可能性,难道不是迁怒于他这个贴身侍从吗? 衣裳换好了,白缘该去吃晚饭了,星竹却一直磨蹭着没走。 白缘:“还有什么事?” 星竹犹豫片刻,还是道:“少爷,您当真要将半数嫁妆都捐出去吗?这日后……”日后白缘走了,这银子就是他的了,一下子捐走这么多,他的心简直都在滴血! 白缘似笑非笑道:“日后我在不在王府都两说呢,又何必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星竹暗暗咬牙,果然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日后没了银钱就该叫苦了。 “况且如今百姓有难,我们捐钱也是积福。”白缘轻飘飘地道,“我记得,你也有很多积蓄,你捐了多少呢?” 这积蓄白缘自然是不知道,只是诈他的。 星竹却心下一惊,以为白缘发现了自己偷偷挪用公款,咬牙道:“少爷说笑了,奴才哪有什么积蓄,不过您捐了,奴才自然也跟着捐了一些,不多,一百金而已。” 一百金对他来说其实也很多了,他全部现银都没有这么多,但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白缘又不会去查证,自然往多了说好。 “哦,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白缘面上一派天真地笑道,“一会儿让鸿雁将捐献名册带过来,看看谁捐的多,有赏。” 星竹一僵,不敢相信,他家这个糊涂少爷,竟然真的要查! 白缘看出他心里的小久久,也没有戳穿,心情极好地走了。 007在他脑子里哈哈大笑:“宿主你太损了,看他这脸色难看的,估计要大出血了。” 白缘轻哼一声:“他应得的。” 害了原主一条命,出点血又算什么呢? 晚膳虽然还是不如何丰盛,但可以看出来厨子已经尽最大努力将少的可怜的食材弄出花样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般艰难的条件下,管家还坚持吩咐厨房每日给他炖鸡汤,白缘很是感激,却总觉得管家似乎对他好过了头。 一个素未相识还离家出走过的王妃,这正常吗?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管家殷切地将他送入房中休息时,达到了顶峰。 可他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总不会是管家要害他,给他送断头饭吧? 现在他比较关心,积分什么时候攒够,他需要一个自动发热的电热毯。 商城里的东西琳琅满目,很多商品是他也从未见过的,可以看出,007他们那里,比他所在的世界发达许多,这个自动发热的电热毯就是他们的高科技产品,白缘很是心动。 他这个身体怕冷,他都要冷死了。 萧沉被管家三催四请带进屋的时候,就看见白缘裹着好几床被子躺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来。 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神还莫名透着一股期待。 废话,他能不期待吗,萧沉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壮的火力,跟个行走的暖炉似的,他现在非常需要! 至于什么担心擦枪走火的事情,那都不是问题,他看了萧沉的资料卡,一生无妻无子,可见是个性冷淡,只对搞事业有兴趣。 萧沉一顿:“你这是?” 白缘可怜兮兮:“冷啊。”如果不是这里太冷,他也不必如此啊! 所以快来吧,别废话了。 然而,他越这么想,萧沉偏不如他的意,不仅没上床,还突然转身出去了。 白缘:“?” 不过很快,萧沉又进来了,还让人在外室加了个火炉。 这火炉火力旺盛,烟却有些大,不能放在内室,只能放在外室,内外室相连,多少还是有点用处。 白缘感觉暖和了些,缩在被子里发出一声喟叹:“多谢王爷。” “不必,你安分些就行。”萧沉说完,熄灭了灯,却没有上床,而是去了外间的卧榻上睡。 事实上,若非管家一直催促,他本打算在书房睡的,但……罢了。 白缘本来在嘟囔“我哪里不安分了”,见状有些懵,以为是因为昨日他赶人才如此,暗示道:“王爷,床在这里。” 萧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动作一顿,却也没有过来,还道:“你不是不陪睡?” 白缘:“……”还挺记仇。 白缘小声道:“塌上不舒服,我怕你睡得腰间盘突出。” 萧沉耳力惊人,听到这话都气笑了,他虽不知“腰间盘突出”是何意,但也不难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 他嗤道:“身子软弱之人,睡在哪里都舒服不了。” 白缘知道他这是说自己,但不等他讥讽回去,就见萧沉要上塌,迅速道:“但床上暖和,塌上容易着凉,我劝你三思!” 萧沉顿了顿,不知白缘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就他这蚂蚁大的力气,夜里也杀不了自己,且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萧沉又回了床上。 白缘当然什么也不想做,他只是想暖和一点而已。 只是夜里,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朝热源拱去,最后,整个人都贴到了萧沉身上,一条胳膊还横在他身上。 雪白的里衣滑落,露出一点仍未消下去的痕迹。 萧沉是习惯了睡在军营里的人,浅眠,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醒。 他睁开眼睛,想把白缘的胳膊拿下去,却透过皎洁的月光,看到了白缘雪白手臂上的痕迹。 已经快消了,但留下痕迹之人太狠,到现在还仍有一些清清浅浅的印记,昭示着那晚战况激烈。 他呼吸一滞,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白缘就是那天晚上的人了。 身形,气味,痕迹,都对的上。 那天他被人暗算,事情已经查明,是雍州海家之人做的,白缘从京城而来,一直在他的人的监视下,绝无可能提前知道此事。 他遇到白缘,也是意外。 那晚帐内昏暗,他用了变声的药,白缘应当还没有认出他来。 可若只是意外,白缘也没有认出来,他为何会突然回来,若是认出来了,白缘为何要对他撒谎? 那仙人之事,也处处透着蹊跷。 黑暗中,萧沉的眉目渐渐沉下来。 但白缘的手臂,却没有再被挪动。 翌日,白缘依旧睡到很晚。 他没想到昨晚和萧沉一起睡得效果那么好,积分已经增加到了十分。 这样下去,很快就能攒够兑换番薯的积分了。 只是,他感觉哪里不太对:“你不是说短时间内,亲密度必须更进一步才能攒够积分吗,怎么现在没有进一步,积分也增加了?” “因为……”007憋了一下,含糊道,“可能姿势不一样吧。” 白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思考今晚该用什么不一样的姿势赚积分。 007想说又不敢说,的确是因为姿势不一样,只是不是因为手臂相贴的姿势不一样,而是因为肌肤相贴的程度不一样! 算了,他怕说出来,宿主连这点可怜的积分也赚不到了。 白缘赖床赖了好一会儿,起来后,又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熊,今日雪停了,气温却骤降,冷的厉害。 萧沉没有去军营,处理完公务后,就看到了“行动不便”的白缘。 那么怕冷?真是……算了。 萧沉已经吩咐完了公务,沈叁正要退出去,就听到主子忽然开口:“做地龙和火墙,需要多久?” 沈叁大惊,王爷一向身体强健,不畏寒暑,冬日里住帐篷也是有的,从未说过冷,连火炕也不用的,怎么如今要做地龙和火墙,难道是哪里受伤了? 然而沈叁还未回复,萧沉已经拍板定下了:“你抓紧让人去办,在西厢房做地龙和火墙,再盘个火炕,做好后让白缘搬进去。” 哦,原来是为了王妃……不对,竟然是为了王妃?! 沈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王爷这是,铁树开花了? 萧沉淡淡看他一眼,道:“那晚之人,是他,他既救了本王,自然要给他最好的。” 沈叁震惊,又狂喜:“那您的病……” 萧沉抬臂,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不一定是他的作用,这件事不要说出去,在他面前也不要提,本王自有打算。” 沈叁立即正色道:“是!” 正文 第7章 证据 不过,说起王妃,他确实有一事需要秉明。 雍州贵族捐的银钱物资已经全部登记在册了,他将册子呈给萧沉看。 萧沉以为照着雍州贵族那抠搜的性子,至多每家捐千金,没想到,实际上却都有上万金,没有现银的便用粮食或者田地商铺抵押,可谓出了回大血。 不由挑眉:“他们这么舍得?” “非也,肉疼死了,您看这里。”沈叁翻过一页,将王府的捐赠给萧沉看。 入目好几页,赫然都是白缘捐赠的东西,不止有银钱,还有许多奇珍异宝。 “这些都是王妃捐的?”萧沉眼神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下颌线绷紧了,显得愈发锋利。 萧沉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需要王妃来变卖嫁妆,但如今这个情形,他无法拒绝。 “王妃大义。”沈叁迟疑着道,“王妃的样子,与我们调查的结果,似乎有些出入。” 萧沉看着窗外的雪,眸光更加幽深:“嗯。” 何止是有些出入。 他调查的结果,是白缘生性骄纵,喜爱金银珠宝,模样举止似娇娘,且一心想要嫁入太子府,只是遭人算计,才被皇帝指给了他,还在家里哭闹许久。 可他看到的白缘,虽是有些娇气,却并不骄纵,模样虽漂亮精致,却一眼便能看出是个翩翩少年郎,与他说话时,也理直气壮,还会讥讽他,伶牙俐齿,哪里像是胆小的样子。 沈叁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太子派他……” “嗯。”萧沉抬了下手,让他不必往下说了,只道,“王妃捐的那些东西,单独记上,另外,尽快让人去购置粮食、冬衣、药材等物,不可耽搁。” “是。”沈叁应下,正要退出去,却听到有人进来禀告。 “王爷,晋安太子府有人传信给王妃的贴身侍从,要拦下来吗?” 传给王妃的贴身侍从,基本也是默认传王妃的了。 萧沉眸色沉下来,顿了顿,却是道:“先不必,拦下回信即可。” 就算是太子指使,萧沉也不认为一个生性胆怯的人会突然变得如此大胆。 是真的因为那“仙人”之故,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他这王妃身上,还真处处是谜团。 — 白缘还不知道自己被怀疑的事情。 捐赠剩下的银钱大部分都被他拿来置办田地商铺了,如今这个时候,田地大多都被蝗虫侵蚀,商铺也不景气,大家都是能甩手就甩手的,倒让他白捡了个便宜。 只是具体要哪些商铺还要白缘亲自考察一番,他正好想出去尝尝雍州的小吃,就收拾收拾,带着鸿雁一起出去了。 雍州虽然贫瘠,但雍王府处在最繁华的城市,城内还是相对热闹一些的。 他看中了两个糕点铺子,还有一个酒楼,等这波饥荒过去,有了余粮,他便可以在酒楼教厨子做一些他喜欢的美食出来,岂不是美滋滋。 只是这酒楼虽然客人稀少,却还被一个有钱的公子看上了,双方还竞上价了。 那公子是个不缺钱的,最后直接道:“我出五千两!” 这与一开始的三千两贵了快一半了。 鸿雁低声道:“王妃,咱们的银钱只剩这么多了,还要购置其他物品,再加价了就不值了。” “那……”白缘正要说话,就听那店家忽然看向他,激动道,“您是王妃?可是雍王府的雍王妃?” 白缘有点懵:“是……” 只见那店家忽然大步上前,朝他抱拳深鞠了一躬道:“早就听闻王妃大名,既然是王妃想要草民这酒楼,便不用再争了,草民愿以原来一半价格卖予您。” 白缘更懵了,那竞价的公子也懵了,气的一下子攥住店家的衣领道:“凭什么,王妃就有特权了?我还是周家公子呢,你小心我……” “好好说话,别动手。”白缘让人上前拉架,店小二也上前拉架,一时间整个酒楼乱成了一团。 最后大家都冷静下来,白缘才知道,那店家这般做,都是因为萧沉给他“扬名”了。 他带头捐银钱,甚至变卖珠宝首饰,还有神奇的种子可救万民于水火,如今人人都赞颂他。 鸿雁与有荣焉,喜上眉梢:“王妃,还是您明智。”当初捐钱的时候,她还心疼了好久。 白缘却摇头笑了笑。 这哪一定就是好事呢? 怪不得萧沉这几天对他这么好,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反正他的话已经放出去了,若是届时种子没有交出来,那也是他这个王妃的问题,到时萧沉只需说自己也上当了,自然也没人能拿他怎么办,反倒是白缘,极有可能要倒大霉。 幸好他不是个骗子,不然肯定会被推出去顶罪,百姓们如今有多爱戴他,到时候就有多唾弃他。 萧沉不愧是当皇帝的料,真是半点亏也不会吃。 007可惜道:“若是这名声给了攻略对象,积分肯定蹭蹭涨。” 白缘轻哼一声:“是啊,可惜了。” 系统本来还在高兴,听到他的语气,立即小心翼翼道:“宿主,你生气啦?” “没有啊,咸鱼怎么会做生气这么不划算的事情呢。”白缘平复心绪,“我没事。” 007确定他不高兴了,不敢再说话了。 其实萧沉这么也可以理解,这是白缘自己的许诺,如若没做到,合该受到惩罚,若是他站在他的位置上,说不准也会这么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太爽。 大概是没想到,萧沉看着浓眉大眼一身正气一人,竟然一声不吭就算计他吧。 枉他还觉得他是个好人。 酒楼就这么盘下来了,白缘坚持以原价买下的,那公子本想闹事,但也不敢得罪雍王府,一气之下,扬言要盘下对面更大的酒楼,与他打擂台。 白缘没管,由着他去了。 现在这个时候,无论什么酒楼都是赔钱开着,打什么擂台也没用。 事情办完了,白缘本打算顺便让店家给他做顿招牌菜尝尝,却接到府里的人来报,星竹有动静了。 侍从道:“王妃,星竹果然偷偷摸摸收了一封信,如今已写好了回信,似乎在寻机让人带走。” 白缘正好不爽呢,这下饭也来不及吃了,让人做好后打包送到王府,自己先一步回去了。 他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星竹在给人送信。 他在平日里少有人经过的后门,偷偷摸摸地将信件交与太子安插在雍州的暗桩。 白缘正好将人逮个正着。 星竹办事隐秘,本以为无人发现,听到脚步声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但看到来人是谁后,却是松了口气。 他如往常一样扬起笑脸:“少爷,您怎么……” 却见那些侍从一窝蜂涌上来将他和那暗桩一同压住,往日对他言听计从的少爷直接上前来给了他脸上一拳,把他给打懵了。 白缘一幅怒气冲冲的样子,抬抬下巴示意侍从去拿信:“去看看,他写了什么。” 侍从依言夺过了信,还在星竹身上找到了太子的来信。 白缘展开信。 太子的来信是问星竹,白缘怎么没死又回府了,还叫他稳住白缘,之后再计,星竹的回信则是说白缘心里还想着太子,拐着弯问太子的意思。 白缘心里笑了笑,这证据还挺齐全。 面上却一片怒容,将信拍在了星竹脸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星竹捂着脸持续蒙圈:“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奴才传信,不是您的意思吗?是,奴才的措辞的确有些不当,但这都是奴才太着急的缘故,至于传这封信,都是您授意的啊。” 他记得清清楚楚,明明是白缘让他给太子写信询问情况的! 白缘却翻脸不认人:“怎么会是我的授意?星竹,你栽赃陷害也要有个证据,你这信,我可没见过。” 星竹瞪大了眼睛:“少爷,您、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明明就是……” 白缘却不听他解释:“来人,把他带下去,关入大牢。” 白缘特意闹大了动静,整个王府都知道了。 萧沉本来只让人拦下回信,但听到白缘带人过去后,就决定去看看。 正好就看见了这精彩的一幕。 星竹已经慌了,看到萧沉,心一横,扑了过去,痛哭流涕:“王爷,王爷您救救我,小人只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才给王少爷和太子传信的,都是少爷的授意,您相信我!” 白缘厉声道:“分明是你与太子私下通信谋害主子,还想栽赃给我?我与太子毫无瓜葛,即便从前受到蒙蔽,如今经过一些事,却也想明白了。星竹,枉我平日信任你。王爷若不信,尽管去调查。” 原主一直是通过星竹与太子通信的,这个时代又没有监控,只要白缘不承认,那就都是星竹的错。 毕竟,如果真的是他授意,他又怎么会带着这么多人大张旗鼓地来捉人呢? 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并且,他今日这番话放出去,势必与太子决裂,这也是给萧沉的投名状。 “本王自然是信王妃的。”萧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连问也没问,直接表明了态度,叫人将人星竹带去了地牢。 星竹气疯了,嚎叫声不绝于耳。 白缘将信递给萧沉,道:“王爷明鉴,我从前的确心悦太子,但在经历了那件事后,却是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再也不会与他往来了,王爷可以看看这信,的确不是我的授意。” 他也没骗人,他的确还没看过这信,这点,相信萧沉也是知道的。 萧沉接过信来,却没有看,而是让人烧掉了,再次道:“本王自是相信王妃。” 他自然看出来这是白缘特意给他做的一场戏,代表他与太子再无瓜葛了,萧沉这也是投桃报李。 他们今后,就是站在同一战线的了。 萧沉说完之后,就看向白缘,想看看他的反应。 却见白缘淡淡应了一声,道:“那便多谢王爷的信任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之后,扭头就带人走了。 他还不想跟萧沉说话。 萧沉本来还想跟他说地龙的事情,见状一下沉默了。 片刻后,他吩咐道:“去查查,王妃今天去了哪里。” 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大气。 正文 第8章 灵田 其实对着星竹发泄这一通,白缘的心情已经好许多了。 更让他心情好的是,他的新手大礼包真的申请下来了,而且主系统那边回应,计算积分的系统的确出了bug,目前正在抢修,很快就能修好了。 007告诉他的时候,那叫一个骄傲:“在宝的不懈努力下,主系统终于给咱们批了新手大礼包!” “真棒。”听这样子不是积分,不过有东西总比没有好,白缘期待问,“里面是什么?” 007激动地将大礼包打开给白缘看:“当当当,就是它!” 随着007话音落下,一块半透明的黑土地漂浮在白缘面前。 白缘看到黑土地旁边的介绍才明白,这是一块灵田。 占地十亩,需用灵泉浇灌,可种灵植,可二次升级。 白缘的笑容一下垮了:“没别的了吗?” “宿主你这嫌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007激动地说,“这可是特级商品,还可以二次升级,是特级中的特级,除非跟番薯一样打折,否则咱们有积分也换不到,没想到就这么白白给咱们了,血赚好吗!” 白缘无语地趴在了榻上的小桌子上:“那你给我积分买灵植灵泉?而且这灵田放哪啊,总不会是有个什么随身空间让我自己种吧?” 那他宁愿把这礼包退回去。 “这……”007的激动顿时消退了,“理论上是应该宿主你自己来种的,毕竟是灵植……” 白缘冷漠道:“退回去。” 要咸鱼亲自种地,那是不可能的。 “不能退!”007崩溃,“其实宝觉得,谁种都一样!普通人人应该也是可以的,只是效果可能没有你亲自种好……” 白缘抬抬眼皮:“应该?” “应该,虽然还没有宿主这样试过,但是……”007的声音越来越弱。 但是放在它这个咸鱼宿主身上,好像也挺合理的。 白缘换个姿势,随手拿了个橘子剥开:“那还得给它找块地?好麻烦,不能退,那能卖掉吗?” “你再编个故事好吗,真的不能退也不能卖。”007要头秃了,“不过如果种出来灵植是可以直接兑换高价物品的,全息游戏机也可以的,宿主你不是一直想打游戏吗?” “哦?”白缘起了点兴趣,“这也能换?” “嗯嗯嗯!”像素小人疯狂点头,生怕晚答应一步白缘就要撂挑子不干了,“什么都可以换,心动不如行动啊宿主!” 白缘吃完一整个橘子,盘腿坐起来,又剥开一个:“把商品页面调出来,我看看灵泉灵植的价格。” 007连忙调出来。 不出白缘所料,灵泉灵植都非常贵,还都是特级商品。 可能是考虑到新人积分不够,灵泉目前正在打折,没有解锁特级商品也能购买。 但是价格也不是白缘能承受的起的。 打折后还要五百点才能兑换一升,白缘突然觉得,游戏机也不是那么想要了。 不过,这灵田加上灵泉倒是可以缩短作物种植周期,而且不分寒暑,虽然普通人种没有他亲自种效果好,但肯定也比不种强许多的。 这灵田看起来,还是有点用处的。 …… 西厢房,侍卫带着几个泥浆工人进进出出,有个小丫鬟好奇,问:“这是在做什么?” 侍卫爽朗道:“王爷让做火炕,给王妃住。” 那丫鬟羡慕道:“王爷待王妃可真好。” 其他人也叽叽喳喳地聊起来。 “那当然,我听闻成亲后王妃离家几日未归,回来之后,王爷却并不计较,还日日与他同塌呢。” “我要是王爷,我也待王妃好,王妃多好看呐,那皮肤,白得发光,跟仙人似的!” “咱们王爷也不差啊,多俊!” “哎呀你这个小丫头真是不知羞!” “王爷王妃真是般配!” “不止火炕,王爷还要给王妃做地龙和火墙呢,那好像是晋安贵族才会用的,我都没见过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没听过,不过王爷给王妃的,肯定最好的!” 雍州民风彪悍,但凡是内院和萧沉接触多一些的下人,都知晓他们王爷并非外面传言那般暴虐嗜杀,是以,这府里的下人们都自由惯了,什么都敢说。 一时间,众人都羡慕极了王妃,也知道了王爷看重王妃,那些心里有小九九的,都给压了下去。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白缘耳朵里。 虽说传来传去,传的已经有点离谱了,但是稍微一打听就知道,萧沉让人给他做火炕火墙不是假的。 还算他有点良心。 白缘下榻穿鞋,怀里揣上俩橘子:“王爷在哪?” 门口的侍卫道:“这个时候,应该在书房。” 这个工作狂。 白缘腹诽一句,然后裹上厚实的白色氅衣出去了。 他到书房的时候,萧沉正在和州府商议赈灾之事。 如今雍州各地受到蝗灾侵蚀的百姓们基本已经安置妥当了,可是,剩下的粮食却不多了,官员们四处奔波,借到了一些粮,却也是杯水车薪。 今年整个大燕的收成都不好,各地灾祸不断,燕南地区也受骤降的气温影响,许多庄稼来不及收割,就被冻死了。 “……属下去探查过,燕南今年的确也不太好过,朝廷那边被太子挡着,赈灾的粮食迟迟不到,雍州还有三十万大军要养,我们的余粮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汇报的官员叹口气,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他:“今年雍州,恐怕要受难了。” 一个将军握紧了拳头,恶声道:“该死的太子,竟敢因私害公!我……” 话未说完,他便被同僚警告性地拉了一下,只得闭嘴。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百姓将士挨饿受冻,甚至饿死冻死病死,却没有办法,是最让人无力的事情。 屋内众人的头顶笼罩一片阴云。 萧沉同样眉头紧蹙,心绪烦躁,头疼的厉害。 好像又要犯病了。 最近犯病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他的眼眸中缓缓聚起一股戾气,整个人都阴沉了下来。 熟悉他的人都开始心惊胆战了,但是片刻后,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那股戾气竟倏然消散了。 萧沉看到一个白团子。 站在窗子外,因为畏寒,整个人缩在大氅里,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在他看过去时,还剁了剁脚,似乎因为被晾在外面,不高兴了。 “娇气。”嘴上虽然这么说,萧沉的眉目却是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官员们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白缘,一下子明白下来怎么回事,此时此刻,他们的心情,和之前的沈叁是一样的。 他们王爷,竟然铁树开花了?! 萧沉掐了掐眉心,声音与往常一样:“今日就到这里吧,时候不早的了,余下的事,明日再议。” 官员们却纷纷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麻溜告辞了。 出去的时候,还热情地与白缘打招呼。 尤其是几个武将,明明长得五大三粗的,笑起来却极为做作,险些把白缘吓一跳。 白缘加快脚步进了屋子。 他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因此也没有犹豫,开门见山道:“仙人入梦,赐我灵田,目前是十亩地,冬季亦可种植作物,烦请王爷找块地安置。” 正文 第9章 共骑 萧沉喉咙里的话卡在嘴边,一下严肃起来:“当真?” 白缘颔首:“当真,不过此事需要保密,最好用军田。” 萧沉深深看了白缘一眼,也没有过多废话,直接吩咐道:“沈叁,备马,去西郊。” 西郊有一处军田,占地几十亩,受蝗虫侵蚀严重,今年颗粒无收,如今一片荒芜。 萧沉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带着白缘出门了。 只是,不是坐车,是骑马。 看着高大的骏马,白缘是有些心动,但想到那刀子似的风,他就退缩了:“我不会骑马。” “本王带你。”萧沉道,“骑马快一些,千里是千里马,你不想试试吗?” 白缘思索一瞬,有些心动,似乎也不是不可以:“你带我骑?那我可以坐后面吗?” 他怕前面冷。 “你坐前面。”萧沉不容拒绝,直接翻身上马,然后驾着马行至白缘身侧,一下子将他提到了马上,与自己面对面而坐。 “啊!”白缘惊呼一声,“萧沉,你要敢拿我挡风就永远别想要种子了!” 明明是威胁的话,说的却惊恐万分,起不到一点威胁的作用。 萧沉微微勾起唇,他身量高,宽肩窄腰,又穿着宽大的貂皮氅衣,完全将白缘揽在了怀里,保证一点风都露不进去。 白缘刚感觉到温暖,就忽然感觉□□的马飞速奔腾起来。 这个项目对他来说太刺激了,他强忍着才没有喊叫出来,紧紧抱着萧沉的腰。 不过到后面,他适应了,竟然还品出一点骑马的滋味来。 最重要的是,因为他和萧沉共骑,积分又悄摸增加了两点。 很好,下次还骑。 …… 西郊离着主城区并不远,骑马也快,他们很快就到了地方。 下马时,萧沉以为会迎接一阵辱骂,却没想到白缘的眼睛却亮亮的,竟还挺喜欢的。 就是下马的腿有点软,险些摔倒。 萧沉半扶着他:“这里有几十亩地都荒废了,可用吗?” 白缘与007沟通后,点头道:“可以。” 然后调出新手礼包界面,点击灵田,确认投放。 这看在萧沉以及其他将士眼里,便是白缘看起来柔软白皙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于是一大片淡蓝色的雾气洒落,他们面前一大片荒芜的土地,就忽然变成了肥沃的黑土地。 宛如仙术。 众人都被震撼的久久无言,然后接二连三地发出惊呼。 “天哪,仙术!” “是仙术!” 萧沉虽然要稳重许多,但也显然也被震撼到了。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就是神仙的恩赐了,起码这个“神”,不会是他认知中的那个。 而且事情真就如白缘所说,只是仙人入梦吗?是因此白缘才性情大变,还是这个白缘,根本就不是“白缘”呢。 萧沉的目光从灵田转移到白缘身上,眸光深深。 白缘摸摸脸,觉得怪怪的,但还是非常理直气壮地说:“这下王爷总该信我了吧?” 萧沉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道:“之前的事,是本王考虑不周,对不住。” 说的便是萧沉放出白缘有番薯种子的消息这件事。 白缘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还知道道歉呢,没想到这王爷倒是能屈能伸,这下看到他的真正实力,以后总得好好给他干活赚积分了吧。 却听萧沉又问:“你想要什么?” 不管白缘经历了什么,目的是什么,起码现在来看,他做的是好事。 他不信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更不信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从小到大,他经历的事情都告诉他,他受到的任何馈赠,背后都标明了价码。 白缘本想说什么都不用,他需要的东西要靠积分换,积分本也是要靠萧沉来赚的,羊毛出在羊身上。 只是看到萧沉的眼神,他又想到,古代这些掌权人大多多疑,不怕手下人有所求,只怕他们无欲无求,不好拿捏。 为了不被猜忌,保住小命,白缘只好叹口气,道:“我说想要殿下勤政爱民,将来荣登大宝,让我可以安安心心在殿下身边做一条咸鱼,殿下信吗?” 萧沉似乎并未觉得他的话大逆不道,只是随意道:“哦,我以为你会想要离开王府,毕竟,你之前很怕我。” 白缘倒是想离开,可是他离了萧沉,就没有积分了! 他违心地道:“王爷英明神武,将来必是一代明君,我怎会想要离开。况且,我若想走,早就走了,何必等到以后?”绝不是被逼的。 萧沉定定地看了他半晌,不说话。 白缘知道这位肯定是犯了疑心病,只好加剂猛料:“殿下不会想赶我走吧?我拆穿星竹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到了晋安,太子必定知道我已和你站在一起,我再回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他向前一步,抬头看着萧沉,诚恳道:“殿下,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超真诚的,信我! 白缘眸光闪闪,萧沉已信了几分,却忍不住道:“你之前对我的态度,可不像没有退路的。” 白缘:“……” 白缘:“我这人一贯如此直言不讳,还请王爷海涵。” 这下轮到萧沉无言以对了。 萧沉:“你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白缘:“……总之,我现在只想做条咸鱼,所求不过寻常,王爷不会连这都做不到吧?” 萧沉淡声道:“你不后悔便好。” 白缘不想跟他说话了,生气。 他转而用好不容易赚到的十二积分兑换了六毫升特价灵泉——没错,这玩意儿竟然可以论毫升兑换。 他递给萧沉:“这是灵泉,有助于种子生长,只是量比较少,你叫人稀释一下,浇灌农田吧。” 萧沉没有在意白缘的语气是否恭敬,接住瓷瓶,递给身侧早就“垂涎欲滴”的农桑司主事申大人,看着白缘的眸光深深:“多谢。” 他突然这样正经,倒叫白缘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必客气,你做好答应我的事就行。” 你只要好好发展势力,快快当上皇帝,给我赚多多的积分,就是最大的感谢了。 “那你抓紧时间找人来种地吧,我先回去了。” 白缘潇洒地走了,临走时,还将最后一个橘子塞到了萧沉怀里。 算是勉励他努力干活吧。 萧沉眸光深深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到了,才终于收回目光,吩咐道:“此事不可外传,违者军令处置,另外,即刻派人来种田。” “是!” 将士们训练有素,种地也是一把好手,萧沉站在灵田旁边和申大人商议具体农桑事宜,直到夜里肚子叫起来,他才注意到,他还没有吃晚饭。 他翻身上马,剥开一直拿着的橘子。 沈叁有些羡慕,他也饿了,却没人给他留下一个橘子。 然后就见到战场上面不改色取敌人首级的王爷,吃了一瓣橘子后,忽然变了脸色。 沈叁一惊:“王爷,怎么了?”难道有人下毒?! “无事。”萧沉不想浪费粮食,脸色难看地将那几瓣酸的掉牙的橘子吃完,缓了缓,道,“前些日子梁家送来的冻梨,给王妃送过去,日后这种水果,不要再给王妃了。” 他怀疑,这个橘子,就是白缘这娇气包对他的控诉。 正文 第10章 摔倒 白缘走时看起来潇洒极了,实则心都在滴血。 好不容易赚到的一点积分,就这么没了,他还想要兑换辣椒做红油火锅呢,这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啊。 回府的时候,白缘坐的是马车,他按按瘪下去的肚子,命人拐了个弯,在新盘下的酒楼——琼华楼停下。 他虽盘下了琼华楼,却并未做什么整改,只叫人如往常一般经营。 只是,上次他来时,人虽少,却还有些食客,今日却不知怎的,门可罗雀,一人也无了。 “王妃。”掌柜的见到白缘,愁眉苦脸,“是草民没用,酒楼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对面的抢了生意?”进门前白缘看到琼华楼对面的酒楼生意红火,上次他来时还不是这样。 “是。”掌柜的为难道,“对面是周家公子的店,他们故意与我们打擂台,降低价格吸引宾客,而且,我们酒楼的客人本来就是高门大户的人家居多,如今……” 白缘明白了,姓周的不缺银子,故意降价恶性竞争,还纠集世家豪门的子弟在对面狂欢,大家都认识,不好驳他的面子,如此一来,琼华楼自然就没人了。 “他们知道这是王府的酒楼吗?”白缘纳闷,不是说雍州完全在萧沉的掌控下,那些世家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吗,怎么现在搞起事来一点顾忌都没有呢? 掌柜的虽是平民,却也结识了一些贵族子弟,知道些内幕,犹豫道:“应是知晓的,但他们可能觉得,王爷不会管这些事。” 白缘转念一想,也明白了。 民间百姓称赞他这个王妃,世家大族却知道一些其他的内幕,比如王爷新婚之夜不在王府,王妃大婚后离家出走。 这足以看出两人没什么情分,所以他们没什么顾忌。 强龙还难压地头蛇呢,白缘一个晋安远嫁来的王妃,没有母族撑腰,又没有王爷宠爱,自然是任人欺凌了。 想明白了,白缘也没有生气,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 现在这个艰难的时候,大家都夹着尾巴做人呢,周家公子却为了赌一口气便这般挥霍,也坚持不了多久。 掌柜的问:“王妃,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也降价?” “不必。”白缘摇摇头,“不要和对面打擂台,得不偿失,接下来几日,没有客人的时间,就让大家做些简单顶饱的吃食,给灾民和军中将士送去,我出银子,以王府的名义。” 比起银子,他现在更想赚积分,赈灾可以扭转萧沉在百姓心中的形象,甚至可能同时触发民心所向的任务,优秀。 掌柜的不知道这些,被白缘的格局震惊,片刻后深深鞠躬,朝他行了一礼:“王妃大义,百姓和将士不会忘记您,草民这就去办。” “等等。”在掌柜的要走的时候,白缘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精光,问,“这个时候还能拿出银子来挥霍,想必周家家底应当十分丰厚吧?” 掌柜的不知他为何这样问,迟疑道:“周家有座矿山,家底……应当是丰厚的。” “哦,家里有矿啊,那真是太好了。”白缘望着对面的酒楼笑了笑,对身旁的侍卫沈柒道,“劳烦沈将军,将此事告知王爷。” 沈柒性格憨厚,闻言立即抱拳应下:“不敢,王妃叫属下沈柒就好。” 萧沉履行诺言,专门派了一队侍卫保护他,沈柒就是这队侍卫的头。 晚上回府以后,沈柒依言向萧沉汇报。 萧沉立即明白了白缘的意思。 他勾了下唇,吩咐道:“叫人去周家一趟,既然周家实力如此雄厚,那得给他家一个立功扬名的机会。” 百姓艰难困苦的时候,周家举族赈灾,怎么不算立功扬名呢? “是。”沈柒应下,看着他,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一下。 萧沉喝一口茶,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沈柒又咧着嘴笑:“没什么,就是属下觉得,王爷刚才的笑,跟王妃好像,这大概就是人家说的夫妻……哦不,夫夫像了吧。” 萧沉举杯的动作一顿。 沈柒不会察言观色,见状以为他生气,立即不吭声了。 萧沉放下茶杯,神色无异,问:“他在哪?” 管家也在屋内,闻言立即眉开眼笑地回:“在主屋,等您过去呢。” 萧沉淡淡瞥他一眼:“等我?” 不会又和上次一样睡着觉“等”吧? 管家立即正色:“是啊,咱们王妃,可真是会心疼人,特意让人给您留了饭食不说,还非要等您来了一块休息,您可莫要辜负了呀。” 萧沉一怔,倒没想到,白缘竟会这样想着他。 难不成真改性了? 他顿了顿,起身道:“那便各自休息去吧。” “等等。”他忽然把要出去的沈柒叫住,难得有些迟疑了片刻,才道,“把符淮安叫来,就说,本王要他看个东西。” 符淮安是雍州的神官,但他家王爷一向不信鬼神,即便与符淮安关系不错,也从未大晚上将人叫来过。 沈柒有些狐疑,但也不敢问出口,只得领命出去了。 萧沉凝眉在原地站了片刻,又去偏厅,用了白缘特意给他留的饭才进屋。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白缘正缩在被子里扣手。 明明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了,但还是坚持不睡,似乎,真的是特意在等他。 是有什么事?还是,只是单纯想等他一起休息? 萧沉迈进屋里的脚迟疑了一瞬,很快又落了下去。 白缘听到动静,迟钝地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是萧沉终于回来了。 他揉揉眼睛,嘴里不免有些抱怨:“怎么这么晚啊。”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等萧沉回来寻个理由跟他“亲密接触”一下换点积分,谁知道他今日竟回来的这样晚,让他等到现在。 少年软糯的声音落在萧沉耳朵里,不似抱怨,更像撒娇。 从前他一人在空寂的屋内休息,尚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如今才发现,有人特意等他回来的感觉,竟然也不错。 此时屋内只点了一盏烛光,烛光摇曳,灯光暖黄,将白缘照的眉眼更加柔和精致了。而且,裹在被子里的样子,与某天夜里,不谋而合。 那夜的景色突然出现在脑海里,萧沉喉咙一紧,迈的步子更大了一些。 白缘坐起来,慢慢掀被子下床,揉眼睛的动作越来越慢,眼角余光都在盯着萧沉的一举一动。 萧沉注意到他的举动,眉目微微压低,脚步却未停下。 他们休息的卧房很宽敞,但萧沉人高马大走得快,几步路便行至床前。 白缘看准时机,在萧沉走到眼前时站起来,又佯装被靴子绊倒,直直往萧沉身上扑。 萧沉是会武的人,且武艺高强,眼神是一般人比不了的,早看出白缘是故意的,只是他想看看白缘想干什么,所以才装作未曾察觉的样子。 只是没想到,少年竟会这般大胆。 因是新婚,白缘穿着光滑绸缎做的红色里衣,动作间扯松了衣领,露出一小截漂亮白皙的锁骨,他也无暇顾及,只想着和萧沉“亲密接触”,获得积分。 萧沉身体僵了一下,却也没有躲开,直接将人接了个满怀。 大燕盛行以瘦为美,原主注意控制饮食,所以身形纤细瘦弱,看着楚楚可怜,白缘来了之后却顿顿要吃饱吃好,还会额外用些糕点蜜饯甜果子,现下已经养出了些肉,穿着衣服的时候还瞧不出来,现下两人完全贴近,萧沉立即就感觉到了。 连日来的槽糕心情莫名舒缓了许多。 计划一切顺利,白缘压住欣喜,正盘估算着这次会获得多少积分,不料他抱住人时没刹住车,脑袋磕下去,嘴巴就贴在了萧沉的嘴角上。 这完全不在计划之内,白缘瞪大了眼睛,一时有些懵。 唇角覆着柔软,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特有的香甜气味,萧沉的身体倏然紧绷起来。 白缘瞳孔骤然缩紧,立即歪了歪脑袋,移开嘴唇,然而他这个姿势不好借力,他这身子又柔弱,双手按在萧沉肩上,一时竟然没能支撑起来。 偏偏萧沉不知怎么回事,竟还一动不动,也不帮他一把,让他一时间进退两难。 这姿势有些尴尬,白缘刚想再努力一下,宁愿摔地上也不要维持这么尴尬的姿势,就听到脑海里007一声惊呼,积分到账了! “触发隐藏任务,亲密度加十,积分加十。” 竟然加这么多,可以兑换一个自动发热的毯子了! 白缘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亲嘴竟然有这么多积分,白缘一瞬间都心动了,看向萧沉的目光忽然炽热起来。 这可是活的摇积分树啊! 不、不行,做人还是要有节操的,他强制自己闭了闭眼,挥散这个念头。 少年的情绪实在太好懂,连掩饰的样子都那般生动,萧沉的眸子不由盈了些笑意。 他抬手,似乎想直接把人抱起来,却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扣扣。” “王爷,你……”一道轻快的声音传来,只是在看到屋内的情形后,那声音徒然变了调,“你们……不好意思,打扰了!” 正文 第11章 神官 那年轻公子求生欲极强,只呆滞地停顿了一瞬,就迅速扭头跑掉了,仿佛身后有狼在撵他。 “不好意思,脚崴了。”白缘被这声音惊的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为自己找补了一句。 扑人家身上就算了,还占了人便宜,白缘难得不好意思,有些尴尬地小声道:“放我下来。” “小心着凉。”萧沉说着,直接把他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塞进了被子里,还给他掖了掖被子。 白缘正尴尬着,也没有来得及拒绝,就这么顺势进了温暖的被窝。 做完这些,萧沉就转身出去了,白缘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方才的萧沉,好像比从前……温柔了许多。 错觉,一定是错觉,萧沉这个走硬汉风的糙汉,怎么可能和温柔这个词挂钩! 他还是不放心,问:“007,你有没有觉得,萧沉有些奇怪?” 007的电子音迅速响起,似乎是憋了许久:“宿主,说实话,宝觉得就刚才的情况来看,你比较奇怪。” 白缘:“……”他演技有那么差? “不过那都不重要!”007兴奋道,“宿主,你有现在一下子有十个积分,今晚再努努力,就可以兑换一个自发热毯子了!” 自发热毯子需要二十个积分,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白缘握了握拳头,稍稍冷静下来。 他方才太过紧张,只想着不要丢人赶紧起来,现在回想一下,突然觉得那感觉竟然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一样。 可仔细想,却也想不起来哪里发生过。 梦里吧,白缘晃晃脑袋,想不起来也不为难自己,就裹着被子美滋滋倒在床上了。 — 屋外,年轻公子看着浑身气压极低的某人,默默后退一步,但想到屋里还有人,这人也不能对自己怎么样,又放松下来。 他自顾自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挑眉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萧沉没有坐下,一幅不欢迎客人的架势:“符淮安,你来做什么?” 被喊了大名,符淮安也不恼,还摇头晃脑的:“啧,我听闻你对这新娶的王妃十分上心,还以为是谣传,没想到你这榆木,竟然还真……”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烦躁的萧沉一把夺过了手中茶盏,立即做作地哇哇大叫起来:“喂喂喂,你想干什么,你那小王妃可还在里屋呢!” 一边叫还一边探着脑袋往内室瞅,似乎想把某咸鱼叫出来。 萧沉不善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住嘴,又将茶盏重重放到他面前:“聒噪,没事就走。” 没说滚,看来还压着脾气呢。 符淮安也不敢真的把人惹恼了,他虽与这臭脾气的王爷认识多年,有几分交情,却也不敢真在老虎头上拔毛。 况且看他这语气,像是真的不高兴了。 符淮安赶紧道:“你这话说的,要不是你差人寻我,我犯得着刚从外面回来,连口热茶都没喝就急匆匆赶来你这里吗!我倒要问问你,寻我何事?” 萧沉这才记起来,自己之前的确让人将符淮安叫来,问一问关于白缘的事。 他坐下来,捏了捏眉心,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符淮安很少见他这幅模样,一下子来了兴致,双臂半折着搁在桌子上,啧啧称奇:“你不是不信神,竟也有事问我?还这幅纠结的模样,让我猜猜……不会是关于那个小王妃的吧!” 萧沉诧异地看他一眼,没料到他这神官还真有两把刷子。 “你别这么看我,我可不是卜卦算出来的。”符淮安摇头晃脑的,一副全都看透的模样,“我猜,能让你这木头变成这副模样的,肯定是情爱之事了。” 萧沉眉头跳了一下,立即道:“不是。” 符淮安惊诧:“唔?”他猜错了? 萧沉整理了下措辞,才开口:“白缘,晋安白家幼子,你方才见过了。” 符淮安啧啧称叹:“还说不是情爱之事……” 萧沉打断他:“你看他,可有什么不同?” 顿了顿,又补充:“用你的看家本领。” 符淮安挑眉,他是雍州的神官,看家本领不就是卜卦问天,可这与他那小王妃有何关系…… 还没等他琢磨出什么来,就被萧沉打断了思绪:“罢了,问你也没用,你去看看……算了,你走吧。” 符淮安:“?” 被这质疑本职,符淮安是忍不了:“王爷,你倒是给我点线索啊,你什么也不说就“问我也没用”啦,你把话说清楚!” 萧沉不打算与他纠缠,站起来就要送客。 符淮安也站起来,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到底是有何事?我怎么就算不出来了,你说,若我真的算不出来,就算是去问我师父,也得给你个答案,你说!” 萧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然后道:“现在没事了,天色不早,回吧。” 符淮安被他这一眼看老实了,不敢再吱哇乱叫,但还是不死心想问个清楚:“到底……” “一壶罗浮春。”萧沉抬手指了下屋外,道,“沈柒,带他去拿。” 符淮安立即闭上了嘴巴,喜笑颜开:“下官这就走。” 被质疑本职什么的,虽然重要,但也不如好酒重要。 不过他很少见萧沉这样犹豫的样子,走时道:“王爷若反悔了,尽可以来寻下官啊。” 萧沉烦躁地挥手,示意他快滚。 符淮安走后,萧沉往屋内看了一眼。 他本想让符淮安参详一下那“神迹”,但此事在没有弄清楚前,还是不宜外传,且再看看吧。 内室,白缘睡梦间倒是听到了一些外头的动静,但是并未深究,萧沉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裹着被子睡熟了。 他站在床前沉默半晌,也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幽幽出了口气,才上床休息,与往日一般。 接下来几日,萧沉忙的脚不沾地,一直没有露面。 大雪封路,好不容易从燕南徐州“借”的粮食进不来,朝廷那边只会敷衍,北面又有蛮族频繁骚扰,整座王府都拢在沉沉的阴影之下,下人们也都静悄悄的,无人敢造次。 此刻,也只有西厢房里气氛舒缓一些了。 西厢房的地龙、火墙和火炕刚刚做好,试了火之后,白缘立刻就搬了进去。 这屋子倒是足够暖和了,唯有一个缺点,太燥了,干的他险些流鼻血。 他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格外嗜睡,在火炕上睡得多了,更容易上火,只能多用些果子,补充水分。 他从前吃东西其实蛮挑嘴,但如今这时候,雍州百姓都吃不饱,他有饭吃就算好的了,自然也得忍忍。 而且不知为什么,他自打来了这个大燕朝后,似乎胃口也入乡随俗,变大了。他从前有段时间因为一些事胃口很差,吃什么吐什么,后来好了,食欲也并不如何高,但自从来到这里,他吃的一直不少。 萧沉还算有点良心,记着他说的,只想要好吃好喝的当一条咸鱼,在衣食住行上格外优待他,还有刘福寿刘管家,似乎生怕他委屈了,常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他也不能再多要求什么了。 只是今日,他突然想起来那日给萧沉的橘子,酸甜可口,十分想吃。 他找来个小丫鬟问:“前几日的橘子还有吗?” 小丫鬟转头出去找了,白缘摸摸肚子新增出来的二两肥肉,又有些想睡觉了。 这吃了睡睡了吃的咸鱼日子,的确舒服,若是有个游戏机玩就更好了。 说起来,他现在有了火炕,不需要再兑换自动发热毯了,可以留着积分,攒一攒兑换一个游戏机。 只是最基础的游戏机都需要三十个积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够。 他被自己前几日摔倒扑人的事情尬到,到现在也不好意思主动找萧沉,萧沉因为公务繁忙,时不时外出,回来的时候还宿在书房里,积分也就一直没有变动。 不然今日去找萧沉,琢磨着赚点积分?白缘摸着下巴,觉得萧沉这么忙,肯定已经将那日的事情忘记了吧。 只是于赈灾上,除了赈灾施粥,他自觉也帮不上什么忙,万一打扰了萧沉办公,帮了倒忙就不好了。 但赚积分也很重要。 他正纠结着,就见方才出去的小丫鬟回来回话:“回禀王妃,橘子已经没有了。” 白缘纳闷:“我记得之前吃的时候说,还有很多呢。”难道是因为他给萧沉吃了一次,他觉得好吃,就把剩下的都吃了? 可是好想吃。 想起那汁水饱满,酸甜可口的橘子,白缘咽了咽口水,忽然馋的要命。 他往日里对食物并不执着,否则光整天想从前的各样美食都能把他馋哭,只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特别想吃。 雍州位于燕北,并不生产橘子,也不知之前那些橘子是哪来的,还能不能再弄点来。 这事得找萧沉办。 咸鱼第一次行动力这么强,说干就干。 现在还不到晚饭时间,天色将将暗下去,他提着一碟子温热的奶糕,顶着狂风走到了萧沉的书房里。 他常用来接见属下的书房十分大,离着主屋也有段距离,实在算不上近,白缘走到的时候,感觉奶糕都凉了。 书房里,萧沉正在与人议事。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书房灯火通明,萧沉坐在主位,正静静听着属下的汇报。 他认真处理公务的样子,与平时有些不同,五官凌厉,眉目深邃,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有魅力。 白缘刚进门,命下人不必通报,他站在外间,与里面之人只隔着一道珠帘,透过缝隙这样望过去,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认真说来,萧沉的模样身材其实格外符合他的口味。 或者说,萧沉这充满男性力量却不显夸张的身材,再加上这张英俊的面容,其实符合了绝大多数性取向为男的人的口味。 就是人有点凶,若他脾气再好点,不知有多招小姑娘喜欢。 但人嘛,总会有缺点的,也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一个人占了。 这人还是他名义上的男人。 如果在从前,遇到这样的人,母胎单身的咸鱼或许会起点心思,可惜,在经历了那天夜里之后,他已经立志做一个断情绝爱的人了。 一个人生活也挺好的,他还是不要自找苦吃了。 正文 第12章 生气 萧沉抬头捏了捏眉心,却意外看见外面出现了一个多日不见的身影。 那日发生的事情着实尴尬,他怕白缘不自在,所以这几日都未曾回去睡。 没想到,他倒是自己找来了。 “运来的粮食尽快分发下去,注意预防伤寒时疫,还有,盯着北边蛮族的动向。”萧沉吩咐了几句,便道,“今日便议到这里,诸位辛苦。” 几位在这里坐了一下午的大人都有些诧异,往日都要议到深夜才休息的王爷,今日这么早就散了? 萧沉也不管他们,对着门口道:“还不过来?” 几人顺着王爷的声音望过去,只见隔帘之外,一披着朱红氅衣,墨发披肩,身姿如玉的少年站在那里。 意识到那位的身份,几人纷纷收回目光,起身行礼:“属下见过王妃娘娘。” 今日来议事的皆是文臣幕僚,礼数做的足。 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了一下,又被叫“娘娘”,白缘顿时又羞又尬,一时耳根都热了起来。 他连忙道:“诸位先生请起,不必多礼,我为男子,便不必称……娘娘了。” 这确实是有些奇怪。 众人忙又作揖道:“王妃殿下。” 萧沉没有说话,神色不辨喜怒,但熟悉他的属下都知道,他此刻竟是放松的,肩背舒展,嘴角甚至都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几人大感诧异,却也不敢多嘴什么,行礼后便鱼贯而出了。 这些人出去,路过白缘,又是一一行礼,白缘从没觉得这么社恐过,只能绷着一张白嫩的脸装高冷,等人都走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掀帘子进了里间。 萧沉神色是一贯的冷淡,许是因着连日劳累,嗓音有些哑:“何事寻本王?” 白缘方才在外面看到屋内情景,就有些后悔了,毕竟雍州如今灾祸不断,萧沉也辛苦的很,他这时候为着这点小事麻烦他,是不太好。 他将氅衣解了交给一旁的侍从,又将奶糕放在桌子上,打开给萧沉拿出来,转而问: “徐州的粮食运来了?” 萧沉正好饿了,也不介意奶糕冷了,直接端过来吃。 吃了人家东西,他语气也和缓些:“嗯,分批运来的,如今已在清点第一批了,给流民搭建的屋舍也安排好了,雪路通了,外面市场上的粮食也能流通进来。” 粮食到了,却没有积分,看来岁丰年稔这个支线,还得需要灵田收获了粮食,才能开启了。 不过这运来的粮食也不是没有好处,想必经此一事,百姓知晓王爷爱民如子,应是很快就能触发“民心所向”的任务了,等有了积分,他再兑换番薯种子和灵泉,使粮食快速成熟,就又能触发“岁丰年稔”的任务。 雍州这么多百姓,粮食亩产也高,想必能增加不少积分,届时就能兑换游戏机、小蛋糕、肥宅快乐水……想想就快乐! 白缘面露喜色:“太好了,总算让百姓能安稳过个冬日了。” 他的笑容发自真心,萧沉一时被感染,不由心软几分。 这少年虽好享乐,却难得一片赤子之心,之前捐银甚多,又命酒楼向流民施粥,都是做的实事。 雍州苦寒,不比晋安繁华,钟鸣鼎食之家养出来的小公子,从前出门也都是奴仆成群的,如今到他这雍王府,虽然仍有些娇气,却不喊苦累,倒是难得。 他还真有神迹在身,于国于民都是有利的。 知道他爱好吃喝,萧沉便许诺道:“等这冬日安稳过去,来年春日,气候温暖些,带你去松山上猎些野物烤了吃。” 因多年行军,萧沉吃穿一切从简,战时也是与将士同吃同住的,在食物的精细上,他是比不上这京里来的小少爷,唯有这野味,想必他少见。 想起烧烤的滋味,白缘眼睛微微一亮,但想到要去山上打猎,爬山骑马的,肯定很累,再则萧沉这莽夫,运动量肯定不是一般的大,跟他一起去,想必悠闲不得,就又有些犹豫。 咸鱼就算是爬山打猎,也只想慢慢悠悠地晃,可以打不到东西,但不能累到自己。 看出他的心思,萧沉:“……” 没见过如此懒的。 不过他也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只道:“如有什么想吃的,尽可吩咐厨房去做,不必拘束。” 他是听刘福寿说,白缘是给什么吃什么,从不挑嘴,也从不要人哄着吃,与他印象里在王侯世家的公子哥不太一样。 白缘本不想说那橘子的事了,但萧沉都问了,他再不说就不礼貌了,于是立即便上前一步道:“说起来,前些日子他们端上过来一盘橘子,十分酸甜可口,我还给了你一个,你知道那是从哪来的吗?” 萧沉当然记得,他差点被酸倒牙,他还以为那是白缘觉得酸故意给他的,所以命人将剩下的都不要送到主屋了。 没想到,白缘竟是觉得好吃,一时沉默。 白缘见他不回答,以为他是不知道,且萧沉今日待他态度不错,他也不想给他找麻烦,便看向窗外道:“不知道就算了,也不是很想吃。” 话是这么说,表情可不是这么回事,简直把口是心非几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雍王殿下自幼见惯了口是心非之人,但那些都是人精,将心思掩藏地极好,如白缘这般一眼望到底的,倒是少见。 萧沉不自觉扬了下唇:“既如此,那便算了,橘子应是徐州送来的,本王本想着人问问,但既然你并不是很想,那便算……” “也不是……”白缘慢吞吞回头看他,想挽回一二,却不想竟瞧见萧沉唇角微扬,一向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带上了几分促狭。 这厮分明是故意捉弄他! 刚还说他今日态度缓和呢,原是在这里等着他,不给就不给,他大不了用积分换! 白缘心口突然升起一股又气又委屈的感觉,他瞪了萧沉一眼,从侍从手里拿过氅衣,扭头就走。 萧沉没料到他反应会这样大,更没想到,这人生起气来,容色竟更加动人,眉眼生动鲜活,眼尾隐隐有些红意,让他一时都愣住了。 刘福寿知道王妃今日来书房给王爷送糕点,本欲过来问两人今日是否要在书房偏厅摆饭,却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萧沉幼时坎坷,十几岁从军后,也多受冷眼,直至有了战功,后来又带兵勤王,击退大道晋安的蛮族,获封一品亲王,有了修罗煞神的名头,再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他二十几岁,已历经人情冷暖,什么经历都有,唯独没有招惹人生气的经验。 这人还是他名义上的王妃,性似狸奴,看着慵懒柔软,实则骨子里是有些骄矜的。 刘福寿见王爷还在发怔,也顾不得尊卑礼法,急忙道:“您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哄人呀!” 萧沉根本不知道“哄人”这两个字怎么写,但也顺势起身,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追了出去。 刘福寿看那自家王爷这样子,十分担忧,但说到底人家夫妻间的事,旁人也不好插手,他着急也没有用。 白缘这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行至半路,被冷风一吹,他冷静下来,突然觉得自己反应好像有些大了。 这很奇怪。 他咸鱼一条,一向佛系,根本都懒得生气,这次怎么会这样。 “007,我如今用了别人的身体,脾性是不是也会受到原主的影响?” 007被生气的宿主吓住,小心翼翼地道:“可能是吧,宝也不清楚呢。” “你这么小心做什么。”白缘笑了,“我又没有生你的气。” “宿主你刚才太突然了,吓宝一跳!”007见他情绪和缓下来,才委屈道,“而且你之前从未这样过哇。” 害的它差点以为宿主被夺舍了。 “我也奇怪呢。”白缘垂眸思索着,就听到身后传来的极轻的脚步声。 萧沉人高马大,脚程也快些,没多久就追上了白缘。 但人追上了,他却不知该如何做。 白缘猜到身后之人是萧沉了,若是别人,肯定会给他行礼。 但他骤然冷静下来,忽觉方才发疯的自己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萧沉,不敢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萧沉以为他还很生气,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白缘想把人甩开,但他脚步快,萧沉也快,到后面他快走起来,萧沉还是稳稳跟着。 白缘的气就又上来了,倏然停住脚步,回头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萧沉觉得他故意板着脸,明知故问的样子更像狸奴了,一时竟看出几分可爱来。 但他面上仍是一贯的淡定,道:“那橘子,本王会派人去寻。” 哼,现在知道弥补?晚了。 白缘:“你答非所问。” 萧沉:“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本王皆尽力寻来,你还有何需求?” 白缘:“……” 看着这张英俊沉稳的脸,他突然没什么气了。 果然看美男令人心情愉悦。 他忽然一笑,道:“那便寻几个美男子来,让我饱饱眼福可好?” 萧沉顿了顿:“你若没有需求,我便直接命人去寻橘子了。” 竟是直接忽视了他的话。 “你……”白缘张嘴,还想说什么,萧沉突然就直接上前,亲手替他拢了拢氅衣,道,“你这又不怕冷了?当心风寒。” 他的力道十分大,直接将那氅衣帽子扣在他头顶,围了他小半张脸,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白缘只能瞪着双圆溜溜的眼睛,以眼神控诉他。 这个莽夫! 正文 第13章 话本 萧沉本就觉得白缘那气来的莫名其妙,况且他这个脾气,能追上来哄人,已很不容易了,怎可能答应白缘这无理要求。 他身长比白缘高了一个头,又肩宽腿长的,完全就将身材骨架小很多的白缘拢住了,让白缘无力反抗。 且萧沉做完这坏事,竟然就直接留下一句“还有事忙”,就又返回了书房,白缘怕冷,自然不可能追上去,且他这速度也追不上,想了想,最终也只能就这么回去了。 回去之后,他三两下解了衣裳,在脑袋里面和007控诉:“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我要换一个任务对象!” 007信以为真,大惊失色:“宿主你别冲动!这是个意外,主角原本不是这个性格的!定是、定是今日受刺激了,以后肯定不会了呀!任务对象是换不了的,只能报任务失败,到时候宝就要被返厂了呀呜呜,哇呜呜呜。” 白缘:“……” 白缘揉了揉脑袋:“安静会儿,我开玩笑的,你别哭。” “哦、哦。”007见他冷静下来,不是真的有换任务对象的念头,抽噎着松了一口气,“宿主你别生气,你今日好爱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白缘再次:“……” 不过007说的也有道理,刚开始在书房时,本也是他先口是心非的,后来也是他提了过分的要求,虽则萧沉的反应是恶劣了些,但也先是他找事的,不至于就这样生气。 今日第二次了,为了点小事大动肝火,实在是不正常。 他想不出自己性情突变的理由。 可能是受原主身体影响,也可能是火炕睡多了,有些燥吧。 007道:“宝去查查资料,看看别的宿主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宿主你别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 “行。”白缘应了一声,闷声问,“我刚才那样,是不是不太好。” 007:“宝觉得,是有一点哦,不过主角不仅忍了,竟然还追上来哄你,这不太符合他的一贯行事作风,也许是因为,你如今毕竟是他的王妃叭。” 白缘不可思议:“他那叫哄人吗?他方才还险些闷死我!” “对他来说,那就是哄人吧。”007小小声,“而且,宿主的要求,的确有些过分了。” 他俩只是名义上的夫夫关系好吗,实际上是合作关系,他看个美男怎么了!白缘理不直气也壮。 “而且他还答应给你找橘子呢,宿主就不要生气啦。” 它们当系统的也是不容易,还要调节宿主和主角之间的纠纷,否则君臣不合,如何进行任务?虽然现在它这宿主和主角的关系与计划中有些偏差,但任务还能进行就好,他们可千万不能厌了对方! 白缘有些无语,萧沉明明就很过分! 偏偏他是王爷,还是任务对象,他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丫鬟鸿雁见他一幅气闷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捧上来一摞话本,道:“殿下,这是新购得的话本,您看有没有合意的。” 白缘刚来时对古代这话本子还算感兴趣,然而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发展水平明显不高,百姓中能有识文断字的已是很不错了,能写话本子的,基本上都是读书人,读书人自然以考科举入仕为重,且因看客较少之故,这话本子的数量并不十分多,题材也不丰富,倒不如去听那说书的,还有趣些,但他又懒得去。 因此这阵子他话本子看的少,也有些闲。 “好,我看看。”白缘翻了翻鸿雁送来的话本子,留下了几本讲历史演义和神话志怪的,其余那些都让收了回去。 这几本质量也是良莠不齐,且语言也稍显晦涩,他顿时又很烦。 007提议道:“宿主,如果没有特别喜欢的,你可以拾起老本行,自己写一本呀。” 白缘单手托着下巴道:“我是想过,但我并不擅长写文言文,写白话文又怕没人看。” “打发时间而已呀,不必太上心,你现在又不是赚钱了,还担心什么呀?”007倒是很豪气,“随便写,你有银子,可以自己出版,想印多少册印多少册。” 这话倒是说到白缘心坎上了,他还是很喜欢写小说的,现在可以不用为了赚钱,随心所欲的写,那就更爽了,且若说写的话,他现在还真有个想写的。 看007这么积极,白缘让它也出点力,状似犹豫道:“只是用毛笔字写有些累,如果有键盘就好了……” 007果然有办法:“倒是可以用积分兑换键盘,打成文档后,宝再在这边印成文字版的,但是现在积分不多,宿主只能暂时手写了QAQ” 它鼓励道:“宿主加油,有事做,也许就不会生气了。” “对。”白缘点点头,让人准备了笔墨,忽然笑了起来:“你说的对,写出来,就不生气了。” 007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宿主,立刻就有灵感了吗?你想写什么呀?” 白缘眯了眯眼:“写大家爱看的。” 提笔在纸上落下陈潇二字。 他写文,习惯先想主要角色的人设和大致情节,这陈潇的性子,有现成的,照搬就是。 表面沉稳刚毅,行事果决,城府深沉,少言寡语,实则性情恶劣,喜好捉弄人。 其实他也知道,萧沉方才的行为,也就是个开玩笑的程度,还不至于就叫捉弄人了,他生气也不太有理。 但谁让这是他的小说呢,他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没理也要写,反正萧沉又不知道,嘻。 他要写个修仙文,主角从弱小到强大,一步步成为正道之光,统领各大仙门与邪魔对抗,而陈潇,就是最大的反派。 他从前看过很多修仙文,男频的、女频的都看过,但并未写过,且这个时代应当尚未出现过这种文,他必须要完善世界观和设定,有些从前默认读者会知道的东西,也得认真补全。 这是个大工程,但他不急,可以慢慢来。 他有了事干,倒比前几日更有精神些,用完晚膳后,就立即又揣着手炉坐回了书桌上,思索剧情。 只是他刚提起笔,就听到007忽然叫了一声。 “啊!” 白缘被吓了一跳,思路也被打断了,只能搁下笔:“你最好是有事。” “有事!大事!积分到账了宿主!” 白缘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说的是他之前觉得主系统出了问题,让007打报告,并帮他申请王妃这一品阶的积分。 听007这震惊的程度,积分应当还不少。 只是这时间过得也太久了,他都快忘记了:“你们这工作效率可真‘高’啊。” 007没接这句话,那三头身小人还兴高采烈地扭了起来。 “宿主你真是天底下最英明神武的宿主!你果然猜对了,主系统就是出现了问题!这回可算是把积分都给补全了!超级多!” 说完不等白缘问,就直接拉出光屏给他看了。 只见那页面最上方赫然写着,主系统更新,积分+400,积分余额415。 正文 第14章 时疫 白缘眼睛亮了一下:“确实很多。” 之前亲密度都是个位数个位数的加,这一下就好几百了,简直一夜暴富。 007开始盘算:“嘿嘿,有了这些积分,宿主你就可以兑换游戏机啦!买一级商城里最贵的!剩下的积分就可以兑换番薯和灵泉,那灵田种的粮食收获后,再种番薯,这就又能开启岁丰年稔的支线任务,这样良性循环,主角获得助力,我们的任务一定能……” 白缘却忽然道:“有一个问题。” 007的美好畅想被打断,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有什么问题? 白缘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按官职增加积分,九品为10分,以此类推,若是一品,则是90分,现在给的积分,却远远超过了。” “啊。”007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即去翻主系统发来的消息,看来看去只有这一句话,也没有详情,只能猜测:“或许是累积的?” 白缘道:“若是累积,该有450分,而且主系统不傻的话,应当就不会按累积的积分算,毕竟我不是一级一级升上来的。” 007的像素小人挠了挠脑袋。 “那我打个报告再去问问?”007犹豫着道,“或者,多出来的积分,会不会是主系统奖励我们发现bug给的呢?可惜888去做任务了,不然可以问问它,它经验丰富,一定知道的……” 白缘拿毛笔尾巴戳下巴,微微蹙眉:“或许吧。” 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007很快恢复了快乐:“别想啦别想啦,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好事呀,快想想这积分怎么用吧!” “嗯。”白缘一向秉承着得过且过,绝不难为自己的信念,此时也只能将这疑惑放在一边,翻起了一级商城的商品。 键盘,游戏机,美食,都要的话,还是得好好计算一样,怎样兑换最优惠。 — 从徐州运来的粮食正有条不紊地分发下去,萧沉回书房后,草草用了饭,将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后,找来个侍从问:“去看看,王妃在做什么。” 侍从应下,很快来回了话道:“殿下回去之后,一直在房间用笔墨。” “嗯。”他点了头,没说什么。 他方才回来之后,冷静下来,心道自己也是失了智,跟他一个少年计较什么,不免对那“事故源头”上心几分。 他已查明,橘子是徐州知州送的新婚贺礼中的一样,便命人写了信去问是否还有,若有,他则购置一些,与下批粮草一起运来。 几日后,徐州知州的僚属收到了信。 那僚属见这信为雍王亲信所写,不敢轻慢,立即呈了上去。 徐州在雍州南边,气候相对温暖一些,但也不产橘子,这橘子,其实是江南之地的商人随礼进来的,知州冯见山见这橘子个头大,品相好,让人多留了几箱,却没想到中看不中用,酸的掉牙,实在无福消受。 松山之战时,冯见山为粮草押运官,与雍王共事过,知他最不好口腹之欲,瓜果鲜蔬也并不爱用,所以才大着胆子让人把这橘子随礼送了过去。 这本也是随口吩咐,近日来事多繁忙,他都快将这桩事忘了,谁知这雍王不知为何,竟突然又喜食瓜果了,还特特为这小事专门来信。 这不知是因何故,又担忧是雍王责怪他怠慢——这雍王可不是好惹的,那是实打实掌着兵权,为人一贯冷厉,说一不二的。 他被徐州世家裹挟,不得已站队太子,为着粮草一事,本已有些得罪了雍王,这下心中更是焦急,却又无从下手,只能立即命人又寻了些这样的橘子,另附上一些其他稀罕的果子,一并运了去不提。 今夜无事,萧沉想了想,还是回主院歇着了。 他虽叫人做了地龙火炕,自己却从未用过,难免也想试一试。 他去时已做好了白缘会找麻烦的准备,却没想到,白缘似乎已经将白日的事情忘了,心情好的很,他从屋子外面就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 白缘要的东西还没有兑换,已经想好了木制手托要什么纹路的,还有键盘防尘罩和游戏机防尘罩也不必可少,此时正与下头的绣娘商量花样。 绣娘是雍王府的下人,并不知白缘的喜好,因此才细细问了,这是她为新王妃办的第一场差,是极上心的,还一并问了白缘对衣裳的喜好。 白缘心情好,耐心和绣娘沟通,既用着雍王府的东西,少不得也得给雍王殿下捎带着做点东西,也便一并吩咐了。 萧沉进屋时,正见到白缘慵懒斜靠在贵妃榻的软枕上,膝上披着雪白的毯子,怀里揣着火炉,言笑晏晏着与人吩咐,要给他做一套新衣裳。 这一看,竟有了点温顺柔美的样子。 萧沉脚步微顿,想起白缘张牙舞爪的样子,又大步走进去:“有事求本王?” 白缘听到这话,有些无语:“你就不能把人往好处想吗?” 萧沉没说话,只挑眉看了他一眼,眼神明晃晃写着,不能。 白缘:“……” 不想理他。 白缘继续和绣娘讨论花样,绣娘却明显有些紧张了,坐在小凳子上的身体紧绷着,答话越来越僵硬。 这绣娘没和萧沉接触过,但听多了传言,难免先入为主,以为萧沉很可怕。 白缘只能赏了些东西就让人退下了,却没想到这么会儿功夫,萧沉已经在耳房洗漱好,穿着中衣进来准备上床了。 “等等。”白缘起身拦住他,指了指主屋的房向,“你做什么,你房间在那边呢。” 竟是把一开始萧沉对他说的话,给还了回来。 前些日他们一直同塌而眠都很和谐,萧沉没想到白缘会拦自己,便提醒道:“这火炕,是本王让人做的。” 这确实是。 007急道:“宿主,赚积分呀!” 他的积分虽然暴涨一波,却也完全没有到不需要再加的地步,他需要兑换的东西还有很多。 可是,他与萧沉是这样的关系,虽则签了契约,萧沉看起来也不喜他,但若是此时继续睡在一起,以后习惯了,恐怕也就成了惯例,日久天长下去,真出点什么意外,也未可知。 他可不想出什么“意外”。 白缘忍痛道:“没关系,咱们不缺他这几个积分。” 但主屋又很冷,他也不能过河拆桥。 好在火炕做的很大,白缘勉强道:“那我们睡两边,你晚上睡觉不要过界。” 萧沉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这又是在搞什么。 最开始时,不愿与他同塌,后来同塌了,又屡屡做出越界动作,现在却又要划分楚河汉界。 如今少年人的心思,都这样奇怪了吗。 萧沉微微蹙眉,但并没有说什么,他并不喜欢强迫人。 既然少年如此防备,何必强人所难,他如今也没什么兴致睡这火炕了,索性直接道:“我去主屋。” 白缘一怔,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也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来,只道:“随你。” 萧沉冷冷淡淡地一点头便走了,白缘洗漱后用被子将自己团在炕上,却有些睡不着。 萧沉特意让人做的火炕,他自己霸占,不让人睡,好像是有些过分了。 007见他如此,十分贴心道:“宿主你是不是担心主角生气了啊,要不要把他叫回来睡?” 白缘清清嗓子:“我不是怕他生气,我只是怕他冻坏了,又来怪我。” 但是现在把萧沉叫回来,显得他刚才的行为很神经啊。 白缘想了想,叫人来吩咐道:“若王爷夜里过来休息,给他另加一床被子。” 萧沉若是特别想睡这里,肯定还会再来的,若不再来,那就是没那么想嘛,也不算他太过分。 007觉得这个方法有点自欺欺人了。 只是不等它再开口,白缘就挥退了所有下人,道:“趁着现在没人,咱们赶紧把想要的东西兑换了。” 007注意力被转移,又兴奋起来。 灵泉,先要30ml,稀释之后用,应该足够这一波粮食长好了。 白缘在光屏上谨慎操作,点击确认,积分立马减了60,再兑换一个特价番薯种子,积分又减30,积分余额变成325了。 真是花积分容易赚积分难啊,白缘有一点点肉痛。 手指往下滑动,来到游戏页面。 一级商城里最好的游戏机要100积分,能玩大部分基础款的单机游戏,虽然贵,但是值得。 他正要点击兑换游戏机,就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似乎有人敲开了主屋的门,在着急说着什么。 这么晚了,是有紧急军务吗? 白缘疑惑间,就听到系统突然响起电子音。 [触发支线任务“阻止时疫爆发,救治时疫患者”,完成任务后奖励医疗包一个。] 白缘:“?” 正文 第15章 投毒 这突如其来的时疫打了白缘一个措手不及,手指在光屏上方悬空半晌,最终只能忍痛点了取消,而后匆匆裹上衣服,穿鞋出了门去。 边走边对007道:“你看看商城里有没有防止冬瘟的药。” 007也懵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投入到工作中:“好的!” 萧沉显然也是刚睡下,此时只穿着一身玄色锦缎中衣听沈叁汇报,眉目阴沉,面如冰霜。 “……城外安置流民的地方,前几日便有百姓出现咳嗽、高热不退、上吐下泻的症状,但大多为老幼病残,今年气候本就严寒,大夫们只以为是普通风寒,都尽心治了,今日却突然有人不治去世,很多青壮年也出了相同的症状,大夫们觉得不对,这才上报孟大人。孟大人不敢轻慢,连夜出去查探情况,又请了多年不出诊的老神医江大夫出来,才说是时疫。” 白缘听到这,有些奇怪:“不是已叫大夫预防伤寒时疫了吗,怎会突然如此严重。” 沈叁对他也不轻慢,回道:“是预防了,每日都熬药喝着的,且之前就照老神医的嘱托,注意安置房环境清洁,每日都有专人检查的。” 白缘皱眉道:“是不是,有人投毒?” 就算是时疫,也该有个发酵的时间,短短几日的时间便发展到如此地步,倒像是人为的。 他问007:“你这边可以查到吗?” 007:“不能哇宿主,宝没有这个权限,这里是一个正常运转的小世界,我们只能查到一些基础资料,还得触发剧情后才能查到。” 白缘猜也是这样,倒没有多失望。 萧沉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道:“徐州跟过来押运粮草的,去查,另外,检查城内和周边村镇,看有没有类似情况。” 近日雍州城附近,尤其是安置屋舍那边,查的很严,唯有那批人,因是跟着急需的粮草一起来,有可能松懈了。 沈叁领命出去,萧沉又打算去外面看看情况,路过白缘时,道:“你回屋去,最近不要出门。” 白缘却抬腿跟上了他的脚步:“我跟你一起去。” 萧沉顿住,眉目压的极低,闻言一口否决:“不行,回去。” 娇弱的跟狸奴幼崽似的,还出来凑热闹。 白缘知道跟他讲什么道理都没有用,只言简意赅道:“神仙为我托梦,可以赐我灵药,救助百姓。” 这话听起来就有些儿戏了,毕竟,方才西厢房屋子里的灯还亮堂着,白缘不可能入睡,若是之前神仙给他托梦有灾情,他没道理会不提醒他。 但不管是不是神仙,白缘身上,确实有超出常人理解的东西存在。 萧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拒绝,而后转身进屋子里,再出来时,手上就多了件极厚实的黑色氅衣,他将其罩在了白缘身上,还往白缘怀里塞了个暖炉。 白缘身上一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抿唇,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把人赶走的行为太不地道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在萧沉再次往外走时,白缘快步跟上他,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时疫都是带有传染性的,冬日的时疫,多是靠口鼻传播,我们出去,最好用纱巾掩住口鼻,还有其他人,也要。” 萧沉接过纯白色绣花的帕子,系在脸上,这帕子有一种特殊的香气,微甜。 是白缘的味道。 他戴上之后,白缘才发觉这是自己常用的那块,不知为什么,竟突然有些尴尬。 不不不,萧沉都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了,他一块帕子算得了什么。 但现在这个时代的人对帕子好像看的很重…… 他偷偷瞅了一眼萧沉,见对方仍旧是眉眼冷峻深沉的样子,觉得他应该是不在意这些的。 他稍稍松口气,萧沉已吩咐道:“照他的话去做,还有,城内外的人口不可再流动,将出现发热症状的人都集中起来,不要与其他人接触。” “是。”侍从连忙应声去了,走的时候却觉得,自家王爷的语气,好像比方才缓和了一些。 — 城外,大夫们已在安置点驻扎,用临时屋舍做了临时医馆,正在熬汤药看诊。 白缘跟着萧沉看了一圈,已经基本确定,这应是呼吸道传染病。 此次时疫来的十分迅猛,短时间内就传染了许多人,好在萧沉一直有让人预防着,发现的及时,还没有大规模的传开。 病人已经迅速被隔离起来,尤其是重症的病人,有专人救治看护,但若不快些找到对症的药,这些人很快就要命丧于此了。 白缘包裹严实地进去时,先闻到了一股雄黄与其他药材燃烧过的气味,这应是大夫们消毒的方法。 抬头时,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他还是顿住了。 他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景,一个不大的屋子里躺着很多病人,咳嗽,高热,上吐下泻,甚至呼吸不上来。 这些人多是老弱病残,他们痛苦的哀嚎,不止是因为生病痛苦,还因为知道自己没救了痛苦。 从前都是这样的,若是有人得了瘟疫,一个村子的人都会被堵在一起,不让出来,也没人给治,毕竟他们贱命一条,哪值得上边的贵人费心呢?自然是一条草席裹了,匆匆埋在一起,或是一把火烧个干净,不传染给外边的人,就是万幸了。 因为萧沉已命人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外边的人还不知道这是时疫,但这些重症病人,哪里会猜不出来呢。 绝望的情绪蔓延开来,让整个屋子的气氛更加低沉,有些人尚且有力气哀嚎,更多的是被病痛折磨的麻木了,也没有力气苦闹。 头发花白的奶奶抱着高热不退的小孙子轻声哄着,她自己却在流泪。 白缘已看了商城的药品部分,种类非常齐全,如今最快的办法是直接兑换任何病都能治的解毒丸,只是这需要的积分太多了,他现在的积分还远远不够。 幸好007说,它们的系统中心有毒株解构机器,可以花费100的积分使用,先取了病毒毒株,再针对毒株特性,兑换专门的口服疫苗,届时将疫苗稀释,加入汤药里即可。 但这需要的时间就久一些了,而且特定疫苗所需的积分也不固定,200—300不等,若是贵的,他的积分也不够。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祈祷疫苗需要的积分少一些了。 007知道他顾虑什么,绞尽脑汁安慰他:“没关系的宿主,我们还剩325积分,检测毒株之后还有225呢!这个时代生产力落后,病毒肯定也不厉害,疫苗肯定便宜!就、就算贵一些,宿主你也可以通过增加亲密度赚积分的!” 白缘:“……” 更难受了。 白缘神色恹恹的,007感觉自己搞砸了,也闭上了电子音,半晌后小声道:“那、那咱们要不要快些去取毒株呀。” “嗯。”白缘应了一声,环顾四周,寻找目标。 他正好瞧见方才看到的那奶孙俩正在喝药,小孩子正难受着,不肯喝,奶奶狠心灌下去,小孩子喝进去,没一会儿却又皱着脸吐了出来。 白缘掏了掏香囊,正好掏出几颗松子糖来。 他走过去,将几颗松子糖放在小孩子手上,然后悄悄用系统给的试纸迅速擦了一下小孩子的嘴,又偷偷将试纸传给007。 007检测了一下能用,立即便送去检测了。 他松了口气,语气生硬地哄着孩子:“乖,吃了糖再喝药,就不苦了。” 正文 第16章 民心 他没有和孩子相处的经验,不知该怎么哄,但小孩子看到他,竟真的不哭了,还乖乖吃了糖喝了药。 他穿着上好的锦缎衣裳,外披一件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黑色氅衣,这一身气度实在不凡,又面如冠玉,仿佛神仙下凡一般,奶奶见了,立即要跪下谢他:“多谢神仙公子,多谢神仙公子。” 白缘连忙将她扶了起来:“不必如此,你们好好养病,这不是绝症,很快就会有办法的,雍王殿下也不会放弃你们。” 偷偷给萧沉说点好话,希望可以快点开启“民心所向”支线。 说来也奇怪,明明这段时间萧沉为百姓做了这么多事,“民心所向”支线怎么没有一点要开启的动静,难道还需要他亲自宣传? 老奶奶还没有说话,隔壁听到他说话的一个老爷爷就小心翼翼地问:“雍王殿下,真的不会放弃我们吗?” 以为自己死路一条的人,抓住任何可以活命的法子,都是不顾一切的。 老爷爷的眼神里明显透露出一股,不相信萧沉会救他们,但非常希望萧沉会救他们的神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萧沉是什么残暴之人。 看来“民心所向”这条支线的确不好开启,萧沉的名声太差了。 白缘心底叹口气,表面却是一幅坚定的样子:“真的,雍王殿下勤政爱民,宵衣旰食,日日夜夜为百姓操劳,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王爷,如今也正在积极寻找解决这风寒的办法。” 大部分人还一幅将信将疑、满脸木然的样子,只以为白缘是在宽慰他们,还有人小声嘀咕“这不可能”。 白缘只好道:“请大家相信我,我与雍王殿下日日相见,他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 有人大着胆子问:“殿下这样好看,这样气度,莫非是传言中有神奇的种子,可以救万民于水火的王妃娘娘?” 那人问出这话时,眼睛都亮了三分,显然不知为何,竟然十分信任“王妃娘娘”。 白缘:“……”不管怎么说,被叫“娘娘”真的好羞耻。 只是,既然萧沉的宣传这么到位,为何不给他自己也宣传宣传?只营销他有什么用,又不会涨积分。 为了安大家的心,白缘干脆承认,语气诚恳道:“是我,我来此处探查大家的情况,也是王爷的意思,王爷爱民之心拳拳,还望大家不要听信传言,相信王爷。王爷品行坚韧,是个淑人君子,绝非传言中的恶人。” 一时间,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都亮了几分,不知是因为信了他的话,还是觉得王妃都来了,官府肯定还没有放弃他们。 他们全都要下床给白缘行礼,白缘连忙阻止大家,又是好一番宽慰。 心底暗暗祈祷萧沉快来,咸鱼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合,真快绷不住了。 萧沉实际上就在屋外。 他来到这时,正好碰到属下汇报,便站在门口处理,后来又见到白缘哄孩子,听到他说出那样一番话来,便不自觉止住了脚步。 他身材高大,脊背挺直地站在那里,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气势惊人,令旁人不敢直视,但若有人细看下去,便能发现,他的眸光已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萧沉之前一直怀疑白缘接近他是否抱有什么目的,可如今看到这一幕,他忽然觉得,能这样对待普通百姓的人,一定不是个恶人。 “你这王妃,可真了不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萧沉身边的符淮安摸着下巴,忽然开口。 萧沉斜睨他一眼。 “看我做什么。”符淮安与他自幼相识,早对他的威势免疫了,也不怕他,还调侃道,“王爷啊,你也了不得,听闻这人从前是心悦太子的?如何嫁与你之后,便对你如此死心塌地,处处为你着想了?” 萧沉正想让他闭嘴,却又听他满脸艳羡道:“你王妃对你可真好,看的我都嫉妒了,他一定十分心悦你吧。” 正文 第17章 恶心 听到符淮安这话,萧沉眸光微闪,顿了顿,却又语气冷淡道:“没有。” 昨日甚至还要和他划分楚河汉界。 符淮安愣了愣:“嗯?” 萧沉微微不耐烦道:“他并未心悦我。” “怎会?”符淮安明显不信,“他若不是心悦你的话,为何要这样为你说话,你听听他那话,字字句句可都透着维护啊,他若没有心悦你,为何对你这样好,除非你救过他的命。” 萧沉想,倒是没有救过他的命,反而是被他救过。 他道:“我二人已成亲,名义上是夫妻,荣辱一体,他自然要……向着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语气莫名和缓了些。 符淮安却道:“可若只是因为身份,并非真心觉得你好,他不会说的如此真心实意,除非他是个擅于伪装之人。” 他语气低了下来,自言自语道:“但这也说不通啊,他又不知道你在这里,况且,我听说他之前还逃婚来着,应当不是会被身份束缚之人,可他为何走了又忽然回来……” 符淮安虽无实战经验,却看了许多这样的戏本子,自认为对情爱一道已是十分精通了。 他想了想,忽然笑嘻嘻道:“是不是他本来怕你,所以逃婚,但这期间又见到了你,发现你并非传闻中那般暴虐,又见你生的英俊心悦你,所以回来了?欸,这样就说得通了嘛。” 符淮安自己把逻辑圆上了,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竖了个大拇指。 萧沉不为所动,还讥讽他:“你一向如此自信吗?” 符淮安呵呵道:“倒也不是自信,下官只是觉得,对着您这张冰块脸和臭脾气还能夸的出来,想必是爱的深沉吧。” 萧沉:“……” 萧沉淡淡睨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没事就滚。 符淮安站直了身子,轻咳一声道:“说真的,殿下,旁观者清,我看他必定是对你有好感的,你想想平日里,他对你如何?” 平日里。 萧沉想了想,平日里,白缘对他有时十分亲近,有时又要划分界限,的确怪异。 他中肯道:“时好时坏。” 符淮安猜测:“傲娇?口是心非?有些人是这样的,越喜欢越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尤其是他刚开始那么怕你,还跑了,现在肯定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心悦你,所以才表现的很矛盾,一边身体上想要亲近你,默默对你好,偏又嘴硬不承认。” 沈叁在一旁欲言又止。 神官大人这形容的,默默对人家好,嘴上却不承认——这怎么更像他家王爷其实暗暗心悦王妃,但是不承认啊? 萧沉没有注意到沈叁的动作,皱眉道:“他还会因很小的事同我生气。” “唔。”符淮安摸摸下巴道,“若只是很小的事,那许是在撒娇,故意引起你的注意。” 是……撒娇吗? 萧沉拇指摩挲,他不知道撒娇是什么模样,不过白缘倒的确是娇气的很。 他一方面以为,符淮安是不知道那神仙入梦之事,所以才如此推测,但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白缘对他的态度,似乎的确奇怪。 ……对了,神仙入梦。 萧沉想到白缘那特殊的能力,还有他与调查中极不相符的行为举止,若是被发现……想到这,他忽然侧了侧身子,挡住了符淮安的视线,不容置喙道:“你去城中看看,若有病患,即刻送来这里。” 符淮安奇怪:“姜从不是已经去了?” 萧沉面不改色:“他一人去我不放心,你再去督察一下。” “哦、哦。”符淮安走了,却十分迷惑,姜从不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幕僚吗,怎会不放心,莫非,他有问题? 他是知道最近城中出了奸细的,此次时疫,多半为那奸细所为,想到这,他立即振奋精神,步伐都快了许多。 萧沉仍站在门口,只是过了许久,白缘还没有出来,他微微蹙眉,派人进去叫了白缘出来。 ……丝毫不知顾惜自己的身子,屋子里都病人,他如何娇弱,自己不知道吗。 白缘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他性子如此,对待强势的人,譬如萧沉这样的,反而不惧,但面对稍显弱势的群体时,便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了。 于是萧沉便见到,在屋内温柔和煦,一直被夸赞的人,出来就换了张脸,语气带着丝不讲道理的抱怨:“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半天了。” 萧沉:“……” 他又没有叫过自己,怎么好意思平白污蔑? 白缘也知道自己的话不占理,不等萧沉出言讥讽,他便迅速将提前兑换好的灵泉拿出来,递给萧沉。 “这是神仙赐的灵泉,还是上次那种,你派人用在灵田上,这样上次种植的作物,应当很快就能收获了,而且,这疫毒也已有解决之法了,只是还需要再过几日。” 萧沉果然把话都咽了下去,接过灵泉,问:“为何需要再过几日,是否需要准备什么?” 白缘心底吐槽,还不是因为你不争气,一点积分也不赚,现在不仅不知道兑换疫苗的积分够不够,他的游戏机和小蛋糕也全都泡汤了! 一想到这,白缘就充满了痛心,自以为隐秘实则十分明显地瞪了萧沉一眼。 面对突然莫名奇妙开始看他不顺眼的白缘,萧沉难得没有讥讽,还道:“若是需要本王做什么,尽管开口。” 他以为,就算是“神仙”赐药,白缘也没有将这神药白白给他的道理,总会提出什么要求的。 他做好了准备,钱财,珍宝,权势,或者是其他什么,只要他能给的,他都愿意给。 却没想到,白缘自己生了半天闷气,却只闷闷道:“没什么需要的,你好好干活吧。” 快点给他赚积分! 萧沉微微蹙眉:“真的什么都不要?” 无所求,往往比需求明确更棘手。 白缘内心呵呵,他想要的多了,可萧沉没有,他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鞭策他:“只望王爷勤政爱民,扩大军队,早日坐上高位,我便安心了。” 他说着,手指了指晋安的方向暗示。 这是终极任务,完成这个任务,他就可以彻底躺平了。 咸鱼能有什么心思呢,咸鱼只想躺平而已。 “你似乎笃定本王会夺位。”萧沉看着他,问,“若本王并无此意呢?”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被“流放”的王爷,虽是有兵权在,却远离大燕的权利中心,也丝毫不得民心,最重要的是,从前他对那个位置,确实没有那么大的心思。 白缘内心呵呵,萧沉是系统选中的主角,怎么可能没有那个夺位的心思,这是故意唬他呢。 他哼道:“那我便随你一起,老死在雍州,行了吧?” 他永远过不上好日子,萧沉就满意了是吧? 这些上位者都有病,整天疑神疑鬼的,白缘不打算奉陪了,说完这句话,也不看萧沉的脸色,转身便走了。 在他身后,萧沉望着他,微微蹙眉,似自语:“生气了?” 沈叁不知该不该回,但又担心王爷多想,还是硬着头皮道:“王妃现下与您夫妻一体,已经全盘托付于您了。” 言下之意,他这么信任你,你还试探他,他肯定不高兴。 萧沉微微抿唇,若有所思。 正文 第18章 星竹 白缘才不管他思什么,径直回府了。 他忙了大半宿,回到西厢房洗漱完换好衣服的时候,天色都已经蒙蒙亮了。 算萧沉还有点良心,早命厨房给他做了好克化的宵夜吃,他还真是饿了。 宵夜是鸡丝面,金汤软面,瞧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面是温热的,他饿极了,一下子嗦了一大口,却在下一瞬,全都吐了出来。 007被吓了一跳:“宿主你怎么了,不会被传染了吧,快找大夫看看!” 白缘用茶水漱了口,又吃了颗酸酸的青梅蜜饯压了压:“没事,可能是面里放多了猪油。” 他从前吃的东西都是用菜籽油做的,这里的厨子却更喜欢用猪油,可能是觉得香,但也的确油腻。 从前似乎听人说过,奔波劳累后,再吃油腻的食物,大脑便容易恶心发晕,他应当也是如此。 而且他就算被传染了,也不会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都怪萧沉,大晚上给他送这么油腻的! 他这埋怨十分没有道理,还有忘恩负义的嫌疑,但是管他呢,反正萧沉又不在。 在心里腹诽萧沉一阵,他的恶心果然都好了,比灵丹妙药都管用。 他让人进来将鸡丝面端了下去,未免下人内心惶惶,他也没有多言,只说自己累了,没什么胃口。 鸿雁进来将东西收拾了,有些担心他。 主子自来了这雍州后,胃口一直极好,怎会突然胃口不好。 其实看到白缘突然吐出来,再加上他最近的反应,鸿雁的第一反应是他怀孕了,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就被她否定了。 她家主子还未同王爷真正圆房呢,怎么可能会有孕,定是胃口的原因。 她忧心道:“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只是有些劳累,休息一会儿便好了,不必劳烦大夫了。” 这么想着,白缘很快睡了过去。 他一觉睡了个昏天暗地,再醒来时,已经是午时了。 这一觉睡得不太好,他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有赚了好多积分买了好多东西,快乐打游戏的;有萧沉怀疑他是妖怪,赶他走的,梦境支离破碎,基本没有什么逻辑。 白缘睁开眼时脑袋还在发懵,他坐起来,抱着被子醒了好一会儿神,才清醒过来。 侍女见他醒了,一排排进来给他递温茶水漱口润唇。 他不好意思再赖着,便顺势起床洗漱,吃了点东西后,又招人进来问外边的情况。 因着萧沉雷厉风行,其余人行事迅速,又提前做过准备,是以现在情况已经控制住了,城内城外包括周围村镇,都做了排查,有发病症状的全都隔离了起来。 萧沉不在府里,说是早上回来休息过一会儿,没多久便又出去了。 今日天气较往日晴暖许多,白缘看着窗子外干枯的枝丫和广阔的天,心情舒缓了些,又突然想起,这府上还关着一个太子的人。 此次时疫来的蹊跷,他与萧沉都偏向是有人投毒,那这投毒之人,很大概率和太子脱不开关系。 但他也不能确定,便先遣侍从去问萧沉,这件事是否有了调查结果,府上之人,是否可以一用。 白缘用完午膳的时候,侍从才回来,不仅回了话,还捎了一块萧沉给他的令牌。 萧沉显然已经想到了他要做什么,让侍从带话道:“王爷说,这是府上暗牢的钥匙,殿下想要做什么,尽可以去做,府上的人,也可以随意调用。”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白缘唇角微微翘起,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府上可有擅仿字的先生?” “属下记得,姜从先生,似乎是擅仿字的,如今他正在城中。” “好。”白缘站起来,从木匣子里拿出之前搜刮星竹的那几封与太子来往的信,交给侍从,又自己研磨,写了几句话,“那便请姜先生,仿着这字迹写上这几句话。” “是。” 那侍从领命走了,007激动问:“宿主宿主,你准备怎么做?” 终于要走事业线,开启权谋剧本了吗!天知道他一个帝王辅助系统天天躺尸,有多着急! 白缘眯了眯眼:“诈一诈他,若是还有利用价值更好,若是没有,便给原主偿命吧。” 007激动死了,他正想幻想着自己的宿主用智谋大杀四方,却见某咸鱼又身子一软,摊在了床上,气势全无。 还道:“刚才没睡好,我再眯会儿,不要打扰我。” 007:“……QAQ” 星竹一直被萧沉关在雍王府上的暗牢里。 白缘这次是带着沈柒一起去的,那守卫似乎认识沈柒,喊了句:“七爷。” 沈柒朝他点头,也没有介绍白缘,只出示了萧沉给的令牌,便有人提着灯笼引他进去了。 暗牢的环境其实还算可以,几人一间,有烛火燃着,里面看着还算干净,倒没有白缘想象中的那般可怕。 白缘问沈柒:“星竹也住这里?” 沈柒道:“没有,这里是甲字区,关押的都是一些犯罪较轻的,星竹在丙字区,那里关押的都是我们抓到的奸细。” 白缘明白了,没再多问,跟着绕了许久,才绕到丙子区。 丙字区的环境就不怎么样了,房间都比前面的小很多,点的灯也很少,烛光十分微弱,这应当是为了摧毁犯人的意志,墙上还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看着就让人胆寒。 白缘的脚步慢了些,沈柒贴心又耿直地道:“王爷特意吩咐,您胆子小,若您过来,则清理场地,暂停审讯,不会让您吓得夜里做噩梦的。” 白缘:“……” 怪不得这里如此安静。 但也大可不必跟人如此编排他吧。 白缘捏了捏拳头,却没说什么,只快步往前走,很快就被带到了关押星竹的地方。 这是个狭小的多人间,里面有好几位犯人,但这些人应当全都被刑具招呼过了,全都蔫头耷脑,眼神无光,蓬头垢面。 看到星竹过得不怎么样,他就放心了。 这里守卫森严,白缘先被请到了一个干净的房间坐着,沈柒和守卫交涉片刻,才打开门,将一个人拽了出来,送到他面前。 作为侯府公子身边的一等小厮,又深得原主信任,星竹原本过得日子,比普通商户家的少爷还要好上几分,且他既有自信取代白缘成为雍王妃,容貌自然也是不俗的,但看如今,却已经宛如废人一个了。 在暗牢里待的这段时间,他身上的价值几乎已经被榨干净了,之前太子那边与他联系过的暗桩,也已经被他出卖,抓了进来。 经过精神和□□上的双重折磨,他已经快疯了,现在有守卫将他带出来,他连人都没看清,就开始哭嚎。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还要去抓白缘的衣服,白缘收了收衣摆,沈柒立即便上前,粗暴地按住了星竹:“老实点,问什么便答什么,你还有一丝出去的希望。” 白缘漠然看着他如今这幅丑态,不禁想到,不知他当初害原主的,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日。 星竹瑟缩了一下,抬头看去,才发现,上首坐着的人竟然是他昔日那最好糊弄,却又翻脸不认人的主子。 他一直想不明白白缘为何会突然翻脸不认人,毕竟那封信,是白缘让他写的,只能归结于白缘如今已投靠了萧沉,是拿他作祭了。 否则又怎会突然半路折返回王府呢? 他恨得牙痒痒,但也不敢表露半分,他如今想出去,也只能依靠白缘了。 星竹知道白缘是个心软的人,终于不敢再闹,而是哭着道:“主子,主子您可来了主子,奴才等您等的好苦啊,您是知道的,奴才对您从无二心的呀,求您救救我吧,我可以帮您、帮王爷做事,只求您看在奴才往日尽心服侍您的份上,救我一命啊。” 他说话颠三倒四的,瞧着殊为可怜。 可惜他主子这壳子下,已换了个芯。 白缘似是被触动,叹了一口气,叫人给星竹搬了个凳子来。 星竹不敢坐,只跪在他面前,还要哭惨,就听白缘又懒懒开了口。 “如今我的时间也很宝贵,就不与你兜圈子了。” 星竹以为有希望,立即不敢再说废话。 白缘缓慢道:“雍州出了疫病,我推测,是太子的人投毒,你放心,我杀了你也解不了疫毒,我只是想和你做一桩交易。你去联系太子的人,找他要解药,若要到了解药,你便获得自由,如何?” 星竹听完之后,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慌乱笑了一下:“主子,您是在开玩笑吧,奴才如今已经联系不上太子的人了,如、如何能寻到解药呢。” “那便是你的事了。”白缘漫不经心道,“不如我将你扔入疫毒堆里,然后再去问太子要解药?只是不知道,你这三两重的骨头,值不值得太子妥协了。” “不、不可啊主子,太子殿下如今定然已知道我被抓了,不会再信任我了,况、况且,万一不是太子投毒呢,那我无论如何也要不出解药来啊!” 白缘恶劣地笑了笑:“那你便只能自认倒霉了。” 星竹彻底慌了,都忘了这是哪里,还以为面前是他从前的主子,高声道:“不、不行,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自小服侍你的……” 白缘丝毫不为所动,神色还是一贯的懒怠。 星竹的声音弱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缘,像是才发现白缘仿佛变了一个人。 其实白缘根本没对他遮掩过自己的性子,只是星竹自视甚高,从不把他这个主子放眼里,所以没有发现。 星竹惊慌道:“不、不对,你不是白缘,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正文 第19章 智障系统 白缘眯了眯眼,007大惊失色。 白缘站起身,走到星竹身边,微微弯腰,道:“我当然是白缘了,不然呢,还能是孤魂野鬼么。” 最后这几个字,他说的极轻,却把星竹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星竹突然想起他亲自交给白缘的那瓶剂量足以致死的春/药,若白缘真是孤魂野鬼,那也是被他害死的,他、他是来寻自己索命的! 白缘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了,我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再多废话一个字,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星竹吓得瑟缩起来,鼻涕横流,疯狂求饶:“我、我不敢了,求求您,求求您饶了我,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白缘将一枚黑乎乎的小丸子放到星竹手里。 “你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配合我,若同意,便吃了这枚毒丸,你若老实,自会有人定期给你解药。” 星竹又瑟缩了一下,连连摇头。 白缘可惜道:“你不同意也没关系,但这牢里也不关闲人,你既然再无价值,便将你仍在疫毒堆里,染上疫毒,全身溃烂……” “不要!我、我吃。”他吓唬人的话还没说完,星竹就已经受不了,直接闭上眼睛,哆哆嗦嗦吞下了毒丸。 白缘唇角微微勾起,转身出了门去。 …… 007第一次见到白缘这个样子,倍感刺激,但又有些不解:“那毒丸是哪来的呀,宝怎么不知道?” 白缘淡定道:“我诓他的,那是糖豆。” 007:“……” 007恍然大悟,连连夸赞:“宿主你竟然还有演戏的天赋,演的真好,宝刚才都被吓坏了,更别说那坏人了!” 那当然,他照着萧沉冷脸的样子演的,再搭配着参考一下疯批人设,吓不死他。 不过,白缘没说这个,而是语气凉凉道:“你就知道我是演的了?说不定,这就是我原本的性子呢。” 007好骗的很,果然有些迟疑了:“不、不会吧,资料上明明写着,您是个心地善良柔软之人,不然也不会找你当宿主的……” 原来他本人也是有资料卡的。 白缘顿觉无趣,又有些生气:“哦,那资料卡上没写我很佛系,不想干活吗?” 知道他是咸鱼还逼他绑定事业批系统,可恶,拳头硬了。 “没有没有。” 007连忙道:“我们的资料卡只会收录一些基础信息,很简陋的,记得也不全面。宝觉得哈,可能是宿主你原本是有些事业心的,后来又因为一些事转变了心态,我们主系统没有更新检测,所以就这样了。” “喔。”白缘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只道,“你们这主系统还真是智障啊。” “哎,的确是有些落后。”007唏嘘道,“听前辈们说,从前主系统的确是有管理员管着的,定期维护更新,后来出了些变故,管理员被气走了,没人再管主系统,便总是出问题,效率也变低了。” “但变成如今这模样,也的确是大家没有料到的,听说,已经有积分高的系统反馈,想把管理员找回来了。” 白缘:“……”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希望早日寻回管理员。 此时,他们正好走到西厢房前。 沈柒抱拳行礼道:“殿下若无其他事吩咐,属下便先去向王爷复命了。” “嗯。”白缘点头,“叫人给星竹换身衣裳再扔出去,不要让我们的人跟太紧,小心鱼儿不上钩。” 星竹这种小人最是惜命,既能为私欲谋害主子,也能因受刑改换阵营。恐怕手里也得握着点太子的把柄,且将他放出去一试,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沈柒立即应下:“是。” 经过方才那一场威逼利诱,沈柒对他们这位貌美的王妃有了新的认识,还想快点和王爷汇报此事。 他转身快步走了,007忽然惊呼出声。 “糟糕了宿主,刚才星竹猜到你不是原主了,还喊了出来,若是这侍卫将这话转述给主角可怎么办啊!” 007开始焦虑:“主角若是再猜出端倪,再去仔细调查,我们就危险了啊!” 它忍不住抱怨:“从前主系统好歹还有角色认知修改功能,修改主角记忆,管理员出走前却将这功能删了,说是干扰世界运行——那我们可怎么圆啊!” “不必担心。”白缘却淡定道,“他肯定早就仔细调查过原主了,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他恐怕也早就察觉出问题了。” 007吓疯了:“……啊啊啊那怎么办啊啊啊!” 白缘被它吵的脑袋疼,揉了揉眉心:“安静。” 007立即给自己消音,小小地“嘤”了一声。 白缘:“就算他发现也会装作不知道的,他如今还用得着我,定然不会对我做什么。” 他相信,萧沉是个识时务的人。 …… 白缘想的没错,萧沉听完汇报后,果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看起来似乎心情还不错。 一旁的沈叁暗暗心惊,但也没有多嘴。 他常年跟在萧沉身边,侯府幼子“白缘”的详细情况也是他手下人调查来的,自然也知道,现在的白缘,与他们调查的结果有多大差异。 看这样子,主子也早就察觉了。 萧沉只静静听着沈柒说,说到最后,沈柒还意犹未尽,高大壮硕的男子,竟还隐隐透出些兴奋来。 萧沉看他一眼:“你有话说?” 沈柒此人,天生神力,但在某些事上,就有些缺根弦了。 沈叁深知他性子,怕他说错话,想要制止他,然而沈柒压根没看到他的暗示,还高兴道:“属下觉得,王妃性子与您实在契合,您二人真是天生一对啊!” 萧沉:“……” 正文 第20章 疑惑 暗牢里阴森森的,白缘回屋之后立即沐浴换衣,收拾好之后,又饿了。 今日的晚膳十分丰盛,菜量不大,但个个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道羊羹,羊肉炖的软烂,又放足了香料,并无一丝腥味,看上去卖相也极佳。 不像是雍王府上的厨子做的。 白缘露出疑惑的表情,鸿雁便上前道:“殿下,这是琼华楼掌柜特意让大厨做了,孝敬您的。” 白缘反应过来,掌柜的这是担心他忘了酒楼的事。 最近事情太多,酒楼还没有正经营业,只按他的吩咐一直在给流民施粥,白缘就没怎么过问,掌柜的倒是急了。 “叫掌柜的不必忧心。”白缘思忖道,“你最近若无事,便去看看琼华楼的情况,也是代表我了,最好再找找之前营生不好的原因,等来年春天,我们也该正经营业了。” 鸿雁欢喜应下。 主子派活,这是重用她的表现,她自然欢喜。 白缘吃了不少,吃完又是往榻上一摊。 这美人榻十分宽敞,上面扑了厚厚的垫子,又有极软的靠枕,丫鬟们每日熏香,干净舒服,是白缘除了床上最喜欢的地方了。 007已经适应了白缘的生活节奏,若在往常,它可能也不会说什么,可如今正是需要积分的时候,万一检测结果是那疫毒十分厉害,他们积分不够,就麻烦了。 于是它清清嗓子,小声催促:“宿主啊,检测结果两三天就出来了,您不去赚点积分吗?” 白缘脑袋抵在软枕上,眉毛动了动。 他自然也知道他们需要积分,但他实在不想再和萧沉亲密接触了。 不仅是有之前的原因,他还担心,他一个基佬,虽说是断情绝爱(打算)了,但他终究喜欢男人,总是这样,他哪日把持不住,轻薄了萧沉,就真要被扫地出门了。 白缘把自己闷在软枕上自闭,007听了他的顾虑,道:“可是,万一主角愿意呢,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想到亲密度嘎嘎涨,积分哐哐加的的场景,他幸福的都要冒电了。 白缘却一口拒绝:“不行。” 007纳闷:“为什么,宝觉得,主角条件也不差啊。” 白缘呵呵:“是不差,有点过于好了。” 他那身材,感觉和他中春药那晚的人也差不多了,他不想死在床上。 而且萧沉此人心思太深,想的太多,肯定老的快,他不喜欢。 “反正,这件事免谈。”白缘侧过身子闭上眼睛,一幅拒绝沟通的样子。 007不敢硬来,只小声呐呐道:“那、那积分怎么办啊。” 白缘:“……” 烦。 他将脑袋埋在枕头里自闭片刻,倏然想起一件事来,又起身叫人进来。 “你去书房问问王爷,粮食预计何时收获,让他尽量报个准确的时间,就说是我问的。” 侍从问:“若王爷问起是什么粮食呢?” 白缘道:“他不会问的,你照我的话说便好,若是王爷在忙,问他身边的沈叁也可。” 灵田的事保密性高,知道的人应该不多,但他可以专门派人盯着进度,若是能在这几日收割,想必能涨一波积分。 “是。”那侍从应下,刚转头,又被喊了回来。 “等等。” 白缘又道:“问问王爷是否用了晚膳,若是没有,给他端点羊羹过去,告诉他,这是琼华楼做的。” 酒楼给他做的菜量都不大,唯独这羊羹做了许多,他也是舀出来吃的,剩下的可以给萧沉。 萧沉是雍州的王爷,若他觉得好吃,再和旁人夸赞几句,那就是活招牌啊,不愁之后没有客源。 侍从立即领命去了,007却还着急积分的事:“虽说灵田加灵泉,必有奇效,但如今是冬日,恐怕没那么快。” 白缘又躺回舒服的窝里,懒懒道:“不是还有两三天吗,明日再说。” 007:“明日复明日……” 白缘闭上眼:“再说我就罢工。” 007:“……嘤。” — 另一边,书房里,沈叁松了口气,他以为,以王爷待王妃的态度,沈柒应该不算说错话。 却没想到,萧沉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微微上扬的唇角,却忽然拉平了些,神色也淡淡的。 但他也没有斥责沈叁,转而又吩咐起了别的事情。 沈柒这个二愣子没察觉到不对,沈叁则有些奇怪。 莫非王爷还因上次试探的事情不高兴? 是了,王爷最近似乎一直住在书房里,他的确时间紧张,却也没有紧张到连走到内院的功夫都没有,定是故意的。 他有心劝一句,可他虽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却因王爷从前没有内眷,所以对这方面的经验极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好在他们刚退下的时候,刘公公就来了。 刘公公是伺候王爷的老人了,是从宫里自请出来跟着王爷的,他说的话,王爷还会听几句。 刘公公为王爷子嗣着想,定是希望王爷与王妃琴瑟和鸣的。 果然,刘福寿提了一盒羊羹过来,笑眯眯道:“王爷忙到现在,尚未用晚膳吧?这是王妃特意吩咐厨房,让人给您送来的,老奴闲来无事,便接了这活。” 说着打开食盒,拿出碗碟,一一摆在桌子上。 那羊羹浓郁奶白,点缀着些枸杞葱花,盛出来还是热的,浓香四溢。 见萧沉没有动作,刘福寿笑道:“王妃记挂着您呢,您尝尝?” 萧沉略一点头,端过羊羹,汤勺在碗中搅了搅,羊肉鲜而不膻的香味更浓了。 他喝了一口,羊肉炖的极软烂入味,的确鲜美。 因在军中时日久了,萧沉用饭极快,他很快用完,忽然问:“他用了么?” 刘福寿笑容可掬:“已用过了,这本是琼华楼掌柜送来的,王妃觉得好,才特特嘱咐人给您送来了。” “嗯。”萧沉点了头,又不再言语,神色不辨喜怒,比往日多了一分严肃,似乎在思索什么。 王爷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甚少有这般……似是犹豫,又似是疑惑的样子。 刘福寿直觉这应当不是关于政务的,笑问:“王爷可有什么烦心事?” 萧沉却只道:“无事。” 刘福寿再接再厉:“那您今晚要不要宿在西厢房?王妃已盼您许久了。” 萧沉面色古怪:“他盼我?” 白缘上次还将他往外赶,听他要留下,满脸不情愿。 刘福寿并不知晓这件事,但从萧沉的反应上,不难看出,两人这是吵架了。 刘福寿面色不变,笑道:“王妃嘴上不说,但心里必定是盼您的呀。” “既说到这了,老奴还要多嘴一句,您与王妃,是否有什么误会?依老奴看,王妃瞧着嘴硬,其实心软着呢,只是年纪小,脸皮薄,有很多事不好意思说出口。” 刘福寿观察着萧沉的神色,见他没那么反感,絮絮叨叨又说了许多:“老奴知道,当初您并不想娶妻,王妃初来时,也对您有些误会,可如今您既然娶了他,他也回府了,那便是要继续做夫妻的,这日子到底是您二位一起过的,您万不可学那些庸人,与王妃生了隔阂。” 萧沉拧眉:“我没有,是他……” 他本想说,明明是白缘要和他划清界限,却又突然想起符淮安的话来,声音一下顿住。 口是心非,故意撒娇。 虽然知道符淮安不靠谱,但想到白缘的行为,他难免还是多想了几分。 刘福寿没听到后边的话,又接着说出重点:“尤其子嗣一事,也十分要紧,这诺大府,到底清冷了些。” 他们王爷好男风,天底下能孕育子嗣的男子,少之又少,他们知道的,也就只有白家人了。如今看着,白缘也不是真如传言那般骄奢蠢笨,反而十分聪慧灵逸,若两人能琴瑟和鸣,自然是最好的。 萧沉捏了捏眉心,心想,白缘早与他划清界限,恐怕是不想与他孕育子嗣的。 不过,刘福寿的话虽必有水分,但白缘或许,并不是真如表面上那般。 刘福寿观察他的神色,似有松动,又道:“依老奴看,王妃亦不是个纠结的性子,若您有什么疑虑,何不直接与王妃摊开来讲,也好过因误会白白生了嫌隙。” 刘福寿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见萧沉在思索什么,也不再催促,默默告退了。 萧沉亦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今日这番纠结已是十分不寻常,他凝眉片刻,终于还是起身,往主院走去。 刘福寿说的没错,他有什么疑虑,直接问白缘就是,何苦浪费时间猜测。 正文 第21章 心悦 萧沉不是个把事情留着过夜的性子,今日的问题今日便要解决。 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伴着风霜,刮在人脸上,又冷又疼。 萧沉习惯了这样的风雪,也不在意,只是他雷厉风行地去了西厢房,到了才发现,白缘竟然已经躺在被窝里,舒服地睡了。 守夜的侍从见他过来,立即想要通报,萧沉却下意识做了个手势,让他不要出声,自己抬脚走了进去。 侍从误会了萧沉的意思,以为他要在这歇下,立即去给他拿被褥。 此时夜色已深,烛火也全都熄灭了,唯有一轮圆月挂枝头。 白缘没有让人拉帘子,那月光便透过窗子进来,铺满了半边床榻。 白缘将这火炕布置的极为舒适,用毯子和棉被铺了厚厚的一层,火墙与地龙发挥作用,将这间卧房烘的暖融融的,与外头的风雪隔离开,令人一进来便生出了困意。 白缘侧着身子缩在被子里,眉目恬静。 他脸小,睫毛长,这样睡着的时候,显得又乖又漂亮,好似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按照萧沉一贯的性子,这时候他该将白缘叫醒,命他解惑。 但此时他却是眼皮低垂,半晌没有动静。 罢了,不差这一时半刻,以白缘的娇气样,这个时候将人叫起来,又要生气了。 虽然他气鼓鼓的模样还算有趣,但……还是算了。 他正要转身离开,却见侍从忽然抱着一床被子蹑手蹑脚地进来,要往床上放。 萧沉:“做什么?” 侍从以为他是不满和王妃分被睡,硬着头皮道:“殿下吩咐,若您想来西厢房歇着,就要另拿一床被子。” 这可是主子吩咐的,不是他自作主张! 他说完就低着头默默放被褥,完全不给萧沉反应的时间。 见萧沉迟迟没有动静,侍从又小心翼翼且充满暗示地说:“王爷是否要去耳房洗漱?殿下每次上床前,都要洗漱的。” 侍从不想得罪王爷,奈何这也是白缘的意思,他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萧沉开口,声音微哑:“这都是他说的?” 白缘不让他睡这里,为何又特意吩咐人为他来这里休息做准备? 符淮安和刘福寿的话不可避免地又浮了上来。 口是心非,嘴硬心软。 仔细想想,白缘这些日子的举动,处处透着亲近之意,只是萧沉诸事繁杂,没有时间细细思索,只下意识以为是白缘如今攀附王府,所以才勉强如此。 如今想来,白缘身负如此超凡的能力,到哪里都会被奉为座上宾,甚至入仕的话,封侯拜相也未可知,可他却放弃了大好前途,只一心留在王府辅佐他。 他忽然发觉,这少年的心思虽有遮掩,却也并不难懂。 只是他一直囿于表象,没有看透罢了。 侍从以为萧沉生气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哆哆嗦嗦道:“是、是。” 萧沉先是看了白缘一眼,见他睫毛微颤,翻了个身继续睡了,没有被吵醒,才淡淡看了眼那侍从,转身往外走。 侍从赶紧跟着出去。 萧沉本不打算在这里睡,但既然白缘有这个意思,外头风雪又紧,他便不再折腾,洗漱后直接歇在了这里。 他没有叫醒白缘,他觉得也不必问了,就算问了,依白缘的性子,也不会承认。 他最近这些日子心里一直绷着根弦,没有好好休息过,再加上快犯病了,一直十分头疼,如今在这样温暖舒适的屋子里,竟也生出了困意。 他躺在床上,与白缘隔着有半个人的距离。 萧沉年纪虽然不大,却已见识过了形形色色的人,恶毒的,丑陋的,卑鄙的,有的厌恶他,有的畏惧他,也有讨好于他的,却无一例外,皆因对他有所图。 他从不在意这些,因为他足够强大。 可单纯心悦他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心悦,这个词于他而言十分陌生。 真的会有人单纯心悦他吗? 心里滋味怪怪的,萧沉不欲纠结,正要闭眼休息,却见白缘似乎是做了噩梦,巴掌大的脸都皱了起来,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 萧沉微微蹙眉,寻常人就算做噩梦,也不会反应这样激烈,白缘怎么…… 他正思索着,就见白缘忽然朝他这个方向拱了过来,被子也都松散开了,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知道他的手腕有什么魔力,白缘抓住后,竟渐渐平静了下来。 萧沉本想叫醒他,这下也不再动作,用另一只手给白缘提了下被子,便闭上了眼睛,很快睡着了。 …… 本来因为这段时间的劳累,萧沉又快要犯病了,今日却不知是不是因为休息的好,竟然一觉安稳睡到天亮,感觉身体也松快了许多。 身体一松快,人便有些懒怠,萧沉看着白缘安静的睡颜,一时没有动弹。 白缘醒的晚一些。 正常情况下,他刚睡醒时不会起,会把脸缩在被子里再赖一会儿床。 只是昨晚他做了噩梦,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精神不太好。 从前做了这梦,他多半会半夜惊醒,这次梦里却徒然生出根浮木叫他抓住,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虽然还是很难受,但比从前已好了许多。 他慢吞吞睁开眼睛,打算起来喝口水。 却在睁开眼睛后,看到了身侧睁着眼睛看他的男人。 他们挨得极近,萧沉那张脸在他面前,比平日里放大了数倍。 额头险些碰到他的鼻尖。 白缘刚睡醒,脑子反应慢了半拍,后知后觉:“……啊!” 他叫着脑袋后仰,一下子磕到了墙上,痛的眼泪都出来了。 “乱动什么。”萧沉立即起身,检查他的后脑勺。 白缘捂着脑袋控诉:“就是你吓得我,怎能还怪我?你把我磕坏了,你得赔我!” 萧沉没说话,模样有些严肃,扒开他浓密的头发一看,磕到的地方已经红了,还稍微有点肿。 他立即命人叫大夫过来。 白缘自己摸着,知道没出血,立即制止他:“不必,这点小伤,用不着叫大夫。” 萧沉挑眉:“不是磕坏了?” 白缘睁大眼睛,不可置信:“你故意诈我?!”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瞪大,像只炸毛的狸奴。 萧沉按捺下想要逗弄的心思,轻咳一声:“那倒没有。” 又吩咐侍从:“拿伤药来。” “你就是故意的!”白缘气的踹了他一脚,踹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踹的是谁。 是他的金主爸爸。 白缘略心虚,有些不自在地收回脚,但随即想起什么,又瞪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沉知道他嘴硬心软,嘴角噙着淡淡笑意,道:“睡觉。” “我不瞎。”白缘觉得萧沉怪怪的,有些不自在道,“我是说,你不是在主屋睡吗?怎么忽然来这边了。” 虽然他觉得把人赶走不太好,但走都走了,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萧沉意味深长地道:“想来便来了,怎么,你又要赶我走?” 白缘:“?” 他就算想赶,也不好意思直接说啊。 萧沉突然又没头没尾地道:“昨日的羊羹味道不错。” 白缘:“哦,那你……” 伤药送来了,萧沉不等白缘说话,再次凑近他,找到伤口处,扒开头发上药,神情颇为严肃:“别说话。” 一片阴影落下,冰雪般清冽的气息传来,白缘整个人被萧沉拢住,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他瞪大眼睛,被迫闭上了嘴。 “虽然没破,但也肿了,这两日不要碰水。”萧沉收起药,退开些许,“还有,一个时辰内不要沾枕头。” 白缘一时没缓过来:“喔。” 萧沉笑了:“怎么呆呆的。” 白缘:“你才呆!” 萧沉难得没有嘲讽,只是淡笑着理了理衣裳下床:“本王还有事,便先走了,午饭不在府上用,不必等我。” 白缘:“?”谁要等你? 萧沉仿佛没有看到白缘脸上写满的不理解,只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他不打算戳穿白缘,白缘会不会承认是一回事,他若恼羞成怒,就不好了。 白缘眼睁睁看着萧沉自然地使唤他的丫鬟换鞋穿衣,是真的不理解。 他是失去了一段记忆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明明上次见萧沉时,他还是又冷又毒舌呢!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皱眉问007:“他中邪了吧?” 007也不理解,语气呆呆的:“宝不知道呀。” 萧沉很快收拾好自己,临走时吩咐进来服侍的鸿雁:“按时为殿下敷药,最近不要给他吃牛羊肉。” 鸿雁赶紧应下。 白缘坐在床上,默默转动脑袋看着他大步流星走出去,走路都仿佛带着风,肯定道:“他就是中邪了。” …… 萧沉出门时,正碰到赶过来的沈叁。 沈叁听说萧沉又要找大夫又让拿伤药,以为出了什么事,着急忙慌地赶过来,左右没瞧见王爷有什么问题,那定是王妃伤到了。 他急道:“王爷,殿下的伤势如何了?要不要属下将江神医找来?” 萧沉沉沉道:“不必,已给他用过药了。” “是。”沈叁松了口气,那应当不太严重。 又听萧沉道:“但是磕肿了,你还是叫个大夫来瞧瞧。” 沈叁:“?” 他记得之前有个太妃娘娘送来的美人,摔的头都流血了,他家王爷却说,几日就好了,没必要特意叫大夫,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到王妃这,就变了? 正文 第22章 懒怠 萧沉走了之后,白缘皱眉思索良久,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他招来昨日守夜的侍从,问:“昨夜王爷几时来的这边,来时可有什么异样?” 那侍从身材瘦小,老实巴交,可能是憋了一夜,此时终于能说出来,立即一五一十将昨夜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最后说到萧沉问他,这些都是白缘的安排时,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都是奴才的错,奴才嘴笨,王爷问时,奴才说这都是您的吩咐,王爷定要误会您了,都是奴才的错!” 说完还要哐哐磕头。 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 白缘微微皱眉,赶紧让一旁的鸿雁扶他起来,轻声安抚道:“不是大事,不必紧张,你做的很好。” 又让人带他下去,赐了点心,才将人安抚好。 侍从出去了,白缘才问:“他怎么回事?” 正常人不会因为这么点事就吓成这样的。 鸿雁道:“他叫长生,是进王府后改的名,从前是个被赌鬼父亲打骂,赶出家门流浪的小乞儿。王府从前下人极少,您来了之后,刘公公才命人买了些仆人来,这长生便是那时一同进府的。” 听到“赌鬼”两个字,白缘睫毛微颤,眸底一片冰凉。 鸿雁请罪道:“是奴婢疏忽了,他平日里虽胆小些,做事却极细致,奴婢便将他安排到了您这里,没想到冲撞了您,请主子责罚。” “怎么动不动就责罚,我看起来很凶吗?” 白缘掩去从前那些令人不快的事,笑了笑:“不是大事,没关系,那孩子也可怜,就仍留在这里当值吧,不必罚他。” 鸿雁赶忙应下谢恩,又问:“那王爷那边,可要解释一二?” 说到萧沉,白缘的脸差点扭曲起来。 上床前洗干净不是应当的么,有什么好解释的。 而且,看萧沉今早的模样,不会是以为他在向他示好吧? 或者,是因为他终于良心发现,忽然发觉自己人特别好,所以决定对他好一点? 感觉还是有哪里怪怪的…… 白缘的注意力很快被007转移了。 007声音欢快:“宿主,快看,积分到账了!” 积分? 对,萧沉和他一起睡,肯定会增加亲密度。 白缘打起精神,打开积分面板,看到昨晚增加了2个积分,他现在还剩227个积分。 哎,还是有点少。 007怂恿他:“多睡几次就多了。” 白缘质问:“你还有没有点底线了?你到底是辅助帝王系统还是拉皮条系统啊?” 007嗫喏道:“但、但这是最省力也最快的赚积分的办法了呀,那、那不然,做点别的增加亲密度?” 白缘觉得自己脑仁疼,习惯性歪头靠在床头,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嘶——” 都怪萧沉! 白缘冷哼道:“不去。” 007:“宿主……” 白缘瘫着脸:“这么麻烦,不然你直接杀了我算了。” 007:“……” 007顿时不敢再催,只好自我安慰:“没事没事,肯定够,这个时代这么落后,毒株肯定不厉害的,顶多也就二百出头了。” …… 虽然如今时疫暂时控制住了,但粮食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蛮族又频繁有异动,萧沉忙的很,今天一整日都待在军营里。 白缘说不去找萧沉,就真的没去。 他近日越发懒怠了,动不动就困,这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的,整个人都圆润了些。 只是,不知是不是睡在温暖的环境里的缘故,他有时还觉得头晕乏力,用了油腻的饭食,还会犯恶心。 譬如刚用的这道梅菜扣肉,明明是他自己突然兴致上来想吃,让人特意做的,可刚闻到味就开始犯恶心了。 鸿雁要去叫大夫,却被他制止了。 “那些病患比我更需要大夫,不必去,我没病。” 鸿雁急了,一向听话的小丫鬟,都开始反驳他了:“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还是叫大夫来瞧瞧吧。” “我不。”一向对什么事情都比较淡漠的白缘,对这件事十分抗拒。 007也劝他,可惜被白缘直接无视了。 007:“嘤。” 这个催不动,007又催别的:“宿主,要不去赚点积分吧,万一到时候不够,就来不及了。” 白缘虽然想继续咸鱼,但看着自己丝毫没有动静的积分,挣扎良久,还是起身了。 他自己是无所谓,就算现在死了也没什么,但那些人,那些百姓,他们有父母兄弟,有伴侣儿女,他们……还想活着。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去,白缘叫来刚从军营回来的沈柒询问,萧沉现在公务是否还繁重。 沈柒挠挠头道:“应是不忙了,蛮族已被王爷震慑住,不敢来犯了。” 白缘让人沈柒拿了个红封,笑着道:“劳烦你跑一趟,去军营告诉王爷,今日又做了昨日他说好的那道羊羹,还热着,请他回来用。” 这几乎是明示让萧沉回来睡了,他昨日就来了,今日没道理不来。 沈柒没有收红封,不知为何,竟还隐隐有些兴奋:“这是属下职责所在,属下这就去,定将王爷给您带回来!” 白缘:“?” 萧沉的属下这什么毛病,随主子? — 军营里,萧沉忙碌了一日,傍晚,他觉得脑袋隐隐作痛,终于不在奔波,回了营帐。 今年这个冬天,大家都不好过,近来蛮族人频繁骚扰边境,他亲自带来巡视边界,才终于压下了那些蠢蠢欲动的蛮人。 但最近他收到消息,蛮族图狼部出了个野心勃勃的族长,企图联合十二部称王,这对大燕来说,绝不是好事。 蛮人十二部落分布在雍州北部,一直是分散状态,就算有联合,也是几个部落,从未有人统一过十二部,这使得他们的战力大大减弱,若是联合起来,就是个大麻烦。 符淮安作为神官,随萧沉一起去往边境,安抚百姓。 对这件事,他态度比较乐观:“放心吧,十二部分散这么多年了,各部族信仰都不一样,别说联合起来,就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难。” 萧沉按了按脑袋,蹙眉道:“不管此事是否能成,那个图狼部族长若想统一十二部,就得拿出本事来。这个冬天他们蛮人没有饭吃,牛羊也饿死不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雍州又在发时疫,这时候开战,是他们的好时机。” “哼,我们也不是吃素的,他敢来,我……” 符淮安狠话放到一半,想想自己柔弱的身板,话音一转,道:“我必定让他们瞧瞧我们雍州之王的厉害!” 竟是转而拍了个马屁。 萧沉不吃他这一套,冷哼道:“你别被抓走,届时让国师找我要人就行。” “那必不可能。”符淮安对自己倒是很信心,又道,“不过,你还须得注意你王妃那边的安全,现在民间都在传,你这小王妃是神仙下凡,救万民于水火之中,难免不会被蛮人盯上。” 说到白缘,萧沉正色起来:“嗯,本王会给他增加守卫。” 符淮安只是随口一提,倒没想到萧沉答应的这么痛快。 他调笑道:“呦,这么重视你家小王妃?” 萧沉淡淡道:“不是你提的?” “我是提了,但我提的东西多了,你何时应得这般痛快了。”符淮安捏着下巴,原地走两步,胡乱猜测,“莫非,是我那日的话点醒了你,你与王妃将此事说开了,从此蜜里调油,恩爱两不疑了?” 他越说越兴奋,更让人兴奋的是,萧沉竟然没有反驳! 还真是如此! 他乐了,摇头晃脑: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萧云帆也有喜欢人的一日。” 云帆是萧沉的字。 萧沉微微拧眉:“不是。” “什么不是?” 萧沉抿唇,没有回答。 他不知喜欢为何物。 “是否心悦他。”萧沉拧眉,“本王不知道。” 他甚至都不确定白缘是不是真的心悦他,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心悦自己,更不知道,到底何为心悦。 符淮安挑眉。 以萧沉闷骚的性子,能坦诚地说出“不知道”三个字,已经极为难得了。 看来,他们这位王妃,还是有些本事啊。 萧沉皱眉看他:“你笑什么?” 符淮安连忙止住笑:“没什么。” 萧沉不喜欢他这幅好似洞察一切的表情,淡淡道:“你也没有夫人,你就知道,何为心悦,何为喜欢了?” “我自然知道。”符淮安一幅十分有经验的模样,“虽然我未曾亲身经历过,却瞧见过许多别人的爱恨情仇。” 萧沉不信,轻嗤一声以表态度。 符淮安也不恼,他自认对情爱一事颇有研究,侃侃而谈:“喜欢一个人,便是时时刻刻想着他,看到他时便会心生欢喜。” 萧沉低声喃喃:“他会时时刻刻想着本王?” 白缘此时应当在府里,刚刚用过晚膳,他懒,能坐着绝不站着,且会舒舒服服靠在软榻上。 若是洗漱好了,他就会穿着单薄的中衣,任由侍女帮他绞干头发,一边吃点心,一边拿着话本子翻。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会想着他吗? 正文 第23章 犯病 符淮安没有听清他的话,继续道:“甚至,喜欢到深处,还会自然而然在身体上反映出来,比如,想和他做亲密的事。” 萧沉瞳孔微微睁大,心想:他想和我做亲密之事? 是了,从前他们躺在一张床上时,白缘时常会抓着他的手臂,甚至整个人都贴上来。 原来如此。 符淮安:“喜欢便是占有,是喜悦,是你见到他时,便觉得世界都变得可爱起来了,你会想和他亲吻,和他拥抱,甚至是和他……嘿嘿。” 萧沉大为震撼,白缘竟然…… “你别不信,若不是我,你能知道你那王妃喜欢你?王爷,你在别的地方厉害我承认,但在情爱方面,还是认输吧。” 符淮安得意洋洋,最后道:“所以,王爷,你只需平日里留心一下,你对他,是否如此。” 萧沉方才一直在想白缘,这会儿被符淮安一点,才想到自己。 他对白缘…… 他正想着,忽然头痛欲裂起来。 他五指按住脑袋,手肘撑在桌子上,额头瞬间凝出了冷汗。 不知为何推迟多日的病,竟然突然要来了。 符淮安本来十分亢奋,见到萧沉这幅模样,立即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一样,瞬间弹跳起来。 “你你你是不是要犯病了!” 萧沉冷汗直冒,忍得十分辛苦,咬牙冷声道:“出去!” “是是是!”符淮安立即溜了。 萧沉犯病时极为恐怖,符淮安有幸见识过一回,差点被把小命交代了,从此再也不敢在萧沉犯病时出现。 临走时,他仅剩的良心让他在门口喊:“我我我给你叫江神医过来,你千万要坚持住!” 萧沉只觉得浑身都痛,身上一会儿发热一会儿发冷,沈叁听见动静进来时,他已经将屋子里的东西都砸的稀巴烂了。 萧沉这病,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幼时还不明显,发作时只是身上疼一些,发作时间间隔也长。直到他后来参军上战场,才越来越严重。 他能得到这亲王之位,皆是他一人在战场上拼杀得来的,他是天生的将领,蛮人听到他的名字便不敢来犯,大燕的百姓既敬他,也畏惧他。 他看起来那样强大,仿佛刀枪不入,没有人知道,他会有这样的“病”。 发病时仿佛野兽,六亲不认,嗜血嗜杀。 即便是江神医,也只能施针封住他的穴道,强行让他镇定下来,没有根治之法。 …… 因前头有萧沉嘱托,沈柒办事十分尽心,骑着马,很快就到了军营。 只是他还没有接近主帅营帐,就被拦下了。 沈叁在营帐外守着,见他来了,凝眉问:“可是王妃那边出了什么事?” “王妃那边没出事,是王妃让我来叫王爷晚上回去歇着,王妃还给咱王爷做了汤呢!”沈柒说着,隐隐察觉到什么,又问,“王爷怎么了?” “王爷又犯病了,江神医刚为他施了针。”说完又忧虑道,“施针的效果越来越不好了,这次王爷甚至没有昏睡。” 沈柒大惊:“那可如何是好?我先去告诉王妃,王爷不回去了。” 说着就要转身上马,却被沈叁拦住。 “等等,我去问问王爷。” 沈柒挠头,这有什么好问的,王妃又不是大夫,这个时候过来,出了事可怎么办。 沈叁却是知道,王爷上一次犯病,还被人下了催情的药,几乎要疯魔了,一人便杀了几十个前来刺杀他的高手,最后却因为王妃,一夜过去便好了。 况且,王妃还有那样神奇的能力,可以令冻土变得肥沃,可以令作物一夜之间飞速生长。 虽说这其中仍有许多不确定因素在,但王妃若真的能帮到王爷呢? 他怀揣着这样的希望,立即大步走入营帐,在关着萧沉的屋子外跪地,道:“王爷,王妃请您回去歇着,您看,是否要将王妃带过来?” “不可。”萧沉想也没想就否决了,他的嗓音像是含着砂砾,又像是野兽在嘶吼。 他很痛苦。 沈叁从很早之前就跟着萧沉了,他们这批暗卫,都是萧沉收留的小乞儿,秘密训练,才成了如今的样子。 他不忍看到萧沉如此受折磨,有一点希望也不想放过,恳求道:“主子,也许王妃真的能帮到您呢,就让他试试吧,若有意外,属下立即带他走,绝不让王妃受伤。” 但显然,萧沉下定了决心,又拒绝了,态度强硬:“不要告诉他,滚出去!” 沈叁心急,却也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只好退了出去。 …… 王府里。 白缘收到沈柒的消息,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生闷气。 “不回来就不回来,军营里那么冷,冻死他!” 007:“或许是有事在忙呢,宿主你最近越来越容易生气了哦。” “我哪有……”白缘想想,好像的确是有点,声音就小了些。 他想平心静气,奈何静不下来,哼道:“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宝当然站在……”007说着话,突然听到叮咚一声,立即道,“宿、宿主!检测结果出来了!” “快打开。”白缘期待地问,“需要多少积分?” 007声音犹豫:“宝说了,宿主你可别着急QAQ” 白缘的笑容瞬间消失:“哦,你就说还差多少吧。” 007:“差、差的也不多,就23个。” 白缘不可置信:“……需要250个积分?” 007小心翼翼点头。 白缘:“你不是说这个时代生产力落后,毒株肯定不厉害吗!” 007欲哭无泪:“因、因为这不是自然生成的,是有人故意投毒,再与雍州本地的病毒融合,就、就更厉害了嘛。” 白缘拳头硬了。 他默默磨了磨牙,别让他知道是谁干的。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赚积分。 白缘很快冷静下来,先叫来鸿雁,让她去问粮食还有多久收获。 因着白缘的吩咐,鸿雁一直关注着这件事,闻言立即回道:“今早刚问过的,说是很快便收获了。” 白缘升起希望:“具体时间呢?” 鸿雁:“少则三五日,多则□□日。” 白缘皱眉,虽然时间不长,但他等的起,已经染了疫毒的百姓却等不起。 还是得想想别的办法。 但想来想去,也只有增加亲密度这一条路了。 可是,平日里亲密度都是个位数个位数的涨,23个积分,那得多亲密啊? 他担心这个尺度不好把握啊。 007给他出主意。 “虽然23个积分很多,但多做一些亲密的事,一次获得两三个积分,依次叠加,做个十来次就够了呀!” 白缘:“……” 白缘想拒绝,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今百姓等着救命,外部又有蛮族虎视眈眈,不赶紧将时疫解决了,总是忧患。 既然萧沉不回来,他便只能去找他了。 …… 萧沉被施了针,失了大半力道,又被捆在床上,半点动弹不得。 这是他的命令,是他从前,每一次犯病时都会经历的。 那时他都在想什么呢? 萧沉皱着眉,大脑传来顿顿的痛感,让他无法思考,这样简单的事情,他都想不起来了。 但是闭上眼睛,眼前总会出现一个墨发白衣的纤细身影。 那少年生的漂亮可爱,像毛色纯白的狸奴,总是懒洋洋的,偶尔会亮出爪子和小尖牙,却不会真的抓伤人,靠近时,会闻见清浅的香,令人觉得舒适。 他亲自下的令,不许告诉白缘,可这时,脑海里却有一道声音说,若是他能出现就好了。 他可以紧紧抱住他,咬破他的血肉,撕碎他的灵魂,让让与自己共同沦陷。 萧沉的大脑十分混沌,脑袋里想的东西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他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不喜欢失控的感觉,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会放纵自己了。 但下一瞬,他想象中的身影,竟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萧沉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白缘一脚踏进门口,看到萧沉的样子后,立即生了退缩之意。 但他已经到了这里,想到沈叁的话,还是硬着头皮又前进了一步,轻声问:“你还好吗?” 萧沉瞳孔骤缩,竟然不是幻觉! 他瞬间咬紧牙关,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这是极力忍耐的结果。 萧沉此时模样颇为狼狈,墨发散乱,英俊的脸有些苍白,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他浑身血肉都在叫嚣着,要得到眼前的少年,快把他拉过来,与他沉沦。 他不知用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声音冷厉又嘶哑:“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但是显然,某人并不领情。 白缘扔在小心翼翼前进,声音难得的轻缓温柔:“你怎么样,现在还能动吗?” 萧沉死死攥着拳头,掌心凝出血痕,他这次明明没有中□□,却疯狂地想要拥有眼前的少年。 偏偏少年还不知死活地靠近他。 从小到大,萧沉想要的任何东西,都要靠争,靠抢,靠着一股拼的头破血流也誓不罢休的力气,才能得到。 但如今,却有一人属于他,不是靠争抢来的,是那人主动走向的他。 这种滋味,令他胸口升起一股酸胀感,令他几乎发狂。 白缘离他越来越近,他终于不再挣扎,像是野兽捕猎前的蓄势,幽幽开口:“再不出去,你会后悔的。” 正文 第24章 治病 一刻钟前。 白缘匆忙裹上衣服, 驱赶马车快马加鞭,以最短的时间赶到军营,却没想到, 直接被守卫拦在了外头, 进都进不去。 雍州三十万大军全都驻扎在雍州城西北部的西郊大营里,此时军营守卫森严, 守夜的将士们全都列着队,严阵以待。 白缘再无知, 也看出来这氛围不似寻常,他神色一凛, 难道有军情? 那他就不方便打扰了。 其实来的路上,他已经有些犹豫了, 23个亲密度若想一次赚到, 那亲密程度他不敢想象, 毕竟之前都亲到了,才增加了10个积分。 若分好多次赚,那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 毕竟短时间内同一个亲密动作只能增加一次积分。 还不如赌一把,将现有的积分兑换成灵泉, 让灵田里的作物立即收获,开启“岁丰年稔”支线呢。 虽然这个方式有些冒险, 但他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白缘正要转身离开, 就瞧见了匆匆赶来的沈叁。 “殿下,请留步。” 瞧见熟悉的人, 白缘的精神没有那么紧绷了,停住脚步道:“沈将军,王爷可是在忙, 不便打扰?” 沈叁是常跟在萧沉身边办事的,能力自不必提,此时他少见的有些表述不清:“是……不是,您随我来。” 白缘微微疑惑,但还是跟着他走了。 却没想到,到了偏僻无人的角落,沈叁直接朝他跪下,抱拳道:“请殿下救救王爷。” 白缘一惊,立即请他起来,微微蹙眉:“你这是何意?” 萧沉能出什么事?况且,就算萧沉真的出了什么事,怎么看,也不是他能救得了的。 沈叁尽量用简单的话向他概述了萧沉的“病”,但是碍于萧沉先前的交代,他并没有说出那天晚上,白缘救了萧沉之事,只说萧沉的病本来早该犯了,却因为这些日子白缘在,才推迟了。 白缘觉得沈叁的话有点过于离谱了。 他没想到萧沉竟然会有这样的疯病,可就因为他来了之后,萧沉的病推迟了,沈叁就觉得他能救萧沉? 这因果关系有些过于牵强了。 他一边迅速让007查萧沉的“病情”,一边委婉道:“沈将军,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虽有些不同寻常的际遇,但你也瞧见了,仅限于帮百姓做点事,于医术方面,却是没什么了解的。” 沈叁也知道自己现在是病急乱投医,王爷那样的病,的确也不是寻常人能够近身的,他这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粗鲁地抹了把脸,道:“抱歉,是属下性急了,王爷也是不同意让您过来的,这件事是属下自作主张,王爷此时神智不清,仍旧牵挂着您,您千万莫要对王爷心怀芥蒂。” 他又抱拳行礼:“属下这就告退了,更深露重,您回去的时候,万要小……” “等等。”白缘忽然顿了顿,问道,“你说萧沉现在如何?” 沈叁微微迷惑:“呃……神智不清,仍旧牵挂您?” 白缘想到什么,露出一个感兴趣的表情:“你打算让我如何救萧沉,详细说说。” …… 半晌后,白缘答应了沈叁去“救”萧沉。 其实,说是救,也没有办法根治萧沉的病,只是暂时缓解他的痛苦而已。 能不能救到萧沉,白缘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在萧沉不清醒的状态下迅速获得积分的机会了。 风浪越大鱼越大,若是这次不能赚够积分,之后更就难了。 进屋前,他还谨慎地问了007:“如果我真的遇到危险,你能紧急救我一下吗?或者给我找个不那么痛的死法。” 007严阵以待:“宝一定会保护好宿主的!必要时会为宿主开启紧急避险权限!” 白缘微微心安,仍旧穿着他来时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连最外面的大氅都没有脱掉。 打开门,看到被捆在床上,仍旧难掩浑身嗜血煞神气质的萧沉,白缘怀疑沈叁的情报有水分,一下生了退缩之意。 但退是不可能退的,他拉了拉氅衣的领子想,就算萧沉真的发疯,自己这身厚衣服,应当也能抵挡一下了。 他关上门,一边慢吞吞往屋子里面挪,一边用此生最温柔的语气和他对话,观测他的情况。 “夜深露重,王爷怎么还不休息?” 萧沉坐在床上,模样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语气沉沉:“出去。” 白缘慢慢往里挪:“我怕你饿,给你带了些糕点,要吃吗?” 萧沉却狠狠闭上了眼,拳头紧握,手背青筋明显凸起,声音十分压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你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白缘打了个哈哈,假装听不懂,继续往里挪:“吃一点吧,他们说你还没有用晚膳,现在一定饿坏了吧?” 他用尽了毕生的温柔,萧沉却抿着唇不说话了,只静静盯着他看。 那眼神似饿了许多日的狼见了食物,都快冒绿光了。 但那明显不是肚子饿。 白缘十分紧张,提着食盒的手心都要冒汗了,脸上还不得不挤出温柔的笑,好让萧沉放下防备。 这是他进门之前的策略,他预测的是,萧沉现在这个状态,一定十分抗拒旁人的接近。 刚开始也的确如此,但随着他的靠近,萧沉竟然安静下来了。 但很显然,他并不是因为觉得白缘无害才会如此,而是将白缘当成了猎物。 他这模样,活像是在狩猎的疯狼,明明馋的嘴里都快流涎水了,却还疯狂伪装自己,以防吓跑快要自己跳进圈套的猎物。 白缘不知道他为何会想起用这样的词形容萧沉,也不知道萧沉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的状态。 他只佯装无辜,把自己伪装成温和无害的小白兔,最终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既可以清晰和萧沉对话,又可以在萧沉控制不住突然攻击时,迅速逃离。 “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体好些了吗?”白缘对他举了下自己手上的食盒,表达自己的善意,温声道,“是我亲手做的,你要不要尝尝?” 萧沉现在的大脑混沌且反应迟钝,他没有回答白缘的话,而是语气幽幽地说:“你不继续往前走了吗?” 白缘发现自己完全和他沟通不了。 萧沉现在虽然能说话,但他是否和别人交流,就全看他自己的心情了。 白缘只能将食盒打开,向他展示里面的食物。 萧沉却完全不看,只自顾自说自己的话:“他们说我生性弑杀,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缘眼皮一跳,动作一下顿住。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在萧沉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我想杀人,我杀过很多人。”他按住脑袋,明明看起来很痛苦,偏偏语气平静,平静到有些阴森,“你不怕吗?他们都怕我。” 白缘感觉头皮阵阵发麻。 身体察觉到危险,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阻止他前进。 他强忍着不适,继续挪动着向前。 “沈叁都跟我说了,你杀的都是该杀的人,从不滥杀无辜。” 这的确是沈叁说的,从前萧沉疯病犯了控制不住的时候,他们便会给他找已经判了死刑的犯人,尤其是那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或者若是赶上正在打仗,那就直接引诱敌军过来。 这也是蛮人那么怕萧沉的原因。 但这其实并不是好事,这样的“兽性大发”会消耗萧沉的精力,而这些精力,是休息弥补不过来的。 所以若是可以,他们更愿意让萧沉犯病的时候一觉睡过去,既感受不到痛苦,又不用消耗精力。 白缘顺着他的话说:“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你不伤害我,我就不怕你。” 萧沉却低低笑了:“果然,你果然……” 果然什么?果然是个莽夫吗。 白缘觉得自己的确挺莽的。 他其实知道,萧沉对自己是有那么点不同的,这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也可能是因为他的特殊能力给他带来的利益。 但他并不认为这么点不同,能够让萧沉在这种理智丧失的情况下对他卸下防备。 所以只能赌一把。 野兽面对野兽会挣扎,所以沈叁他们近不了萧沉的身。 可白缘看起来却无害又脆弱,这应当会让萧沉放下一点防备之心。 少年睁着一双猫儿眼,小心又机警,殊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疯狼的狩猎范围。 萧沉无意识舔了舔唇,阵阵发痛的脑袋里充斥着兴奋因子,刺激的他都忘记了疼痛。 白缘现在已经走到了一个离床很近的位置,越往前,他挪动的速度就越慢。 食盒里有江神医给他的药,特意用窄口瓶子装着,以免洒了。 这是江神医为萧沉这个病特配的药,用了非常珍贵难寻的药材,不仅可以缓解他的痛苦,还能迅速让他昏睡过去。 这药已经调配出好一阵子了,还没有在萧沉身上试过。 因为这药必须在萧沉精神最亢奋的时候让他喝下,但是很显然,这种时候谁都进不了萧沉的身,连江神医的针灸,都只能在最开始萧沉还有自制力的时候用。 现在这个时候,无疑是萧沉最危险的时候。 针灸的效力已经快要消失了,因为他的用力,捆着他的绳子紧绷着,仿佛下一瞬就要断开。 那绳子将他的手腕磨得发红,将他的衣服勒的快要破掉了,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萧沉几乎冒绿光的眼睛紧紧盯着白缘,越来越兴奋。 白缘再一次停住脚步,萧沉似乎不满,却没有剧烈挣扎。 白缘觉得目前事态应当是可控的,于是慢慢放下手中的食盒,将那瓶药拿出来,用他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轻声哄他。 “你现在是不是很疼,很难受?喝了这个,就好了。” 白缘知道自己的发言有些弱智,像哄孩子,但是他觉得萧沉应该不会发现。 毕竟他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 萧沉盯着那握着青绿瓷瓶的白皙指尖,眸子里跳出感兴趣的光。 还真是好骗。 白缘觉得胜利在望,又往前挪动了一点,慢慢将瓶塞拔掉。 “你要尝尝吗,真的……啊!” 白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的萧沉忽然拉了过去。 不,准确的说,不是萧沉挣脱了绳子,而是萧沉力气大到连绳子一起,硬生生撕下了绳子那头拴着的床柱! 只是一瞬间的事,白缘就已经被萧沉按在了床上。 白缘都懵了。 这就是沈叁说的“万无一失,绝不会挣脱”吗? 这挣脱的也太快了吧! 白缘真佩服自己,这种时候还记得这药很珍贵,用力稳住手掌没让瓶子倒了。 但是这药,恐怕是用不了了。 白缘袖子里还藏着江神医给的银针,若是发生紧急情况,可以刺激萧沉的穴位,让他暂时昏迷。 银针已经被他攥在手里,但是这个扎针的位置,有些不太好找。 他怕扎歪了,起到反效果。 白缘寻摸了半晌,终于在找准位置准备扎的时候,忽然发现,在这段时间,萧沉竟然没有攻击他。 他只是像一只扑倒主人的大狗一样,整个人悬趴在白缘上方,表情里带着兴奋、恶劣以及因疼痛带来的烦躁。 眼睛里带着的深切的、迫不及待的欲望,但已经不像刚开始似的,一副想杀人的样子了。 白缘觉得,这药或许还能用到。 今夜外面无风,却有重物拍打窗子的声音。 这是他和沈叁约定的信号,估计是沈叁发现萧沉挣脱了绳子,所以打算进来救他。 白缘觉得还可以再试试,于是摆了摆露在外面的手指,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拍打窗子的声音消失,白缘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来,就发现萧沉也和他一起,盯着窗子的方向,眼神又变得警惕冷血,隐隐充斥着戾气。 看来是方才沈叁他们捆他,被记恨上了。 白缘:“……” “咳。”白缘继续采取方才的策略,拿过药瓶,柔声引诱他,“你要尝尝这个吗?能缓解你的痛苦。” 身下的人眼睛亮晶晶的,一张一合的殷红唇瓣看上去柔软可口,萧沉喉头轻微滚动了一下,眸子越发幽深。 没有拒绝,看来是有戏。 白缘也有点兴奋了,他将药瓶递到萧沉唇边,期待道:“那你喝……呜!” 萧沉根本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那瓶药,全在白缘身上,所以在白缘“邀请”了之后,他立即朝着早就觊觎的地方啃了过去。 印象里,那地方的滋味十分美妙。 白缘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萧沉竟然偷袭! 而且这次还和上次贴了一下不一样,他还乱啃! 萧沉的唇柔软且滚烫,烫到白缘从脖颈到耳根,立即漫上一层绯红。 偏偏这个姿势,白缘还反抗不了。 他都想着要不干脆直接一针扎下去让萧沉昏迷得了,扎死不论,但是很快,007惊喜的声音就充斥脑海。 “宿主!亲密度增加了积分增加了15个!” 白缘眼睛一亮,又把针收了回去。 算了,亲就亲吧,最好一下把积分亲够了。 萧沉胡乱啃了一通,发现这件事果然很舒服,舒服到头皮连着尾椎骨发麻,连身上的疼痛都盖过去了,并且猎物没有害怕也没有逃跑。 他更加兴奋了。 他一兴奋,就又要亲,白缘还想着这次来的任务,连忙伸手挡住了他的脸。 萧沉微微疑惑,似乎不能明白他这个动作的含义。 白缘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将药瓶递过来,示意他喝。 萧沉闻到里面的味道,明显非常不情愿,但也没有打翻药瓶。 于是白缘大着胆子坐起来,边用手指比划边道:“喝了这个才可以亲,不然不可以!” 萧沉抿着唇,眼神幽幽地这个药瓶,像是很不理解,为什么喝了才能亲。 这是他的猎物,属于他的。 白缘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见他不答应也不拒绝,就尝试着慢慢拿着瓶子一点点将药喂给萧沉。 萧沉果然没有拒绝! 他不喜欢喝这个东西,但是为了“舒服的事”,还是顺着猎物的心意喝了进去。 但他并没有一口气喝完,而是中途突然趁着白缘不注意,转而啃起了白缘的手。 手指传来濡湿的温热感,让微凉的指尖染上绯红。 白缘呆住,萧沉却完全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似的,不仅啃,还舌添。 从葱白的指尖到指根,再到白皙细嫩的手背,又慢慢移动到掌心…… 白缘浑身一阵酥麻,险些拿不稳瓶子。 萧沉这什么变态的癖好啊! 白缘忍着奇怪的感觉,继续努力让萧沉喝药,萧沉不愧是大地主阶级的,喝一口药就要一点利息,绝不让自己吃半点亏。 他不仅对手有兴趣,还对嘴唇、脸颊、喉结、耳朵、眼皮、锁骨……感兴趣。 但是这个药的味道太难闻了,并且短时间内同样的一个亲密动作只能加一次积分,所以白缘坚决挡不让他亲嘴。 白缘完全不知道,他躺在床上的样子,完全与萧沉记忆里的一幕重合了。 区别是,印象里屋子里是黑的,萧沉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感觉行事,这次却是一边动作,一边盯着白缘看。 到最后,一瓶药喝完的时候,白缘已经浑身发软,只能靠在床头才能勉强维持姿态了。 萧沉似乎还意犹未尽,身体的反应也昭示着他想要继续做别的,但是他身上的力气已经越来越小,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了。 药起效果了。 除了不明不白的那次“春梦”,白缘这辈子没做过这种事,现在又羞又恼,看萧沉似乎反抗不了了,气的踢了他一脚。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萧沉看着那么冷淡,实际上这么龌龊。 萧沉此时也靠在床头,白缘踢过来后,他非但没有恼,还顺势抓住了他的脚踝,想脱掉他的鞋子。 白缘连忙缩回脚,狠狠瞪他一眼。 那药发挥作用,萧沉不止想睡,还恢复了一些理智。 看着眼前被自己欺负的眼尾通红,眸光水润,乌发凌乱的美人,却更想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了。 白缘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他现在周身都是那汤药的苦味,苦的他胃都有些抽搐了。 他缓了缓,然后将瓶口剩的一点黑色药液怼在萧沉嘴里。 这药挺好,一点也不能浪费! 萧沉困得眼皮已经快要合上了,还是顺着白缘的心意,将那滴药喝了进去。 然后本能地寻着白缘的方向扑过去,嘴巴直直贴上了白缘的下巴。 这个时候,萧沉已经差不多恢复理智了。 彻底昏睡过去之前,萧沉脑海里只剩一个想法。 他竟然愿意为我做这么多,他真的喜欢我。 …… 白缘完全没有心思观察他的想法。 他捂着嘴巴,将一阵阵反胃的感觉压下去。 那药实在是让人恶心。 许久后,他终于勉强将胃里那股恶心压下去,立即整理好衣服起身 。 他担心这药没那么顶用,万一萧沉半夜又醒了,就麻烦了。 “007,这回增加了多少积分?” 白缘问了后,半晌没有听到回答。 他这才发现,刚开始明明还非常活跃并且十分激动的007,竟然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 干什么去了。 白缘微微蹙眉,终于整理好自己,临走前还踢了萧沉一脚泄气。 门外,在萧沉亲下去的时候,沈叁就完全不敢再看了,他将窗子关严实,和其他几个侍卫一起站的远远的,只留心听着里面的动静。 直到后面听不到任何动静了,又等了一会儿,他才悄悄推开门,然后正好瞧见了白缘做坏事的一幕。 沈叁:“……” 白缘:“……” “咳,他应该没事了,你们好好看着他,我就先走了。” 白缘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慢吞吞往外走。 腿还是有点软。 沈叁瞧见白缘现在的样子后,慌忙低头,假装自己已经把刚才的事忘了,只怕自己会冒犯到王妃。 两人都没有寒暄的心思,白缘立即坐上了马车。 刚上马车,007就再次出现了。 “宿主,宝刚刚被屏蔽了!” 白缘疲惫地靠在马车垫子上,吩咐车夫先不要走:“要你何用。” 007:“嘤,宝也不想的,但总局对这方面把控严重,有一点涉黄情节都要……” 白缘仿佛一只应激的猫,突然道:“住嘴,不许说那个字!” “好、好的。” 007小心翼翼地道:“呜呜宿主你受苦了,宝立即给你申请年度宿主奖!” “还有这种东西?”白缘拍了拍发热的面颊,“有奖品吗?” 007的声音弱了下去:“有、有证书。” “那不用了。”白缘揉揉软成面条的腿,恨恨道,“萧沉是压抑本性太久心理变态了吗,怎么哪都啃!” 007小声发出疑问:“但、但是,系统检测到,刚刚宿主你的肾上腺素飙升,脑细胞极为活跃,应、应该也没有特别不、不喜欢呀。” 系统是机器,并不能真正理解人的情感,它只能用数据判断,所以并不能理解有些人类心口不一的现象。 但他知道白缘的性格,所以说的时候有点结巴。 白缘:“……” 什、什么叫没有不喜欢,难不成他被啃了,还能特别喜欢吗?! 白缘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磨了磨牙,阴森森反问:“那不然,下次让你来试试?” 宿主有点可怕,007缩了缩并不存在的脖子:“嘤。” 白缘按了按脑袋:“我还没说你,你这调查工作怎么做的,为何之前不告诉我萧沉有在这种病。” 007委屈道:“主角这个成长经历,有点不同于常人的病很正常呀,角色卡上也写着,宿主你自己没有看。” 当时确实因为资料卡内容太长,偷懒没看的白缘:“……” “算了,不重要。”白缘又问,“所以,我穿越的这个身份,确实有点特殊体质吗?可以压制萧沉的疯病?” 那还真是怪狗血的。 果然,007道:“宿主,你的这个人物资料卡上确实写着个特殊体质,但是上面写着尚未解锁,所以宝也不能确定这个特殊体质是不是与主角有关的。” 白缘气的一拍桌子:“那肯定是啊,事实都摆在面前了!” “嘶——”白缘痛的立即收回了手。 手心本来就被萧沉啃红了,这一拍,更是酸爽。 他更气了,又警惕问:“你们到底是不是正经系统啊,不会是跟某棠合作的吧。” “某棠是什么?”007一边搜索白缘原来的那个世界里“某棠”的意思,一边纳闷道,“的确有些奇怪诶,宝可是个帝王辅助系统啊,按理说不会有这种和主角密切相关的特殊体质呀,况且如果真的有,原主怎么也该是个重要角色吧,那样系统初始就该有详细资料,不用解锁的……对不起哇宿主,宝经历的还是太少了,宝去问问888吧。” 007对自己的任务发出了灵魂疑问。 白缘再次扶额:“算了,不重要。” “你先看看积分到账没有,到了就立即兑换疫苗。” 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喔喔喔,忘记说,积分已经到账啦!”说起这个,007先前的疑惑一扫而空,激动道,“宿主你太厉害辣!这次直接涨了121个亲密度呢!也就是121个积分!现在我们还剩348个积分!” 这不仅是够了,还有剩,还剩很多! 白缘瞬间也精神了起来。 他的游戏机、键盘还有小蛋糕终于有着落了! 白缘舔了舔嘴唇,因为自己的想象幸福地眯了眯眼。 哼,算姓萧的还有点用处。 …… 积分到位,白缘即便困死,也打起精神来,立即兑换好疫苗,按照使用说明,亲自将其与倒在辅助汤药里——这个系统倒是十分智能,可以根据疫苗的使用场景变换使用方法,否则若是非得要使用传统的针剂输入方式,还会有点麻烦。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就算是来自未来高科技时代的疫苗,也不能立即见效,况且还稀释成了那么多份,但好歹也可以阻止病情继续恶化,而且白缘也有底气对病人说出这就是解药,他们很快就能好起来的话。 病人们本来就因为先前萧沉特意派人宣扬的事对白缘很是信服,这次白缘直接出面给他们下了定心丸,很多人立即就信了。 尤其是今日白缘还穿着一身月牙白的衣裳,戴着洁白的面纱,简直犹如神仙下凡,百姓们甚至当场给白缘跪下,奉为神明了。 但对于白缘来说,百姓们感谢他并没有什么用,只有百姓们感谢萧沉,他才能获得积分。 于是白缘一边在心里骂某个现在还睡的人事不省的家伙,一边真情实感地对大家说,疫苗为神仙所赐,神仙之所以降下恩泽,皆是因为萧沉勤政爱民,得到了上天的垂怜,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大家感谢萧沉。 甚至他还利用如今百姓相信他的心理,暗示百姓们,他愿意留在雍州帮助百姓,也是因为萧沉的缘故。 可以说是非常卖力了。 百姓们面面相觑。 实际上,他们对萧沉的“恶行”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他们当中大部分人,根本都没有见过萧沉本人。 但是他们见过王妃娘娘,这神仙下凡的王妃娘娘都肯定他们王爷了,还嫁给他们王爷当王妃,那就说明,王爷必定是个好王爷。 况且,雍州发蝗灾、雪灾、时疫的时候,王爷都没有放弃他们,虽然没有亲自露面,但他们的粮食、他们住的屋舍、他们的药材,肯定都是王爷给的,在雍州,除了雍王本人,谁也做不到这一点。 于是也都真情实感地高呼多谢王爷,这些病人陆续养好身体,回到家中的时候,也是各种感谢王爷王妃,甚至有些百姓还为他们立了长生碑,让白缘狠狠赚了一波积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白缘将一切都收拾好,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一夜未睡,睡前还被萧沉啃了一回,此时已经十分疲惫了。 但是之前一堆事压着,他还不觉得有什么,此时回到明亮安静的室内,被丫鬟侍从们关心地瞧着,他就有些尴尬了。 鸿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累了吗,是否要解下面纱,先歇息片刻?” 白缘:“……” 不是他不想,实在他原本白皙细嫩的脖子和下巴,如今都被萧沉啃的遍布痕迹,他这面纱一摘下来,必定会令人浮想联翩。 他们还都知道他昨晚是去找萧沉去了。 他还是要脸的。 白缘最后决定,直接穿着这身衣裳去沐浴,并且不要人伺候。 鸿雁等丫头虽然疑惑,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家主子说一不二的性子,都不敢反驳白缘的话,只好任由白缘去了。 沐浴时,白缘企图把痕迹洗下去,但这显然是徒劳无功的。 最后只能自暴自弃了,遮不住索性不遮,直接穿着往日的睡袍出来了。 鸿雁担心白缘一个人在里面出什么问题,一直在外头候着,等到白缘出来,瞧见他的模样后,她先是被今日尤其水灵的美人出浴图美的呆住,随即看到那些痕迹,也明白了白缘今夜为何会如此了。 白缘以为她会脸红害羞,但他显然小看这丫头了。 鸿雁反应迅速,立即满脸喜色地行礼:“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其他下人见状,也立即哗啦啦矮下一片身子,跟着行礼:“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白缘看过很多宫斗剧,立即明白过来这些丫头的脑回路。 对此,只有六个点想说。 “……” 遣散下人,白缘已经要累死了,他连宝贝游戏机都来不及兑换,只用了些好克化且味道淡的食物,便一头栽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一则是因为的确是累狠了,令一则是因为终于解决一件大事,心中的大石也终于落下。 别看他平日里瞧着悠哉,实则这时疫之事一日不解决,他一日便不能安眠。 毕竟,自己不能救,和能救却不救,承担的心理压力是完全不同的。 — 此时,西郊大营里,萧沉刚刚转醒,立即叫人进来,一边让江神医把脉,一边让沈叁汇报。 他本意是让沈叁汇报白缘的去向,沈叁却是先激动地说了时疫已被白缘解决之事。 萧沉本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听到沈叁的话,立即清醒过来,让沈叁详细说。 沈叁自然一五一十地将昨晚发生的事情都汇报了,后面还重点说了一下白缘对他的赞许,又夸赞王妃娘娘慧眼如炬,神仙下凡,是王爷的福星云云。 实际上,这也不是沈叁一个人的想法,这是百姓们的心声。 萧沉本来因发病而暴躁的的心绪不知不觉被抚平,听到后面,他的唇角甚至都忍不住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了下来。 “胡闹,刚为本王……就立即劳累奔波一夜,身子怎么受得了。” 虽然因着他的病,昨夜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他可以确定,白缘的确心悦他。 否则,少年不会冒着这样的危险,只为安抚他。 他不曾想过,会有人真心喜爱他。 这种感觉,叫他有些兴奋。 萧沉立即遣人给白缘送了一堆东西过去,不是金银珠宝(这些他暂时也没有),而是一些白缘喜欢的吃食,还有白缘之前想要的橘子,正好徐州那边送来了,连带着还有许多旁的果子,萧沉一并让人送到白缘那里去。 不过,萧沉知道,这些东西并不一定是白缘最想要的,而且如今他也不缺这些。 他知道白缘想要什么。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白缘头脑发昏,感觉怎么也睡不够似的。 而且,他模模糊糊间,还觉得自己胸口有些发胀。 还没等白缘清醒过来,想明白哪里出了问题,007就激动地将积分页面展示在了他面前。 白缘顺势看过去。 按照白缘睡前计算出来的,他此时应该还剩98个积分,但是现在,却足足有210个! 担心打扰宿主休息,一直被压下来的系统播报,终于被007搬了出来。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阻止时疫爆发,救治时疫患者”,奖励医疗包一个(可升级款)] [恭喜宿主开启民心所向支线,获得10个积分!] [恭喜宿主开启岁丰年稔支线,获得10个积分!] [触发民心所向支线,获得5个积分!] [触发岁丰年稔支线,获得6个积分!] …… 看来第一波粮食也收获了。 白缘翻了翻,足足有二十几条这样的信息。 每一次积分增加的虽然不多,但是累积的多了,积分也就多了。 而且看系统播报的趋势,这还没完,之后积分还会一点一点增加。 白缘的心情瞬间美丽起来。 007简直比白缘还要激动。 天知道他一个事业批系统,这些日子一直和宿主一起咸鱼,任务没有一点进展,有多煎熬。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007简直要快乐死了,疯狂在白缘脑子里尖叫。 白缘也难得和颜悦色,没有和它计较。 这才是他最开始答应007留下来的原因啊。 谁要干活!谁要辅佐萧沉登基! 他只想躺平,让萧沉给他打工啊! 白缘露出了穿越以来最发自内心的一个笑容。 连在出恭的时候,他都脸上挂着笑,琢磨该怎么花积分。 值得一提的是,他最近这些日子,跑恭房似乎有些勤了。 奇怪,他一条没有世俗欲望的咸鱼,怎么会这样,还是说,男人到了一定年纪都会如此? 可他如今,也没有多大年纪啊…… 白缘正想着回去翻翻医疗包,看看有没有能包治百病的药啥的,脚步忽然顿住。 萧沉正大步朝他走来。 边境又出了点动静,萧沉今日一整日都在忙,现在才终于有时间回府。 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找白缘。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次的病不是靠自己熬过去就好了,还是特意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缘故,萧沉奔波一天,仍旧神采奕奕的。 他本就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如今换身衣裳,沐浴清爽,看着就更加俊美了。 不是错觉,他好像真的收拾了一下自己。 萧沉走近后,白缘下了定论。 他待着好好的,瞎打扮什么? 不知为何,白缘突然有一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可是,他才是救了萧沉的人,是萧沉的恩人,他跑什么? 他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腿,将自己钉在了原地。 萧沉走到白缘身前,没有立即开口。 只是眸光闪动地看着他,似乎头一日认识他。 白缘以为自己很镇定,实则跟只炸毛的小动物似的。 萧沉的眼神太奇怪了,让他觉得不安。 白缘决定先发制人。 “我可是救过你两次的,你态度好点!” 疫苗救了百姓,百姓是萧沉的,怎么不算救了萧沉呢。 再加上昨晚那次,可不就是两次了。 他没有道德,直接挟恩图报。 萧沉却是挑眉:“你……” “我什么我?”白缘理直气壮,仿佛找茬。 现在似乎只有这种针锋相对,才能让他没那么尴尬。 萧沉看着他,想的却是,白缘说“两次” ,所以,他竟然真的知道第一次救他那件事。 可既然他知道,还回来找他,却又绝口不提那件事,是想做什么? 若是从前,萧沉或许会觉得,这是不是白缘的阴谋,如今他却认为,白缘有可能就是冲着他来的。 所以,是因为那件事,白缘才心悦自己的吗。 萧沉若有所思。 他是听说过,有些人会有处子情结,对第一次与自己欢好的人会产生特殊的感情。 白缘或许便是如此,毕竟在此前,他们二人根本没有见过。 只是不知,此白缘,是何时代替彼“白缘”的。 依他推测,这件事极有可能与白缘口中的“神仙”有关,或许就是在白缘逃跑后,他遇见之前这段时间发生的。 萧沉也不确定,直接问道:“本王很好奇,那神仙是何时入你梦的,你有这样的能力,为何不去晋安投奔皇帝?” 白缘下意识回:“你以为我不想吗,我这不是……” 不对,不能这么说,这说的好像他很不乐意似的。 虽然他的确不是很乐意吧。 但是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萧沉又总是不信。 白缘有点烦他,索性微抬下巴,蛮不讲理:“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猜去吧你。 萧沉挑眉:“不能说?” 怎么一副他已经猜到了的样子,白缘有些狐疑,点了下头道:“对,不能说。” 萧沉没有再问。 不知萧沉脑补了什么,但总算不用继续编了,白缘微微松了口气。 他却不知,萧沉已经自己把前因后果圆上了。 正文 第25章 吐了 萧沉知道, 白缘年纪尚小,性子有些别扭,所以在思索后, 他决定先不点明自己已经知晓了他心思之事。 且他如今, 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少年的一片赤诚之心。 少年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他总该有所回应才是。 日落西山, 暖黄色的光铺满庭院,两人面对面站在西厢房门前, 影子越拉越长。 只是谁也不说话,这场景多少有些奇怪。 直到鸿雁小心的声音打破这奇怪的氛围。 “殿下, 王爷,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是否现在用膳?” 白缘有点怕萧沉提起昨晚事情, 闻言立即道:“用!” 他用略带赞赏的目光看了眼鸿雁。 不愧是他的心腹大丫鬟, 就是懂事! 白缘假装遗憾地道:“不知王爷会来,今日晚膳的份量……” 鸿雁以为收到指示,大着胆子接话:“今日晚膳份量足, 王爷是否也要留下一起用膳?” 白缘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鸿雁为何要背刺他! “不……”白缘正要找理由拒绝,就听萧沉顺势道, “多谢。” 白缘:“我还没答应呢。” “我是说,多谢你帮我。”萧沉微微垂头, 看着他的眼睛, 眸光似有流光闪动,“不管是这一次, 还是上一次。” 什么这一次上一次,不都是昨晚发生的吗,还分的这么清。 不过, 这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白缘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他正打算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就见萧沉竟转身往屋里走了。 声音似有戏谑:“别紧张,有正事与你说。” 白缘:“?” 谁紧张了! 他才是那个救人的,他有好什么好紧张的? 进屋之后,白缘一屁股坐在萧沉对面。 膳食已经一道道送了上来,因着白缘劳累,刘福寿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他近日爱吃的。 有道白灼大虾瞧着不错,就是剥壳太麻烦,白缘还生着气,盯了那大虾一会儿,忽然使唤起了萧沉:“给我剥。” 不是让他不要紧张吗,那他就松弛一个给他看看。 在一旁伺候的丫鬟胆战心惊,哪里有王爷伺候人的道理,她正要抢活干,就见他们威势深重,气势骇人的王爷,竟真的剥起了虾。 模样还没有半天不耐烦,仿佛被驯服的头狼。 萧沉没干过这种活,刚开始有些笨拙,但他学习能力强,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剥虾的动作逐渐熟练起来,很快剥好了一盘子虾。 然后将剥的完整的,都放到了白缘身前的碟子里。 白缘一顿,有点摸不清他的态度,为了报恩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变本加厉使唤尊贵的王爷:“我要喝羊汤,你盛。” 萧沉这次却没有动,而是点了点自己的唇角,示意道:“你这里肿了,最好不要吃羊肉。” 羊汤里放了很多胡椒,而且羊肉本身也上火。 想起自己的唇角为什么会肿,白缘怒瞪罪魁祸首。 萧沉脸皮厚的很,丝毫不觉羞愧,表情似乎还挺愉悦,还亲自给白缘盛了另一道清淡的白菜豆腐汤。 白缘:“……” 萧沉好像又中邪了。 白缘忽然没有胃口用膳了,放下筷子道:“说你的正事吧。” 萧沉看着他:“这就吃饱了?” 白缘抱臂:“你先说。” 最好别是框他的。 萧沉还真有正事。 如今时疫已解,萧沉已命人散播流言,此次时疫乃有人刻意投毒,并非天灾,以此引出幕后主使。 但幕后主使若是不蠢的话,必定会将锅扣到白缘脑袋上。 毕竟如今民间都在流传,是白缘解了时疫之毒。 说他自导自演,也不是没有人信。 白缘听明白了:“所以,要我配合你,演个戏?” “聪明。”萧沉不吝夸赞,又语气温柔地提醒道,“本王会假装怀疑你,冷落你,你假装生气,与我吵架,以此钓出背后的大鱼。” 重点说了“假装”二字。 白缘没注意到他的重音意图,而是沉思着,这个计策虽然老套,但应该是管用的。 但是,这跟他白缘有什么关系呢?又不会给他赚积分。 白缘仍旧双手抱臂,微抬下巴:“我凭什么要帮你?” 萧沉挑眉:“不是你让我努力争取那个位置的?” “……是。”白缘下意识为自己争取道,“但我是让你努力,不是给自己找活干,你得再给我点好处吧。” 这句话不知道哪出了问题,萧沉顿了顿,身体忽然紧绷起来。 他的目光似乎有些复杂,又有些微妙,让白缘忽然觉得,他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一样。 什么奇奇怪怪的? 白缘摇摇脑袋,暂且压下脑中的疑惑,叹气道:“罢了,我演。” 他要的,萧沉能给的已经给了,再多的,他现在也给不了。 萧沉的目光却似乎更复杂了一点,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遗憾。 白缘看不懂。 但是怎么总觉得自己这么亏呢! 白缘怒吃一大口菜。 他没注意自己吃的什么,却在下一瞬感觉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吐出来。 “呕!” “怎么回事?”萧沉硬凹的温柔神色倏然冷下来,他站起身,气势惊人,“叫大夫来。” 鸿雁正要叫大夫,就听白缘白着脸道:“不必!” “只是胃口有点不好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叫大夫。” 萧沉拧眉,十分不赞同:“你都要吐了。” 白缘喝了口凉水,吐掉,感觉那股恶心劲终于下去了:“缓缓就好了,没事。” 萧沉却是眯着眼道:“不是第一次了?” 白缘被他盯着,莫名有些心虚:“这不重要,反正没事。” 萧沉知道问不出什么来,转头看向鸿雁:“这是第几次?前几回为何不叫大夫?” 鸿雁立即跪下:“回王爷,已是第四次了。” 白缘疯狂给她使眼色,要她不要说,鸿雁担心他的身体,知道除了萧沉,没人能管的了主子了,便硬着头皮道:“殿下,不愿瞧大夫。” 萧沉都气笑了:“你几岁,还怕瞧大夫?” 白缘嘴硬:“我不是怕,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萧沉冷冷道:“你是大夫吗你知道?” 白缘感觉萧沉又变得正常了,但他现在希望,他还是中邪比较好。 “方才你还说我多谢我。”白缘不跟他纠缠,转而道,“若真的想谢我,就不要管。” “身体的玩笑开不得!”萧沉似乎被气到了,语气有些严厉,但话说一半,不知想到什么,语气又缓和下来:“除了这件事,本王都依你,好吗?” “说的好听,今日说除了这件事都依我,明日是不是又要说,除了那件事都依我?”白缘冷哼道,“我看你根本就不是诚心的。” 萧沉捏了捏眉心:“本王保证……” “王爷!”一个侍从突然急匆匆过来,禀报道,“蛮人突袭千里关!” 军营之中,常有军令,因此萧沉吩咐,若有紧急军情,则不必通传,直接禀报。 蛮人这个时候突袭,是他能料到的,时疫的问题刚刚解决,蛮人绝不愿等到雍州彻底缓过来的时候再来。 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样快。 雍州之中,必有他们的内应。 萧沉眉头紧锁,看向白缘,白缘立即乖巧保证道:“我这就看大夫,你快去忙吧。” 萧沉:“……”不太相信。 但他现在也不能亲自盯着白缘瞧大夫了,只好吩咐鸿雁:“照顾好你家殿下,否则等本王回来,唯你是问。” “是!” 萧沉终于走了,白缘靠在椅子上,松了口气。 他也不是怕萧沉,就是怕麻烦。 鸿雁眼巴巴瞧着白缘:“殿下,大夫……” 白缘轻咳一声,避而不谈:“方才那是什么肉,好腻啊,快给我换个清淡的来。” 鸿雁试图劝一劝:“王爷说……” 白缘抬眼:“你听萧沉的还是听我的?” 鸿雁沮丧道:“听您的,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白缘挥挥手,示意她不要说了,“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鸿雁也没有办法了,只能祈祷王爷快快回来。 萧沉走了,这一大桌子菜都归自己了,白缘挑挑拣拣吃了些,剩下的让丫鬟小厮们分了,然后就去了里屋,遣散众人,准备兑换游戏机。 未免再出什么岔子,他必须快点把想要的兑换出来。 谁知道鬼系统又出什么幺蛾子。 因着“民心所向”的支线在后面又触发了,所以白缘现在的积分是223个。 对他这个贫穷人士来说,属实是一夜暴富了。 一夜暴富后最应该做什么?当然是买买买! 白缘指挥007道:“把商城页面打开。” 007却小声劝道:“宿主哇,宝觉得,咱还是看看大夫比较……” 白缘有点烦了,打断它道:“我已经没事了,如果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医疗包吗,还有这么厉害的你呢,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保证我的生命健康的,对吗?” 007被夸的有点晕乎:“对、对的,宝可以监测宿主的生命体征,如果遇到生命安全问题,宝可以保护宿主!” “可、可是。”它又纠结道,“医疗包现在只有基础检查功能,暂时威胁不到生命安全的病,宝无法检测呀……” 白缘小手一挥,非常看得开:“那不重要,死不了就行,况且,我的心理健康也十分重要。小七,你说如果大夫来了,我身体没病,心理反而不健康了,岂不是本末倒置?” 007被他绕进去了,觉得他说的似乎也很有道理。 “好、好的吧。”三头身小人变成笑脸的模样,帮白缘打开了商城的页面。 它也想劝宿主,可是宿主叫它小七诶。 白缘露出一抹笑,而后毫不犹豫,迅速操作,直接兑换了自己早就提前看好的基础款游戏机和机械键盘,这就花了200个积分。 看着自己瞬间变成两位数的积分,又看了眼商场里那些需要几千上万积分的高配版游戏机、键盘,白缘有点心塞。 花积分容易赚积分难啊。 他什么时候才能过上想要什么要什么,买东西不看积分的日子啊? 得继续鞭策萧沉才行。 白缘一边想着,一边又点开了美食页面。 他最近突然很想吃小蛋糕,馋的要命,非要吃到不可。 他之前怕自己馋的厉害,连商城里的美食页面都没有打开过,这还是第一次打开。 在他的预想中,这种一次性的食物,消耗的积分应该不是很多,咬咬牙应该能拿下。 但是真正打开这个页面后,他才发现,是他太天真了。 商城里的美食琳琅满目,除了他生活的那个时代的,还有很多他没有见过的,看起来都很美味,估计是未来时代的美食。 但是一个比一个贵。 区区一个四寸小蛋糕,竟然要30个积分。 可他只剩23个积分了。 不够。 白缘:“……” 白缘深吸一口气,气的胃疼,又想吐了。 007赶紧出主意:“宿主,小蛋糕的制作方法并不难,宝可以搜索的到,你可以把配方给厨子去做!” 是个办法。 白缘勉强答应:“奶油的制作方法也给我找一份。” 他主要是想吃奶油。 007生怕宿主气出病来,赶紧下载了小蛋糕的详细制作方法,从如何让小麦变成精细的低筋面粉开始。 白缘让人将配方送到琼华楼,自己则迫不及待地拆开游戏机,打起了游戏。 终于可以玩游戏了,他要玩三天三夜! — 远在千里之外的晋安,此时正值隆冬时节,大雪漫天。 太子府后花园的小亭子里,十几个侍女站在廊下伺候,正中间几个华服青年正围炉煮酒,吟诗作对,好不惬意。 一个身披白色氅衣的少年,动作优雅地为余下几人斟酒,声音悦耳,饱含忧虑:“雍州的雪恐怕更大,兄长身子弱,不知能否适应得了。” 说起这个“兄长”,原本轻松的气氛却是一滞。 一青年皱眉道:“好端端的,提他作甚,他既已远嫁,好与不好,便都与我们无关了。” 另一人道:“我知阿瑾心善,担忧兄长,可你那兄长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况且如今到了雍州那等苦寒之地……哼,阿瑾,你便权当没有这个兄长了吧。” 名唤阿瑾的白衣少年却垂眸,深色忧郁道:“他终究是我兄长,也是为我远嫁的,我……” 说到一半,又望着对面一直未曾开口的男人,眸光楚楚问道:“太子殿下消息灵通,不知可有兄长的消息?” 这人竟是大燕朝的太子殿下。 太子坐在主位上,身着四爪暗金龙纹丝锦衣,头顶金玉冠,模样俊美,气质高贵,闻言微微蹙眉,却也未曾开口。 他一直关注着雍州的动向,怎会不知这少年“兄长”的动向。 只是这动向,却并非他愿意看到的。 他拇指微微摩挲着酒杯杯壁,神思飘远。 那个人,似乎变了许多。 太子不开口,其余几人也不敢说话,一时之间,这亭子中竟是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少年咬着下唇,正要再次开口,就见一只健硕的鹰隼往他们这个方向飞来。 接着,便有一个训练有素的侍卫用手臂接住鹰隼,取下绑在鹰隼腿上的信筒。 他瞧过信后,神色一凛,立即将其送到太子这里来。 太子扫视余下几人,他们见状全都低下头,他这才打开那信。 而后立即将信攥在掌心,深深皱起了眉。 信里只有12个字。 “时疫已解,传闻为雍王妃所为。” 他当然不会相信这个“传闻”会是真的。 白缘连书都读不好,怎么可能有这个能耐。 更有可能的是,他是被雍王推出来,扰乱人视线的靶子。 这就有趣了。 白缘因雍王背弃了他,却又被雍王拎出来当靶子。 不知他有没有后悔呢? 太子准备与属下商讨这件事,其余几人见状,纷纷识趣告退,唯有名唤阿瑾的少年不知是太天真看不懂眼色,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缘由,竟然没有离开。 太子看向他。 阿瑾又咬了咬下唇,行了一礼:“阿瑾斗胆问殿下,这是兄长的消息吗?不知兄长在雍州过的怎么样,阿瑾十分忧心。” 太子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道:“本宫知你与他手足情深,但本宫与雍州素无往来,这是徐州来信,恐怕不能为卿解惑了。” 阿瑾只好忧心忡忡道:“是阿瑾逾越了,望殿下勿怪。” 太子声音温和:“无碍,本宫亦忧心他的境况,若你有消息,也要告诉本宫才好。” “是,那我便不打扰殿下了,阿瑾告退。”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息在拐角长廊里,方才那侍从才道:“殿下,那弹劾雍王的折子,是否还接着上?” 太子负手而立,望着西北的方向:“他都有神仙庇佑了,如何弹劾?” 他倒是没想到,一向视名声为无物的雍王,竟然也开始为自己造势了。 既如此,那便别怪他无情了。 …… 与此同时,在晋安东边的一处清雅的庄子上,一个身着暗红麒麟袍的年轻殿下,同样也收到了来自西北的信。 他看完信,对身侧的中年男人恭敬道:“舅舅神机妙算,四哥果然按捺不住了。” 中年男人感叹道:“他们都算计雍州,试探雍王,却不知这是个沉睡的巨兽啊,一旦被唤醒,我们就有麻烦了。” “可他为父皇厌弃,就算掌着兵权,也回不了晋安。” “有兵权便足够做许多事了。”中年男人看着年轻殿下,道,“况且,若他安分守己便也罢了,可他如今还想要声望,那便是隐患啊,小八,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是。”年轻殿下低头表示受教,心底却多少有点不屑,要他说,雍州不足为滤,他真正的对手,是太子。 他自然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问道:“那舅舅的意思是?” “暂时静观其变,必要时,推波助澜一把,还有那个雍王妃,调查一下,雍王不会无缘无故将他推出来。” “是。” …… 这一夜,晋安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入眠。 而这一切,早已被萧沉察觉。 沈叁汇报完这些探子的动向,对萧沉道:“王爷,我们何时收网?” “不急,这一批抓起来,还会有下一批,不如留在本王眼皮底下,看看他们到底要出什么幺蛾子。” 萧沉说着,突然讽刺地笑了下:“这些权贵,有意思的很,雍州发蝗灾、雪灾、冬瘟,无数流民无家可归,他们连粮草都不愿给,在晋安稳如泰山,如今本王不过是名声好听些了,他们一个个便都坐不住了。” 他目光忽然凛冽起来,声音冷厉:“国之蛀虫,该杀。” 萧沉一般不会多给没用之人多余的眼神,除非他心情不好。 现在这样子,是心情极其不好了。 沈叁低着头,不敢接话。 萧沉吩咐了一些事,又道:“让沈柒保护好王妃,不可怠慢。” “是。” — 虽则白缘一直不答应看大夫,但萧沉还是请了江神医来,让鸿雁口述白缘平日的状态以及作息,江神医给开了几幅补身体的药膳,混在平日的食物里,就算白缘发现了,也不至于不喝。 除此之外,江神医还建议白缘不要整日闷在屋子里,应该多出来走动,多晒晒太阳,保持好心情。 鸿雁认真记下了江神医的嘱托,可她想把主子叫出去,却是极难的。 她家殿下近日新得了个玩具,叫什么“游戏机”的,十分惑人心智,殿下睡醒吃饱,便去摆弄那个东西,王爷最近又忙得紧,一直不回府上,也无人能管的住殿下。 这日午时,白缘用完膳以后,有些撑,没有第一时间拿起“游戏机”,鸿雁终于找到机会,对他道:“殿下上回让琼华楼的厨子做的那个叫‘蛋糕’的东西,已经做好了,您今日要不要过去看看,说不是您想要的?” 白缘打了整整两日游戏,总算过足了瘾,但他懒得动:“让人将蛋糕送过来吧。” 鸿雁硬着头皮道:“王爷说,建议您出去走走。” 虽说她得了王爷的指示,但是她家殿下近些日子与王爷有些不对付,不知会不会听。 果然,白缘眉毛一拧:“他让我去我就去?” 他现在和萧沉作对的越来越熟练了。 但是片刻后,他又想起什么,今日这趟,还真得出去。 他还得和萧沉“吵架”呢。 白缘有了动力,道:“那便出去吧。” 鸿雁还以为要颇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她家殿下听到王爷吩咐的,竟然很快答应了。 她便立即欢天喜地去安排了。 还是王爷有法子呀! 萧沉的赏银以及俸禄,大部分的都拿去给将士和百姓了,雍王府如今穷得很,那些靠刘福寿经营得来的营收,也大部分都填到白缘那里去了,且萧沉向来不喜花里胡哨的东西,因此,雍王府这马车,就格外朴素。 这可不行。 连个雍王府的标志都没有,谁知道是他出门了? 白缘扭头问鸿雁:“雍王府就这一辆马车吗?” 鸿雁:“是的。” “……”白缘:“给它外面换个华丽点的帘子,最好是有雍王府的标志。” 鸿雁不知白缘为何突然在意起这些了,明明之前出门,他从未提过这方面的问题。 不过她什么也没有问,就直接去办了。 她手脚麻利,很快将马车重新装饰了一遍,白缘这才上了马车。 沈柒仍要贴身保护白缘,就骑着马跟在白缘的马车身侧。 雍王府离琼华楼并不是很远,但白缘特意让车夫赶的慢了些,半个时辰才到。 这下,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 白缘慢悠悠下了车,从后门进了琼华楼。 从前琼华楼生意不好,有天灾人祸各方面的原因,如今酒楼被白缘盘下,前有施粥赈灾义举,后有他声名鹊起,还有雍王府保驾护航,如今这琼华楼的客人,已经越来越多了,甚至一跃成为雍州城最热门的的酒楼。 掌柜的视白缘为伯乐,见他来了,仍同从前一样,放下手中生意亲自来接。 白缘也不推辞,直接跟着他进去了。 外头许多百姓知道他来了,但因有重兵保护,倒是没人能近的了他的身。 这可把那些人急坏了。 白缘出门时,特意让人留心,是否有人跟踪他,或者想要寻机拜见他。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尾随他的人数,比他预想中还要更多。 沈柒万分警惕,手放在腰间的刀上:“殿下,外头不安全,咱们还是尽快回府吧。” “你们家王爷离晋安那样远,竟还有这么多人惦记他,真是厉害。”白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别紧张,我自有打算。” 而且,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将事情都办完再回去,难道还要他再折腾一次吗? 正文 第26章 撒娇 众人皆以为堂堂王妃, 定要去顶楼包间,无人知晓,他其实去了二楼的大堂雅间。 雅间之间虽隔着帘子, 却并不安静, 交谈声不绝于耳。 掌柜的以为他想看一看琼华楼的经营成果,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个视野绝佳, 旁人也瞧不到他的位置。 因着新招收的大厨厨艺精湛,近日有许多客人特意来品尝新菜, 言语间不吝夸赞。 果不其然,白缘桌子上的菜刚端上来, 隔壁雅间就传来客人的夸赞声。 “这琼华楼的菜色,的确不错, 色香味俱全, 比之我从前在晋安吃的, 也不差了。” “他们近些日子推出的菜都十分新奇,可见厨子是个大胆创新之人。” 掌柜的面上难掩得色,亲自为白缘布菜。 可下一瞬, 却听那客人话风一转,又道:“可惜, 这是王妃的产业,若王妃真的被王爷厌弃, 恐怕这琼华楼, 也就到头了。” 掌柜的动作一顿。 另一人诧异问:“何出此言?王妃娘娘乃上天派来的神子,救雍州于水火, 如何会被王爷厌弃?” “何兄,你还不知吗?便是这桩事引起的!” 那人还起劲了,大声道:“早先便听说过, 咱们这时疫来的蹊跷,上面怀疑是有人故意投毒的。这疫毒如此难解,连江神医都无法,王妃不识医术,却能解毒,自然惹人心疑。” 最后,那人还下了定论:“且不说王侯之家最是多疑,且看如今这王妃娘娘的声望都越过了王爷去,那王爷,岂有不疑之理?依我看,就算不是王妃做的,最后,也可能是王妃做的。” 他最后这句话意味深长,虽有些绕,但该听懂的,都能听懂。 掌柜的都惊了,立即要出去处理了这二人,却被白缘拦下。 “无碍。”白缘瞧着十分淡定,膳食还未用完,便吃起了蛋糕。 哪个时代都有能人,这蛋糕还真让厨子给做出来了,虽然模样与他熟悉的有些许差异,但味道的差异却并不大。 尤其如今是冬日,也不易化掉。 可以不用花积分吃到想了多日的东西,白缘非常满意。 掌柜的面上却十分惶恐,额头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在王妃的地盘上还有人敢这样说,是他监管不利。 前几日也没听到有人这样说,今日这是怎么回事,也太凑巧了。 鸿雁也十分气愤,她家殿下好着呢,怎会是奸细。 她又怕白缘多心,立即劝道:“王爷军务繁忙,仍旧挂念殿下,殿下切莫听信小人的挑拨之言!您与王爷琴瑟和鸣,才是最重要的。” 白缘:“……”倒也没有那么好。 他轻咳一声道:“你们不必紧张,这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只是那人大概以为这话会几经周折“传”到白缘耳朵里,倒没想到会直接被正主听到。 这大堂雅间隔得近,一人说话声音大些了,隔壁几桌都能听到,这也是方便一些文人辩谈。 本朝重文轻武,便是重军把守的雍州,也有许多文人。 这人说完后,立即便有人出来反驳:“王妃乃神仙下凡,福佑我雍州,尔等小人休要胡言,当心被抓起来送官府!” 又有人道:“我等不过也是猜测罢了,兄台何必着急。” “你亲眼见过王妃吗?否则怎知不是他做的!” “你是王爷肚子里的蛔虫吗?焉知他的想法!” “……” 大堂突然吵嚷起来。 一片混乱中,白缘吃饱了,让人打包里些膳食,便慢悠悠从后门离开。 只是他出门前还是正常的,出门后就突然紧皱眉头,十分气愤的模样。 又叫车夫快些赶车,直接往军营的方向去了。 暗处,几个混迹在人群中不起眼的探子,迅速给各自的主子传信,而后迅速跟了上去。 早有人先一步回来汇报了白缘去琼华楼的事,萧沉竟也不恼,还心情不错的模样。 符淮安:“你便不怕你这王妃真的信了传言,以为你疑心他?” 萧沉微微勾唇:“他不会。” 他瞧着懒散,其实聪明着呢,怎会被这简单的伎俩骗了。 符淮安觉得萧沉这模样十分惊奇,又问:“那你便半点都不疑心他吗?那传言传的有鼻子有眼的,瞧着倒不像空穴来风。” 萧沉淡淡瞧了他一眼,目露警告:“他对本王绝无二心,日后这种话,不要说了。” “啧。”符淮安算是明白了,萧沉如今对他家这小王妃可是喜欢的紧,他不再说那些扫兴的话,笑道,“既然你二人如今都恩爱两不疑了,想必很快便能抱上王府的小世子了吧?” “……”萧沉的脸色慢慢淡了下来。 符淮安没搞懂,哪句话又戳到他们王爷敏感的心了。 话说王爷自从成亲后,真的比从前还不好伺候,以前脸色突然阴沉还知道是为什么,现在都猜不到原因。 不过,多半是因为他那王妃了。 他猜测:“不会是因为你这几日军务繁忙不回府,王妃不高兴了吧?” 瞧着那位王妃的娇贵模样,有点小脾气太正常了。 萧沉本不想说,但符淮安上回点醒了他,还是有点本事的。 他沉吟片刻,才开口道:“为何本王温柔相待,他却不是很高兴呢?” “温柔?”符淮安听明白他的话,差点摔下椅子,“你还会温柔?” 他完全想象不到萧沉温柔的模样。 而且,萧沉这个粗莽武夫,真的知道什么是温柔吗?别把人给吓着了,他一时都有些同情小王妃了。 符淮安委婉道:“王爷,您有没有想过,他喜欢的,或许是你原本的样子。而且他多半也不是真的那么不高兴,只是借机与你撒娇罢了,你放低姿态哄一哄,自然就好了。” 原来是撒娇? 萧沉神色缓和了些。 但是哄人,他没有经验。 萧沉顶着他那张冷淡脸,忽然问:“怎么哄?” 符淮安想笑,但是忍住了,他怕某人恼羞成怒。 “这哄人的方法多的是,归根结底就是取悦对方,送东西,夸赞他,道歉……算了这个我看你也不会。”符淮安列举了几个,最后挤眉弄眼道,“但这些都不是最有效的。” 萧沉皱眉:“别卖关子。” 符淮安眼珠转了转,随即一本正经道:“最有效的嘛,自然是展示你的肉.体了。” 萧沉不悦:“你让本王出卖色相?” 符淮安摇摇头:“这怎么叫出卖色相呢,这叫利用自己的优势吸引对方,温柔不是你的优势,你得扬长避短啊。” 萧沉对他的论断还很不满:“本王为何不能温柔?” 符淮安:“……”你是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啊。 “可他喜欢你时,你并非温柔的模样,你突然硬要温柔,那不跟变了个人似的?你想想,若你家小王妃忽然变得娇纵蛮横,你能高兴吗?” “他本来就骄纵蛮横。”萧沉没注意到自己说这句话时,唇角是微微上扬的。 随即,他又拉平唇角,下巴微抬:“而且,本王也没有十分喜欢他,是他喜欢本王。” 他对比了符淮安上次同他说的,心悦一人的表现,的确符合他的情况。 他会时常想起他,也会想要与他亲密接触。 他心悦白缘。 心悦便是喜欢。 母妃告诉他,不要喜欢上一个人,就算喜欢了,也要以自己为先,不能比对方更喜欢。 很明显,白缘要更喜欢他。 他这也不算违背母妃的意愿。 符淮安压根不信:“是是是,你不喜欢他,你爱他,行了吧。” 萧沉不悦:“本王不会爱上任何人。” 爱是什么东西,他不需要。 符淮安觉得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他不知道萧沉心里想什么,只觉得他嘴硬:“那你突然温柔个什么劲?” “他于本王有恩,又心悦本王,本王自然要好好待他。” 萧沉冷冷看了他一眼,想到白缘快来了,突然赶人:“没事就去干活。” 符淮安作为神官,需要在出兵前卜卦问天,这一套流程十分繁琐,没个三五日做不下来。 符淮安还不想伺候了呢,闻言立即告退。 他不生气,嘴硬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他等着萧沉后悔的那一日。 沈叁被派去带兵了,沈柒在保护白缘,如今跟在萧沉身边的,是沈玖,他们这队人里最小的一个。 沈玖年纪小,长了张娃娃脸,心思单纯,他送符淮安出来,看到他的样子,老实道:“你笑的好邪恶。” “小屁孩,你懂什么。”符淮安意味深长地说,“你家王爷,这是爱到深处,已然陷进去了。” 沈玖不解:“啊,可王爷没说他特别喜欢殿下啊。” 符淮安神秘道:“但他也没说特别不喜欢。” “没说不喜欢就是喜欢,不信,我们打个赌如何?” 沈玖警惕道:“不要,三哥说你坏,不能上你的当。” 符淮安:“真叫人伤心,淮安哥哥难道对你不好吗?” 沈玖略迟疑:“还行。” “……”符淮安,“那你信不信你淮安哥哥的话?” 沈玖顿了顿,想起三哥的嘱托,老实道:“不知道。” “啧,你们这些人,真不愧是王爷亲自训出来的,都随他。”符淮安摇头叹息着走了,“无趣的很呐。” 沈玖气哼哼地回去了。 …… 白缘到军营时,萧沉已经在主帅营帐里等他了。 白缘皱着眉掀开营帐,进去后立即恢复正常,放松下来,自己找了个地方坐。 然后开始找茬。 “王爷这连杯茶都没有吗?” 萧沉让沈玖给他倒。 沈玖头一回见白缘,倒了茶,看着他有些呆了:“殿下,你真好看,怪不得王爷喜欢你。” 白缘自动忽略后面那句话,只听夸赞,他一下笑了:“这哪里来的小正太,还挺有眼光。” 沈玖被他看着,耳根渐渐红了起来。 白缘还想逗逗他,就被萧沉打断:“去门口守着。” 这话自然是对沈玖说的。 他很听话,立即领命出去了。 人一走,营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白缘抬眼钻研营帐顶端的花纹,就是不看萧沉。 他不知道萧沉现在是不是正常的。 萧沉:“上头那么好看,给你拆了带回去?” 这熟悉的毒舌。 白缘迅速回神,很好,正常了。 他不甘示弱:“不用了,我就是研究一下怎么才能做到这么丑。” 不等萧沉回击,白缘站起来,走到萧沉面前,接着说。 “不知王爷最近有没有努力训练兵马?有没有努力招纳贤才?有没有努力为百姓谋福祉?有没有努力想法子回晋安?我答应王爷的可都已经做到了,王爷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虽说就算他努力了白缘也瞧不见,但还是要督促一下。 他发现了,他若想赚积分,首先要触发支线任务,而支线任务的触发不是萧沉努力,他也在萧沉身边就行,他还得参与进去。 主系统真是太鸡贼了。 不过,该督促的还是要督促的,要让萧沉形成习惯。 萧沉气定神闲,一招制敌:“你瞧大夫了吗?正好现在有空,本王叫江神医过来。” 白缘瞬间拔高音调:“我已经好了!” 萧沉淡定看着他:“还是让大夫瞧瞧才放心。” “不用瞧。”白缘站着,微微低头与萧沉对视,企图用无辜的眼神唤醒萧沉的良知。 看得出来,白缘这几日调养的不错,面颊白皙红润,唇瓣殷红,因为凑的近,还能让人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淡香。 勾人心魄。 萧沉喉头微微滚动,声音微哑:“本王不知你因何不喜大夫,但是身体最重要,不可讳疾忌医。” 白缘忽然垂眸,沉默且倔强,似乎在酝酿什么。 萧沉有些心软,也怕他哭——他见过白缘哭,对此并不讨厌,只是在这个地方,不合适。 他轻咳一声,正要退一步,就见白缘倏然抬头,厉声痛斥他。 “萧沉,你竟然怀疑我!” “你这个渣男,我看错你了!” 声音突然拔高了八个度。 把营帐外明处暗处的人,都吓了一跳。 萧沉:“……” — 白缘又回了琼华楼。 还是气冲冲的,比走时还要生气。 掌柜的本来有话要说,瞧见他这个模样,顿时不敢吭声了。 白缘进了包间,进去之后,神色才缓和了些。 但也没缓和多少——有点入戏太深了。 他拍了拍自己紧绷的脸,对掌柜的说:“你有话说?” 掌柜的小心翼翼道:“殿下,您觉得这‘蛋糕’味道如何?” 白缘坐下,用勺子挖了一口桌子上的奶油,心情好了些:“很不错,怎么了?” 掌柜的有些为难地道:“是这做蛋糕的厨子,他想见您一面,这厨子虽手艺好,却是个牛脾气,草民也劝不住。” 他虽知道白缘脾气好,但是他们这些贵人,都不愿抛头露面的,尤其是对那些手艺人,多半是不愿与之来往,因此,他不敢直接将那厨子带来。 白缘对这些自然是无所谓,正好现在没什么事,直接道:“让他进来吧。” 他也想见见这个厨子,若真有本事,日后还可以帮他研究许多美食。 这不比积分兑换划算? 白缘以为厨子多半是胖些的,片刻后,却见一个身材高大,一身腱子肉的彪形大汉进了屋来。 这人的身高都跟萧沉差不多了,估计得有一米九,腱子肉却比萧沉还多,一看就是做惯了力气活的。 进来也不会行礼,直接双膝下跪,脸上挤出了一个与身材极不相符的、菊花一般的笑:“草民娄从山,见过殿下!” 白缘第一回见这种阵仗,惊了一下后,叫人起来。 娄从山不起,眼神执拗道:“殿下,您给的方子实在新奇,草民日夜钻研,才终于做了出来,不知您是否满意?” 他虽这么说,但从他的表情里不难看出,他笃定白缘会满意。 是个痴人,白缘表情缓和了些:“嗯,做的不错。” “您真的太厉害了!”娄从山不甚熟练地拍马屁,“您还有别的方子吗?我愿意做!” 白缘:“……”你的燕国地图这么短吗? 掌柜的有些尴尬,他实在想不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眼高于顶、脾气执拗的大厨,见到王妃竟会如此。 实在是……没眼看。 他硬着头皮解释:“殿下,他平日里并非如此,定是见到您太激动了,您千万莫要生气。” “无事。”白缘抬了抬手,回答方才得问题,“还有,但是并不简单,这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娄从山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自然有,您给我就是了。” “嗯,等写好之后,便让你试试,之前做的蛋糕,也可以拿出去售卖,价格可以定高些。”后头这句话是对掌柜的说的。 二人领命,正要退下,白缘就听系统发出叮的一声。 [触发支线任务“广纳贤才”,请宿主招纳人才] “嗯?” 哪里来的“人才”? 白缘狐疑,下意识将要走的两个人留住:“等等。” 两人依言顿住。 白缘仔细看着两个人。 一个高大健硕的厨子,一个小心谨慎的掌柜。 若是掌柜的,系统早该提醒触发支线任务了,所以,只能是这厨子。 这算什么人才,营养型人才?可以帮人增加营养的那种? 白缘不理解,007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宝觉得,或许是他身上有别的才能?”007翻着资料道,“虽然支线任务繁多,但也没有一个跟厨子有关的呀。” 算了,不管了,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掌柜的被白缘看着,有些毛毛的,但不敢说话,娄从山倒是胆子大,直接问:“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新奇的菜色?” 掌柜的暗暗揪了下这个不识礼数的厨子一下,生怕他惹怒贵人。 这可是他们琼华楼招牌,不容有失!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白缘没有生气,但他还是失去了他的招牌。 因为白缘说:“新奇的菜色是有,但为了方便,你日后需得在雍王府钻研。” 两道声音一起响起。 娄从山斩钉截铁:“好!” 掌柜的大惊失色:“殿下,他在咱们这,一样可以钻研的!” 白缘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太厚道,但厨子和琼华楼只能算雇佣关系,随时可能跑路,只有把人拐回王府,他才能心安。 但也不能寒了老人的心,白缘道:“日后娄从山研究出的菜色,尽可在琼华楼售卖,刘掌柜,你派几个人来王府学习,也是一样的。” 如今这个世道,新奇的菜色好吃的方子,大多都由世家大族垄断,能流出来的本就不多,这对刘掌柜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白缘继续画大饼:“琼华楼是我的产业,我又怎会不上心,刘掌柜,你好好干,将来做好了,还可以去晋安开分店。” 刘掌柜本也没资格置喙主人家的事,闻言不仅同意了,还对自己的小心眼有些羞愧,对白缘,则更加感激。 这样好的东家,哪里找!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过去了不少时间,白缘没再等多久,便有人找到了这里。 有在琼华楼外徘徊的,有试探着想见他的,有向人打听他消息的,还有想要直接摸进来的。 结果统统被拦在了门外。 他们想试探白缘,白缘也在试探他们。 白缘只见有能耐的。 最后进来的,有三波人。 比白缘想象中的还要多。 前面两个的目的相同,都想让他成为埋在萧沉身边的探子。 白缘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直接把人关了起来,先来一顿拷打,把同伙供出来再说。 最后一个,是星竹。 星竹被白缘放出去多日,可太子那批人早就视他为弃子,他只能跟乞丐一样混日子。 直到太子的人重新联系上了他。 他们想见白缘,却苦于无门,尤其是似乎已经有有人先他们一步见到白缘了,他们实在着急。 即便知道星竹可能已经被白缘收买了,他们还是冒险,通过他与白缘联系。 白缘自然是没有拒绝。 太子这些人,早已处在萧沉的监视之下了,最近几日城中流言,也多半是他们散播的。 他们不足为惧,但若想要找到投毒之人,却有些麻烦。 萧沉认为是太子做的,但他们需要证据。 投毒之人是死士,事情做的谨慎,投了毒之后便立即自尽了,他们只找到了一具尸体。 所以白缘只好搅浑水,好让他浑水摸鱼了。 因着太子的人太蠢,星竹带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白缘错过了正常用晚膳的时间,心情不太美丽。 所以他也不再和他们纠缠,直接将这三方的探子都叫了过来。 前面两人被拷打的心态有点崩,虽然白缘的手段没那么阴毒,只让他们受了一点皮肉之苦,但他们都担心白缘一个不痛快,直接将他们交给萧沉,那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太子的人早被萧沉搞出阴影,更是谨慎小心。 这三波人一碰面,更是惊讶。 他们互不认识对方,白缘先帮他们做了个自我介绍。 “王先生,李侠士,还有最后来的这位。” 白缘还不知道名字,也不问了,直接手托下巴道:“你们都是晋安来的探子,我只知道最后这位是太子殿下的人,王先生同我我母家长辈交好,李侠士允诺可以带我回晋安。” 几人身子齐齐僵住,顿时觉得雍王妃这美丽的面孔宛如魔鬼。 白缘坦诚道:“你们来找我,都是为了萧沉,而我,也的确与萧沉闹掰了,但是我只能与一家合作,因此才叫你们来,共同商议。” 三人都傻眼了。 他们当探子这么多年来,头一回见这种操作。 这是能共同商议的事情吗?简直荒唐! 他们一时都分不清这雍王妃是太蠢还是太聪明了。 白缘继续道:“实话说,那疫毒并非是我解的,我没有这个能耐,王爷也一直防着我,让我当探子,也只能提供一些表面的消息,机密的我也接触不到。” 他说的坦诚,其他人比方才更信了几分。 心里却对争取白缘产生了些动摇。 他们不确定此人是蠢还是聪明,却确定他不是个好招惹的,且他既已被雍王厌弃,那利用价值就没那么大了。 白缘看出他们的心思,又笑了笑:“不过,那番薯种子的确是真的,若达成合作,我可以将种子献上。” 几人常驻雍州,自然都听说过那神奇的番薯种子,闻言皆是神色一凛。 那种子被萧沉看护的极好,他们的人只听闻的确有这个东西,却都未曾见过,这种子既受萧沉重视,那必定是好东西,若能献上,也是大功一件。 王先生谨慎问:“那您需要什么?” 白缘一笑:“我要见你们的主子,谁让我满意,我便与谁合作。” 王先生和李侠士一下子都看向了太子派来的人。 那人也一呆。 坏了,这是冲太子殿下来的! 正文 第27章 福利 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人都知道, 白缘曾经心悦太子殿下,在晋安时便为太子寻死觅活,来了雍州也不安分, 听闻还逃过亲,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竟又安分留在了雍王府, 为此还折了太子许多暗桩进去。 这件事,一度成为笑谈, 他们都以为,白缘是被雍王迷住了, 如今看来,白缘还是惦记着太子啊。 这倒也不无道理, 雍王毕竟是个莽夫, 即便生的再英俊, 想必也是不会怜香惜玉的,说不定还有什么变态的嗜好,这小王妃瞧着细皮嫩肉的, 定是受不了了。 再加上雍王多疑,白缘想从前的人, 也很正常了。 太子派来的那人没有立即应下来,却明显轻松了几分。 王先生和李侠士却是急了, 这还怎么竞争! 不过, 转念一想,他们的主子也不差, 白缘也不一定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两人都要劝说,白缘却打算送客了。 “我知道你们都不能做主,不如各位回去请事一下上峰, 再来回我。” 白缘饿的没心思跟他们兜圈子,说了这句话后,就让人将他们三个都丢了出去。 一直未曾开口的星竹出来道:“殿下,解药……” 白缘差点忘了这件事,闻言面不改色道:“稍后会让人给你送去,但只能维持一个月,之后,就看你的表现了。” — 晚上,白缘沐浴后回房时,萧沉刚刚听完鸿雁和沈柒的汇报。 他坐在白缘常坐的软塌上,却不似白缘一样没骨头似的靠在大迎枕上,常年行军经历令他早已养成了习惯,即便放松的时候,脊背也是挺直的。 唯独结实有力的手臂随意搭在矮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桌面,皱眉思索:“一个是太子的人,一个是八皇子的人,还有一个,是谁的人?” 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更何况萧沉还有一副迷惑人的皮相,白缘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被蛊到了。 但想到萧沉做的事,他又瞬间清醒。 这人太狗了,他可不能被表象迷惑。 白缘随口接话:“胆子那么大的,肯定是位高权重的人,尚书?大将军?或者是……皇帝?” 最后这两个字一出来,萧沉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顿了顿。 他抬头看向白缘,目光幽幽。 白缘擦头发的手一顿:“你看我做什么,我瞎猜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说的有理。”萧沉说完,没有继续开口,只是定定瞧着他。 白缘怕冷,除了最里面的纯白色的丝绸中衣,外头还披了一件轻便的棉衣,但他也不好好穿,只是随便一裹,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倒是那光滑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胸前,遮住了一些风景。 却也遮不全,未擦干的发尾洇湿了胸前一小块衣裳,越发引人注目。 “你看什么?”白缘丝毫不知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动人,他怀疑萧沉是想要找茬,凶巴巴地先声夺人道,“不会是看我太好看,被我迷住了吧?”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顿住。 白缘从未对萧沉说过这种堪称调戏的话,顿时有些懊恼。 一定是今天那几个人耽误他用晚膳,让他变迟钝了! 萧沉不知在想什么,看着他的眸光微微暗了下去。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对白缘道:“过来。” 白缘迟疑着往前挪了两小步:“你想干什么?” 他这模样,仿佛一只警惕的狸奴,萧沉倏然笑了一下:“怕什么,本王还能吃了你?” “谁怕你?” 白缘受不得激,尤其受不得萧沉的激,料想萧沉也不敢对他做什么,他索性快走两步,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 与萧沉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萧沉站起来,往他这边挪了一下。 瞬间弥补了这点距离。 白缘:“……” 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他都感受到了萧沉热烘烘的体温。 萧沉简直是人形暖炉,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中衣,竟然还能这么热。 若是往常,白缘说不定会蹭一蹭,今日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你……”他正要讽刺两句,缓解一下这古怪的气氛,就见萧沉忽然拿起一块干净的绸布,亲自为他擦起了头发。 白缘比萧沉略矮一些,此时还靠着软枕,目光一下定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胸前的衣带似乎没有系紧,动作间,微微敞开了些许,露出了一点鼓胀结实的胸肌。 白缘一下子挪开了眼睛,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靠,怎么会有人那么…… 萧沉自然发现了他的动静,也发现了,白缘的耳朵尖红了起来。 倒是有几分可爱。 萧沉这么想着,嘴上的话却带着嫌弃:“照你这个擦法,今夜还睡不睡了。” “你管不着。”白缘说着就要夺过绸布,却轻易被萧沉躲开了。 “别闹。”萧沉像是在对付自家不老实的猫儿,手臂微微收紧,将他整个人圈了起来。 两人力量差距悬殊,白缘完全反抗不了。 而萧沉也没有多做什么,就只是简单地为他擦头发,好似真的担心他着凉一样。 白缘有那么一瞬间在想,他们的关系何时亲密到这个地步了? 上次救他是被迫,可今日却是主动的,性质完全不同。 但是显然,他问不出口,萧沉也不会主动坦述他的心理路程。 可是,白缘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纠结中,白缘的身体已经渐渐放松下来。 作为一条咸鱼,白缘的人生准则就是,随遇而安。 所以,在发现自己无力反抗后,他就放弃浪费这个力气了。 他身体动不了,只能胡思乱想。 靠在美男的怀里,对方还亲昵地给自己擦头发——尽管美男的脸有点冷,但这也是白缘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现在就这么发生了。 萧沉的身材长相,还非常符合他的审美。 白缘的思绪飘的乱七八糟,忽然问007:“这不会是你们给宿主的福利吧?” 007在被屏蔽的边缘徘徊,迅速道:“不是呀,宝是一个正经系统!” 哪里正经了,你自己看看现在这场景,哪里正经了? 他的脸都被萧沉身上的热气熏红了! 而且这个环境也太温暖了,白缘今日奔波一天,本就有些疲倦,现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好想睡,不能睡,好想睡,不能睡…… 在白缘彻底睡过去之前,萧沉终于松开了他,语气似有满意:“好了。” 白缘一下子精神了,他立即睁开半闭的眼睛,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手脚并用,颇有些慌乱的意味。 萧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笑什么! 白缘摸摸自己的头发,准备找茬,结果发现,竟然无茬可找。 他以为萧沉口中的好了,应该是头发已经半干,再擦也没用,剩下的需要靠自然风干的那种好了,谁知他一摸头发,竟然已经完全干了。 这有点颠覆常识了,白缘眼睛瞪的溜圆,难道是萧沉的身体已经热到这种地步,可以烘干头发了? 萧沉看出他的疑惑,眼睛里多了几分笑意,难得耐心解释道:“加上一些内力,便不难。” 这下,白缘的眼睛睁的更圆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内力! 哪个男孩小时候没有一个武侠梦,白缘也不例外。 白缘这下也不急着跑了,他轻轻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会轻功吗?就是飞来飞去的那个。” 他最喜欢这个! 萧沉失笑,没想到白缘会对这个感兴趣:“不至于就能飞了,不过有借力点的情况下,倒是不难。” “那你……”白缘本想说让他展示一下,但是又觉得不能过瘾,于是他眼珠一转,道,“那你下次能带着我飞吗?我超轻的。” 他生的漂亮,眼睛像星星一样亮,又这样身体前倾、眼含期待地看着他,很难让人拒绝。 但萧沉偏偏想逗逗他。 他仿佛有些为难:“可以是可以,但是本王苦练内力,可不是为了玩耍的,除非,有什么好处。” 白缘:“我都白帮你演戏了,还不行?”小气鬼。 不过转念一想萧沉的人设,的确不像是会答应这种事情的,他也许觉得自己特别无聊呢。 白缘不欲争辩,而是换了个思路:“那你找个会轻功的人带我飞也行。” 既然萧沉会武功,那肯定也有别的人会,他不挑的。 萧沉没料到他的回答,顿时沉默了。 不是心悦他吗,这么快就放弃。 萧沉微微抿唇,不等白缘再劝,硬邦邦道:“本王轻功天下第一。” 言下之意,别人都带不好他,只有他最好。 这个还真不是萧沉自己吹的,中原武林中轻功排行第一的侠士都不如萧沉,不止轻功,在内力、武艺等方面,他也是最厉害的。 白缘但凡眼神好点,都不会放着他找别人。 白缘当然愿意选最好的,但是最好的这不是太贵了,找个平替也不是不行,这是他很早就明白的道理。 不过是随便把日子过下去罢了,马马虎虎又有何妨。 他的神色忽然沉寂下来,表情变成一种没有情绪的淡漠。 萧沉微微蹙眉,他不知道白缘在想什么,他不喜欢白缘这个样子。 “罢了,好处先欠着吧。”萧沉突然双腿撑地,站起身,拿起一件厚实的玄色氅衣,低头向白缘伸出手,“走吧。” 白缘一怔,抬起头看着他,下意识伸手。 萧沉便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而后打开门,带着他“飞”了出去。 字面意义上的“飞”。 萧沉一点也不顾忌新手体验感,直接带着白缘往最高的房顶上飞。 白缘被他裹在氅衣里,又有他的体温烘着,倒是没有多冷。 但是超级刺激。 “啊啊啊啊啊!”白缘这时候也顾不上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只是本能地紧紧搂住萧沉的腰,眼睛都不敢睁开,“你慢点,慢点!” 萧沉低头看脑袋都埋在他怀里的某人,微微勾唇:“怕了?” 白缘嘴硬:“我怕你把我摔了!” 萧沉本想带着他在天上来个高难度动作,让他彻底服软,但是不知为何,他竟然有点不想这样。 罢了,再把人吓哭,他可不会哄。 萧沉放弃这个打算,减缓速度,带着白缘平稳地站在房顶上。 只是一落地,白缘就突然捂着肚子干呕两声。 “最近还是总会吐?”萧沉的神色凝重起来,就要带他回去,不必说,肯定是要让他看大夫。 白缘连忙抱住他的腰:“不许走!” 方才在空中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此时柔软温热的触感隔着衣物传来,顿时让萧沉僵在了原地。 “你想勒死我吗?”萧沉声音莫名沉了许多,“松手。” 白缘本来就害怕,这下抱的更紧了:“我不,万一你丢下我自己跑了怎么办!” 萧沉额头青筋凸起,呼出一口气道:“不会,你可是大功臣,我怎会害你。” 这倒也是,不过白缘仍旧警惕:“但你不许跑,我不要看大夫。” 萧沉心知劝不了,索性一口答应:“好。” 心里却想着,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江神医悄悄给他看看,怎可讳疾忌医。 白缘终于放松了些。 见萧沉这样配合他,他的语气也软了下来:“我真的没事,你放心吧。” 他知道这个时代人们的自然死亡率很高,一场高热风寒就能要了人的命,萧沉想让他看大夫无可厚非,但他实在抗拒。 而且有系统兜底,他一时半会儿应当也死不了。 “嗯。”萧沉应下来,又带着他过足了瘾,才回到屋子里。 他们一进屋,鸿雁立即便带着热水暖炉还有熬好的姜汤迎了上来,一屋子人都忙碌起来。 这一折腾,就到深夜了,白缘打算休息,萧沉十分自然地跟着他上了床。 碍于刚刚让人家帮了忙,白缘也不好意思这么快便卸磨杀驴,只好当作没看到。 白缘如往常一样缩在温暖的被褥里,闭上眼睛。 萧沉想着白缘的病,没有立即休息,侧头看着白缘。 大夫看病讲究望闻问切,他不通医术,从面色上瞧,完全瞧不出什么来。 他甚至觉得白缘的皮肤比从前更好了,整个人也越来越精致漂亮了。 他记得第一次亲眼见到白缘时,对方美则美矣,却有些过于瘦弱了,以至于他怀疑对方年纪比他听到的更小。 如今不过是过了短短月余,白缘就圆润了许多,皮肤也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嫩。 雍州风尘大,未曾听说过有人从晋安来雍州,还能变美的。 而且,会有人生病了,皮肤反而变好的吗? 萧沉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只能将其归结于,白缘在晋安时不爱饮食,来雍州后却变着法子吃了。 这与他调查的结果也是相吻合的。 萧沉思索的时候,一直保持着侧头的动作没有动。 被这样强烈的视线注视着,白缘根本睡不着。 可他不知萧沉为何要这样盯着他,都无从反击。 一刻钟过去,白缘装都装不下去了,睫毛微颤,想做一个幽幽转醒的假动作。 萧沉早看出来他没睡着了,却完全没有将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 他还问:“为何睡不着?” 白缘:“……”怒气值加一加一加一。 “你说呢!”白缘气的身体都热了,一下子掀开被子坐起来。 屋内只亮着一盏柔和的灯——这是因为萧沉来,白缘特意加的,并不明亮,在这样的黑夜里,却足够了。 足够萧沉看清少年裹在薄薄中衣里的身体。 白缘不算矮,但是天生骨架小,身材瘦削,即便如今长了些肉,外头也瞧不出来,只看出是小小一只,让人手痒。 想要……揽在怀里。 方才带着他出去时,萧沉已经体验过了那种感觉,非常……好。 白缘还沉浸在萧沉的无理中,正要开口,就听萧沉忽然幽幽开口:“你不怕冷了吗?” “还行。”白缘下意识裹了裹身上了被子,将自己裹成了蚕蛹。 然后又警惕地看着萧沉:“你想干什么?” 孤男寡男的,实在不让人多想。 萧沉却将白缘的防备当成了一种掩饰。 他没有拆穿少年,嗓音喑哑:“没什么。” 萧沉想到某人的睡姿,什么也没说。 白缘真的很困了,见萧沉似乎真的很老实,便带着被子缓缓倒下,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温暖的环境,疲倦的身体,或许还有点熟悉的气味的原因,让白缘这个睡眠质量不好,每次入睡都要好久的人,也渐渐进入梦乡。 快要睡着时,萧沉忽然道:“我们养只狸奴吧。” 白缘没有睁眼,本能回应:“为何?” 萧沉声音有些小:“和你很像。” 白缘的大脑已经不支持他思考了,很快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萧沉也闭上了眼睛。 只是睡前,将他放在中间隔挡的一床被子,无情地抛到了一边。 正文 第28章 喜欢 白缘这一夜睡的意外的不错, 梦里甚至有一只巨大的玩具狗熊给他抱。 他幼时最喜欢的玩具熊,被抢走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再想起了。 没想到会梦到, 而且梦到的时心情还很不错。 眼睛还没睁开, 白缘的唇角便微微扬了起来。 往日醒来时,他会先将脑袋缩在被子缓一缓, 今日有了狗熊,他便将脑袋埋在了狗熊上。 触感好好, 软弹的,温热的……等等, 他哪里来的狗熊? 白缘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愣了一下后, 倏然睁开眼睛。 他先瞧见的是凌乱的衣襟, 衣襟遮不住的结实胸肌, 往上,是漂亮的锁骨,青筋凸起的脖颈, 性感的喉结,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以及某人英俊的脸。 萧沉开口, 嗓音有些沙哑:“醒了?” “你怎么在这……”想起自己的睡相后,白缘质问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刚才做了什么! 不会吧, 他的头皮有点发麻, 立即放开“狗熊”,坐了起来。 然后, 膝盖就非常不巧地碰到了某人的不可描述部位。 还是苏醒版的。 白缘下意识看了一眼——他发誓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已。 萧沉却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声音似有戏谑:“往哪看呢, 嗯?” 白缘发誓,他看到萧沉笑了,他的眼神里有笑! 有什么好笑的! 白缘快绷不住了,面上还是故作淡定道:“每个男人早上都有反应而已,不是很正常?” “嗯,对。”不知是不是因为看出他的窘迫,萧沉竟然没有趁机嘲讽他,只是沉声应了,便翻身下床。 白缘呆了呆,没想到萧沉竟然还挺“贴心”。 或者是因为,他虽然年纪略大,但其实是个没经历过情事的纯爱型选手? 白缘回忆了一下萧沉的资料卡,似乎的确没有说过萧沉有伴侣,当然除了他这个意外。 他来王府多日,也没瞧见过有什么姬妾美人。 白缘看萧沉的眼神顿时奇妙起来。 是不行,还是有洁癖呢? 萧沉没有看他。 他是个成年男人,且已经经历过情事,自然无法抗拒这种诱惑。 可,白缘的年纪还是太小了。 这种事,还是等他加冠以后再说,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他体热,中衣本来就很薄,轻轻一扯就滑落了,此时他整个胸膛都露着,起身时动作太大,将整个上半身都露出来了。 块块分明的八块腹肌,清晰的人鱼线,恰到好处的鼓胀胸肌……不是健身房照着教程特意锻炼出来,中看不中用的那种,而是先天的身材加上并不刻意的训练长成的,具有绝对的力量感。 完全是照着白缘的审美长得身材! 白缘脑子里的八卦顿时消失,只剩下眼前美好的肉.体。 可惜只有一瞬,萧沉很快拉上了衣带。 不对,有什么好可惜的,他可是要断情绝爱的人。 但、但是,断情绝爱不代表连美好的身体也不能欣赏了,锻炼的这么好,不让人看多浪费…… 白缘脑海里的两个小人激烈的斗争着,不等他斗争结束,萧沉就消失在了屋子里。 看来不用纠结了。 白缘倒在床上,一会儿想萧沉的身材,一会儿想昨天发生的事。 他总感觉,萧沉对他的态度,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他们合作的关系了。 难道说萧沉喜欢他? 但是感觉也不像。 就很奇怪。 他对此没有什么经验,也不方便对鸿雁他们讲,便将007喊了出来,让它用系统数据分析。 这应该是非常客观的。 “宿主,你在主角面前,好像有点不一样。”007分析着数据,肯定道,“没错,是非常不一样。” 白缘本来懒洋洋地将手指搭在眼睛上,挡着阳光玩,闻言一顿:“哪不一样?” 他以为007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都准备好反驳的词了,结果它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你针对他。” 白缘:“……”这倒是无法反驳。 “你想想呀,你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对什么都懒得搭理,就想着睡觉吃东西,哦现在还多了个打游戏——反正就是……”007纠结着措辞,“就是情绪淡淡的,像一条真正的咸鱼一样,但是每次对上主角,你的情绪就会浓烈许多,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白缘脸色有股憋闷的奇怪,呵呵道:“难道平日里我像死了一样吗。” 007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道:“是因为你讨厌他吗?” 白缘:“是。” “不对。”007又很快驳斥了自己的话,他拼命搜索形容词,纳罕道,“宿主,数据分析显示,你这很有可能是喜欢……他?” 007似乎被自己搞懵了,宿主平日里明明对主角十分反感,可搜索结果却显示他喜欢他。 人类的感情真的好复杂。 “怎么可能。”白缘心脏砰砰跳,斩钉截铁道,“我怎会喜欢他,你分析错了。” 007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数据,还想再分析第二次,却被白缘打断了:“算了,你又不是恋爱型系统,分析这个专业不对口,肯定不准。” “这、这样吗?”007有点被说服了,“可是,我们所有系统用的数据分析系统应该都一样啊……” “这不重要。”白缘打断了007的话,用被子把自己的头埋起来,瓮声瓮气地说,“我现在还有多少积分?我看商城里可以兑换系统用的数据流,给你兑换点尝尝。” 让一个积分掰成两半花的白缘说出这种话可不容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007立即不再纠结,欢呼起来:“哇哇哇真的吗,谢谢宿主!宝真的太感动了呜呜呜呜。” “嗯。”白缘淡定回应,然后随手把它的声音屏蔽了。 有点烦。 今日天气不错,晴空万里,萧沉快速穿好衣裳,又出去打了套拳,才把早上的火气消下去。 他洗漱好回来时,白缘还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实,脸色红扑扑的。 想起白缘虚弱的体质,他面色微变,快走两步行至床前,坐在床边弯腰摸了摸白缘的额头。 白缘察觉到一只略微粗糙的手掌将自己半张脸都盖了起来,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立即睁开眼睛,把萧沉的手扒拉开,语气不善:“干嘛?” 看他这么精神,应当是没什么问题,萧沉顿时放松下来,慢悠悠道:“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白缘呵呵:“放心,我是不会死在你前头的。” 萧沉:“你最好是。” 他说完,仍旧坐在床边。 白缘小半张脸缩在被子里,只睁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瞅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走? 军中还有许多事要处理,萧沉本打算走了,但看他这模样,却坐的更稳当了。 还懒洋洋靠在了床头,一幅安家于此的样子。 白缘终于忍不住了:“你没有事情忙吗?” 萧沉眼里盛了些许笑意,面上稳如泰山:“不着急。” 白缘:“……” 他绝对是故意的! 可他存在感太强,也没办法当他不存在。 白缘忍了一瞬,忍不了,突突道:“怎会不急,你要做的可不止守卫边疆,你还得努力往晋安发展,你不能局限于此,你得努力,否则一辈子蜗居在此,你甘心吗?你想想你的百姓,想想你的将士,想想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属下们,你不急吗?” “你看起来,比我急。”萧沉忽然垂头,贴到白缘耳侧,“我倒要问问,你急什么,急着做皇后吗?” 白缘睁大眼睛,十分不可置信:“谁要做皇后!” 他一个大男人,说出来都好羞耻。 萧沉却根本不信,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白缘平心静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仔细想想,他现在这个身份,萧沉这样想也合理。 哼,男人,我急的东西,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白缘真诚道:“我做不做皇后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做皇帝,等你登基之后,咱俩可以和离,你随便娶。” 到时候他的积分肯定多到花也花不完了,说不定还能回去,不过他对现代没什么留恋,回不去也可以找个小庄子直接养老。 这样一个人慢慢老去,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未来了。 萧沉微微挑眉,以退为进? 可是看着他的模样,萧沉不知为何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白缘似乎一向如此,从没说过自己要什么,好像一阵风,好像会……抓不住他一样。 萧沉倏然想到,此“白缘”,或许根本不是晋安白家的白缘。 不止性格上的奇怪之处。 他自幼离经叛道,从不尊皇权与神权,白缘竟然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总是随意说出来那样的话,好像根本不在意似的,这根本不合理。 他到底是谁? 白缘把自己美好未来畅想了一遍,心情美丽许多,抬头发现,萧沉不说话,脸色却变了又变。 “想什么呢。”他伸出手,在萧沉眼前挥了挥,“你答不答应啊?” 萧沉抓住他藕段似的手臂:“等等,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盯着他的目光如鹰隼,锐利直白:“既然你如此无所求,又为何要帮我?” 白缘眼神飘了飘,想借口:“……自然是因为,神仙的旨意,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自己完全没有发现,他此时的语气略虚。 萧沉的神色,却渐渐放松了下来。 是了,不管他是谁,既是为他而来,那便是他的了。 他这么想着,便站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正文 第29章 刺杀 晋安这边, 各大势力都已经收到了雍州的消息。 白缘的要求,自然是不可能被接受的。 雍州,偏远苦寒之地, 白缘身为雍王妃, 轻易不得离开,他们这些贵人, 自然也不可能涉险去那边。 但他们同样认为,争取白缘的加入是非常有必要的。 不是因为那所谓的神奇种子, 他们并没有白缘想象的那般关心百姓的死活。 而是因为白缘的身份,以及他能够带来的利益。 不管白缘与萧沉的关系如何, 他都是名正言顺的雍王妃,所以, 他能做很多事。 但是同时, 他们也并没有十分信任白缘。 谁知道, 这是不是萧沉的计策呢? 是以,他们的策略便是用利益争取白缘的同时,也要防备他。 甚至, 其中一个探子收到了指示,若是发现白缘有问题, 可杀。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最重要的是, 白缘的肚子,始终是个隐患。 谁也不愿雍王真的有了继承人。 白缘其实也知晓他的要求绝不会被答应。 但他只有这样说, 才能有周旋的余地。 况且那些晋安的“贵人”们之间,也是互相防备的,有些人之间的仇, 甚至比对萧沉还多。 因着白缘直接让探子们见了个面的缘故,这些人光是想法子对付防备彼此,也够他们忙活一阵子了。 太子熟悉白缘。 他知道,以白缘的性子,是不可能会自己主动来搅这趟浑水的,更有可能得是,白缘是被萧沉推出来的。 他一定受到了萧沉的威胁。 而他的要求,定是在暗示他什么。 属下问:“那我们这边,是否要隔岸观火?” 既然知道是圈套,那自然不能往里跳了。 太子却眯了眯眼道:“不,本宫要救他。” 属下一怔。 太子笑道:“本宫好歹与他相识一场,如今他遇难,本宫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你去,告诉我们的人,秘密接触白缘,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属下立即抱拳道:“殿下仁义,想必白少爷定会十分感动的。” 太子抬臂,示意属下告退,他站在窗前,眺望着远方,喃喃道:“阿缘,希望,你不要让本宫失望啊。” — 雍王府。 萧沉自那日在白缘这休息过一次后,从此便在这里安了家。 连他平日里惯用的枕头都安置了过来。 好在他白日军务政务堆积繁忙,只是夜里在这睡一觉就走,不走的话就会被白缘的“努力论”洗脑。 白缘用积分兑了一个打折的马饲料,开启了“兵强马壮”的支线,再加上萧沉的“勤奋”,白缘的积分进账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他已经在攒钱,打算买高级游戏机了。 晋安的几个探子都来找过他,倒是给了些真金白银,又许以重利,却多是画大饼,白缘不答应也不拒绝,让他们互相内耗。 这些人互相防备,互相攻讦,萧沉坐收渔利,之前下毒的线索,还真找到了点。 也不算白忙活一场。 倒是太子那边,竟然一直没有动静。 “莫非他看穿了我的心思?不应当啊。”白缘半靠在卧榻上,纤细的手腕托着下巴,向窗外的天空眺望。 这是因为他时常打游戏、看话本、码字,都比较费眼睛,所以被萧沉“强制”拉出来,让眼睛休息。 萧沉其实很想知道白缘那个小盒子有什么好玩的,但是白缘坚决不给他看。 开玩笑,游戏这么好玩,如果萧沉上瘾了怎么办。 他还得给自己赚积分呢! 这就导致,每次萧沉来“强制”白缘放下游戏的时候,白缘都不敢耍赖。 不能玩游戏,不能码字,话本也没有心仪的,觉也睡够了,白缘只能琢磨着玩那些探子了。 他已经放出风声,可能会与王先生合作,他不信太子那边的人坐得住。 但他们一时半会儿可能反应不过来,现在有点无聊了。 白缘换了个姿势,一手用勺子搅动着娄丛山给他做的热糖水,一手托着下巴,看着萧沉处理公务。 雍州地理位置虽偏僻,土地却极为广阔,很多地方还是萧沉亲自打下来的,其下也设七个府,还有若干个县,这些地方虽名义上由州府管辖,但实际都是萧沉控制的,重大事情也全都要呈报到雍州城来。 萧沉一人统领军务、政务、财政,即使下面各有长官管理,最后的结果也都要萧沉来决断。 雍州很缺人才,尤其缺文人。正统科举出来的文人,都不会想要来雍州,这里远离权力中心,实在不像是一个有发展前景的地方。 前些年倒是有些因萧沉慕名而来的文人,后来萧沉名声差了之后,就少有人来了。 所以萧沉的忙,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不过他不愧是主角命,天生精力极为旺盛,堪称天选卷王,就现在这个时候,都忙一天了,还能一边看着军务,一边分神留意白缘的动静。 他为了看着白缘不玩游戏,特意过来盯着他。 白缘知道萧沉能感觉到自己在看他,所以目光愈发大胆。 他倒要看看萧沉脸皮有多厚。 萧沉脸皮的确够厚,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一如往常:“看本王作甚?” “我无聊啊。”白缘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戳戳他的笔,给他捣乱。 字写错了,萧沉终于抬头:“无聊就打扰我?” 白缘理直气壮和他对视:“不然呢?” 萧沉:“今日天气好,你可以去外头溜达。” “不想动。”白缘趴在桌子上,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萧沉用手掌从下巴那里托起他的脑袋,微微蹙眉:“我记得,你今日睡了很久。” 不止早上起的晚,中午还休息了一个时辰。 这还能困? 萧沉微微困惑:“不如让江神医……” 白缘立马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我不!” 萧沉:“……”怎么这么怕瞧大夫,跟小孩子似的。 “咳。”白缘轻咳一声,努力睁大眼睛,“我不困了,你继续。” 他想证明自己不困,但生理性泪水完全控制不住。 他的睫毛又密又长,被泪水打湿后,变成一簇一簇的,衬得他有几分楚楚动人的意味。 萧沉抬臂,轻松越过卧榻上的小几,用柔软的指腹抹掉白缘眼角的泪。 软乎乎的。 白缘也不是困,就是有些疲倦,被萧沉这一抹,就清醒过来了。 他忽然起了坏心,直接抓住萧沉的手,使劲在他手心蹭眼睛。 最好把眼屎都蹭过去。 “别动。”萧沉果然不高兴了。 白缘玩够了,正要退开,就见萧沉又抹了抹他的内眼角。 然后白缘就眼睁睁看着萧沉用手帕将抹下来的东西擦掉了。 白缘:“……”还真有眼屎啊。 他突然一阵羞耻。 但是萧沉好像并没有很嫌弃的意思。 白缘后退了些,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 但萧沉的神色十分自然,仿佛这很正常一样。 他有些别扭地扭过头,呆呆看着窗外,终于不再捣乱了。 萧沉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日头渐渐西斜,金黄色的光逐渐过渡成橘黄色的,铺满了整个卧榻,为两人身上都渡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颜色。 时光好像慢了下来。 — 没让白缘等多久,太子那边的探子就来联系他了。 而且还特意绕过了星竹和他之前安排的人,私下偷偷与他联络。 这就有意思了。 他们约他在一个偏僻的小茶馆谈判,白缘决定去看看。 他轻装简行,用府里从前简陋的马车,只带了鸿雁。 沈柒仍旧负责他的安全,但是那些人都认识他,白缘不打算让他跟着。 沈柒迟疑道:“近些时日蛮人频频有异动,最好还是让属下跟着您。” 白缘也觉得有些危险,保不准太子的人要骗他过去杀,便道:“那你便在隔壁守着,不要被发现,若是有危险,我会在墙上砸杯子。” 沈柒:“但只有鸿雁跟着您是不是太冒险了?” “人多了容易起疑。”白缘想了想,道,“让娄从山也跟着。” 一则,那些人都知道娄从山是个厨子,也不是萧沉的人,会对他放下戒心,二则,娄从山来雍王府好几日了,系统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总得想办法试试。 沈柒看到娄从山的模样,顿时升起一股危机感。 这个人,看起来很强。 …… 太子的人似是被萧沉整怕了,在偏僻的小茶馆里,仍旧小心谨慎,将白缘带进来后,四处张望一番,见没有异常,才悄悄关上门。 犹如躲猫的老鼠。 白缘悄悄后退,走到窗前,淡淡问:“诸位这是何意?” “公子莫怪。”这是个渔民打扮的探子,身上一股浓厚的鱼腥味,神色却十分严肃,“属下奉殿下之命,特来相助。” 白缘琢磨了下这个词,有些玩味:“相助?” 探子一脸动容:“是,殿下已经知晓,您从前那样做,都是因为受雍王胁迫,殿下心里挂念着您,吩咐我们一定要将您救回。” “可我的要求,是殿下亲自来见我。”白缘也一幅深受感动的模样,“他何时来见我?” 探子僵了下:“殿下事务繁忙,且京中眼线众多,实在不便亲自过来,我等会尽全力将您救回!” 白缘神色顿时淡了些。 就他们这被萧沉打成过街老鼠的模样,还救人,恐怕是要他救吧。 “哦,那便多谢殿下了。”白缘垂眸,有些难受的样子,“是回晋安吗?那我们何时启程?” 探子:“还需要您配合才行。” 白缘毫不留情:“哦,你们想空手套白狼,谁知道是不是太子殿下的指示。” 探子急了:“您不相信我们?” 白缘摇头:“我只相信亲眼看到的,你们口说无凭,让我怎么信?我甚至不知,你们是不是真的是太子的人。” 没有证据,怎么行? 探子咬咬牙,呈上来一封信:“这是殿下的笔迹,您应该认得。” “哦?”白缘打开信,呼叫007,“检测一下,是真的吗?” 见到信,007就可以解锁太子的部分人物资料,它道:“的确是太子的笔迹!” “扫描一份。”白缘在脑海里吩咐007,脸上却蔓延出了兴奋的神色:“果真是太子的哥哥的笔迹!太子哥哥果然还是念着我的!” 探子见他信了,才松口气,收回信:“那……” 白缘顺从地把信还给他们,又警惕道:“就这一份吗?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偷的?” 白缘一幅胡搅蛮缠的样子,探子想拒绝,但是他们需要白缘。 他们在雍州的势力已经被萧沉清除了大半,太子殿下十分恼怒,他们需要通过白缘获取雍王府的情报,以此重新获得太子殿下的信赖。 他们只好忍着。 好在白缘虽然要看那些信,但也只是随意扫一眼,并没有细究,因此不必担心被泄密。 白缘很满意。 这些信里,还真有他们能用到的。 虽然没有直接的关于太子在雍州投毒的信,但是这些线索,也足以他们顺藤摸瓜查过去了。 等把所有信都扫描完,白缘才做出了一幅相信他们的样子。 他也给了探子们一些萧沉提前准备好的无关紧要的情报,他们很满意。 这是一次愉快的会面。 鸿雁和娄丛山被关在门外,见白缘许久不出来,便不顾阻拦要闯进来,还和太子的人起了争执。 白缘便顺势告辞:“我许久不回去,容易惹人怀疑,今日便到此为止。” “您请。”探子们对他的信任已多了几分,笑着带他出去,“属下会将您的态度传达给殿下……” 今天的事情一切顺利,白缘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安感。 奇怪。 与鸿雁、娄丛山汇合后,白缘和太子的人告别,悄悄做了个回去的手势,示意藏在暗处的沈柒他们可以撤了。 白缘想快点回去,却在门口被一个算命的小神棍拦住。 这小神棍比他矮一些,身材偏瘦,肚子却不知为何微微凸起一点。他穿一身灰色道袍,生的倒是灵秀可爱,脸圆圆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不像是骗子,倒像是哪家的金贵小少爷。 白缘脚步顿住:“你认得我?” “不认得。”小神棍腼腆一笑,“但远远看去,殿下你身上紫气厚重,贵气逼人,你这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啊!” 白缘:这回像骗子了。 但这人应当有点来头。 这个时代,可不像他从前,普通百姓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若想养成这样细皮嫩肉的模样,必是金山银山堆出来的。 所以他耐心听他说了下去。 小神棍很直接:“我叫云疏桐,认识一下?” 白缘一边让007查询这个人的资料,一边笑道:“我叫白……” 话音未落,白缘脸色微变。 只见一支箭羽从旁边阁楼的方向射出,直冲白缘而来。 “宿主,有危险!”007及时提醒,好险,白缘侧头躲过。 只是躲的太快,险些摔倒,好在他离墙很近,扒住了墙上的砖,支撑住了身体。 但立即又有几支利箭射来。 娄从山和鸿雁想护住他,奈何两人战斗力为零,鸿雁躲箭时摔倒了,娄从山看着人高马大的,却也不会武,情急之下还把自己绊倒了。 两人只起到了一点扰乱敌人视线的作用。 幸好沈柒正巧赶来,十几个人将白缘团团围住,就算是苍蝇也近不了白缘的身。 这些人只在暗处,见势不对,立即要跑,但这里是雍州城,到处都是雍王府的人,沈柒很快将人抓住了。 穿越到古代这么久,白缘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有这么多人保护他,他还是迅速冷静了下来。 在这个时间刺杀他,恐怕是其他势力的人,以为他与太子达成协议,狗急跳墙了。 不过,也正好给了萧沉一个查抄这些人的理由。 “天呐,殿下,您的手掌都擦破了!出血了!”鸿雁方才险些受伤,混乱中直接滚到了地上,爬起来后第一时间来找白缘。 她抱着白缘白嫩的手掌,眼泪汪汪:“您疼不疼?咱们快回府包扎吧。” 手掌后知后觉传来刺痛,白缘皱眉:“嗯,先回府。” 外头还不安全。 坐上马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方才小神棍待的地方。 已经空无一人了。 …… 回府的时候,白缘仍旧有些心神不宁。 在看到萧沉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猫咪冲他走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为何心神不宁了。 正文 第30章 狸奴 萧沉终于找到了一只合心意的狸奴。 小小的一只, 毛茸茸软乎乎,全身毛色纯白,眼睛如琉璃, 又大又圆, 漂亮剔透。它看上去有些高傲,总是懒洋洋的, 喜欢趴在一个地方窝着,偶尔被惹急了会亮出爪子, 走路时十足优雅。 它不太亲人,却在和人熟悉了之后, 愿意让人帮它摸摸肚皮。 萧沉瞧见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可爱。 于是顺理成章地带了回来。 正巧这几日蛮人也老实, 萧沉早早回府, 准备给白缘一个惊喜。 却在回来后, 迎面撞上了变得灰扑扑的少年。 萧沉震怒,以抓蛮族奸细的理由将那个小阁楼及周围翻了个底朝天,将刺杀之人悉数抓住后, 立即押入了暗牢,亲自审问。 之后, 又很快去了内院。 白缘似乎受伤了。 …… 白缘讨厌医生,讨厌大夫, 即便受伤了, 也不想让大夫看。 况且他受伤不严重,自己也能痊愈。 可是鸿雁快急哭了, 娄从山也自责请罪。 白缘叹口气,正纠结时,007高高举手:“宿主, 医疗包里有消毒包扎的东西!” “太好了。”白缘放松了一点,让007把东西拿出来。 一块纱布盒和一瓶红色的药水。 这药水他没见过,应该是未来时代的产物,效果看上去也不错。 只是他自己不方便动手。 白缘在屋子里扫视一圈,点了一个人:“长生,你来帮我包扎。” “是。” 长生虽然胆小,但是做事很细致,他紧张地上前,在白缘的指导下,用棉签轻轻擦拭白缘破皮的掌心。 白缘痛的嘶了一声。 长生吓得立即放下棉签,哆哆嗦嗦跪下了。 白缘:“……” “不必怕,不是怪你。”白缘轻叹口气,捏起棉签,打算自己动手,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跨进门来。 那人弯腰,在白缘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白缘莫名觉得有些心虚,也不抬头,声音闷闷的:“你挡住我的光了。” 骨节分明的手掌将棉签接了过去,态度颇有些冷硬:“我来。” 白缘终于抬头。 萧沉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下颌线清晰锋利,透着一股野性的美感。 他不再说话,仿佛在做什么严肃的大事一样,认真握着白缘白嫩的手掌,帮他处理伤口:“是这样吗?” 白缘身边经常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都习惯了,也没有多问。 他包扎伤口的经验丰富,看到棉签和药水,大概就知道怎么用了。 白缘点点头。 萧沉的动作干净利落,就是最后打得绳结不太美观,白缘还是比较喜欢蝴蝶结,但是显然萧沉没有让他选择的意思。 完全包扎好后,萧沉将棉签一丢,双臂环抱:“听闻你不愿让大夫来?” 白缘就知有此一劫,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愿。” 萧沉皱眉,但从白缘前几次的反应来看,正常手段是不可能让他同意看大夫的。 但是他的身体需要看大夫,外伤内伤一起,再这样下去,迟早出问题。 只能等他睡着以后,让大夫来把脉了。 就算把出他是什么妖魔鬼怪,他也不会让他出问题就是了。 白缘担心萧沉又劝,转移话题道:“那些刺杀的人,可查出是谁派来的了吗?” 萧沉道:“那些人一口咬定,他们是太子的人。” 白缘一口否定:“不是。” 萧沉自然知道不是,但还是语气淡淡地问道:“哦,这么信任他?” “我为何信任他?”白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太子的人刚与我谈成合作,不会这个时候刺杀我,太明显了,多半是其他势力栽赃,你有头绪吗?” “差不多能猜到。”萧沉略有些烦躁地握紧拳头,“你呢,有什么收获?” “我将他们的密信都默了下来。”说起这个,白缘心情好了一些,“稍后我整理好给你。” 萧沉:“厉害。” 语气平平淡淡的,一点也不像夸人。 白缘不满:“我给你干活呢,态度好点。” “这件事你不必插手了,本王安排别人来做。”萧沉皱眉道,“若你能保护好自己,本王态度自然会好。” “这事只能我来做,别人不行。”白缘小声道,“受伤也不是我愿意的,怎能怪我。” 萧沉沉声道:“自然不能怪你,但那些人已经盯上你了,只好委屈你近日不要出门了。”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在通知他。 其实出不出门白缘无所谓,但是萧沉这个态度就很让人生气。 白缘扭头,不想搭理他了。 萧沉顿了顿,也没再说什么,起身大步出去了。 白缘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萧沉的回话。 回头才发现,萧沉已经离开了。 长生正好在屋内,小心又贴心地道:“王爷已经离开半刻钟了。” “真走了?”白缘瞪大眼睛,磨了磨牙,“他行!” “长生,今晚不许他回来了,让他自己去主屋睡!” 白缘吩咐完,又对007道:“把扫描的资料导出来。” 若是萧沉不对他道歉,他就不会把资料给他! “好的宿主。”面对生气的宿主,007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它乖巧将资料做好,放在白缘的桌子上,又问:“云疏桐的资料,还要看吗?” 白缘喝了口凉茶,平心静气:“看。” 云疏桐这个人,应当与萧沉争夺皇权的主剧情线有点关系,他的角色资料,除了名字外,还有重要人物关系和特殊体质。 但都没有解锁。 这个特殊体质,白缘目前只在他和这个云疏桐的资料卡上见过。 没想到,还真有点意外收获。 白缘叫沈柒过来:“沈柒将军,你还记得方才在小茶馆门口,与我说话我那个小道士吗?” 沈柒那时候正好出现,看到了那个小道士。 “麻烦你帮我把他找出来,就说我想与他认识一下。”白缘想了想道,“不要大张旗鼓,惊动旁人。” 那个小神棍,似乎在躲着什么人。 沈柒领命出去了:“是。” 这一天才过去一半,却发生了这么多事,白缘有些累了。 他用过饭后,就打算休息。 但他睡不着。 还是好生气。 就在他翻来覆去的时候,一人悄然掀帘子进来了。 那人将脚步放的很轻,似乎不欲惊扰他,走到他床边后,还仔细瞧了瞧,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白缘一直没动。 直到感觉到一道阴影笼罩下来的时候,他才倏然睁开眼睛。 萧沉放大的俊脸出现在他眼前。 两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萧沉比较淡定,只是慢慢直起了腰。 白缘险些跳起来:“你来做什么?不是不让你进来吗?你怎么进来的?” 而且,就算真的放他进来,长生也该给他个提示吧? 萧沉淡淡道:“翻墙。” 白缘:“……”无言以对。 白缘想让他快滚,还想背过身去拒绝和他交流,可是他的眼睛,突然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萧沉似乎刚刚沐浴完,此时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玄色绸缎中衣,那衣领不低,只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可他的身材不允许他这样低调,结实饱满的胸肌将光滑的中衣撑起一个诱人的弧度,微湿的发梢搭在胸前,洇湿了一道深色的痕迹,显得欲拒还迎。 简单来说,就是让人想扒。 白缘没有接种过这个类型的疫苗,完全抵抗不了。 萧沉本想趁他睡着将大夫叫来把脉,倒没想到他沐浴后,竟然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唇角微微勾起,萧沉正要开口,就有侍从在帘外道:“殿下,王爷让人将狸奴送来了,您要看一看吗?” 白缘倏然回过神来,眼神立即瞥向别的地方。 大白天的,萧沉这是想做什么,过分! 他坚决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瞪了萧沉一眼,清了清嗓子,对外头道:“送进来。” 萧沉也不恼,顺势靠在床头,看着白缘将狸奴接到自己怀里。 许是同性相吸,一向不亲近陌生人的狸奴,竟然没有排斥白缘,还安安稳稳地窝在了他怀里。 雪白的狸奴,和穿着雪白中衣的少年,意外的搭。 看着像一幅画,赏心悦目。 萧沉的心情顿时舒缓许多。 侍从已经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 经过方才的事,白缘略微有些尴尬。 他有意躲着萧沉,一直没去看他,也不管他做什么,只抱着小猫崽,哄着它翻过身来,露出小肚皮。 小猫崽懒洋洋的,不愿意动,好在有侍从方才一同拿进来的小鱼干引诱,终于让它翻了身。 白缘身体冲着窗外,盘退坐着,看着外头的天,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撸着猫肚皮。 软乎乎的,让人心情愉悦。 他从前其实很想养一只猫,但是他一直没有机会,也一直没有条件养。 身体原因和家庭原因,都不允许。 只好喂一喂学校的小猫,聊以慰藉。 如今怀里这只,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是他的,但是萧沉过的这么糙,怎么可能养好猫,多半是一时兴起,也许很快就不喜欢了,那最后就还是他的。 属于他的,小猫。 想到这里,白缘愉悦的眼睛弯起一个弧度。 但现在猫还不是他的。 白缘想起猫咪真正的主人,微微侧眸,问:“它叫什么?” 没有回应。? 白缘扭过头去,才发现,萧沉竟然已经睡着了。 他的眉眼英俊锋利,平日里攻击性总是很强,白缘见过他训斥属下,能把虎背熊腰的大汉吓的发抖。 脾气也不好,动不动就嘲讽人,不然就是冷冷淡淡的不爱搭理人,总之是脾气很差,让人不想靠近。 睡着时,倒是柔和了很多。 白缘好心,丢给他一块毯子,免得着凉了影响他赚积分。 午后的阳光照的人暖洋洋的,白缘撸猫的动作渐渐停止,眼睛也缓缓闭合了。 正文 第31章 亲吻 萧沉没有午休的习惯, 今日实在太累,这里又太舒服,才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的很舒服, 醒来时外头的光线已经柔和了下来。 多年行军养成的习惯, 无需多长时间,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但他没有立即起身。 他感觉右边的胳膊似乎麻了, 被压的。 垂头看去,果然是某个睡前还故意不搭理自己的少年, 睡着后就循着热源拱了过来。 脑袋压着他的胳膊,窝在他的腰间。 脑袋旁边还有个白色毛团, 和他一样的姿势,一起压着他。 怪不得这么麻。 但是看在他睡着后这么乖的份上, 萧沉没有动。 他无声地扬了下唇角, 用指腹轻轻碰了下白缘的唇瓣。 殷红的, 柔软的,他曾经品尝过里面的味道。 不急,还有两个月就要加冠了。 届时应该是在雍州办的, 不知白家那边有什么章程,他这边, 可以为他请李家的大儒,那老头曾经连中三元, 却拒绝入朝, 当了一辈子教书先生,桃李满天下, 名声不错,勉强配得上他的王妃。 萧沉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眼神也不歇着, 一直流连在白缘身上。 片刻后,他突然皱起了眉。 白缘似乎,瘦了。 他用另一只可以活动的手掌轻轻圈住白缘的手腕,丈量尺度。 不是错觉,他真的比前段时间瘦了些。 除了肚子上了长了些肉,其他地方都瘦了,应当是一直在床上窝着不运动的结果。 仔细想想,他身材的变化,应当就是从他动不动就吐开始。 虽然他的食欲仍旧不小,仍旧爱吃一些零嘴,但是吃了就吐,肯定胖不起来。 萧沉的眉目压低,他定是不止吐了自己看到的那一两次。 他还特意瞒着自己。 得快点找大夫给他看看了。 萧沉用眼神描摹着白缘的眉眼,心里生气的同时,也升起了一点怜惜。 他经历过什么,才这样抵触大夫呢? 如若他不是“白缘”,那么他是谁,又经历过什么呢? 但是抵触也要看大夫,若身体真的有问题,一直拖着只会更糟。 他用温暖的手掌轻轻摩挲白缘的脊背,带着一些安抚的意味。 希望他无梦,可以睡的好。 白缘今日睡得格外沉,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几根细白的手指还慢慢摸上了萧沉的腰,眉目舒展。 他喜欢睡觉,但是睡眠质量其实不太好,有一点动静都会被惊醒。 今日……是个看病的好时机。 萧沉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轻轻托着白缘的脑袋,打算起来,将江神医叫来。 但是他这一动,白缘就皱了皱眉,似乎要醒。 萧沉顿时停手。 白缘眉头渐渐舒展。 萧沉松了口气,可惜他这口气还没松完,白缘就被突然醒来的狸奴一脚踩在了脸上。 狸奴还是幼崽,爪爪也早已被洗干净了,踩在脸上倒是不疼,但是白缘还是醒了过来。 小狸奴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想要跑开,但是白缘和萧沉靠得太近,中间留给它活动的空间太小,它胡乱爬到了萧沉身上,几爪子下去,就把萧沉的衣裳蹬掉了。 白缘已经睁开了眼睛,但他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定定瞧着近在咫尺的、没有丝毫多余赘肉的腹肌。 这是哪,还在梦里吗? 方才的梦里,萧沉变成了他的宠物,像小猫一样,露出肚皮给他摸。 他的肚皮和猫不一样,是硬的,但是白缘一点也不嫌弃,摸得很尽兴。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他似乎醒了,知道自己做了个梦,眼前场景变换,结实的腹肌却仍旧在。 是梦中梦吗? 白缘脑袋懵懵的,下意识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愿,伸手,在腹肌上摸了一把。 他想看试试,梦中梦和梦里的腹肌有什么区别。 唔,是软的。 再摸一下。 咦,变硬了? 不确定,再摸摸…… 没等他再下手,他的爪子就被人抓住了。 抬头,萧沉的神色隐忍,声音沙哑:“没完了?” 他倒是不在意被白缘摸,但是他手那么软,再摸就出事了。 有些沙哑的声音,语气和梦中乖巧的小猫一点也不一样,像是真的萧沉。 白缘脑袋嗡的一声,炸了开来。 他顿了顿,忽然打了个滚,滚到了旁边的被子里,脸朝下,嘴里小声嘟囔:“这梦好奇怪啊,接着睡。” 萧沉一把将他捞了过来,声音带着笑意:“别装了,本王知道你清醒了。” 白缘:“……” 啊啊啊啊啊他没有醒!明明是梦!怎么变成现实了啊啊啊! 颅内发疯片刻后,白缘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仍旧没有改变。 他闭了闭眼,彻底认清了现实。 咸鱼摆烂了。 许是看他这个样子很好玩,萧沉低低地笑了。 他笑的厉害,胸腔都震动起来,震得白缘都没办法装死了。 “你笑什么?”白缘忍了忍,忍不了,倏地抬头,怒瞪他,“很好笑吗?方才为什么不提醒我?”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指着他道:“你明明知道我还没睡醒,所以故意引诱我的是不是?你还把衣服脱了,你心机!” 明明是他理亏,指责人的时候,却一幅很有理的模样。 只是他的王妃,似乎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多诱人。 灵动的眼眸,雪白纤细的脖颈,殷红湿润的唇瓣,白皙细腻的肌肤。 不动的时候都够诱惑人了,现在还要在他身上乱动。 纤细的腰,修长的腿,柔软的身体,萧沉见到过,如今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想象到。 “别乱动。”萧沉的声音哑的厉害,他抓住白缘指着自己的手指,将人往自己怀里提了提。 再动就出问题了。 白缘的大脑被愤怒和羞恼占据,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有多近。 也是最近常与萧沉睡在一起,所以对两人的亲密接触少了几分警惕。 他一只手受伤,仅剩一只手能用,还被控制住,便要动脚踹人,却被萧沉两条结实的长腿牢牢禁锢住了。 白缘完全动不了了。 这件事本来不足以让白缘失去理智,顶多有些尴尬,偏偏萧沉又笑话他,又用力量压制他。 白缘就跟他较上劲了。 萧沉越压制他,他越要反抗。 就算只剩下一张嘴,也要使劲突突他。 “你一个大将军欺负我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好意思吗,有本事你就放开……唔!” 萧沉只有一双手一双腿,只能用嘴巴堵住白缘的嘴巴了。 果然消停了。 萧沉却舍不得放开了。 他知道自己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就没办法停下了,所以一直克制。 怎知少年这般“迫不及待”。 那他也不必克制了。 萧沉为自己找好理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白缘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 他从前没有谈过恋爱,唯一的亲密经验,除了上次被迫救萧沉,就是最开始那个“梦”了。 “梦”的男人粗鲁暴躁,像是野兽撕咬他,让他快乐的同时,又伴随着痛苦,以至于知道那不是梦了之后,白缘对一切情爱之事都敬谢不敏了。 可这次,似乎不一样。 萧沉不是个温柔的人,在这件事上,却意外的有耐心。 刚开始虽然也有些急切,却慢慢地找到了要领,一点点攻略城池。 研磨,吸吮,好像那是什么值得品味的美味佳肴。 白缘反抗了一下,很快就被亲的手脚发软,无力抗拒了。 因为动情,少年眼尾通红,眼神迷离,与那天晚上没有看清的身影,渐渐重叠。 他似乎挺喜欢的,萧沉想。 也对,他本就心悦自己,平日里一幅讨厌他的样子,也只是少年人的傲娇罢了。 萧沉的心情更加愉悦,动作也愈发温柔了。 他也很喜欢这件事。 一件让双方都愉悦的事,为何要克制呢?从前是他狭隘了。 萧沉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白缘渐渐被他逼到角落。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甚至有点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大脑也一片浆糊。 直接,他的大腿突然碰到了一个无法忽视的东西。 白缘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睁开有些迷离的眼睛,歪头推人,萧沉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了,终于放开了他。 但萧沉的眼睛亮的吓人,直直地盯着他。 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白缘好像被野兽盯上了一样,头皮一阵发麻。 萧沉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又单手将他捞起来,按在怀里,声音是一贯的冷淡,语气里却带着餍足:“你这是什么表情,不喜欢?” 白缘脑子发懵。 这个发展,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了。 少年懵懵的模样很可爱,萧沉俯身,又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好了,本王已经知道你喜……” 他的话还未说完,外头就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侍从来报,蛮人突袭。 第二次了。 萧沉额头青筋突突的跳,他真的很想宰了那群蛮人。 其他人的声音传来,屋子里暧昧粘稠的气氛一滞,白缘徒然清醒过来。 天哪,他在做什么! 军情不可延误,尽管萧沉很想直接戳破少年的小心思,但是不得不等下次了。 若是现在戳破,他还不在,就看不到少年羞恼的模样了。 他三两下拢紧散开的衣裳,最后亲吻了一下白缘的唇角,语调粘稠,似乎心情十分愉悦:“等我回来。” 白缘整个人呆呆的,任他动作,大脑运转速度十分迟缓。 等人走了有一会儿,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怎么回事?”白缘后知后觉瞪大眼睛,问007,“之前是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为何感觉萧沉突然就过渡到小情侣热恋的模式了! 是,他承认经过最近几日的接触,他已经不那么抵触萧沉了。甚至还有些馋他的身材,但是,怎么就感觉哪里不太对呢? 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啊。 “宝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呀。”007啃着香香的数据流,“宿主,你和主角就是很黏糊呀,大数据分析显示,他很喜欢你。” 说到这,007有些困惑道:“你也很喜欢他,已经第二次测出这样的结果了……” 白缘顿了顿,抓住重点,神情微妙:“你说,他喜欢我?” “对呀,虽然主角嘴巴毒了些,但这只是人物性格而已,他对你还是很好的呀,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对你有爱人的欲望,数据分析显示,你们两个已经成亲了,做这些亲密的事很正常。” 白缘提醒:“我们并非第一日成亲,我们在不认识的时候,就成亲了。” “对哦。”007继续用数据分析,很快得出结果,“宝明白了,你们这就叫先婚后爱!” 正文 第32章 有孕 007对“先婚后爱”这个新鲜的词非常感兴趣, 还生怕白缘不懂,找了个不知道哪里搜集来的科普帖子念道:“先婚后爱指的是,先结婚, 后恋爱, 这是一个大众喜闻乐见的题材,经久不衰, 其妙处在于结婚之后,两个陌生的主角便可以在法律的支持下大do特do, do出感情……” “闭嘴。”白缘简直想亲自把007的嘴巴缝上,“你是个帝王辅助系统, 不要再加载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他得好好把这件事情捋一捋。 “哦,好的。”007还是很听宿主话的, 暂时关上了新世界的大门。 只是片刻后, 它又新奇地说:“宿主, 你的脸红了诶,数据显示……” “停,等等。”白缘脑子转过来, 质问道,“……你不是说, 萧沉一生没有喜欢的人,对情爱之事丝毫不上心的吗?你不是说他根本没有世俗的欲望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007懵了:“宝没有这么说过……” 白缘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但你表达了这个意思。” 这的确是。 007呐呐道:“资料卡上的确是那么写的, 但是这个一个真实的世界, 并非是一个可以操控的游戏,宝称呼雍王为主角, 也只是因为系统的习惯,实际上主角虽然是气运加身,但是他的未来发展, 包括这个世界的未来发展都有很多变数的,也因此,主系统为了保证小世界正常运转,才会请宿主来帮忙。” 说到后面,007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宿主你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影响到主角的命运,也是很正常的,嘤。” 白缘冷静道:“……说的有道理。” “对呀对呀,宝觉得……” 声音突然消失。 白缘直接把007屏蔽了。 脑壳疼。 他现在脑袋一片浆糊,睡是睡不着了,他得赶紧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把脑袋里那些废料都得挤出去。 说起来,他的话本已经写完第一册了,可以拿出去售卖了。 小说写了没人看,是作者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索性直接起床,去了书房,让人帮自己整理书稿。 他特意让007模仿着原主的字迹印下来的书,每次码字的时候,也都不让人看着,是以这些人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有长生心细,有些崇拜地说:“殿下好厉害,这才多长时间,就写完了一本书!” 白缘心理咯噔一下,他倒是忘了这件事,毛笔写字不比键盘,速度慢了不是一个等级。 不过问题不大,不会有人猜到真相的。 他面上十足淡定道:“闲来无事,也就用这些打发时间了。” 长生的眼睛顿时更加崇拜了。 站在一旁,常跟在白缘身边,觉得自家主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摆弄那个名为“游戏机”的小盒子的鸿雁,对此有些疑惑。 但是她也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将疑惑按在心底。 这个时代的人们格外尊重文人,虽则写话本在正统文人间并不入流,但是白缘也并非实打实的文人,在长生眼里,他已经十足优秀了。 其实他连毛笔字都写不好,白缘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转而道:“说起来,你的字认的如何了?” 萧沉缺人才,他这里也缺,长生做事心细,底细也清白,如今正跟着刘福寿识字算数。 长生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立即汇报起了自己的学习进度。 白缘没有做过这种类似“家长”的角色,一时还有些新鲜。 这一日过的实在“充实”,晚膳后,白缘早早就躺在床上打算休息了,但一直睡不着。 他还不知要如何面对萧沉。 想一想白日发生的事,他就头皮发麻。 人果然不能只顾自己一时爽快,将来都是要还的啊。 007不明白:“既然主角喜欢你,你也喜欢他,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白缘脸朝下,把自己捂在软枕里,声音闷闷的:“你不懂。” 他只是欣赏萧沉的□□而已,谁知道萧沉想到哪一步了? 就萧沉这个想一出是一出,进度条自己偷偷涨的样子,谁知道他哪日会不会突然就要到最后一步啊? 他、他可不想…… “宿主,你的脸和脖子突然红了一片。”007突然小心又担忧地说,“要不要检测一下,是不是生病了呀?” 白缘咬牙:“……闭嘴。” “宝觉得……” 它话未说完,外头突然出现了点响动。 白缘耳朵动了动,果断破屏蔽了007。 他摆了个睡着的姿势躺好,就听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外头说话。 “殿下,王爷让属下来告诉您,他今夜宿在军营,您千万要早些休息,莫要等他。” “好。”白缘说不上轻松,但总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他小声嘀咕:“谁要等他啊,脸真大。” 侍从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醒着,又让鸿雁将一封蜡漆好的信封递了进来:“这是王爷为您写的信。” 白缘纳闷,离得这样近,有什么必要写信? 他还以为有什么机密,打起精神坐起来,拆开信发现,其实也没有几个字。 萧沉的字比他本人更加锋利,那张狂得意几乎要跃出纸面。 “不日归家,勿念。” 谁念着他。 白缘刷的一下将信折上,却不知为何,心脏砰砰跳的有些快。 也许是被气的,白缘按着心口想。 侍从们都知道他喜欢安静,所以一般没事的时候,都不会来找他,如今到了休息的时间,外头的人更是连脚步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他。 白缘试图入睡,奈何闭上眼睛脑中就出现萧沉那张脸,还有那几个张狂的字,严重影响睡眠。 半晌后,他突然爬起来,解除对007的屏蔽,007立即呜哇大叫:“为什么要屏蔽……” 白缘绷着脸拿出了游戏机,打断它的声音:“双人扫雷,来战?” 007顿时把自己被屏蔽的事抛在脑后:“宝来了!” 一连几日,萧沉都未曾回来,听闻是他亲带兵深入了蛮人老巢,要打一打蛮人的气焰。 蛮人近日频繁骚扰边境,也是给他惹毛了。 如今时疫已解,灾民已安置妥当,朝廷的赈灾粮慢悠悠到了一波,白缘灵田的红薯也快要收获了,萧沉已无后顾之忧。 他一直不回来,却不忘每日派人给白缘送信,写那些蛮子如何被他打的节节败退,写千里关外是如何的风景,他说到了夏日,那里水草丰美,他会打下那片土地,届时还要带他去游玩。 白缘哼了一声,是他想打蛮子的土地了吧,还要用他当借口。 他一直未曾回信。 直到今日晨时,萧沉在信中问他狸奴养的如何,他才终于提笔回信。 他没有回答萧沉的话,只问他:狸奴可有名字? 言下之意,若是没有,他可要取一个了。 信送出去后,白缘抱着狸奴,同它一起伸了个懒腰才起。 他随便想了个笔名,让人隐藏身份,将整理好的话本送入书坊,那书坊的东家是个识货的,愿意高价收录白缘的书。 虽则白缘如今已经不缺这点收入了,但是靠自己的能力赚钱还是让人喜悦的。 且当日刺杀他的人已经尽数伏诛,短时间,应当也不会再有人盯上他了。 如今唯有小神棍那桩事让他挂心。 也不知为何,最近他的脑海里时常闪过那小神棍微凸的肚子。 说起来有些变态嫌疑,白缘自己也很奇怪自己的关注点,但是他很少有这样的好奇心,一日不将人找到,他就要挂心一日。 好在没过多久,沈柒便命人来和他汇报了。 沈柒是萧沉手下一员猛将,如今萧沉深入敌腹,他自然也有任务,也就无法亲自过来了。 沈柒的属下也是能力极强的,他找到了那小神棍的踪迹,但是对方一直躲着他们,还颇有些脱身的经验,他们听从白缘的吩咐,不可伤人,亦不可惊动旁人,便难免有些畏首畏尾。 “……他不信任我们,一直躲着,直到今日,他才主动联系了属下,要您亲自出面,他才会出现。” 非要他亲自出面? 白缘垂眸,若有所思。 那小神棍似乎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抱有善意。 “您看,是否要加大追查力度?” 白缘摇摇头:“不行。”闹的人尽皆知也不好,那小神棍本身做了伪装,明显是在躲什么人,他是想交朋友的,不是结仇。 上次刺杀他的人都被抓了,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作妖,他伪装一番,低调出行,应当也没什么危险。 很快,白缘做了决定:“那便出去一趟。” — 白缘与云疏桐约在琼华楼见面,这是白缘的地盘,倒也不怕他出什么幺蛾子。 他低调出行,也未曾引了什么人注意。 琼花楼热闹的很,白缘在三楼的偏僻包间见到了云疏桐。 他今日仍旧是一身灰色的道袍,脸色看起来比前几日差了些,见到白缘只打了个招呼,便开始用膳。 他像只小仓鼠似的,吃的腮帮子鼓鼓的,白缘没有打扰他,甚至还给他添了壶羊奶,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你几日未曾用饭了?” 这一看便是饿狠了。 也怪不得突然松口要主动见他,再不见,估计就得去要饭了。 云疏桐咽下嘴里的东西,腼腆一笑:“见笑了,我最近很容易饿,带的银子也花的光了,只好求你帮忙。” 重点来了,白缘靠在椅背上,问:“所以,你为何非要见我?” 云疏桐先确认道:“你是白缘,晋安白家的二公子,如今雍王的王妃。” 这不是什么秘密,白缘点头,问:“对,我们从前见过?” 云疏桐明显更放松了些:“我远远见过你一面,你应该不记得了,但我以为,你听说过我的。” 白缘轻轻挑眉。 云疏桐笑道:“我是郎玄的徒弟,你可能更熟悉我师兄,符淮安。” 007迅速找到郎玄的资料卡,给白缘看。 与云疏桐的一片空白尚待解锁不同,郎玄的人物介绍要详细的多。 他是萧沉登基之路的相关人物。 郎玄,当今国师。 在这个神权色彩浓厚的王朝,每个地方都有神官,主要掌管祭祀之事。而这些神官,则统一由观星台任命调令,观星台的最高长官,即授予大燕国师称号。 这是个权力很大的职位,其权力最鼎盛时期,甚至可以影响到皇位继承人的选择。 如今的国师郎玄,年纪虽轻,却极受百姓信服,也颇受帝王宠爱。 这样的人物,自然是要交好的。 而随着云疏桐的话音落下,他本人的人物资料卡也立即更新了。 云疏桐,国师郎玄唯一的关门弟子,颇受宠爱。 只是,白缘很奇怪:“你既然是国师弟子,那便该在晋安侍奉尊长,学习神术,如何会流落到雍州来,还害怕官兵?” 他躲雍王府的官兵,似乎很熟练。 倒像是,偷跑出来,怕被谁抓回去一样。 白缘等着云疏桐回答。 只是不知白缘哪句话戳中了云疏桐的痛处,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菜绿菜绿的。 像是想骂人,又憋了回去。 片刻后,云疏桐终于艰难开口:“是这样的,我做错了事,师父要抓我回去,所以我一路跑到雍州来避难。” 白缘明白了:“所以,你想要我帮你联系符淮安?” 云疏桐立即点头,小狗似的:“对对对,你真聪明。” 白缘有些为难:“这恐怕有些难度,我不知你犯了什么错,若是帮你却得罪了国师,那便划不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若是担心,那便说是师兄找到的我,完不会把你说出去的!”云疏桐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真诚,“你帮帮我吧,我找不到师兄,也不敢联系其他人。” 怕被卖掉,可以理解,但是,白缘好笑地问:“你为何就觉得,我不会把你交给国师呢?” 毕竟云疏桐又不认识他,也不知他的品性。 却听云疏桐可怜巴巴道:“因为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而且我怀孕了,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正文 第33章 揣崽 隔壁包厢里是几个世家殿下哥, 闹哄哄的,吵得白缘以为自己幻听了。 白缘眼皮跳了跳,嘴比脑子快:“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个男人吗?” “我是啊。”云疏桐狐疑地看着他, 片刻后又想到什么,恍然大悟似的, 连忙道,“你不必担心, 我不是坏人,我也返祖了鲛人族血脉, 和你一样,只是我是孤儿, 自幼没有父母, 不知自己的身世, 还是在怀孕后才知道的这件事的,你……你还好吧?” 白缘身子晃了晃,勉强撑着桌子扶稳身体。 什么叫返祖, 什么叫和他一样,什么叫怀孕后? 白缘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有待提高。 怎么短短几句话, 就听不懂了呢。 “等等,你的意思是……” 不等他问出口, 007就突然在他脑海里惊叫一声:“宿主, 你的资料卡更新了!” 这还不够,007直接将更新后的资料以一个透明窗口的样子, 怼在了白缘眼前。 白缘是想不看也不行了。 只见资料卡上特殊体质那一栏终于解锁,明明白白地写着,白缘, 男,鲛人族返祖血脉,可孕育生命。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白缘的手,哐当一下落在了椅子上。 男人怎么能怀孕呢!这不合理! 白缘没空质问007为何这个世界会有这种离谱的设定,他满怀希冀地看着云疏桐,问:“所以,你,我,我们这种体质,很容易怀孕吗?” 云疏桐略微有些茫然:“不是啊,虽然远古鲛人雌雄同体,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变,即便有人觉醒先祖血脉,也只是能以男子之身孕育生命而已,繁殖能力却大大降低了。” 白缘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还有救!他就那一回,应当不会那般巧的。 他又问:“那你和……你们是多久怀上的?” 要问这样大尺度的问题吗?云疏桐圆圆的眼睛睁大了些,又有些羞赧道:“一次。” 白缘:“……” “虽说我们这样的体质不易受孕,但是凡事皆有例外,况且,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止一……哎,我也不想的。”他三两句揭过这个令人屁股隐隐作痛的话题,挠挠脸,疑惑问道,“你自小便知自己的血脉,为何好像不是很清楚的样子?” 说完,他大惊失色:“你不会不是白……” “我是。”白缘气若游丝地肯定道,“但我希望我不是。” 想起这些日子他身体上的反应,白缘一阵恍惚。 怪不得原主一个大男人这么精致,怪不得他总是嗜睡、爱吃酸的,还总是吐…… 他八成是中了啊。 只是他一个男人,从前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现在想想,呕吐,嗜睡,口味变化,喜酸,这不就是孕早期的正常反应吗! 白缘痛苦地闭上了眼。 不敢深想。 但还是怀有一丝期冀。 他问:“007,我这个……可以检测吗?” 007同样觉得三观被冲刷,整个系统都呆呆的,机械回复:“医疗箱里有验孕试纸。” 它是一个正常小世界的帝王登基辅助系统,在它的世界里,并没有男人可以怀孕这个设定。 换句话说,就算这个世界有男人生子选项,也不该出现在它的宿主身上。 生子宿主,是有专门的系统负责的,而这种系统多半是处理有关感情、恋爱的世界问题,与007的负责方向并不符合,它也未曾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 它呆呆地想,它这个开始时出了一点问题的宿主,带来的意外变化,好像越来越多了…… 白缘很快消化了自己有可能怀孕的这件事,他必须要去验证一下。 他倏然起身,对云疏桐道:“云公子,我稍后会帮你联系符神官,你先在这等着,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 外面闹哄哄的,似乎是那几个公子哥发生了口角,在争执什么,云疏桐对这个地方很不熟悉,这让他不太有安全感。 他眨巴眨巴眼,也站起来,揪着白缘的袖子看着他:“什么事情,我可以跟着你吗?” 他年纪不大,还怀着身孕,白缘按了按脑袋:“……好吧,你在外头等我。” 两人朝更衣室走去。 云疏桐在外头等,白缘进去,先看了看试纸的操作方式,然后一一照做。 结果不能立即出来,还要等大概一刻钟的时间,白缘将试纸攥在手心,整整衣衫,迈出门去。 在这等着看结果,是折磨自己,而且,他还需要给自己时间冷静一下。 外头乱糟糟的,一群公子哥勾肩搭背地走出去。 白缘出去时心烦意乱,也没有注意这群人,自顾自向外走去。 其他人立即跟了上来,尤其是云疏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不必跟着。”白缘对鸿雁等人说,“我与云公子有话要说。” 若他真的……了,之后的事情,就麻烦了。 想到某人,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见白缘不要别人跟着,唯独要自己跟着,云疏桐挺高兴,颇为自来熟地拉着他:“别叫我云公子,多生疏,叫我桐桐吧!” “好。”白缘拉着他走到人少的地方,远离那几个吵闹的公子哥,认真道:“桐桐,有些问题,我……” 不等他说完,一阵马蹄上响起,大街上突然混乱起来。 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壮汉突然涌入,直冲着那群公子哥而去。 那些人看起来像是土匪,个个面露凶恶。 几个公子哥的尖叫声响彻大街,整条街霎时乱了起来,白缘心一沉,当机立断拉着云疏桐进琼花楼,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那些人还有接应! 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从身后用布条捂住了嘴巴。 那布条里似乎带着迷药,白缘和云疏桐顿时陷入了昏迷。 …… 007使用紧急权限,用白缘的积分购买了清醒药剂。 白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破旧的马车上。 这个马车并不十分宽大,却横七竖八倒着四五个人,都被绑了起来,锦衣华服都脏了破了,但瞧着没什么重伤。 正是那几个公子哥,还有挨着他昏迷的云疏桐。 白缘动了动胳膊,他也被绳子绑着。 马车外传来几个土匪的交谈声。 “娘的,抓这些人可真费劲,这回咱们干了票大的,老子得让这些人金贵公子出出血!” “那里头倒有几个细皮嫩肉的,虽是男人,却比女人还香,艹,老子真想……” “不行!大首领说了,不许动这些人,咱们只要钱和粮食,否则惹上麻烦,谁也救不了你!” “哎别生气,我就是随便说说,你看跟了咱们大首领以后,哪还做过这种事。我是看里面有两个,不在咱们收集的情报里面,穿的也不像世家子,当时也是趁着混乱,一起绑来……” “那两人气质不俗,不像是寻常百姓。”另一人语气犹豫,“等大首领回来了再处置吧。” 白缘低头看看自己今日为了低调特意穿的深色棉麻衣衫,还有旁边云疏桐的灰色道袍,悠悠叹了口气。 看来他俩这波,属于无妄之灾了。 他倒是不担心这些土匪,鸿雁他们当时就在琼花楼里,发现他不见了,肯定会回府里搬救兵。 他现在有更烦心的事。 007比白缘还要急:“宿主宿主!怎么办啊,咱们要不要用积分兑换个信号弹!” 这些土匪知道些官兵不知道的小路深巷,救兵来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他们。 “不行,我不知道他们离我多远,贸然闹出动静,容易被灭口。” 这些人似乎怕伤到他们,绳子都没有绑的很结实,白缘活动了下手腕,确定了靠他的力量无法挣脱,就放弃了。 但在尝试的时候,他忘记了手心里还攥着东西,稍稍松手,那试纸便落到了地上。 正面朝上,明晃晃的两条杠。 悬着的心,再次死了。 白缘闭上眼睛,脑袋磕在了马车壁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前其实想过未来领养一个孩子,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如今,竟然会遇到这种事。 穿越碰到原主被下药,男人怀孕……这么多小概率事件碰到一起,白缘都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故意作弄他了。 都怪那天晚上那个男人,怎么偏偏一次就……! 脑壳疼。 007更焦虑了:“宿主,你现在身体虚弱,咱们得尽快回去,不用信号弹的话,商城里还有其他的传信工具!” 白缘打开商城看了看,确实有高科技通讯工具,又能联系上萧沉,又不会被土匪发现……就是死贵,还是一次性的,他用不起。 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怀孕了,还是因为这马车拥挤又颠簸,白缘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白缘头一次后悔自己不该拒绝看大夫,但想到某个人后,又有些庆幸。 幸亏没看大夫,否则…… 白缘闭上了眼,拒绝再去想这件事。 眼下,还是要先保证安全。 幸好鸿雁她们靠谱,没过多久,他就听到外头传来兵荒马乱的动静。 有人骂道:“他大爷的,不是说雍王最厌恶这群世家子了吗!怎么雍州军也追来了!” 白缘透过用木板钉死的窗子缝隙看过去,一个高大健硕的刀疤脸男人骑马奔驰而来,攥着方才说话的那人领口,恶狠狠道:“你说什么,雍王不是在带兵不是在打蛮子?雍州军怎会追来!” 这人吓得哆嗦:“大、大首领,我、我也不知道啊!” 刀疤脸顿了顿,倏然朝马车的方向看来。 白缘立即收回目光,假装昏迷。 刀疤脸前行两步,似乎想打开马车,但是很快,又有人慌乱道:“大、大首领,他们快追上来了,咱、咱们还要回山上吗!” 刀疤脸停下,调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行去:“来不及了,去断崖,既然他们着急,就说明这批人还有用!” 白缘心底一沉。 这个涯的名字,听起来不太吉利。 马车以最快速度疾驰,颠簸的更厉害了,白缘恶心的不行,还头昏眼花,只好忍痛兑换了见效快的药剂。 这算是安胎药的一种,又能止吐,用的积分特别多,而且是一次五支,不能单卖。 他的积分好不容易才慢慢攒起来,肉眼可见的,因为肚子里这团肉,恐怕很快就要消耗光了。 不行,一想到这些,头就更昏了。 积分多的药效果立竿见影,白缘觉得好些的时候,又见到旁边快要被颠醒的云疏桐,也一副痛苦要吐的样子。 差点忘了,他肚子里也揣着货。 白缘立即将药剂喂到了他嘴里。 有人给自己嘴里塞东西,云疏桐并不敢吃,紧紧闭着嘴。 白缘叫醒他:“是我,这是安胎的药。” 一边说,一边又喝完了自己剩下的,以示无毒。 云疏桐缓缓睁开眼睛,瞧见是他,才叼着那奇怪的东西喝了,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惊道:“我们这是在哪?!” “我们被绑架了。”白缘尽量语气平静地说,想到对面是个孕夫,白缘又安慰了一句,“不必担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云疏桐瑟瑟发抖,但因着白缘的镇定,他也被感染了似的,虽害怕,但也没有哭。 可那些世家公子哥们陆续醒来,立即就叫嚷起来,叫的人头疼。 “放我出去!我是王家的二殿下,你们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 “你们不能伤我,否则我父兄定不饶你!” “你们知道我们的身份吗?放我们下去!” 土匪们此刻本就慌乱,没有人管他们,见他们吵嚷,刀疤脸烦躁的用刀背一刀砍在马车上,震的整个马车都颤了颤。 “闭嘴!” 那不是玩具,是开了刃见过血的真刀。 这些人都是纨绔子弟,平日里招猫逗狗,欺男霸女,如今遇到更恶的了,立即吓得缩了起来。 白缘烦躁地靠在车壁上,云疏桐紧挨着他。 但是很快,有人认出了他,瞪着眼睛说:“你、你是王……” “闭嘴。”白缘警告地看着他,“再说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的身份若是被发现,必定会被当成筹码威胁萧沉的人。 白缘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与萧沉生活的久了,凶起来的模样,与萧沉一模一样,格外有威慑力。 那人立即缩成鹌鹑了。 片刻后才小声问:“您在这里,那我们,肯定能安全回去吧?” 白缘看他一眼:“你为何会认识我?” “我是周家的周成安啊!王……”被白缘瞪了一眼,他把那两个字咽下去,“您不记得我了吗?” “哦。”白缘想起来了,扯了嘴角道,“当初不是还与我抢店,故意开店同我打擂台,如今倒是乖觉。” 周成安立即蔫头搭脑道:“当初是我不懂事,您别怪罪,殿下已经特意教训过我了,我被家中关了许多日禁闭,现已关了店,日后不会再这样了。” 白缘一怔,萧沉竟然特意给他出气了,也不同他说…… 经过两人一番“相认”,其他人被气氛感染,也镇定下来。 也或许是他们猜到了白缘的身份,觉得自己有救了,情绪就多少稳定了些。 疾驰的马车突然停下,透过缝隙往外看,白缘注意到是有几个深眉高鼻的人拦住了他们。 这些人是商人打扮,却自称来自草原的天鹰部,来和他们做一笔交易。 007迅速将相关资料调出来,其实不用看也能猜到,这些人不属于中原人。 他们是蛮人。 其中一人操着蹩脚的雍州话说:“我们族长想要这些人,我们可以给你们粮食,交换。” 刀疤脸啐了说话的那人一口:“你们现在自顾不暇,哪来的粮食!” 那些蛮子契而不舍:“你们的官兵快要追来了,你们已经到了绝境,不与我们合作,你们什么也拿不到。” 刀疤脸厉声道:“滚开,老子不与蛮子做生意!” 说罢,他便要用扬鞭拍马,这时 ,又有充当斥候的土匪跑来,哆嗦着喊:“大、大首领,完、完了,雍、雍王也来了!” 正文 第34章 倒戈 大燕开国皇帝曾分封八个异性王, 后来异姓王拥兵自重,造成严重内乱,威胁皇权, 自那时起, 大燕的皇帝一步步削藩王兵权,皆行重文轻武之策, 然而蛮人虎视眈眈,在晋安的贵族们安享太平时, 他们已磨刀霍霍。 雍王萧沉,十几岁便上阵杀敌, 康盛十一年,他二十岁, 因不受皇帝喜爱, 连加冠礼都被礼部拖着。 这一年蛮族进犯, 他们跨过燕北、燕南,直接打到晋安,大燕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那一年, 是萧沉崭露头角的时刻,他神兵天降, 带着几十个人斩了蛮子的最高首领,后来又带兵将蛮人逼了回去。 那一年, 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一跃被封为超一品亲王,赐封地雍州, 此后他带人一步步将蛮人逼到千里关以外,为大燕打下了辽阔的疆域。 不管他在外头的名声如何,在蛮人和雍州的匪寇眼里, 他就是最恐怖的恶魔。 因此在听到雍王也追来的时候,这些匪寇彻底慌了。 他们没想到萧沉会来,他明明在追击蛮人! 天鹰部的人也没想到萧沉会来的这样快,在他们的预想中,他们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只要带走这些贵族子弟,便能离间世家与萧沉,让萧沉的后方受到掣肘。 可现在萧沉回来了,就说明他们的部族已经败了。 这些贵族子弟,是他们最后的筹码。 为首的蛮人目光徒然变得阴狠。 “我们有训练有素的兵,你们这些山匪,不是我们的对手,与我们合作,是你最后的机会!我们身后还有很多骑兵,等我们的将士来了,会踏平你的山头,你们将腹背受敌,再无退路!” 匪寇们在听到萧沉的名字时,已经自乱阵脚,看上去不堪一击,再受蛮人威胁,就更加慌乱。 白缘心底沉了沉。 匪寇只会要钱,若被这些蛮人抓了,后果不堪设想。 刀疤脸显然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雍州百姓与蛮族世代交恶,互相征战,就算是匪寇,也轻易不会与蛮人合作。 但是白缘没办法赌人性。 他抢在道疤脸做出选择之前高声开口:“胡说八道!他们若有援兵,早该到了,何必等到现在!你们若与蛮人合作,等同叛国,届时才是神仙难救了!” 刀疤脸的目光徒然看向马车内。 听了他的话,匪寇们更加慌乱,蛮人也立即反驳:“一个俘虏的话,你们也信?大首领,相信我们,我们是真心想要与你合作的,你们是匪,早晚会被你们的官府围剿,只有与我们合作,你……” 这蛮人说话腔调古怪,叽里呱啦惹人厌烦,刀疤脸深深皱着眉:“想活命的,都给老子闭嘴!” 刀疤脸到底威信尚在,匪寇们安静下来,那蛮人却仍旧不停。 刀疤脸似乎忍了忍,没忍住,突然扬起弯月似的大刀,一刀砍下了那人的脑袋。 血溅三尺。 所有人都被他的蛮力与血腥镇住了。 “拿下他们。”刀疤脸说这,拎着刀走向马车。 车内的公子哥们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就连白缘,脸色都白了几分。 刀疤脸面露凶恶地将钉死的马车车们砍开时,公子哥们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救救救命!别、别过来!” 刀疤脸下马,单脚踏在马车车门上,在这些人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白缘脸上。 他说:“你是雍王府的人?” 白缘在袖子里紧紧攥着云疏桐的手,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大首领,我能救你。” 刀疤脸后退一步,示意白缘出来说话。 白缘慢慢走下车,云疏桐紧跟在他身后。 “你臂力惊人,挥刀的手势有章法,有胆气,也有魄力,天生是做武将的材料,雍王缺人才,我可举荐你入伍,你的人,皆可编入雍州正规军中。” “呵,这便是你的办法?”刀疤脸顿了一瞬,恶声道,“即便为将,也不过是皇族世家的走狗,岂有我在山中潇洒快活,不如以你为质,我猜雍王不会弃自己的王妃不顾吧?” 云疏桐惊的用力攥着白缘的手,面上还装作镇定的模样:“你在说什么,哪里来的什么王妃?” 白缘没有开口。 他并不意外这人会猜到自己的身份,萧沉的行动就说明了一切。 只是,在刀疤脸方才的犹豫中,白缘已经看到了他的倾向。 他杀了蛮人,就是对萧沉的投诚,萧沉不是容不下人的主帅,相反,从雍州将领多为底层士兵提拔上来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对真正的人才从不吝惜招揽。 那么,刀疤脸为何要放弃明显的坦途,反而选那个会激怒萧沉的选项呢? 白缘缓缓道:“你应当知道,王爷并非乐意受人胁迫之人,我对他而言,只是一枚棋子,选择归顺,是你唯一的机会。” “大不了一死。”刀疤脸将弯月刀拖到白缘脚下,死死盯着他,“那便赌一赌,在雍王心里,是美人重要,还是他的军功重要!” 白缘沉默一瞬,忽然问:“王爷认识你?” 刀疤脸的表情顿时僵住。 白缘拉着云疏桐向后退了一步,离那沾着鲜血的弯月刀远了些。 “你觉得王爷绝不会用你。”白缘这次的语气肯定了些,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匪寇招安并非没有先例,萧沉也不是看重出身的迂腐之人。 白缘紧急翻阅萧沉关于剿匪的经历,匆忙中,在康盛十一年,萧沉崭露头角的介绍里发现一行小字。 雍州守城将领张翼被诬通敌,狱中遭遇多次刺杀,右脸受伤,后上山为匪。 白缘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将目光定在这一句话上,又仔细看了看刀疤脸的伤。 嗯,右边。 竟然这么巧。 怪不得他不答应,他根本没办法答应。 他被诬陷通敌这件事可以查证,但他上山为匪是实实在在,无法作伪的。 朝廷将领上山为匪,罪加一等。 就算萧沉为他翻案,他也不会被朝廷承认。 而在白缘发现刀疤脸的身份后,张翼这个人物的资料也立即出现了。 雍州正五品上骑都尉,有将才,为人刚正,擅长用弓箭,百步穿杨。康盛十一年被诬通敌,逃狱后带着十几个手下上山为匪。 这人有心为官,但客观上就有些棘手了。 白缘正飞速思索着,紧接着,系统又播报一条任务。 [触发支线任务“广纳贤才”,请宿主招纳人才] 上次这条消息出现,还是因为娄从山,但是白缘一直没有发掘出娄从山的技能。 娄从山生的高大壮硕,像是武将,可上次带他出去,遇到危险,他比鸿雁还不如,可见其才能不在这方面。 白缘都烦了,不想猜了,如今出现的这个,倒是根本不用猜,肯定是将才。 但在这种危机时候出任务,未免太缺德。 转瞬间,张翼已经生了挟持白缘的心思,雍王马上就要追上来了,他没有选择的时间。 他的目光逐渐阴狠,但在他去握刀的时候,白缘忽然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震惊道:“张将军,原来是你!” 一直藏着的身份被拆穿,张翼本该惊慌,本该杀人灭口,但他同时为白缘的模样所震撼,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白缘的声音太过雀跃,太过亲切,仿佛他们从前认识一般。 张翼是个淳朴的武夫,决计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能作戏做到这个地步。 他迟疑了,警惕地后退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将军不必如此谨慎,我已仰慕将军许久了。”白缘在他的迟疑中找到机会,进一步上前道,“若早知是将军您,我必然是不会害怕的。” 张翼似乎不信他的话,又似乎有所动摇。 白缘再接再厉,一只细嫩的手甚至大胆地抓着他的衣袖,显出一点天真与无害来。 “王爷常与我说起您,只是好奇怪,您明明擅长弓箭,有百步穿杨的称号,为何如今却更惯用刀了呢?当然,您用刀也很不错,果然,您是天生的将才,正该上阵杀敌,报效国家才是!” “不好意思,突然发现是您,一时有些口不择言了,将军见谅。” 在张翼犹疑的时候,白缘继续忽悠:“王爷早就同我说过,您是冤枉的,辞官也是为奸人所害,王爷早就想为您翻案了,您此时回来,正是时候。况且您如今又杀敌有功,算是救下了我们——我知道,之前的绑架,只是误会一场,我会同王爷解释。” 他的话太有诱惑力,没有一个被诬陷的人不渴望为自己正名。若非当日在狱中,有人屡次想杀他灭口,他不会逼不得已带着弟兄们上山为寇。 他本该是守卫百姓的将军,却成了伤害百姓的匪寇。 尽管他并未真正做烧杀抢掠之事,甚至因时常劫富济贫为百姓赞扬,但他仍旧是不被朝廷承认的匪寇。 他无时无刻不在痛苦。 白缘的话又密又紧,根本不给人思考的时间,张翼的思路完全被他牵着走了。 就连其他那些曾为大燕将士的匪寇,也想起了自己为大燕守卫领土的过去,他们不得不为白缘话中的美好所迷惑。 直到战马剧烈奔波的动静越来越大,逐渐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他们才徒然惊醒。 白缘在拖延时间! 雍王萧沉带着军队来了! 匪寇们为萧沉的名字所震慑,几乎已无战斗的意志,张翼的目光清醒过来后,立即便要去挟持白缘,然而已经晚了。 只见一玄衣束冠的男子从天而降,直接将白缘揽入怀里。 — 萧沉这几日打蛮子打的十分亢奋,尤其是今日,他收到了白缘的回信。 一个狸奴的名字而已,何必要来问他,看来,是白缘想他了,终于忍不住了。 他急着回去见人,急着戳穿白缘矜持面具下的柔软。 他从前知道白缘喜欢自己,却并不戳破,只想着看他什么时候忍不住,如今,是他先忍不住了。 他不打算忍了,他要告诉他的王妃,他早就知晓了他的心思,他对他的心意,亦是如此。 白缘,应该会很高兴吧。 想到少年或许会开心,或许会羞涩,萧沉就心痒难耐,一刻也等不住了。 主将如此亢奋,连带着将士们也亢奋起来,他们打入蛮人部落的时间,提前了不少。 蛮人今年冬日过的不好,将士也没有饭吃,甚至到了宰杀战马的地步,他们起先靠着对食物的渴望有了士气,却终究因吃不饱肚子而消了力气,逐渐败退。 蛮族是大燕人对他们统一的叫法,实际上他们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部族,其中最主要的,有八个。 他们的部族心不齐,彼此都有争斗,力量此消彼长,始终不能统一,这是他们的劣势。 今日与萧沉对战的,是烈火部与天鹰部的联合部队,这两个部族在八部中实力属于中等,那个传闻中图狼族的首领,最有希望统一草原的英雄,并未出现过。 他们很快被萧沉打回了老家。 最后一步,双方议和,签订退兵协议,烈火部与天鹰部对大燕称臣,割让土地,大燕给他们粮食。 这一套流程,萧沉做的很熟悉,这是这些年大燕与蛮族打仗常有的结果,他甚至都不需要上书晋安,自行便可决定。 蛮人的草场无法种植粮食,尤其在冬季,他们要活下去,就只能滋扰大燕百姓,这是无解的问题,谁都要活命。 只有给他们粮食,才能彻底停战,否则无休止的打下去,对大燕也没有好处。 但是这次不同。 萧沉知道,这次是蛮人对他的试探,他们试图迷惑他。 他们用这样的战绩作为今年的结尾,是希望萧沉放松警惕。 在烈火部和天鹰部的身后,还有其他部族的人在虎视眈眈,他们在密谋联合。 他们被萧沉压着打了太久,失去了太多的土地,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他们的马曾经踏上过晋安的领土,他们惧怕萧沉,却不相信有人可以永远坚不可摧。 他们在寻找机会。 但是萧沉不怕。 他在千里关望着青岳山的方向,满眼都是野心。 战败时,天鹰部的王子被俘,目光阴沉地盯着他。 他语调古怪地说:“我们迟早有一日会再次踏上大燕的土地,杀掉你。” “来啊。”萧沉骑在马上,用马鞭拍了拍他的脸,俯视着他,“下次,本王要千里关到青岳山全部的草场,本王的王妃,会喜欢那里。” 那是萧沉一直觊觎的地方,水草丰美,牛羊成群。 他猜白缘会喜欢那里。 王子被他的志在必得的眼神刺痛,顿时用家乡语一阵痛骂。 萧沉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让人将他带走了。 协议签订的时候,萧沉等不住,直接带着一队人轻装简行,返程了。 他想快些见到白缘。 然而行至一半,他却撞上了王府里前来报信的人。 王妃当街被绑架,多么荒谬,萧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不等报信的侍卫再重复一遍,他就立即调转马头,追击出去。 他身后,沈叁也立即带人追了出去。 他们先返程的这批人本来就都是骑兵,灵便轻巧,机动性强,方便追击。 萧沉阴沉着脸,以最快的速度前行,其余人根本追不上他。 风霜挡不住他的马,他在奔驰的时候,感受到了心脏的疼痛。 他的王妃那样柔软娇气,不能受一丝一毫的苦难,他需要自己。 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萧沉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白缘,他从远处瞧见了一丝异常,然而根本来不及思考,就直接翻身而起,脚踩马鞍,飞入空中,将人“抢”了回来。 人结结实实被自己抱到怀里后,萧沉紧绷的肌肉才终于略有放松,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衣裳已被汗浸湿。 他带着白缘落到安全的地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情况与他想象中有些许不同。 他脑海里柔弱的王妃,刚才在做什么?和匪寇认亲? 他不动声色地抱紧了白缘,皱眉看向那个方才被他的王妃抓着袖口的刀疤脸:“你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白缘捂住了嘴巴。 白缘扬起一张无辜的脸:“王爷,这是您常与我说的张翼张将军啊,您忘了吗?” 萧沉:“?” 正文 第35章 绿帽 萧沉倒是真的知道张翼此人, 他曾经也动过招安的心思,奈何这人神出鬼没,对朝廷的人很是警惕, 他始终抓不到人……但他何时同白缘讲过? 白缘用掩在袖子里的手扯了扯萧沉的袖子, 示意他配合一下。 他的手指微凉,是长时间在室外, 为风寒侵扰之故。 萧沉神色不虞,但到底没有反驳, 反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白缘的手,点了点头。 张翼身为匪寇, 自是惧怕萧沉,然而他也曾为将士, 雍州的将士, 没有不敬佩萧沉的。 他的神色微微动容, 片刻后,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般,一掀衣袍跪了下来, 抱拳道:“罪臣张翼,拜见王爷。” 在他身后, 那些曾与他一起被迫上山为寇的士兵也随他一起跪了下来,行的是军礼。 萧沉眯了眯眼睛, 低头看向自己的王妃。 白缘装作没有看到他的眼神, 大声道:“大家不必多礼,王爷知道你们是无辜的, 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为你们翻案的!” 沈叁带着骑兵赶到,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本该挟持人质与他们对峙的匪寇, 全都朝王爷王妃的的方向哗啦啦跪了一地,而那些“人质”们,除了王妃与一个穿着道袍的少年,则都缩在马车上瑟瑟发抖。 他们呆了呆,就听王爷吩咐道:“将他们带回去。” 白缘赶紧拉了拉萧沉的衣袖。 萧沉才又对张翼等人道:“翻案需要时间,诸位且安心等着。” 沈叁他们来了,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匪寇被押送回城,那几个世家纨绔被萧沉敲打了一番,带回雍王府,让各家派人来领。 还剩下一个穿着道袍的白嫩少年,萧沉没有见过。 云疏桐觉得萧沉的气势有点可怕,被他盯着一动不敢动。 经过方才一路扶持,白缘与云疏桐已经产生了深厚的友谊,而且还有那件事……白缘头皮发麻,正好借机挣脱萧沉的手跑了过去,拉着云疏桐的手道:“桐桐,别怕,我马上带你去找符大人。” 萧沉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脸色又黑了点。 符淮安随军出征,这个时候本该返程,听说白缘出事,萧沉发了疯一般追来后,也跟了上来。 他虽不会作战,但谈判还是可以的。 到了之后,匪寇皆已伏诛,他松了口气,本打算调侃一下自称“没那么喜欢王妃”的某人,却先瞧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显然也瞧见了他。 “师兄!”云疏桐冲他挥挥手,见到他有些呆滞的模样,他大声道,“是我啊,桐桐!” 符淮安当然认识自己的师弟,但是他怎么会在这??? 国师郎玄并非符淮安的师父,而是他的师叔。 他这小师叔,生性高洁,不染俗尘,加冠后便担任了国师一职,平日里只待在观星台卜卦观星,如今到了而立之年,也只有云疏桐这一个徒弟,自然,他对自己这个徒弟,也是十分疼爱的。 云疏桐颇有悟性,十分受郎玄重视,符淮安实在想不到,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萧沉走过来问:“你师弟?” 符淮安还有些恍惚,打起精神介绍道:“对,这位是我师叔的关门弟子,以后大概要继承小师叔的衣钵。” 云疏桐有些紧张,生怕这个凶巴巴的王爷把他扭送回晋安。 好在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神色莫辨。 符淮安看着自家小师弟与王妃亲近的模样,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赶紧拉着小师弟走了:“桐桐,我们先回去。” 走时还不忘冲萧沉挤眉弄眼,还“没那么喜欢”,没那么喜欢酸成这样?呵呵,男人! 萧沉:“眼睛抽筋就去找大夫看。” 符淮安:“……” “我们也回去吧。”看见他们往回走,白缘赶紧跟上,可惜刚迈出去一步,就被抓了回来,“不急,你随本王回去。” 萧沉说着,解开冷硬的铠甲,丢给属下,又披上厚实的氅衣,才将白缘揽入怀里。 白缘其实冷极了,若在从前,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闭着眼睛享受了,可是现在想想自己的肚子……开始头皮发麻了。 “别。”白缘用手掌抵住萧沉的胸腹,“我、我不冷。” 萧沉只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完全不接受反抗,勾了勾唇道:“好,你不冷,我冷,你帮本王暖暖。” 白缘:“……”救命! 萧沉是骑马来的,他记得白缘挺喜欢骑马的,带着他就要上马。 白缘这却死活不愿上马。 萧沉:“为何?” 白缘硬着头皮道:“我又冷了,要坐马车。” 他都觉得自己有点作了,萧沉却格外纵容他:“那便坐马车,本王同你一起。” 雍州城外的大道十分崎岖,马车也不舒服,方才用药的药效似乎已经过去了,白缘胃里一阵翻涌,他又开始恶心了。 可能是知道自己肚子里揣着个崽,有了心理作用的影响,白缘觉得自己今日格外难受。 若在从前,他难受的时候,还会在心里找借口骂一骂萧沉,理直气壮地怪他,如今却心虚起来。 萧沉一手抱着他,一手拿着软糯的奶糕想要喂给他:“本王已命府里做了你爱吃的饭食,回王府还需些时间,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白缘捂着嘴巴摇头。 萧沉:“又难受了?” 白缘心虚着,不敢说想吐,只道:“颠的难受。” 萧沉肯定知道原主的这个“怀孕”体质,这些日子没怀疑他“怀孕”,可能是因为他这些年来一直在行军打仗,缺乏生活常识,但若是再刺激他,白缘真担心他猜到。 “城外的路确实不好。”萧沉放下糕点,将那只大掌落在白缘的腹部,用内力传递热量,“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不知是不是心虚的,白缘感觉胃里竟然好了一点,没那么恶心了。 可能是小崽子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很危险,所以低调发育了吧。 因着好几日未见,又失而复得,萧沉今日的耐心格外多,给白缘伺候的好好的,也没有急着问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缘看着萧沉的头顶,欲言又止。 萧沉温声问:“阿缘想说什么?” 白缘挪了挪屁股:“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不习惯?”萧沉低声笑了笑,“早完会习惯的。” 白缘:“……” — 鸿雁、长生等丫鬟侍从收到白缘回来的消息,早早就准备好,守在门口等着了。 见到他回来,众人一窝蜂全都跑了出来迎他。 尤其是鸿雁,平日里再稳重不过的丫头,今日也红了眼眶。 “都怪奴婢没有保护好您,您受苦了。” 长生给白缘披上柔软干净的披风,奉上热茶:“您先驱驱寒。” 其他人也是递毛巾的递毛巾,烧热水的烧热水,奉膳食的奉膳食,还要让白缘跨火盆,去去晦气。 因着白缘平日里从不苛责下人的缘故,这些侍从们对他都不惧怕,还能插科打诨逗他笑。 白缘沐浴一番,换了干净的衣裳,用了些清淡的膳食后,萧沉终于回来了。 先前回府后,他立即便去处理匪寇之事了,现下才回来。 彼时白缘正穿着里衣盘腿坐在塌上吃果子,任由鸿雁细细给他绞干头发。 见他穿的单薄,萧沉面色立即沉了下来:“你们怎么做事的,主子刚沐浴,头发还湿着,就穿这个?” 他大步走上前,抓起一个拳头大的橘子摸了摸:“还是冰凉的。” 他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屋内屋外原本说笑的侍从们,见状全都跪了下去,不敢出声。 萧沉脾气冷硬,往日里怕吓着白缘这边的人,本来就收敛着气势,现下突然发作,把众人都吓得不轻。 连白缘一瞬间对上他都有些犯怵,尤其就是他如今自己里子还虚着。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求情:“他们并非故意,只是今日我突然失踪,把他们吓着了,你别吓他们。” 白缘自己都不知道,他望着萧沉的眼睛有多好看,眸里流转着光。 萧沉差点绷不住。 他索性将人都赶了出去,让他们在外反省。 屋里只剩他们二人后,萧沉的脸色才缓和过来,他坐在白缘身侧,给他披上一条毯子,亲自为他烘干头发。 白缘却微微抿唇,不太高兴的样子。 萧沉缓声道:“你这边的下人,太过松散了,都瞧着你面嫩脾气好,做错了事也从不重罚,看上去都对你挺上心,实则已失了本分。” 他说着,一只手拦住白缘的腰,给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本王今日替你教训一二,也省的你下不去手。” 白缘一僵,不知是因为被发现自己下不去手,还是因为身后的热度。 他没有跟萧沉对呛,嗯嗯啊啊地应了。他自然知道自己的毛病,放纵下人乃是大忌,小则伤害府里的利益,大则关乎他的身家性命,道理他都明白,但他确实做不到。 萧沉绕过他的腰,握住他的手——他似乎格外喜欢握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是握住了他,他说:“你做不到的,本王自会帮你,不管你往日如何,今后都有我在。” 他们离得近,萧沉的嘴唇就在他耳侧,几乎要贴上了。白缘被这声音弄的不自在,耳根隐隐发热。 这样子,好像他与萧沉在耳鬓厮磨一般。 自从再见之后,萧沉就变得奇怪,可他越对白缘亲近,白缘就越心虚。 他仿佛没听懂萧沉的情话,嫌他热似的,推开他,垂着头坐到榻上,生硬地转移话题:“张翼他们呢,怎么样,没把他压入大牢吧?” 怎么支线任务一点动静也没有。 萧沉冷笑一声:“自是打入大牢,稍后问审了。” 白缘顾不得耳热,立即抬头。 萧沉太高,他须得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眼睛流露出震惊:“你怎么能这样!我给你铺了多好的路,只要给他翻了案,你再安抚一番,立即便能得到一员大将啊!” 这样他才能得到积分! “舍得抬头看我了?正常流程而已。”萧沉捏着他的下巴,如同爱抚珍宝般,轻轻摩梭,“还说呢,你给本王招惹了一个大麻烦,如今晋安正盯着本王的错处,他的陈年旧案,可不好翻。” 白缘下巴微痒,拍掉他的手:“你不应该谢我吗?我替你解决了一场危机!若是那几个二世祖真被蛮人带走,或是出了什么意外,你的损失就大了。” 雍州的世家的确被萧沉打压已久,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力量了,相反,他们如同大树的根系,在这雍州城下盘根错节,所以即便萧沉不喜这些人,却也不能真的拿他们怎么样。 一两家还好,若是这些人全都联合起来,萧沉也要吃亏。 外患未除,再起内乱,才是祸根。 萧沉却道:“你说错了。” 白缘专注思索,看着他:“哪里错了?” 萧沉捡了根发带将他烘干的头发绑起来,神色认真道:“那几个二世祖算什么,若是你出了意外,才是真正的损失。” 白缘猝不及防,面上突然热了起来。 “你有病吧。”白缘不想理他,强撑着看向窗外,抓过一旁的大迎枕抱着,两只手不闲着,揪枕头上的流苏。 可他看似冷淡,实则面上绯红一片,眸光水润润的,瞧的人心痒。 害羞了。 萧沉不再逗他,正色道:“你就不生气吗?那帮人今日让你受了这许多苦。” 那自然还是有点气的,但比起这点气来,他还是觉得积分更重要。 白缘摆弄着自己的发梢:“我又没真的出事,况且,他们也不容易。” “他们不容易,干你何事?”萧沉声音微冷,“你脾性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本王却是不行。” “本王睚眦必报。” 白缘心脏忽然跳的很快。 萧沉这话,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羽翼下的宝贝,他在宣告,有他护着,谁都碰不得他。 白缘大脑纷乱,心脏怦怦乱跳,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和萧沉待在同一屋檐下了,这个人有毒。 “那你快去处理这件事。”白缘仍不抬头,飞速道,“你爱报就报,反正人得给留住了,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费尽心思给你招揽的,你不能真的弃了。” 萧沉的手摸索过去,挨着人后,捏了捏他的小指,最终还是领了这份情:“本王自有打算,不会让王妃的一番好意白费。” 白缘:“……” 虽然这是他的意思,但这话被萧沉说出来,怎么就不对味了呢! 白缘没有对付这样的萧沉的经验,只能靠在大迎枕上,打了个夸张的哈欠:“好困啊。” 萧沉弯了下唇,起身为他披上毯子:“你好好休息,旁的事,都不必操心。” 萧沉下地穿靴,脚步声渐行渐远,外面跪着的人似乎也被他赶走了,一时寂静无声。 白缘微微侧头,睁着只眼睛看向窗外,确定人走了之后才松了口气,立即睁眼,刷的坐了起来。 “萧沉有病吧!”白缘面人余热未消,却骂起来,“上回走时就已经够不正常了,怎么这次回来还进化了呢!他到底用的哪门子的加速进度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历经千帆,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呢!” 趁他喘口气的功夫,007终于插得上话:“宿主,你们两个的确已经成亲快三个月了。” 白缘抓着脑袋:“啊啊啊啊闭嘴!” “虽然不知原因,但他喜欢你,是大好事啊,上回靠着亲密度,咱们涨了不少积分,今日也是。”007试图用积分安抚住发狂的宿主,给他看大三位数的余额,“再攒攒,你就能买更好的游戏机了!” 积分也拯救不了他了,白缘崩溃道:“可我给他戴了顶绿帽啊!” 还是个实实在在的,随时可以提醒他头上带绿的,活的绿帽。 正文 第36章 抗拒 发过疯后, 白缘又瘫在了塌上,恢复了咸鱼的状态。 只是后续怎么办,还是得考虑。 若是从前, 他与萧沉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他辅助萧沉走上帝位,萧沉给他赚积分, 那么他绿不绿萧沉,其实并无大碍, 因为萧沉不会为了这点面子问题对他怎么样,顶多就是给他一纸休书, 他并不在乎。 但是现在,问题则要严重的多。 萧沉对他的态度变得实在太快。 虽则从前也有些对他不同寻常的苗头, 可哪像现在这般, 也不跟他打招呼, 好像直接就进入恋爱模式了。 而且,若是他早就知晓肚子里揣着个崽子的事情,还能早做打算, 趁萧沉冷静时与他摊牌。 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摸不准萧沉的态度。 白缘将脑袋搁在茶几角上,郁闷道:“小七, 萧沉到底为何突然变成这样啊。” 007满头冒机械汗:“宝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宿主你等着, 宝这就去找恋爱系统取经!” 它也没想到, 自己一个帝王辅助频道的系统,还得为宿主处理恋爱问题! 它都要抓狂了, 按理说这种权谋世界的主角应该心无旁骛一心争夺权势啊,情情爱爱什么的都得靠边站,尤其是它所在的这个世界, 初始资料里明明显示主角性情冷淡一生不会有爱人的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白缘:“有没有让人失去记忆的药水。” 不管最近这些日子在萧沉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要一瓶失忆药水,就能让他恢复当初的冷淡状态! “系统商城应有尽有!”007打开商城页面,随后变成哭脸,“但是我们兑换不起。” 白缘看着那一串仿佛没有尽头的零,也歇了心思。 卖了他也换不起。 不管怎样,得尽快想个办法了。 再过一阵子,肚子就瞒不住了。 白缘下意识用手掌摸着自己的肚子想,他还是得赚积分,不管是留在萧沉身边还是跑路,小崽子都需要靠他养。 商场里小孩子的东西都贵的吓人,白缘看一眼就受不了了。 他还得用安胎药,检测小崽子的健康状况。 本来看起来挺富裕的积分,瞬间不够了呢。 从穿越以来,一直维持咸鱼摆烂,爱咋咋地,能享受一日是一日心态的白缘,第一回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头秃之感。 — 这回白缘出事,萧沉动了大怒。 除了刘福寿因在病中,近些日子都在庄子里修养外,其余那些平日里伺候白缘的奴才,都被罚了一通。 “王妃面嫩心善,刘福寿也不在,你们敢糊弄他,是笃定他不会罚你们,但在本王这里,若犯了错,一律按军规处置。” 萧沉将人都带到前厅训话,他生的人高马大,即便坐着也是气势惊人,能镇压住几十万将士的主帅,在这里审问几个丫鬟侍从,任谁都得说一句杀鸡焉用牛刀,这些下人们,都要被吓破胆了,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反驳。 “这次是王妃心软,不忍责罚,替你们求了情,本王便只罚月银,免了军棍,若有下次,再不尽心的,轻则发卖,重则乱棍打死。尤其是你们这几个近身伺候的,也有劝谏之责,不仅要尽心,还要看护主子身子,不可由着他胡来,否则从重发落!” 一番话下来,众人已是冷汗涔涔,连忙称是。 除了这些下人,沈柒和护卫白缘的侍卫更不能免责。 尤其是沈柒,他是萧沉从前落魄时,亲手在民间挑的孤儿训练出来的亲卫,是亲信中的亲信,虽然性格憨厚,但未曾犯过什么大错,很少被萧沉冷脸训斥,还是在没有屏退左右的情况下。 “上回刺杀案,本王没有追究,你便当真不上心了吗?今日他是自己机灵安全回来了,若是来日,真的出事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贴身护卫,在外需寸步不离,你不在,便不会安排人去做吗?这些还需要本王教你?” 萧沉的语气平淡,但亲近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然动了气。 沈柒跪在地上:“是属下失职,任凭主子责罚。” 萧沉不看他,轻声道:“责罚你,便能抵消我的阿缘所受之苦了吗?” 沈柒心里早已生了悔意,磕头认错,不敢辩驳。 萧沉缓了口气,又道:“阿缘是本王的王妃,便也是你的主子,我将他的安危交于你,是信任你,你更该用十二分心,他与本王不同,他不会武,你更要看护仔细。日后,保护他为你的第一要务,其余皆可推后。” 这是推心置腹的话,沈柒耷拉着脑袋,更是懊悔:“属下知错,属下日后定尽心办差,万死不辞。” 萧沉捏了捏额角,闭上眼睛:“自己去领三十军棍。” “是。” 身高八尺的汉子,起身时眼眶都是红的,其余下属们都目不斜视,不敢看热闹。 沈叁追出来,手臂搭着他的肩:“还好?” 沈柒跪的久,走路姿势有些怪,他耷拉着脑袋,声音异常沉闷:“我没事。” 沈叁大惊:“不会哭了吧?” 沈柒立即抬头,瞪他:“自然不会!” 铁血男儿,流血不流泪! 沈柒放松笑了一下,又正色道:“王爷当着属下的面斥责你,一则是为了让你长记性,二则是为了让咱们都知晓王妃在王爷心里的份量,王爷既然没有革你的职,便是要继续用你的意思,你可莫要想岔了,与王爷生了嫌隙。” “我都懂,没有护卫好王妃,是我的错,王爷仍旧用我,我必尽十二分的心,不会再叫王妃受伤。”沈柒捏紧拳头,大步往外走去,“我这就去领罚!快些养好伤,还有差事没办完!” 沈玖惊叹地摇摇头:“七哥真厉害,领罚还这么积极!” 沈叁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吃你的糖去。” “又打我。”沈玖摸着脑袋,嘀咕着走了。 …… 萧沉连续几日奔波于战场,结束之后立即骑马奔驰而归,回来又遇到这许多事,即便是铁打的人,也有些疲倦了。 他闭目片刻,又站起身来,让人把江神医叫来,往西厢房走去。 白缘的病症一直不好,始终是他的心头病。 今日他累急了,此时应当也睡下了,正好可以让大夫来瞧瞧。 果然,萧沉到的时候,白缘已经躺在床上,身上裹着大红锦被,老老实实睡着了。 他今日睡的异常端正,似是梦里也记挂着什么事,不敢如往常一般满床打滚,眉头还微微蹙着。 “阿缘?”萧沉轻轻叫了他一声,动手给他掖了掖被子,他都没有醒,睡的十分沉。 萧沉便朝外面做了个手势,很快,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便钻了进来。 老头医术高超,神色有些严肃。 雍王这小王妃的反应,其实十分像孕期常见症状,奈何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在没有彻底得出结论前,他是不好胡乱猜测的。 他早就想知道这小王妃怎么回事了,因此十分配合今日的行动。 007都要炸了,疯狂用特有的联系方式轰炸白缘。 【宿主,你快醒醒啊!别睡了!马上就要露馅了!你最怕的医生来了!】 萧沉轻轻将白缘的手腕从被子里拉出来,江神医立即伸手过去诊脉。 然而在触碰到他手腕的前一瞬,那截纤细的手腕却忽然缩了回去。 白缘睡的沉,感觉到007在喊自己,也是半晌才反应过来,直到听到“医生”两个字,他才彻底清醒。 他的心脏跳的无比剧烈,几乎以为萧沉已经发现了他给他戴了绿帽的事。 他睁开眼睛,整个身子都缩在被子里,尽量让自己语气镇定:“王爷这是做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有多么苍白,声音也是抖的。 萧沉深深皱着眉,挥手让江神医先出去,自己坐在白缘身侧,要去握他的手。 白缘立即向后挪动,离他远了些。 萧沉伸出的手一顿,语气缓和:“江神医不是坏人,他为我治过病,医术高超,你不记得了吗?” “所以你就让他趁我睡着时做我不喜欢的事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玩意儿吗?”白缘偏过头去,故意将话说的重,他必须让萧沉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否则难保下次又出现这样的事情。 “本王并无此意。”萧沉沉声道,“讳疾忌医,伤的是你自己的身体。” 白缘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也知道萧沉是担忧他,但他从前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不让大夫瞧,如今就更不能。 白缘不理他,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萧沉盯着他后脑勺片刻,最后叹口气,语气放缓道:“本王知道你不喜大夫,但你总得给我个理由。” 他脱靴上床,强硬地将白缘抱起来,循循善诱:“你年纪小,可能觉得这不是大事,但等到你身体反应更严重了以后,就晚了,你就算不为自己想,就不能为本王想想吗?” 白缘被抱起来也不反抗,但就是低着头不看人。 萧沉很少做这种哄人的事,他少有的哄人经验,也全在白缘身上,可白缘也从未像今天这样过。 “不然这样,你告诉本王到底为何抗拒大夫,否则本王日后也还是要想法子……”他耐心不多,说到一半,便去捏白缘的下巴,想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可他突然摸到了一手濡湿。 萧沉声音一顿,慌了:“哭什么,本王不问便是了。” 白缘的脸被迫仰着,他平静地瞧着萧沉,漂亮的眼睛却仿佛泄了洪的堤,眼泪止不住地流。 萧沉从未见过他这个模样。 白缘看似柔弱,实则外柔内刚,他不惧权势,有一身反骨,越是强硬的,他对抗的越是厉害,何曾像如今这般,什么都不说,无声无息地流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沉怎么受得了这个,他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只恨不得从未发生过这件事。 狸奴感觉到主人的情绪,自觉跳上床,窝在白缘手边。 毛茸茸是无辜的,白缘仍不说话,却抱起小猫,一下一下地撸着。 “你想知道这狸奴的名字?”萧沉不敢硬掰他了,一边为他擦着眼泪,一边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本王为它取了个小名,叫汤圆,但既是送给你的狸奴,大名便由该由你来起,你来为他取一个名字吧。” 白缘终于吭声了,声音带着些鼻音:“送我的?” 萧沉:“是。” 白缘垂眸,打湿的眼睫显得可怜极了。 他又不说话了。 萧沉从未觉得事情这样棘手过。 他甚至都不知哪里句话有问题,白缘的情绪就又低落下去。 片刻后,白缘开口:“不了吧,我一时想不起来什么好听的名字。” 若是从前,他是极乐意养一只小猫的,可是如今,他自己都不知将来如何呢,怎么能养好它。 起了名字就有了牵绊,万一他走后,再因此让萧沉不喜它了,就得不偿失了。 萧沉不知他所想,还在试图安抚他:“那你慢慢想,不急。” “哦。”白缘慢吞吞应了一声,就不再开口了。 不知不觉,他整个人都缩在萧沉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萧沉忽然生出一种,明明怀里抱着他,却又觉得抓不住他的感觉。 那感觉稍纵即逝,他想不通为何会如此。 白缘心悦他,他亦如此,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他忽略了…… 他皱眉思索时,白缘忽然开口。 “我从前,生过一场病,他们将我送到一个大夫那里治疗。” 萧沉的思绪被打断,也不深究,立即收回了注意力。 白缘声音平静:“那个大夫对他们说,我就是日子过的太好了,才会得这种矫情病,很快就能治好我。” “那个地方像监狱,那些大夫一遍一遍对我做重复的测试,只要错了,就会受到惩罚。我跑出去,他们很快将我抓回来,惩罚的更重。” 他说的平静,但是萧沉觉得,他好像要碎了。 “后来我被官府的人救出来,从此便不敢再看大夫。” 萧沉顿时明白,他在解释为何会不喜大夫。 他不知白缘竟经历过这些,头一回对自己的自作主张生出后悔的情绪,轻声道:“本王不会再逼你。” 白缘抬头看他,问:“我有病吗?” 萧沉没有问他到底得了什么病,没有问“他们”是谁,也没有深究晋安白家的公子怎么会经历这些,而是单手将他抱起来,圈在怀里,语气坚定:“是他们的错,你没有病。” 他宽阔的脊背好像避风的港湾,白缘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要在他的声音里沉溺进去。 “不,我有病。”他一次次陷入梦魇里,一次次心存死志,他知道,他从未走出那个囚笼。 他不想再多说,迅速跳过这个话题,笑了笑道:“今日太温柔了王爷,不像你。” “本王从前不温柔吗?”萧沉并不追问,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本王一直如此。” 外头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下人们安静地掌灯,柔和的光将屋子照的温暖。 萧沉的动作,似乎给了他一种错觉。 他无坚不摧,他可以成为保护他的铠甲。 “你……”白缘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他掐着自己的大腿,防止自己失言。 不能问,不能打破这层窗户纸。 萧沉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他体贴地没有追问,似乎要将这不熟练的温柔贯彻到底。 未来时间还长,不急在这一时。 正文 第37章 番薯 萧沉肩宽腿长, 能将白缘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划清距离,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渐渐睡了过去。 睡醒之后, 白缘才知道, 萧沉昨日将下人们都罚了一通的事。 他只罚了人,之后没有做别的, 白缘知道,这是等着让他赏呢, 恩威并施,才能留住人心。 白缘心情有些复杂, 萧沉似乎是真的在认真对待他。 他院子里这些人,有雍王府本来的老人, 也有从晋安随原主一起来的, 他们其实没有什么犯过大错, 只是因白缘平日里管束太少,所以有些松散,做事不仔细, 关键时候,也容易乱。 白缘不擅长煽情, 便给众人赏了银,安抚了几句。 鸿雁这丫头心事重, 白缘单独将她叫来:“不怪你, 昨日完全是无妄之灾,谁能想到好端端走到大街上还能被殃及池鱼?你做的不错, 立即便去般救兵了,真要怪,也要怪我不让你们跟着。” 鸿雁本来红了眼睛, 闻言连忙道:“怎能怪您,分明是那些匪寇无理,大街上抢人!” “对,都怪他们,你不必自责。”白缘笑道,“今日早膳有什么,快给我端来,要热些的。” 有事情做,鸿雁立即打起精神:“是,奴婢这就去!” 人都安排好了,白缘才靠在软塌上歇着。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尚且不明显的肚子,忽然问:“小七,我昨日情绪有些激动,小崽子应当没事吧?” “宝这边检测到您的身体数据很好,没有什么问题,应当没事的。” 007说完,又呜呜咽咽哭起来:“宿主你竟然受过这样的苦,呜呜宝再也不逼你瞧大夫了,等咱们有积分了,就去兑换医疗仓!不需要接触医生,直接治病!” “作戏而已,你也当真?”白缘噗嗤笑了一下,“不过,真的有医疗仓这种东西吗,需要多少积分?” “啊?”007呆呆的,“作戏?” 白缘一边翻商店,一边道:“自然,不这样怎么骗过他,那大夫又没穿白大褂,我何至于就吓哭了。” 他满脸不在乎,似乎真的只是作戏。 007有些迟疑:“可是系统检测到……” “需要这么多积分?”白缘啪唧一下关上商店页面,面无表情道,“买不起,算了,我还是多晒晒太阳吧。” “或者搞点免费的安胎药来,不管用处大不大,起码起个心理作用。” 007被转移注意力:“这要怎么搞?而且男子与女子不同,搞来也不能随便喝呀。” 白缘笑笑:“这不是有个现成的?” 云疏桐住在符淮安府上,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来见白缘时,换了身青色的丝绵衣,外罩白色的狐球,整个人圆滚滚的,显得尤为可爱。 白缘很少穿张扬活波的颜色,但见着别人穿了,却觉得不错。 “你怎么样?”白缘将人请进来,上了软糯的奶糕和甜滋滋的奶茶,“你师兄,知道你的事了吗?” “知道啦,我这肚子,瞒不住他的。”云疏桐本就自来熟,经历了昨日之事,对白缘更亲近,进来直接挨着他坐下。 他捡着白缘的酸梅吃了,被酸的脸都皱起来,赶紧喝了一口奶茶:“师兄要告诉师父,被我拦下了,最后只告诉师父我人在这里,是安全的,玩一段时间再回去。” 白缘猜到什么,但没有问,只闲聊道:“那便是生产之后再回去了,你,我们这种体质生产的话,与普通孕妇可有区别?” 云疏桐再次挑战酸梅:“我查到的资料上说,我们生产,会比普通人更顺利一些,而且怀孕期间的身体,也比普通人好许多,不易流掉。” 否则他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偷跑出来了。 又奇怪问:“你不知晓吗?” 白缘垂眸,神色落寞道:“我在家时,并无人与我说这些,来雍州时也很匆忙,没有来得及了解。” 云疏桐是听说过他的事的,代弟出嫁,如同家中弃子,定是不被重视的。 他赶紧道:“没关系,你不知道的,我告诉你!” “嗯,谢谢你。”白缘笑了笑,又好奇问,“那这般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喝安胎药之类的了?” 云疏桐毫无防备:“安胎药还是要喝的,我找大夫瞧过,拿了方子,师兄不放心,打算过几日帮我找江神医再瞧瞧。” “方子可以给我瞧瞧吗?”白缘如同诱拐羔羊的狼,笑的纯良,“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与平常的方子有什么不同,好为日后做准备。” 云疏桐以为他在备孕,因此毫无保留:“自然可以,我回去给你写一份,你让人来拿。” “多谢。” 解决了一桩事,咸鱼可以休息一会儿了,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吃了许多。 吃太多将来会不易生产,白缘索性让人将吃的都撤了下去,换上一副棋盘。 云疏桐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太不会下棋。” 白缘:“我也不会,没关系,我们今天来玩个简单的。” 五子棋,简单益智。 云疏桐于棋道上没什么天赋,连规则都搞不明白,每次下围棋都被虐,于是他第一次接触五子棋,就爱上了! 相见恨晚! 白缘本意是想用下棋放松一下精神,可是他心里存着事情,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如今于他而言,最稳妥的办法是想办法离开,但这中间也有很多问题,最好的办法,是让萧沉无论如何都不敢动他。 他手里有筹码,粮食作物,兵器铠甲,先进技术,他都可以为萧沉提供,但他不确定,萧沉是否愿意做这笔生意。 两人下了几盘五子棋,云疏桐敏锐地感觉到了他情绪不佳:“阿缘,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白缘摇摇头,正要开口,就听到系统突然出来一条播报:【恭喜宿主触发岁丰年稔支线,增加积分10!】 紧接着,就有侍从欣喜来报:“公子,您给的种子番薯,种出来了,申大人请您过去!” 申大人掌管农桑司,一直在关注此事,他得了吩咐,番薯一旦种植出来,首先要让王妃去看。 云疏桐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番薯是什么?” “好吃的东西。”白缘立即来了精神,拉着云疏桐其实,“走,带你去看看。” 白缘的灵田有十亩,在番薯陆续收获的时候,积分也在慢慢增加。 新出的番薯是红心的,个头都很大,白缘让人洗干净蒸熟,香气四溢,他率先拿起一块,打算尝尝。 申大人看的胆战心惊:“王妃,还是先让下官来吧。” 跟着他来的鸿雁等人也有些紧张。 这对他们而言,是全新的作物,还不能信任,若是把王妃吃出问题了,麻烦可就大了。 “不必,这是神赐之物,没有危害。”白缘自是不怕,他尝了尝,发现这红薯口感软糯香甜,不知是种子的缘故,还是灵田灵泉的帮助。 他许久不吃红薯了,很是想念,其余人就更不必说了,第一次吃,就被惊艳住了。 申大人作为农桑司的主事,尤其能感受到这个东西的价值,激动道:“此物口感香甜,饱腹感强,种植成本低廉,这、这日后能养活多少百姓啊!” 白缘微笑道:“番薯的产量很高,适应性也强,等到天气回暖,便可以尝试在其他地方种植了,若日后有机会,最好推广到江南一带种植,在那里,产量还会更高。” 他用积分兑换的番薯是改良过的,比他从前吃过的番薯品种在各个方面的质量都更好。 “番薯的价值很高,不止可以饱腹,还可以制作糖浆、入药,回去之后,我会写一个详细说明,之后的事,便交由大人们去研究探索了。” “是,下官定不辱命!”申大人高兴疯了,“王妃大德,雍州上下都感激您!” “这倒不必,这是诸位大人的功劳,我不过是提供了个种子而已。”灵田的事一直被萧沉封锁着消息,很少有人知道。 云疏桐不知前情,闻言有些惊讶:“这是你的种子?阿缘,你莫非是神仙!” “意外发现的,并非什么神事,大人也不必外传。”白缘赶到申大人还有其他农桑司的官员向他行叩拜大礼之前,赶紧拉着云疏桐溜了。 但这件事不是白缘想不外传,就能不外传的,百姓们早就知王妃有一神奇的种子了,看到这新奇番薯,自然能想到他,这下子,白缘在民间的声望就越来越高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回到王府之后,云疏桐还在恋恋不舍,不想走:“阿缘,你好厉害,又会五子棋,还有这般好吃的番薯!” 白缘心情不错,拿起两块奶糕,递给他一块:“一般厉害而已,番薯还有很多好吃的做好,等我做好了让人给你送过去,你别忘了药方的事。” 云疏桐接过奶糕,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回去就给你写。” 他就是孩子心性,有好吃的就高兴的不得了,他第一次见白缘就觉得亲切,相处下来就更喜欢他,现在还拉着他的袖子不撒手。 符淮安与萧沉在军营谈事,到了晚上,便直接同他一起回了雍王府,他顺道接自己小师弟,谁知,就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云疏桐与白缘相见恨晚,还傻乐呢,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 他身旁的萧沉神色淡淡地看着这一幕,瞧不出什么情绪。 符淮安赶在萧沉开口之前,把自己小师弟拉走了。 “桐桐啊,今日玩够了吧,快跟我回去,时候不早了!” 云疏桐和白缘这才发现他们两个人。 “哦、哦。”云疏桐对情绪感知敏锐,察觉到萧沉淡淡的目光,赶紧走了。 与他不同的是,在看向白缘时,萧沉的眸光立即柔和下来。 “聊的开心?”萧沉进门便直接将白缘抱起来,他近来喜欢这种亲密接触,白缘很瘦,他单臂就能抱起来,丝毫不费力。 白缘捏着奶糕的手顿时有些紧绷,他忘了挣扎,不动声色问:“你听到了?” 萧沉就着他的手吃完了他剩下的奶糕:“没有,怎么,怕我听到?” “对啊,说你坏话来着。”知道他没听到对话,白缘放松下来,随口胡诌。 萧沉没有在意这句话,提醒道:“你离符淮安那师弟远些,他是天赋极高的神官,你当心他……罢了。” 看着白缘无辜的眉眼,他又说出来那些话来。 罢了,无论如何,他总能护着他便是了。 白缘察觉他话里有话,想让他说清楚,然而紧接着萧沉就颠了颠他的身体,皱眉道:“太瘦了,多长些肉才好。” 白缘缩了缩肚子,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其实有些地方已经在长肉了。 他想从萧沉身上下来,可萧沉根本不撒手。 白缘不敢来硬的,便推了推他:“你去沐浴。” “这就嫌弃了?”萧沉挑眉,放下了白缘,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没味儿啊。” 白缘面不改色,肯定道:“有。” “行,你说有便有,娇气包。”萧沉站起来,意外的好说话。 “你才娇气,。”白缘小声反驳着下榻,准备在萧沉沐浴的时候用完膳,最好等他回来就睡着了。 不料萧沉却趁他不备,直接弯腰亲了下去:“等我一起用膳。” 白缘:“……”鬼才等你! 正文 第38章 孩子 白缘不想等萧沉, 奈何萧沉沐浴实在太快,一刻钟便出来了,出来时头发都湿着。 白缘怀疑地看着他:“你洗干净没有?” “自然, 不然等着被你嫌弃吗?”萧沉在他对面落座, 拿起筷子用饭,显然是早就饿了。 白缘无言, 默默把让人刚做好的烤红薯推到他面前。 萧沉也不问,拿起来就要咬, 白缘眼皮跳了下:“皮不要吃。” 这个品种的红薯个头大,烤着最美味, 瓤里没有一丝经络,甜滋滋的, 甚至流着蜜。 白缘拿过一个放在自己的碟子里, 示意他用勺子挖着吃。 “本王自然知道。”萧沉面不改色地剥掉皮, 也不用勺子,直接吃里面红色的瓤。 他三两下吃完,眸子里流露出兴味:“这便是番薯了?的确美味。” 他第一时间收到了番薯种出来的消息, 只是没时间去尝,但也收到了申季贤的汇报。 如今亲自尝到了, 方才知道申季贤没有夸大,这东西的确有着极高的价值。 不仅可以饱腹, 还软糯香甜, 如今的寻常百姓大多都吃不上糖,此物极好。 “番薯种出来了, 我兑现了我的承诺。”白缘吃饱了,放下筷子,眼皮略略抬着, 眼珠剔透,和观察人类的圆圆有些像。 “神仙说,若你做的好,日后还会有其他的种子。”比如马铃薯、番茄、玉米……这个时代都还没有呢。 “那是自然,本王很期待。”萧沉看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都不自觉勾起来,他十分爽快,瞧着他的目光甚至带着鼓励,“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考虑。” 萧沉的语气实在太有诱惑力,白缘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王爷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自然记得。”萧沉用手帕擦干净嘴巴和手,起身拉着白缘去他布置舒适的软塌上坐着。 行动间,萧沉的衣襟有些松垮,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白缘没有心思欣赏美色,精神紧绷:“你答应过我,会保证我的人身安全,也会给我基本的生活保障。” 萧沉锋利的眉眼被烛光映衬出几分柔和,他说:“你还可以要更多。” “这么大方?”白缘以一种随意的口吻问,“若我想要回晋安呢,你也答应?” 萧沉微顿:“想家了?” 说起来,他其实并不知晓白缘到底来自何处,晋安又到底是不是他的故乡。 但从昨日白缘的话中可知,他定不是白家那个被推出来嫁给他的“少爷”。 但是萧沉不在乎。 白缘不知他想了这许多,只微微垂眸,点了点头。 萧沉以指梳理他的头发,眸子里透出野心:“日后自然有机会回去。” 白眼微微抿唇:“我是说现在。” 萧沉想了想道:“蛮人屡次进犯,本王带兵击退,年前应当回晋安受赏,他们畏惧我的兵,往年都要副将代我去,你若想去,今年我便想法子亲自去一趟。” “晋安忌惮你的势力,若是强行回去,你可能会有危险。”不等萧沉开口,白缘飞速道,“我可以自己回去。” 雍州距离晋安路途遥远,他半路上遇到什么意外失去踪迹,也不无可能。 萧沉却压根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还俯身挑眉,用手臂圈住他道:“那怎么行,你头一年回娘家,自然要与夫君一起才行。” 他的语气带着调笑,显然不相信白缘真的想自己回去。 说话间,他的衣裳越来越松垮,饱满胸膛便不要脸地贴在白缘身上。 这还怎么谈! 白缘袖子底下的手指微微僵硬,耳根泛着热气:“你衣服能不能好好穿。” “不能。”萧沉顶着张冷淡的脸,说着最不要脸的话,“热。” “热就去主屋睡。” 白缘试探半晌,没有结果,也生气了,不想再搭理他。 “也没有那么热。”萧沉面不改色地把衣服拢好,再次暗示,“你就没有别的想要的了?” 白缘偏过头去:“我说了,你又不答应。” 萧沉:“真想回去?” “我骗你做什么。”白缘以为有戏,回过头看他,眼神带着期盼,手指无意识扯上他的袖子,“行不行?” “别撒娇。”萧沉握住他的手,嗓音微哑,“我知你思念晋安,但如今还不是时机,正如你所言,晋安的眼睛都在盯着我,你若回去,只会比我更加危险。” 白缘收回自己的手,哼了一声。 萧沉追着握上去:“他们会用你威胁我,届时你的安全难以保障。” 白缘自然知道这些,但是他的目的本来也不是去晋安,只是寻个理由离开萧沉的视线而已。 他正要开口,就听萧沉又贴着他的耳边道:“而且,你就这么舍得我?” 白缘顿时一噎。 他有什么舍不得的,不知道萧沉哪里来的自信! — 晋安的探子最近试图联系白缘,白缘没心思搭理他们,让萧沉直接收网算了,他之后也没时间精力与这些人纠缠。 正好也可以给萧沉找点事做。 打赢蛮人之后,萧沉似乎没那么忙了,整日都守在白缘身旁,连看个书都要捏着他的手指。 白缘躲不开,便将云疏桐叫来,或者自己去找他,和他一起下棋看话本,萧沉这时便不会出现了。 他还能以云疏桐的名义与他一起吃孕夫餐。 只是他看着云疏桐的肚子,就隐隐发憷。 虽说他也怀孕了,但他的肚子还没有鼓起来,所以对此还没有什么实感,云疏桐却是个真真实实的挺着孕肚的男人。 孕肚和因为胖而起的肚子还有些不同,胖的人一般全身都胖,肉质也比较松软,怀孕之人的肚子则会偏硬一些。 而且长的非常快,尤其是月份大了以后,几乎一日一个样。 这让白缘也变得焦虑。 他必须在自己被发现之前,做出决定。 — 萧沉在战场上想着白缘,想要回来便与他互通心意,只是因为大夫那件事,一直耽搁到现在。 这件事成了萧沉的心病,白缘不愿瞧大夫,他就得想别的办法给他瞧病。 “王爷最近来的勤。”白胡子老头在院子里看晒好的草药,对萧沉道,“王妃知道,必定深受感动。” “小没良心的,不闹便好了。”萧沉这样说着,唇角却是微微勾起,显然心情不错。 他近日总抽出时间来江神医这里学习医术,只是他虽然认真,但基础太差,对药理知识半点不了解,甚至有很多常识性的东西,他都不清楚,因此进展缓慢。 可白缘害怕大夫,不要大夫诊脉,他只能如此了。 符淮安今日也在,他来替云疏桐拿安胎的方子,闻言笑道:“你不是说没那么喜欢他?还说你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如今怎么这般上心,还亲自来学医术,啧。” 说罢摇摇头,一副被辣到眼睛的样子。 萧沉:“他不一样。” 在厮杀的战场上,在疾驰的马道上,在远离雍州城的草原里,萧沉的胸腔不再像从前一样冷漠,那里装着一个少年,因此变得柔软。 从那时起,他便隐隐明白,这或许就是喜欢。 母妃要他做一个冷漠的人,不要喜欢上一个人,但母妃从未告诉过他,这种事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好在,白缘对他的心,亦是如此。 “这么自信?”符淮安笑他,“可我瞧着,他好像更喜欢我家桐桐吧。” 自从云疏桐来到雍州以后,白缘整日与他腻在一起,连从前最喜欢的游戏机都玩的少了。 萧沉的唇角缓缓拉平。 仔细想想,白缘不仅与云疏桐亲近,似乎还因为他,与自己的相处时间都变少了。 从前总爱黏着他,现在却像是在躲着。 符淮安本是开个玩笑,见萧沉真的惦记上这件事了,又着急:“哎,你想什么呢,我瞎说的,你可别乱吃飞醋,我家桐桐可是个孕夫!” 萧沉轻嗤一声:“你想什么,自然不会。” 阿缘是心悦他的,也许只是因为最近想家了吧。 虽然已确定他不是真正的白家人,但他对晋安那般向往,可能也是晋安人士。算起来,他离家的时间也不短了,会想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或者是在生气。 上回他与自己说想回晋安,被他驳了,那日之后便闷闷不乐。 萧沉摩挲着自己的拇指,微微沉思。 …… 这日回府之后,萧沉特意留心了。 他如往日一般换了身衣裳与白缘一起用饭,白缘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那是姜。”萧沉眼睁睁看着白缘从鸡汤里挑出块明显与众不同的生姜,提醒。 白缘回过神来,嘴硬道:“我挑出来放一边的。” 萧沉不语,将他的汤碗拿过来,挑出来所有的生姜,又端给他。 “我又不是没手。”白缘小声嘀咕一句。 只是吃着吃着,又神游天外去了,勺子里都没东西了还往嘴里送。 萧沉直接撂下筷子:“阿缘,你有心事?” “我没有。”白缘矢口否认。 萧沉当没听到这句话,起身绕过桌子,拉着白缘坐在软塌上:“有什么心事,说出来为夫帮你解决。” “真没有。”白缘十分倔强。 他不说,萧沉便自己猜。 “想家了?” 白缘低着头不说话。 萧沉:“你对符淮安那师弟很关照,羡慕他有孩子?” 这个话题让白缘瞬间心脏一跳,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低着头,抬眼偷偷瞅他:“还好,你喜欢……孩子吗?” 白缘更想问的是,或许你能接受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吗?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是对于萧沉的答案,他还是有些紧张,细白的手指不自觉绞起了萧沉的袖子。 “本王没有接触过小孩子,无所谓喜不喜欢。”萧沉顿了下,又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但若是我和你的孩子,我应当会喜欢。” 白缘乱动的手指微僵:“……” 不好意思,这个可能一时做不到呢。 正文 第39章 打掉? 白缘最近忙着赚积分, 都没有注意到萧沉的去向。 他最近积分消耗的厉害,好在岁丰年稔支线一直在增加积分,还有娄从山来找白缘开发番薯食物花样, 不止让他赚了银子, 还意外开发了吸金聚财支线。 积分的事在慢慢解决,现在最困难的是怎么跑。 是的, 白缘最终还是决定跑路。 萧沉那日的态度给了白缘一个明确的信号,那就是他可以接受孩子, 但无法接受别人的孩子! 想想也是,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老婆怀别人的孩子呢?这比一次绿帽可过分的多。 白缘没有办法, 为今之计,只有跑了。 可是在萧沉眼皮子底下逃跑太难了, 他现在甚至连疏远萧沉都做不到。 萧沉再沉稳, 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 他活了这些年,全在挣扎求生,从未体验过情爱的滋味, 如今甫一陷进去,便有些不可自拔。 连带着白缘, 都好像要燃烧起了。 即便整日出府忙碌的情况下,他还是坚持每日同白缘一起用饭, 还会时常在外头给他带一些新奇吃食, 照顾他的胃口,对白缘的无理要求, 也都会应下,十分照顾他的情绪。 可他越这样,白缘对他就越心虚, 甚至是愧疚。 萧沉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平白被他扣上一顶绿帽,白缘都不敢想象,他这个时候跑掉,萧沉会是什么反应。 可他更不敢想象,若是他不跑,萧沉发现他怀孕了,又会是什么反应。 白缘陷入纠结,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到了那天晚上的那个男人身上,在心底把人臭骂一顿。 都怪他!不仅活烂,还一次就中!若非那个人,他怎么会陷入这种境地!别让他知道那个人是谁,否则……白缘磨了磨牙,心底冒出一串国骂。 在白缘发泄的时候,007说:“宿主,宝进行了数据分析,现在其实有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白缘打起精神:“唔?” 007小心翼翼:“打掉它。” 白缘一下顿住。 见他不回答,007继续道:“宿主你的体质特殊,打掉这个孩子比较困难,但也不是不可以,虽然需要的积分多一些,但是一劳永逸,对比起养孩子需要的积分,算是九牛一毛了。” 白缘微微抿唇,仍旧没开口。 说实话,他还没有往这个方向深入想过。 他从前很喜欢小孩子,在他的观念里,有了宝宝当然要生下来,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不该打掉,毕竟,这也是一个小生命。 很显然,他现在就属于“特殊情况”。 他喃喃道:“快三个月的孩子,是什么样呢?” 007不带感情地科普:“孕三月,胎儿长度一般在8cm-9cm之间,体重在20g-30g之间。胎儿的内脏器官开始发育,手指和脚趾开始生长,面部轮廓变得清晰,外部生殖器官也逐渐发育,基本上可以区分性别。”(以上信息来源于百度) 白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不太明显的、微微凸起的肚子。 已经有手有脚了啊。 他(她)会想来到这个世上吗? 在他从前的世界,他见到很多人说,希望从未来到过这个世界。 他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人为什么要活着呢?为什么他们把他生下来,却并不喜欢他呢? 他曾经一度轻生,甚至在重新获得一次生命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再死一次。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活着对他来说,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却渐渐觉得,活着也挺好的。 活着可以品尝很多美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感受很多很多快乐……或许还可以遇到对他很好的人。 这段时间他吃的好睡得好,似乎过去那些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时光已经十分遥远了。 这让他生出一点贪念,或许他可以把孩子养好呢?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会不会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上,也不知道他(她)愿不愿意成为他的宝宝,他也没办法了解孩子的想法,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他只能保证,如果可以生下这个孩子,他一定会很爱很爱他(她)。 就让他自私一点吧,他想要有人来陪自己,这样他就不会孤单了。 只是这样想时,白缘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玄衣身影。 选择生下这个孩子,就注定要辜负一个人。 他只能抓紧时间,快些离开,或许这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好事。 他不是个拖沓的人,很快就下了决定。 007是个机器,没有人的情感,只会通过数据分析结果,但它分析出来的结果,分明是宿主应该打掉这个孩子。 哪里出错了呢? 它懵懵懂懂的,并不理解,却没有继续询问,只是默默把数据记录下来。 …… 萧沉今日回来给他带了城西的脆皮鸭,是白缘昨日随口提了一嘴的。 白缘本来没有胃口,看到香香酥酥的脆皮鸭,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见他吃的香,萧沉眉峰微动,问:“今日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白缘顿时警惕地看着他,“我没事了,不用瞧大夫。” “放心,不让你瞧大夫,我自有办法为你调养身体。” 白缘更不放心了:“什么办法?” 萧沉还挺神秘,习惯性地伸手,想要捏捏白缘的小指。 两指相触的一瞬,白缘下意识收回手指。 他得慢慢让萧沉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萧沉的动作一滞,忽然想起了符淮安那日的话。 不可能,应该是白缘身体不舒服了。 他收回手,语气未变:“届时你就知道了。” 白缘他不太想知道,但萧沉的办法,无非就是搞些谁都能吃的补药,应当没什么问题。 他垂眸思索,有些心虚和不安。 于是第二日,云疏桐来找白缘玩的时候,说起上次的药,白缘没留神,就被他察觉出了端倪。 “你那日给我喝的那个药效真的十分不错,那是什么药?” 白缘有些心不在焉:“安胎药,你放心,无毒的。” “啊,安胎药啊……等等。”云疏桐回忆那日之事,忽然瞪大眼睛,“那日那药,是你先喝的,你、你为何要喝安胎药,莫非你也……” 白缘倒是忘了这茬,他本来无意告诉云疏桐这件事,但对方心思纯良,知道也不会出卖自己。 白缘只得挥退了屋内侍从,然后点了点头。 云疏桐震惊过后,便是惊喜:“太好了,是喜事啊!” 有了孩子才能在王府立足,他认为这对此时的白缘来说,是件好事。 “你何时发现自己有孕了的?几月了?让大夫瞧过了吗,我正好有经验传授给你,我可以帮你……” 白缘道:“不急,你得先替我保密。” 云疏桐不解:“啊?” 白缘指了指云疏桐身上的衣裳,又指了指他的头顶。 云疏桐低头,看见自己天青色的外衣,又抬眼,企图看自己的头顶。 半晌后,他才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眼睛瞪的更大了:“你、你给王爷戴……” “嗯。”白缘无奈比了三个手指头,小声说道,“已经快三个月了。” “那怎么办,马上就藏不住了,我这肚子是快四个月的时候开始起来的,你也这也不远了。”云疏桐急了,“你也要跑吗?” 这事儿他熟! “此事有风险。”白缘倒是没料到他对此事接受的如此迅速,但还是与他说清楚利害关系,“虽然萧沉不敢动你,但难保不会迁怒,你现在出去,可以当作不知道此事。” 云疏桐立即攥着拳头道:“阿缘,你不信我吗!虽然我们才认识不久,但你帮过我,还为了我的事被绑架,我怎么会坐视不理,我可不是这种人!是不是王爷待你不好,你才会如此?我就知道,他那眼神看着就可凶可凶,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白缘:“……那便先谢谢你了。” 他知道云疏桐生性纯良,但真的不知道他还如此“嫉恶如仇”。 云疏桐小手一挥,大气道:“不必客气!我们可是共患难过的好兄弟!” 白缘不是个矫情的人,此时神色也有些复杂:“你便不怕,我是故意利用你的吗?” “我自有一套识人的本事,师父说我天生慧眼,一眼便可瞧出别人对我有没有恶意。”云疏桐一本正经道,“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天性善良,不会害我,而且我一见着你,就觉得亲切!” 白缘忍不住笑了下:“你这样的人,别人的确也不忍心害你。” 不等云疏桐仔细去想这句话的涵义,白缘就收起了玩笑,正色道:“我的确打算离开,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就算离开了,可能也还得回来。” 他不确定自己若是彻底离开萧沉身边,系统的任务还有没有办法做,若是没办法做,到时候不用萧沉找他麻烦,他自己就得死。 所以他只能暂时离开,生下孩子后,再以另一个身份回到萧沉身边。 而且还要想一个完美的办法,让萧沉能顺利接受他这个人消失。 死遁是最好的法子,但是要瞒过萧沉的眼睛不容易。 云疏桐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回来的事情先不必考虑。”白缘理清了思绪,道:“我现在需要一个理由,在被萧沉发现之前,到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去。” 云疏桐:“回晋安?” 白缘摇头:“我跟萧沉说过了,他不同意我单独回去,若是和他一起回去,恐怕也跑不了。” 云疏桐也发愁了,他与白缘的情况不一样,白缘是雍王妃,去哪里都不合适。 两人合计了一下午,都没想出个完美的对策来。 气的云疏桐都开始骂人了:“都怪王爷不做人!若是他待你好点,哪还能有这些事?” 因着萧沉在外头的坏名声,他似乎已经笃定了全是他的错。 白缘抿了抿唇道:“其实是个意外,不关他的事。” 他对萧沉甚至是有些愧疚的,从前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直气壮都被他压了下去,他少有地说起萧沉的好话。 “他待我,其实还不错。”虽然萧沉脾气不大好,有时候说话也不太好听,但他在王府这些日子,萧沉的确也没亏待了他。 或许是对一个人有愧的时候,便只能想起他的好,如今白缘对萧沉,就是如此。 云疏桐有些诧异,他瞧着白缘的神色,忽然小声问:“你心悦他?” “没有!”白缘立即否认,但对着云疏桐剔透的眼睛,他无法撒谎,只得道,“好吧,我对他,是没有刚开始那么反感了,但是这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若是你心悦他,你可以与他坦诚这件事,可若是你不反感他,这孩子……” “是个意外。”白缘眼睫低垂,“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我不敢赌。” 他不能保证萧沉知道这件事后,不会逼着他打掉。 云疏桐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看着他的目光顿时带上了怜悯,他什么也没有说,似乎是生怕伤了他,只得抱了抱他,安慰道:“你不要急,事情总有转机,我回去写个注意事项给你送来,再配点煮好的安胎药,你就说是补药,没问题的。” 白缘:“好。” 有人分担,比一个人憋在心里要舒服的多,和云疏桐聊了一会儿,白缘觉得思路理清不少。 接下来,他要速战速决,为跑路做准备。 正文 第40章 喜脉 江神医的宅院最近十分热闹。 萧沉近日常在这里学习药理知识和基础的诊脉方法, 属下们想汇报要紧的军务和政务,也都来了这里。 江神医惹不起这尊大佛,只能抓紧时间教他, 奈何任萧沉再用兵如神, 在医学方面也实在没什么天赋。 符淮安为了云疏桐,也常来这里, 连他都学了几招,起码会通过诊脉来判断一些基础的病症了, 萧沉还是只诊的出脉搏强弱,看不出病症。 江神医气的吹胡子瞪眼, 但对上萧沉平静的眸子,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教了。 “哎, 我从前竟不知, 你还是个痴情的, 竟能为了你那王妃做到这种地步。” 符淮安是真佩服,萧沉如今贵为雍州之王,统领三十万大军, 想找什么样的大夫没有?偏偏就因为王妃不喜大夫,就跑来亲自学自己不擅长的医术了, 除了爱的深沉,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萧沉垂头对照着书籍分辨草药, 连头都没抬。 符淮安观察他的神色, 在他身后慢慢走了两步,继续道:“但你别总是闷头在这了, 你好歹也把小王妃带来,让他知道你为他做的努力啊,否则你做这么多, 不是白做吗?” 萧沉终于开口:“本王并非为了让他感激。” 符淮安恨铁不成钢:“这不是感激不感激的事,你看你整日闷在这里,小王妃又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见不到你,是不是会怀疑你不喜欢他了?你前几日不是还说他想回晋安了,没准就是因为他想引起你的注意呢。” 萧沉动作一顿。 白缘最近,确实奇怪。 他微微侧目:“你的意思是,他做这些,是为了引起本王的注意?” “哪些?”符淮安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那王妃还做了什么事? 萧沉顿了顿,道:“他躲我。” “啊?”符淮安没想到还有这茬,也不太明白了,“为何要躲你,他还做别的了吗?” 萧沉放下书,捏了捏眉间:“他最近很忙,和我说话很少。” 符淮安:“不会是因为你不让他回晋安,生气了吧?那他可能是真的想回晋安。” 萧沉有些烦躁:“但本王提出与他一同回去,他又不愿。” “若这样说的话,他就不是因为想回晋安而躲你,而是因为想躲你,所以才回晋安的!”符淮安得出结论,有些惊讶,“你怎么得罪你家小王妃了,让人家突然这么不待见你。” 若是从前,萧沉可能就直接反驳了,白缘怎么可能会不待见他。 可是这次,他沉默了。 “哎,不是吧,真有情况。”符淮安没想到自己还真说到点上了,有些心塞,又问,“你在边境时不是打算和你王妃表白心意了吗,他什么反应?” 萧沉沉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符淮安:“?” 萧沉突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符淮安:“……” — 萧沉回府之后,本想直奔白缘的卧房,但想到自己一身药味,还是先拐弯去了耳房沐浴。 一番沐浴之后,他只着一身玄色丝绸中衣,便去寻白缘。 白缘本来在写信,他走了之后,鸿雁、长生、娄从山等人还在王府,他总得把这些人安顿好才行。 他没想到萧沉会突然回府。 幸好他是用键盘写的,打算之后再让007印下来,萧沉看不到他写的内容。 但他正在做跑路的详细计划,被抓个正着,难免心虚。 萧沉见过他这个奇怪的“铁盒子”,只以为他又在玩“游戏”。 但是不知为何,他眼皮忽然跳了跳,仿佛有什么不受他控制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但面上还是平静的:“慌什么?” “没什么啊。”白缘坐在塌上不看他,企图用毯子将自己藏起来。 “真的?”萧沉坐在白缘身侧,单臂揽住他,略带粗糙但热气十足的掌心贴着他的腰,让他立即就是一颤,一股不受控制的暖流溢出。 白缘最近身体特别敏感,他问了云疏桐,据说这个情况是正常的,他也这样,是怀孕的缘故。 一般来说,在孕期三个月左右,就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且越到后面,可能会越严重,孩子需要另一位父亲的安抚,这也是孩子的自我保护机制。 白缘找不到孩子的另一位父亲,却在萧沉的靠近下生出这样的反应,顿时一阵心虚羞愧,赶紧往外躲了躲。 “哎呀你干什么。”说话声音底气不是很足,略显做作。 萧沉顿时拧眉。 阿缘真的在躲他,不是他的错觉。 他不是个会内耗的人,有问题立马就要解决,于是他两根手指捏着白缘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为何躲我?” 他近日一直装温柔,白缘好久没见过他这副严肃霸道的样子了,这其实很戳他的xp,顿时有些不争气的腿软。 但这带来的是更多的痛苦和羞愧。 “我没有。”白缘装作伤心的样子,企图迷惑他。 可惜他实在没有扮可怜的天分,萧沉本质也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丝毫不为所动。 白缘在这强势的目光下,又担心被发现,又为自己的生理反应羞愧,简直冰火两重天。 偏偏萧沉还越来越过分,直接抱起他,放在自己腿上,与他贴的很近,毫无征兆地突然开口道:“阿缘,有件事,本王一直未曾告诉过你,我……” “我也确实有个事,没有和你说。”白缘胆战心惊,生怕他说出什么自己不愿听到的话来,迅速打断他,“前些日子,神仙又入我梦了,他说,我是神仙选中的人,不可贪恋红尘。” 他小心觑着萧沉的神色,观察他的反应:“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啊?” 萧沉忽然沉默了。 “什么时候?” “被绑架的前一日。”白缘继续追问,“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萧沉面无表情,下巴崩的很紧,下颌线条锋利,他缓缓开口:“让你坚守本心,辅佐本王的意思。” 白缘:“……”你用什么器官想的? “可是我觉得……” “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躲我?”萧沉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道,“阿缘,我不信神,我只信我自己。” “我想要的,会自己争取,从不会因为子虚乌有的事退缩,尤其是,对你的事情。” “我心悦你,不管神仙说什么,你都是我的。”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斩钉截铁,毫无转圜的余地。 萧沉一直是个确定目标就立即执行,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这种人往往执行能力强,精力旺盛。 对于萧沉而言,从前他一心行军打仗,从未想过情爱之事,又因母妃去世前对他的叮嘱,他更加不相信爱,不愿意爱,遇到白缘是个意外。 这个意外带给他难得的犹豫、患得患失,但那也只是在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前,现在,他明白自己心悦白缘,白缘同样心悦自己,他便不会再纠结。 白缘却胆战心惊,他感受到这份直接的、毫不犹豫的、坚定选择的情意,说不动心是假的,可是,他也更加担心,萧沉能不能承受的住这顶绿帽。 或许他能承受的住,但孩子能不能保住,就未可知了。 白缘不能冒险。 他迅速镇定下来,装作无事般,笑道:“对你有好处的就信,没好处的就不信,你怎能这样霸道?” 对他的回避,萧沉不太满,意,但不等他开口,白缘却像失去了芥蒂般,主动靠在他怀里:“你最近究竟在做什么,那么忙?” 人就在自己怀里,还能跑了不成?他知少年心思别扭,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有的,但他不着急,他们的时间还长着。 于是便也不再追问,顺着他的话,难得主动邀功道:“在为你准备礼物,你安心等着便是。” 白缘:“……”一点也不安心呢。 他不想再说话了,生怕再问出什么自己不能承受的东西来,为了萧沉不再疑心,索性直接拉着他躺在榻上:“我们睡会儿吧,我困了。” 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嗯,睡吧。”萧沉顺势靠在塌上,让白缘可以舒服地窝在自己怀里。 他闭上眼睛,却睡不着,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是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锻炼出来的直觉,救过他多次。 可他一时并不能找到症结。 他睡不着,漫无目的的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手指随意搭上了白缘的手腕内侧。 这脉搏,怎么好像是江神医形容的“如珠走盘”——是滑脉? 萧沉瞬间坐直了身体。 他才学把脉没几日,并未打算用自己粗糙的医术为白缘诊脉,这只是个无意识的动作。 可他已学了几日,基础的诊脉应当不会出错,而且这脉象十分清晰。 难道白缘,已有身孕了? 他活的糙,自小在冷宫里无人管束,后来立了军功,被封为雍王后,便直接来了雍州,进了军营,整日和一群糙汉子混在一起,缺乏对于女子、孩子方面的生活常识,根本不知道怀孕的人是什么反应。 更何况他知道皇帝,虽因着他年纪大了,群臣请封,不得不为他选妃,但他定不愿意他真有子嗣,所以才为他择了男妃。 他也调查过了,白缘虽返祖了鲛人血脉,可孕育子嗣,但他们这种体质,孕育子嗣并不容易,所以他并未想过,只那一夜,白缘竟会怀孕。 萧沉懵了一瞬,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和阿缘的孩子,会更像谁呢?不管像谁,小孩子一定都是可爱的一团…… 萧沉定了定神,正当他打算试一试白缘的另一只手时,白缘忽然将两只手都缩进了被子里。 “你在干什么?”白缘本来都快睡着了,可他忽然感觉到手腕内一重,几乎立即就清醒过来了。 现在的人诊脉都是搭手腕,他现在对此极为敏感。 “没什么。”萧沉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毕竟自己的诊脉技术实在粗糙,不一定准确,万一告诉他了,他却没有怀孕,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白缘迷惑地看着他:“那你无缘无故笑什么?” “我笑了吗?”萧沉摸了摸自己微微上扬的唇角,笑容终于收敛了些,“没事,随便笑笑。” 白缘:“……”神经啊。 “我有事出去一趟,让它陪你睡。”萧沉给他掖了掖毯子,将蹲在一旁的狸奴汤圆捞过来,放在白缘身边,下塌穿鞋,站起身,又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才大步走了出去。 他需要去找江神医求证一下,若是阿缘真的怀孕了,他们还需准备许多东西。 白缘有些懵的看着他。 萧沉似乎心情十分愉悦,表面还是稳重的,只是出门的脚步略显匆忙。 白缘叫出007出来:“你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吗?” 007:“宝也不知道啊。” 白缘:“……” 白缘捏了捏眉心,总觉得萧沉很不对劲,不过萧沉走了也好,他正好可以继续他的计划。 跑路计划。 正文 第41章 跑路 白缘的计划很简单, 用瞬移术当众消失,伪造他被神仙带走的假象,然后用易容器伪装成女子, 这样便万无一失了。 “宿主聪明绝顶, 一定万无一失,可是我们要什么时候回来呀, 宝的任务怎么办啊呜呜。”作为一个事业型系统,007如丧考妣。 “之后再说。”白缘指挥道, “先打开商城页面。” 易容器和瞬移术都需要用积分兑换。 “喔。”007慢吞吞地调出商城页面,白缘打开自己早就看好的易容器材——007所在的世界果然发达, 竟然会有这种高科技器材,只要放在身上, 在连接的面板上设定信息, 就可以完全变一个人。 这与如今这个时代的易容术不同, 并非只是变换容貌,而且还能变换身形,甚至是性别。 只是积分也要的格外高, 如果不是正好在打折,他不可能买得起。 但因为原价过高, 即便有很大的折扣,也还需要100积分。 007看到他点击确认购买, 顿时呜呜哇哇叫了起来:“呜呜呜好贵好贵, 宝的心好痛!” “你哪来的心。”白缘抿唇,接着又打开另一个页面, 找到瞬移术。 这是一次性耗材,需要的积分倒是不高,一个30积分, 但是因为这个技术很受限,运行前需要酝酿一刻钟,锁定扫描使用人,瞬移距离也很受限,在高科技时代,就很鸡肋了。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玩意儿一级商城就能购买,但是要捆绑销售,一次性要买三个,加起来也不便宜了。 但是白缘没有选择。 幸好这些日子因着剧情线有进展,支线任务也有进展,又增加了很多亲密度,所以积攒的积分还挺多,不然真的不够。 再次在心里将那个夜里的男人痛骂一顿后,白缘点击了确认购买。 积分瞬间缩水,白缘退出商城前,习惯性地点击特价商品看了一眼。 他这么拍拍屁股走了,还挺对不起萧沉的,若是有便宜的东西,可以买了留给萧沉。 今日特价的特价产品还挺多的,特价铠甲,188积分;特价金疮药,166积分;特价长枪,155积分…… 怎么不去抢? 白缘觉得,萧沉应当什么都不缺,还是不要送了吧,萧沉会理解他的难处的。 他心烦地把页面翻到底,忽然瞧见一个特别便宜的东西。 “嗯?”只需要2个积分的特价马铃薯种薯? 007也注意到了:“哇,好便宜!为什么这么便宜呀?” 白缘也很奇怪,按正常来说,马铃薯的种薯比红薯价格更高,因为马铃薯的产量更大,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更强,也更方便储存。 不过打开商品详情介绍,白缘就知道了。 原来这还是个试验品,不知道能不能大面积种出来,也不知道产量、口味如何。 但是真的很便宜,不如就把这个送给萧沉,让他试着种,若是种出来,还能给自己加积分呢! 白缘很快忘记自己的初心,迅速兑换了特价试验品马铃薯种薯,然后将东西放在自己准备好的信旁边,并在信里添了几笔,告诉他此物用处。 装备都准备好了,转移路线提前想过了,给萧沉的信也写好了,银票只带了几张,又让007伪造了差不多的塞里面,一时半会儿应该发现不了。 原主的东西不用收拾,王府的东西也不能带走,游戏机和键盘也不能拿,否则容易暴露——好像没什么需要做的了。 白缘在屋内逡巡一圈,忽然瞧见桌子上被汤圆压着的一个雕花梨木盒子。 木盒子里只有一张纸。 那是当初他和萧沉签的那一纸契约,还盖了雍王的私印。 他走过去,撸了撸汤圆软乎乎的肚皮,然后打开那张纸,萧沉的笔迹苍劲锋利,一如他那个人。 他没瞧多久,就将纸折起来,收在了怀里。 一切准备就绪,还要选一个萧沉不在的时候走,以免出什么岔子。 今日正是好时机,方才萧沉不知遇到了什么事,走的很急,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 下定决心,白缘道:“007,准备监测你那破主系统有没有状况,我们该走了。” “宝准备好了!”007又担心又激动,担心的是自己的任务,激动是因为这件事真的很刺激。 屋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声音呜咽。 汤圆有些不安,主动凑到他手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两只大眼睛湿漉漉的,细细地叫:“喵~” 白缘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最后一次给他喂了点小鱼干,穿好棉衣,看了一眼屋内摆设,转头,向外走去。 鸿雁以为他要去外头散步,立即给他披上雪白的氅衣,又塞了一个汤婆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絮絮叨叨:“主子多穿些,外头冷,冻着了您,王爷要心疼的。” 白缘由着他给自己披上氅衣:“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话越来越像那些婆子了。” “哪有。”鸿雁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笑道,“奴婢就愿意当伺候您的婆子,您可不能嫌弃奴婢啊。” 白缘看着她,没有出声。 他没想过将自己跑路的事告诉她,他要做的事太危险,告诉鸿雁才是害她。 不光是她,连云疏桐他都未曾告诉,他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是最好的。 …… 来的时候没有仔细看过这王府的景致,如今要走了,再看却觉得这假山方亭,造的还不错,只是略显空旷。 有飞鸟掠过天空,发出咕咕的鸣叫,白缘抬头望了望,万里无云。 雍州城的天总是辽阔的,不知雍州城外如何。 屋外本有几个小厮扫院子,见他出门,又有几个小丫鬟跟了出来,随侍一旁。 人数够了,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他消失,便由不得萧沉不信了。 白缘取出使用瞬移术所需的器材——一个小玻璃球,只须在连接好的面板上输入离开的目的地、路线、距离,将小玻璃球握在手里便可。 白缘一一照做,越过王府高大的墙向外望,等待玻璃球发挥作用。 鸿雁看他一直瞧着天空,莫名有些不安,小心为主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说:“主子,您瞧什么呢?” 白缘看的出神,鸿雁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复,却没想到,白缘的下一句话石破天惊。 “我在瞧,来接我的神仙。” 鸿雁有些懵:“什么?” “我要走了。”白缘回头看着她,笑容淡淡,“神仙昨日入我梦,要接我离开,鸿雁,我为你们留了信,就在砚台下压着,等我走后,将信交给王爷。” 白缘说的太过笃定,完全不是在开玩笑,鸿雁立即慌了:“主子,您、您要去哪?” 白缘不语,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整个人却是哀伤的。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连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了感情,他也是舍不得离开的,一半靠演技,一半靠感情,表现的很真实,所有人都信了。 这个时代的百姓本来就相信神仙真的存在,王府中人又是亲眼见过白缘解疫毒、种番薯的,灵田之事,虽未亲眼见过,但也有所耳闻,他们早就觉得,白缘是神仙下凡了。 是以,对于白缘的一番“表演”,无人质疑。 “我、我要跟着您,主子,您……”话未说完,已经哽咽了。 白缘保持着高人风范,面上淡然:“别哭,有缘自会再见。” 他日后定然还会回来的,只是暂时还没想好身份。 “主子,奴婢舍不得您。”鸿雁眼眶通红,但她知道,她家主子是神仙,现在是功德圆满要走了,这是好事,她无法、也不能阻拦,于是直接跪下了,哭着说,“奴婢恭送主子。” 院子里的小厮丫鬟们早就都不再动作,见状也都齐齐跟着跪下了,齐声道:“奴才送主子!” 全都是真心实意祝福他的。 这画面不可谓不震撼,白缘心底感动,抿了抿唇,正要叫大家起来,就听院门口传来一句狐疑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 白缘猝然抬头,没想到会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人! 他特意挑萧沉不在的时候准备走的,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不能被他看出破绽,死珠子,快动啊,怎么时间还不到!果然便宜没好货! 白缘心里疯狂呐喊,面上还得绷着,他看了一眼萧沉,立即收回视线不敢看了,连话都不敢说,生怕露馅,就走不了了。 萧沉看出他面上一瞬间闪过的慌张,不知为何,心底忽然一紧,立即大步往白缘的方向走去:“阿缘,你……” 可不等他的话说完,就见活生生的一个人,竟在眼前直接消失了! 他运转轻功,一瞬就到达了白缘所在的位置,可白缘消失的太快,他只来得及抓住对方慌乱中掉的一块尚带着温度的手帕。 北风呜嚎,天空万里无云,连飞鸟都没有一只,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萧沉攥着帕子的手握成拳,青筋凸起,几乎要将这帕子捏碎。 他面色阴沉,仿若地狱修罗刹:“怎么回事?说!” 正文 第42章 少侠 十里之外, 雍州城内最热闹的集市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呼, 好险。”白缘落在提前看好的一处无人隐蔽的角落, 扶着墙稳住身体。 感觉头有点晕。 “好险好险,吓死宝了!”007也紧张死了, 但又微妙地觉得好玩,“报告宿主, 主系统暂无异样!” “嗯。”这个距离,应当是安全的。 他预计只要自己不离萧沉太远, 萧沉的事业线又一直在发展,那个反应迟钝仿佛年久失修的主系统就不会有什么反应。 只是可能暂时开不了新的任务线了, 这问题不大, 只要萧沉还在努力, 已经开了的几个支线任务应该可以源源不断地为他赚取积分,他省着点用就是了。 回忆了一下方才走的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 萧沉应当不会发现。 白缘观察了一下四周,见四处无人, 便迅速用易容器给自己换了个模样。 变成了个不起眼的、普通人家的年轻小妇人。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形象,一是他扮成这个模样, 绝对不会有人把他和“雍王的男妃”联系到一起去, 二是他的肚子慢慢大起来了,小妇人怀孕很合理, 不会有人怀疑。 但毕竟是第一回做“女子”,白缘内心多少还是有些忐忑,对007道:“我这个模样, 奇不奇怪?” 007夸张地大叫:“不奇怪,特别有感觉!” 白缘:“什么感觉?” 007:“真正的雍王妃的感觉!” 白缘:“……” 他捏的这张脸和他本人其实没有什么相似之处,甚至还特意往普通人的方向捏的,面容只能算是清秀,身上穿的也是迷惑人的普通布衣,怎么就“真正的雍王妃”的感觉了? 但白缘明智地没有再问下去,这系统的思维总是奇奇怪怪的,不知道要歪到哪里去。 他迈出了第一步,慢吞吞向外走去。 007一边紧张留意着主系统的动静,一边跟随白缘的视角向外看:“好热闹啊。” 雍州城在经历灾荒、时疫过后,彻底伤了元气,好在如今一切都在变好,时疫并未造成大面积的损伤,萧沉“借”的粮食早就到了,番薯也收获了很多,足够大家安稳度过这个冬日。 因此尽管北风萧瑟,百姓们依旧安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街上小商贩们吆喝声不断,行人匆匆,或笑或平静,眼睛里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一路走一路看,不仅有卖吃食的,还有表演杂技的。 他从前出来都是带着丫鬟小厮的,坐在车上,更没有逛过鱼龙混杂的集市,是以一人一统对此都很是新鲜。 007看的目不转睛:“外面的世界好精彩!” 白缘心底有些触动,身体放松了些,面上也带了笑意。 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路边商贩渐渐都点了灯,有星星点点的暖黄灯光亮起。 007还很兴奋,想接着逛。 但是白缘累了,他终归是咸鱼一条,很快就对外面的景致失去了兴趣,打算先吃点东西。 然而他刚转身欲走,面前就忽然出现了一把合着的折扇。 这折扇横挡在他面前,握着折扇的手十分圆润,其主人像是个体重大他三倍的肥猪。 白缘不欲惹事,扭头要走,不料这人胆子大的很,在街上就拦着他不让走。 肥猪唰一声展开折扇,说话声音有点油腻:“小娘子,是不是迷路了?要去哪啊,在下乐意效劳。” 白缘只以为他捏个清秀的脸就不会被发现,却没想到“他”这种长相清秀、独自一人出门的“年轻小妇人”最容易被盯上了。 突然看见张做作的油腻肥猪脸,他有点反胃。 他最近孕反没那么厉害了,但架不住这人实在恶心,他用帕子捂住嘴,打算绕过这个人走。 可惜这油腻肥猪一点眼色也无,又凑上来道:“小娘子不要害羞……” 他说着还要动手,白缘正打算在商场兑换个加强版防狼喷雾,就见一个好心人攥住了油腻肥猪的手腕,向后折去。 “啊啊啊——!” 一声猪叫响起,可见这“好心人”力气不小。 白缘看过去。 这好心人竟是个少年侠士,高马尾,穿着干练,背上背着剑,看起来年岁与他差不多。 他似乎做多了这种事,那油腻肥猪一见到他,就连声叫骂:“晦气,怎么又是你!江无夜,你就偏要多管闲事是吧!” 名唤江无夜的侠士松开油腻肥猪的手,作势拔剑:“哼,就多管闲事了,你待如何?” “你、你给我等着!”油腻肥猪显然见识过这把剑的厉害,一边放狠话一边连滚带爬地跑了。 白缘终于将那反胃的感觉压下去了,果然看帅哥对眼睛好嘛。 江无夜把人赶跑了,十分潇洒地转身就走。 白缘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没打算把人叫住,然后下一刻,系统声音突然响起。 [触发支线任务“广纳贤才”,请宿主招纳人才] 白缘下意识开口,叫住了这人:“少侠,留步!” 江无夜方才眼里只有做坏事的恶人,丝毫没注意被自己救下的姑娘,此时听到声音转头,就见到了一位眉目清秀的姑娘。 不,“她”梳着头发,应该说是位眉目清秀的小妇人。 这小妇人明明生的只是寻常,可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有些心动。 他看的时间有点久,白缘疑惑:“少侠?” 江无夜回神,立即抱拳道:“不、不好意思,冒犯了。” 他有些羞愧,暗骂自己淫贼,怎么能对一位已经嫁人的妇人心动! 白缘不知他哪里冒犯了,和颜悦色道:“少侠看着不像雍州城本地人?” “是,在下是从南边来的,没个正业,游山玩水罢了。”江无夜说着,忍不住问,“这么晚了,您怎么一个人独自上街,您相公呢?” 说完他就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根本也没有多晚,问人家这个跟那个登徒子又有什么分别! 他脸色微微发红,白缘觉得奇怪,但他现在要跟这少年套近乎,便也不在意,随口胡诌道:“我相公已经去世了。” 又道:“少侠你武艺如此高强,有没有想过报效朝廷呢?据我所知,雍王才如命,您若去雍王府,定能大展拳脚!” 多赚一点积分是一点,他决定把这少年忽悠到雍王府去。 江无夜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去世了?那您如今是独自一人了?” 白缘点了下头,狐疑地看着他。 若非这是系统盖章的“人才”,他都要怀疑又来一个登徒子了。 江无夜意识到自己的冒犯,立即道歉:“不、不好意思,在下江无夜,不太会说话,您别介意。我倒想过报效朝廷,但听闻雍王性情暴虐,恐不是名主……” 白缘立即道:“无事无事,看少侠你是性情中人,又是个一等一的人才,所以忍不住问一问,我兄长就在雍王府当差,实际上雍王爱民如子,是不可多得的良主,你在雍州城,没听闻过时疫之时,雍王未曾放弃过一个百姓之事吗?” “听闻过,但……” 白缘忽悠道:“传言最害人啊,您既然知道了,何不去雍王府一试?您武艺如此高强,就算发现雍王不是明主,也可以随时离开嘛。” 江无夜顿了顿,不知想了些什么,片刻后忽然道:“我本来还没想好要怎么做,不过您既然建议了,那去雍王府一试也无不可,请问您叫什么名字,住在这附近吗?” “啊,我叫白……七。”白缘随口编了个名字。 如今平民百姓家孩子多,尤其是女娃不受重视,姓后面加个长幼排序就是名字的不在少数,江无夜也没有怀疑。 “我就住在城中最大的客栈里。”白缘说着,感觉肚子越来越饿了,这一来一回,耽误他不少时间呢。 但赚积分不能半途而废,只能道:“今日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您若还有疑惑,明日可以来客栈寻我。” “好的。”江无夜觉得自己今日频频冒犯人家实在不好意思,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走之前忍不住道:“那,明日见?” 白缘眼神四处乱瞟寻找食物,敷衍地应了一声:“嗯嗯。” 江无夜走了,白缘发现一家店面不大的馄饨店,混沌出锅时冒着热气,香气四溢,他立即抬脚过去。 雍州城的馄饨叫扁食,里面是牛肉和羊肉的馅料,搭配牛肉高汤,味道很不错。 白缘吃的悠闲自在,并不着急。 007拿出888送自己的数据流,问:“宿主,我们还出城吗?” “先不急,等等看主系统有没有反应。”他担心那年久失修的主系统反应迟钝,所以不能急,得确定没问题了,再循序渐进地走。 “好哦。”007吃着数据流说,“估计这会儿主角已经看完信了吧(嚼嚼嚼),不知道他会不会信呀(嚼嚼嚼)。宝觉得他不一定会信(嚼嚼嚼),主角的性格里写的(嚼嚼嚼),生性多疑诶(嚼嚼嚼),而且感觉主角会很生气的(嚼嚼嚼)。” 白缘:“我都伪装成被神仙接走了(嚼嚼嚼),事实就摆在他前(嚼嚼嚼),由不得他不信(嚼嚼嚼),他这会儿应当已经看完信了(嚼嚼嚼),可能会很生气(嚼嚼嚼),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嚼嚼嚼),他也不会怎么样……” 白缘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匹高头大马穿梭在集市中,马上的人高声喊道:“王府今日遇到刺客,雍州城中混入了贼人,雍州即刻封城,全力搜寻刺客!” 白缘瞪大了眼:“……吧?” 正文 第43章 相遇 白缘消失后, 雍王府上方如同笼罩着一片阴云。 鸿雁将白缘消失前做的事都详细叙述了一遍,又说他留了信,萧沉手掌死死攥着那方帕子, 几乎是咬着牙道:“他这是什么都准备好了?” 鸿雁跪在地上, 不敢抬头,声音发抖:“主子说, 是神仙入梦告知……” 萧沉双眸隐约泛红,额头青筋凸起, 这是发病的前兆。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沈叁担忧主子, 不得不艰难出声:“王爷,王妃殿下是被神仙接走了, 您……” “不。”萧沉闭了闭眼, “不可能。” 白缘早就说过, 那所谓“神仙”派他来助自己登帝位,他如今连晋安都没有去,离“神仙”的目的还远着, 怎么可能突然带他走? 萧沉倏然转身,大步往屋内走去。 屋内陈设与从前并无二致, 白缘的衣服一件也未带走,连他每日不离手的那两个铁盒子都如平时一般散落在他最喜欢的软榻上。 似乎是被神仙接走, 再也不需要这些凡尘俗物了。 汤圆察觉出气氛不对, 毛发微微炸起,弓着身子一副十分紧张的样子。 萧沉没有管它, 径直走向白缘的书桌旁,拿起那封信。 信很长,开头便隐晦告诉他, 神仙带他走是为了让他远离红尘——这是为他突然离开找了个理由。 再往下面,便是他对其余人的交代,长长的占了几页纸。 萧沉一目十行看到最后,终于又瞧见了自己。 白缘留了一个名为“马铃薯”的种子给他,后面便是对这种子的详细介绍。 便没有别的了。 没有不舍,没有不愿。 好似真是无情的神一般,对他毫无留恋。 萧沉不明白。 他明明也是心悦自己的,怎么可能如此毫不留情地就离开呢? 萧沉只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白缘昨夜便得知自己要离开,今日有那么多时间,为何不告诉他?就连写信,都吝啬给他只言片语。 这可以理解成那神仙要他“远离红尘”,也可以理解为,白缘在怕。 他怕自己看出破绽,也怕自己会阻拦。 为什么?他能拦得住神仙吗,还是说,根本没有所谓的神仙来接他,只是有人威胁他,是太子? 萧沉像一个被妻子戴了绿帽子的丈夫般,疑神疑鬼地在这间屋子翻找。 他需要证据。 可是,白缘常用的东西都在,连摆放的位置都一如往常,似乎是真的被神仙带走了,对凡尘再无留恋。 萧沉拧眉思索片刻,突然叫鸿雁进来:“平日里,他的钱匣子是你管吗?” 鸿雁从未见过王爷这个模样,吓得有点抖:“是、是奴婢。” “清点他的银钱,看有没有少,尤其是银票和首饰。” “是。”鸿雁不敢反抗,也不敢叫人,好在这是她熟悉的事,并不困难。 鸿雁将白缘陪嫁来的首饰、银子、银票等全都拿了出来,一样一样清点,萧沉死死盯着。 翻到银票时,鸿雁并未发现什么不对,但萧沉突然叫她停住了:“等等。” 萧沉亲自动手,将其中一张官印与其他不同的银票拎了出来。 鸿雁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官印的区别其实很小,若是不仔细,很可能就蒙混过去了,可惜萧沉坚定地认为这其中必定有问题,所以检查的十分仔细。 接下来,鸿雁又从里面找出了剩余几张不同的。 白缘有想过假银票会暴露,但是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会暴露的这么快。 萧沉找到了他想要的“证据”,周身气压却更低了。 为什么,他想不明白,白缘为何要编这样一个故事,就为了离开他? 为什么! 萧沉双眸赤红,一拳砸在了白缘常用的那张桌子上,将桌子震得四分五裂,上面的银票首饰散落了一地。 他一定还在城内。 “沈叁。”萧沉沉声道,“即刻下令,封锁全城,不许任何人出入,给我一个一个搜!” “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尽管担心主子,沈叁还是毫不犹豫去办了。 幸好他刚走到门口,“援兵”就来了。 符淮安听闻这边的消息,立即就急匆匆地赶过来了:“他既是被神仙接走的,你封锁城门又有什么用?” 符淮安是萧沉幼时相识的友人,也是唯一能劝一劝他的人了,发现主子情绪不对,沈叁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叫他了。 “不是神仙。”萧沉转身看着他,眸光沉沉,“这就是证据。” “他费心思做了伪装,又特意挑我不在的时候走,只能说明,他也没有把握能完全逃离——他走不了多远,一定还在城里。” 符淮安:“可他瞬间消失……” “他定是有什么手段!”萧沉说的坚定,仿佛也是在说服自己,“他能有疫毒的解药,又有番薯和灵田,那么有能帮助他瞬间消失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是,若真是如此,他为何要躲着你?”符淮安惊疑不定,“你们互相喜欢,他没有理由……” “谁知道呢,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萧沉自嘲地扯了下唇角,口中发苦,“或许是他察觉我的心思,担心我不会放他离开,所以演了这样一出戏。” “是了,你之前便说过,他一直试探你,想独自一人回晋安,说不定便是……”符淮安还是不明白,“可是为什么呢?我观他的确是对你有感情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感情,他留在这里,也是名正言顺的雍王妃,你从不约束他,他过得逍遥自在,为何要费尽心思离开?” “莫不是……”符淮安想到一个猜测,声音都低了下来,“他真是太子,或者那位派来的?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你可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 萧沉眸光沉沉:“只有找到他,才能知晓了。” 符淮安沉默了。 这个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太过离奇,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但是云帆,我必须要劝你一句,不要抱太大希望。”符淮安劝道,“他既然有这样的能力,真想躲着你,那是轻而易举的,你未必能找到,若是……” 萧沉没有说话,他闭了闭眼,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展开白缘留的那封信,仔细看了一遍。 符淮安:“他既一心要走,又怎会在信中留下破绽……” “不,不对。”萧沉忽然抬头,“他重感情,在信中提到了所有人,鸿雁,长生,酒楼,甚至连那个厨子都提到,不该忘记云疏桐这个相见何晚的好友,去找你师弟,他定然知道什么!” 符淮安狐疑:“也许是因为他担心你会迁怒那些人,而不担心桐桐呢?” “那也不可能连一句捎带的话都没有。”萧沉直接大步往外走去,显然是亲自去找人了。 符淮安赶紧追上去:“哎,你别着急,桐桐还怀着身孕呢,你别吓他!” “他也怀着身孕!”萧沉倏然回头道,“他一个人在外面,只拿着那么点银子,我怎能不急!” “什么?”符淮安傻眼了,“什么时候怀的?这么突然!” “我也是今日才知晓的。”萧沉道,“所以我必须找到他,淮安,你师弟胆小,我问他不一定会说,你帮我去问。” 看着面对千军万马仍旧面不改色、从来沉稳的好友这个模样,符淮安只犹豫了一瞬,就应下了:“好,我帮你!” — 白缘混沌都没吃完,就吓得站了起来。 白缘想过萧沉可能会怀疑他在做戏,会来找他,但他没想过会这么快。 这下城中最大的客栈是不能住了,容易被发现,还是找个偏远的小客栈,假装已经住了几日。 007心很大,还安慰他:“宿主,不要担心啦,你现在都变成女人啦,主角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会发现的!” “说的也是。”白缘稳当坐下了,又要了一碗混沌。 他现在这个模样,亲娘都认不出来,就算萧沉现在站到他面前,也只能和他擦肩而过。 白缘慢悠悠吃完馄饨,站起身摸了摸吃饱的肚皮:“但是谨慎起见,此地不宜久留,就先在附近住一晚,萧沉找不到我,也就该死心了,等风头过去,我们立即出城。” 一队队的官兵控制住了整个雍州城,看样子是城外驻扎的军队都拉过来了。 官兵在挨个巡查,所有人都不能胡乱走动,白缘也只能等着。 看着那些官兵的动作,白缘小声嘟囔:“有必要这么严吗,把百姓都吓坏了。”萧沉名声变差,积分就没有了。 “哎呀这位小娘子,话可不能这样说。”旁边一位吃混沌的老伯道,“雍王可是咱们雍州的定海神针,这府中遭遇刺客,可不得严查么,若是不赶紧把人揪出来,那贼人伤了王妃可咋办啊!” “啊。”白缘挠挠脸问,“之前不是传说萧……雍王残暴不仁吗,您现在这个意思,仿佛还挺认可他的?” “那是自然,咱们雍王殿下英明神武,雍王妃更是神仙下凡,都是天命所归之人啊,怎能不认可!”说起这个,老伯可来劲了,“如今这雍州城内,对咱们这位雍王的看法,有两种,一是像我这般,对雍王殿下极为推崇的,二是依旧坚持从前的传言,认为雍王殿下杀人如麻,是个残暴之人的,不过大家对雍王妃的看法倒是很一致,神仙下凡,庇佑我的雍州的神!” 说到后面,老伯越来越激动,大有对白缘“安利”一番的架势,白缘耳根发红,埋头喝汤,都不敢和老伯对视了,生怕老伯再夸他一番。 虽然有些许尴尬,但这种付出被人看见、被人认可的感觉,还是蛮不错的,白缘悄悄弯了弯唇角。 巡查的官兵很快到他这里,白缘身体微僵,任由官兵比对画像。 因他如今是个“女子”,身材脸蛋也没有伪造的痕迹,官兵很快就放过了他,去了下一个。 白缘稍稍松口气,赶紧向旁边的小客栈走去。 然而这时候,一阵马蹄声响起,萧沉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你,等一下。” 正文 第44章 大乌龙 听到这声音, 白缘身体顿时僵住,但他并不认为萧沉是在叫自己,他如今对萧沉来说, 只是个陌不相识的女子, 除非萧沉有火眼金睛,否则不可能看穿他。 他加快脚步埋头往前走, 然而天不遂人愿,立即便有官兵拦住了他的去路。 竟然还真是在叫他! 007吓死了, 疯狂尖叫:“啊啊啊宿主怎么回事!主角不会看出来了吧!” 白缘被叫的脑壳疼:“闭嘴。” 他缓缓转过身去,手中握住了瞬移的玻璃球, 但还没有启动瞬移。 萧沉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看得出萧沉今日过得非常不好, 眼中有红血丝,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剑眉一直拧着,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拧眉死死盯着白缘看, 不知在想什么, 白缘心脏怦怦跳, 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见过王爷。” 萧沉眸子黑漆漆的:“你认得本王?” 白缘老实胡诌:“民妇的兄长在王府当差,远远见过一面。” 不知是不是“民妇”两个字拉回了萧沉的神智, 他没再开口。 幸好在白缘紧张地想要启动瞬移术时, 萧沉突然调转马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走了。 白缘赌对了,萧沉并未发现他,只是不知为何有所怀疑。 士兵放他走了, 他本该松一口气,然而他看着萧沉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终归是他对不起萧沉。 他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向小客栈走去。 …… 另一边,萧沉向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魔怔了,竟然觉得方才那人像阿缘,但那是个女子。 冷风呼啸而过,刺的脸颊生冷,萧沉勒住缰绳,骑马的速度慢慢放缓。 萧沉已经围着雍州城找了一圈,毫无所获,又回到了王府。 他站在门口,似乎瞧见白缘坐在软塌上,懒洋洋地看话本。 可他一眨眼,人就又消失不见了。 符淮安进门,劝道:“你已经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萧沉没有接这句话,开口声音嘶哑:“你师弟说了吗?” “桐桐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师弟可乖了,从不骗我,他说不知道,肯定就是不知道,你别胡乱猜测了。”符淮安叹气,道,“叫我说,他有那样的手段,真是神仙下凡历劫也说不准,他若真不想见你,你如何也找不到的。” “一定有什么原因。”萧沉道,“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这样做,还故意演一场戏给本王看。” 萧沉忽然一拳砸在门框上,那门框是木制的,丝毫承受不住这一击,顷刻断裂脱落。 符淮安头皮发麻,立刻闭嘴了。 丢了王妃的人真惹不起。 汤圆被吓得四处乱窜,它太着急,带倒了书桌旁柜子上的小花瓶。 “啪!”花瓶摔在地上的声音极大,萧沉立即看过去,他没管那花瓶,而是将目光定在了柜子最底下的一个梨花木盒子上。 白缘当初和他签订的那个契约,似乎就在这个木盒子里。 萧沉心神微动,伸过去的手掌顿住,而后慢慢打开木盒子。 那张契约不见了。 他离开王府,连他那日日把玩的铁盒子都没带,却带走了这张契约。 所以,他还是在意自己的。 萧沉紧紧握住木盒子的边角,好似这就是白缘还在意他的证据。 可他若是在意他,为何还要离家,还如此决绝,甚至连只言片语都吝啬留给他。 如今,只有找到他,才能知道原因了。 符淮安觉得他状态不对,上前道:“云帆,你……” 萧沉倏然站起身:“带本王去见你师弟。” 说完就大步往外走去,似乎一刻也不想等了。 “哎,你等等我,你别吓到我师弟……”符淮安立即追出去。 …… 云疏桐正在府里装模作样的看书,他最近可乖了,生怕师兄看出来不对。 他没想到白缘这么快就跑了,还是以凭空消失的方式,太酷了!可惜他未曾亲眼瞧见,不过他也不怪白缘没有告诉自己,毕竟这是件十分危险的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他能跑掉就很好了。 但他难免又有些担心,他自己也怀有身孕,知道越到后面就越难捱,尤其是后面肚子大了,腿都会肿起来,会十分受折磨。 云疏桐忧心忡忡地看着话本发呆,如今他孤身一人在外,也不知过得好不好。 正胡思乱想着,屋内的帘子忽然被人一把掀开,动静不小。 他回神抬头,竟然是雍王这煞星! 他怎么来了! 他师兄家的小厮和他师兄一起在后面追。 “王爷,您慢点,容小的通传——” “云帆,你轻点!” 萧沉站在门口,并未进去,声音透着冷厉,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阿缘在哪?” 云疏桐吓死了,他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冷静,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乖乖道:“我都跟师兄说过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他就是用这招骗过师兄的。 也不算是骗,他是真不知道白缘去哪了。 所以眼神也就格外真诚可信。 符淮安上前道:“云帆,你冷静点,桐桐从小到大都没撒过谎。” 云疏桐略有些心虚,想到自己撒的最大的谎,他顿时闭着嘴不敢说话了。 还好有师兄信任他,不然他完全抵挡不住雍王的气场。 萧沉拧眉:“他安排好了所有人,怎么可能唯独忘了你,他一定提前告诉过你,是你帮他离开的?” 萧沉身上的气压太低,死死盯着人的时候,让人丝毫不敢说假话,况且云疏桐本来就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不然符淮安也不会这样相信他。 如此,云疏桐就有点心虚了,眼神瞟向别处:“没、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沉心里有了谱,忽然向前一步:“你知道!你帮他离开王府,替他瞒着本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是雍王妃,本王找不到他,可以治你的罪!” 萧沉是千军万马里厮杀出来的将军,他想审问一个人的时候,无人可以抵挡的住。 云疏桐真的被吓住了,呐呐着不敢说话。 符淮安挡在云疏桐面前:“王爷!你冷静点,他还怀着身孕!” 萧沉冷静不了,一点也冷静不了,他转头看着符淮安,眼睛都红了:“他也怀着身孕!” 萧沉简直要疯了:“他怀孕三个月,正是危险的时候,一个人在外面,我怎么冷静!” 云疏桐忽然睁大了眼睛。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云疏桐忽然扒拉开自家师兄,看向萧沉,弱弱地道:“你、你怎么知道他怀孕……” 符淮安连忙道:“王爷也是刚知道的,王妃怀着他的孩子,所以桐桐,你若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们,王妃可能还不知晓自己有了身孕的事,若是因此出了什么意外,就糟了。” 萧沉皱眉,与云疏桐震惊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什么意思?” “什么,那个孩子是你的?!” …… 三人对了一番自己知道的情况。 表情各有不同,但都是震惊的。 符淮安:“王妃竟然不知道那夜的人是你,还以为自己怀了别人的孩子?!你不表白就算了,怎么连这个也不说清楚!” 萧沉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本王以为他知道。” 云疏桐更加无语:“这可真是个大乌龙!” 符淮安又看向云疏桐:“你何时学会了骗人,师兄好伤心!” 云疏桐目光游移:“你、你也没问啊。” 三人冷静了片刻,萧沉最先往外走去,还叫上了云疏桐:“得赶紧找到阿缘,此事不宜声张,最好你来找。” 云疏桐立即披上氅衣往外走:“自然,阿缘如今只信任我了。” 萧沉:“……” 符淮安:“……师弟,闭嘴吧。” — 次日一早。 江无夜早早收拾妥当,去雍州城最大的客栈找人,一是想再问问雍王的情况,二嘛,则是想快点见到白七姑娘。 可是他去了之后,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人。 别说叫白七的姑娘了,连个与“白七”年龄相仿的女人都没有。 他深深地怀疑白七姑娘在骗自己,可是想想又觉得不是,昨日白七姑娘明明很热情地向自己推荐去雍王府来着,若“她”不想见自己,又为何如此? 况且,他直觉白七姑娘不是那种随意耍人玩的女子。 她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江无夜想不明白,只能推测白七姑娘是临时有事,所以提前离开了。 他在客栈用了早饭,左右也无事,索性决定去雍王府一样探探情况,白七姑娘的兄长在雍王府当差,或许他能再次遇到对方呢。 …… 雍州城最近两日乱的很,听说是王府遭遇刺客了,王府如今人来人往的将士,都十分肃穆。 江无夜找到一个管家询问,然而管家如今也是焦头烂额,只想着赶紧找他们丢失的王妃,完全没心思应付他。 “我们王爷不在府里,公子过几日再来吧,您也瞧见了,咱们王府最近实在没有精力接待。” 江无夜只得转身离开,无语道:“什么啊,白七姑娘还说雍王嗜才如命,就这?小爷还没展示……” 正要进府的男人听到这句话,忽然顿住了脚步,倏然转头:“你说什么?” 这男人高大英俊,然而像是几夜不曾合眼的模样,胡子拉碴,脸色铁青。 江无夜不认识这人,疑惑地看着他:“你是谁?” 管家殷勤上前:“王爷,您回来了。” 江无夜:“……” 江无夜也不知自己这是凑巧还是不凑巧,来的时候没碰到雍王,走的时候反而碰到了,还叫人听到自己的牢骚。 他讪讪道:“草民拜见王爷。” 萧沉不理,只沉声问:“你放才说,谁告诉你本王嗜才如命?” 这天地下,这样说他的,除了阿缘,他想不到还有谁。 江无夜莫名:“一个姑娘,叫白七。” 姓白,但是个姑娘。 萧沉拧着眉问:“她推荐你来雍王府?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 江无夜更加迷惑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就是普通的衣服,他兄长在雍王府当差,您不会怀疑她是刺客吧?” [民妇的兄长在王府当差,远远见过一面。] 萧沉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是“她”! 正文 第45章 不是bug 昨日得知真相后, 萧沉就立即带着云疏桐去找白缘,然而云疏桐也并不知晓白缘到底跑去了哪里,甚至连人还在不在雍州城都说不准, 此事又不宜声张, 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最坏的打算是直接在全城散布王妃怀有身孕,王爷十分高兴的消息, 白缘听到,自然就明白这孩子是谁的了, 然而这个办法太过冒险,太多人不想让萧沉拥有继承人了, 这个消息势必会让白缘陷入危险之中。 可白缘有“神仙”相助,若他有心躲着, 就算人就在雍州城内, 也寻不到踪迹。 萧沉正打算回府找一找其它的线索, 未曾想就在门口听到了这番话。 他立即吩咐管家:“去查,府里有没有这号人。” 虽然嘴上说着叫人去查,但他已经有九分把握了, 在这雍州城内,对他萧沉招纳人才这般上心的, 也只有他的阿缘了。 是以萧沉根本没等管家的回复,就立即寻了昨日的侍卫过来:“昨日本王叫住的那名女子呢?” “属下留意过, 那名女子就住在那边的小客栈里, 昨夜入住的,这个时候, 应当还在。” “命人去盯着那间客栈!” 萧沉立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然而等他到了这家客栈,老板却道:“您来的不巧, 那位姑娘刚离开不到半个时辰。” 萧沉攥紧了马鞭,沉声问:“哪个方向?” 客栈人来人来,老板一般不会特意观察自家客人去哪,但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与旁人不同,他留意了一眼,回忆道:“西城的方向,那姑娘似乎想租个院子,还问草民哪里的院子便宜……” 租院子还要租便宜的,他这样怕冷的人,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苦? 萧沉立即调转马头,往西门的方向去了。 …… 一个时辰前。 白缘抱着被子躺在客栈梆硬的床板上,睁着俩大眼,十分幽怨。 007倒是很有活力:“宿主,这个时代的客栈都是这样的,你要不要在商场兑换一个席梦思床垫?保证舒服柔软,一夜无梦!” 白缘在王府过惯了舒服日子,在这里受了一宿罪,面色已经十分不好了,闻言幽幽道:“我兑换这个自发热毯子时你也是这么说的。” 007很有自己的道理:“毯子保暖,但确实没办法让床变软呀。” “罢了,积分一日比一日少,还是不要浪费了。”最重要的是床垫无法带走,那么多几分兑换了就能用一次,他会心痛死。 白缘把自发热毯子收拾好包起来,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就走了。 他没想到自己走后一刻钟萧沉就找上门来了,走的还慢悠悠的,中间看到一个烧饼店,闻到香香的孜然羊肉味,还停下买了份羊肉馅饼。 幸好有007,及时预警:“宿主,糟糕了,主角现在距你不过十里了!” 白缘吃馅饼的嘴巴顿住。 007尖叫:“而且离你越来越近!” “他不可能发现我,来这边有事吧。”白缘这么说着,还是老实换了个行进方向。 在他离开不久,萧沉就找到了这里。 “那位姑娘刚离开不到一刻钟。”老板像前边一指,“往那个方向去了。” 萧沉立即换了个方向追过去。 白缘走的不疾不徐,007又尖叫:“宿主,主角又离你越来越近了!” 白缘:“?” 巧合?还是萧沉发现“她”这张皮子下的自己了? 白缘不敢大意,找了个无人小巷子,换了套外衣,重新捏了张脸。 若萧沉真发现自己是谁,那也只能通过衣裳面容让路人辨认了。 他重新捏的这个模样,无人见过,就是萧沉站在他面前,也认不出来。 雍州城忽然下起了雪,雪花被风刮得在空中胡乱飞舞,不出片刻,就落得满地白霜。 风雪越来越急,白缘搓了搓自己胳膊,随便在附近找了家羊肉泡馍店,进入坐下点菜。 然而007又双叕开始尖叫了。 白缘撂下筷子,有点烦了:“又怎么了?” “大事,这回真的是大事!”007尖叫道,“主系统那边有动静了!” 白缘也有点紧张了:“主系统发现我跑路了?” “不是不是!”007道,“是上次宝给主系统打的申请有回复了!” 白缘松了口气,继续吃饭:“说什么?” “主系统根本没有bug,上次给宿主的积分也不是王妃品阶的奖励的,而是因亲密度增加奖励的!而且主系统那边还特意说了,因为宿主你这次情况特殊,这个奖励还延迟了的!” “亲密度不都是个位数个位数的涨,那次一下给那么多积分,怎么可能是……” 说到这,白缘的脑子转过弯来,声音忽然顿住。 007弱弱道:“亲密度一下子能涨这么多积分,只能是两个人发生的最最亲密的状态,积分到账还是延迟的,根据宝的程序推测,只可能是……” 007小心翼翼地说:“那天晚上的人,是萧沉。” 它连“主角”二字都不说了,以最直接方式宣布这个真相。 是了,那次积分那么多,甚至还有可能不止是因为亲密度,还可能有孩子的加持。 白缘动作顿住,感觉自己这顿饭有点消化不良了。 他觉得这很荒谬。 若那天晚上的人是萧沉,那他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在闹着玩吗?他费尽心思跑路算什么?算他杂技演的好吗? “宿主,这是好事啊,你并没有给主角戴绿帽子,孩子就是主角的,这下主角有了继承人,你和主角的关系也能更进一步啦!”007说的挺激动,但看到白缘的表情,声音又弱了下来,“宿、宿主你不高兴吗?” “高兴啊,怎么不高兴。”白缘咬牙,撂下筷子道,“我可高兴死了!” “那、那宝怎么觉得你凶、凶巴巴的,呜。”007还是太拟人了,紧张的时候电子音都结巴了。 是啊,明明是好事一桩,这孩子是萧沉的,他根本没有给萧沉戴绿帽,萧沉没理由要打掉这个孩子了,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可他心底就是憋着一股气,气自己之前怎么不搞清楚再跑,更气萧沉竟然是那个活差粗鲁差点把他弄死在床上让他对这事都产生阴影的王八蛋! 但这也确实是好事,从各个角度来说,都是好的不能好的好事,是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他一时喜一时悲,觉得自己快要人格分裂了。 007紧张兮兮地问:“宿、宿主,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白缘撂下筷子:“当然是回……” 他话音未落,这店里忽然闯进一个满身霜雪的男人。 男人高大英俊,气质却冷硬中带着颓靡,他如鹰隼般的目光在店内逡巡一圈,似乎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狠狠皱起眉。 最后,他的目光在“白缘”身上停住,但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似乎是觉得是他,但又没有证据,无法确认。 若是昨日,白缘装一装,两人可能就又要擦肩而过了。 然而这次,白缘立即就站起身,直直看着萧沉。 这不是百姓看王爷的目光,不是普通人看权贵的目光,亦不是女子看男子的目光。 这是白缘在看萧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萧沉没有出声,慢慢往前走。 似乎是怕他又消失不见。 看到萧沉这个模样,白缘的气顿时下去了大半。 虽说孩子是萧沉的,但萧沉一直是不知情的,他也不是故意瞒着自己,他是受害者,而且这两日,他也挺辛苦的。 白缘不自在地拢了拢自己的衣裳,率先开口:“萧沉,是我,我用了些手段,变换了样貌。我离开之事,都是误会,你……” 似乎是因白缘开口了,萧沉彻底确定了他的身份,立即攥住他的手,声音嘶哑:“我知道,回去再说。” “冷不冷?”他握着白缘的手,有些凉,便直接将人箍在了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氅衣将白缘裹了起来。 白缘顿时觉得自己是一个渣男。 萧沉被欺骗,被耍的团团转,找了他好几日,不知道心里多伤心,见到他第一面不是质问,不是责难,而是问他冷不冷。 更渣的是,这一句话,甚至还叫他生出了些委屈的情绪,似乎在心底在怪罪萧沉为何没有早点找到自己。 这个想法一出来,白缘立即就把它按了回去。 做人不能这么渣! 两人没有说几句话,白缘也没来得及解释前因后果,就被萧沉带回去了。 萧沉是骑马来的,但不敢带白缘也骑马回去,所以两人还等了等马车。 因外面人多口杂,两人各自也都是心乱如麻,都在整理措辞想如何告诉对方这件事,也就都没有第一时间解释。 很快到了王府,这一路上,萧沉一直紧紧握着白缘的手,生怕他跑了似得。 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白缘彻底放松下来,他无奈道:“都说了是误会,我不会再跑了。” 萧沉似乎才回过神来似的,琢磨了一下这个误会的含义:“你都知道了?” 白缘有点懵:“什么意思,你也知道?” 先前萧沉说的“我知道”,他以为只是临时安抚的意思,没想过这整件事萧沉都知道。 可听他这意思,怎么好像他知道的样子? 萧沉先交代了自己和符淮安、云疏桐如何意外得知真相的。 说完后,萧沉握着白缘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眼神温柔,透着十足的喜悦:“所以,阿缘,你如今怀有身孕,是我的孩子,不是别人的。” 白缘却沉默了。 片刻后,他才将自己的手从萧沉手中抽出来,声音凉凉的:“所以,你早知道那天晚上的人是我了是吧。”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正文 第46章 生气 白缘简直要气死了。 萧沉竟然早就知道!!! 他这回是愧疚也没有了, 心疼也没有了。 都怪萧沉不早告诉他那天晚上的人是他!白害自己担心那么久!若是萧沉早说了,哪还有那么多事啊! 更可恨的是萧沉活那么烂,都把他整出心理阴影了, 怎么还能一次就中啊!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白缘就气的牙痒痒。 这都什么事儿啊! 萧沉默然:“……我以为你知道。”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都是你以为, 你怎么不以为我真跟神仙走了呢!” 说起这个,白缘就更加羞耻, 当日在场的都是熟人,他演成那样, 都是因为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如今又回来, 简直不知该如何面对大家。 鸿雁他们可都在外头等着呢! 白缘越想越气, 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 直接把人往外赶。 “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可以, 我绝不还手。”萧沉厚着脸皮不走,自从昨日知晓真相后, 他就后悔又后怕。 后悔自己之前为何没有和白缘坦白,后怕自己带着有身孕的白缘骑马, 还在天上飞来飞去。 其实早有蛛丝马迹, 白缘身体的种种反应都与有孕相关,只是他缺乏常识, 也从未往那方面想过,所以一次次错过。 他更怕找不到白缘,昨日万般心绪都被压了下去, 如今好容易将人找回来,他还未缓过神,只恨不得饿狼守着嘴边肉似的,一步也不想挪动。 白缘被他炙热目光盯着,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好像又都一样。 “打你我还嫌手疼呢。”白缘一时想不清楚怎么回事,再一次赶人道,“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萧沉不仅不出去,竟还上前一步,直接抱住了他。 “阿缘,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放开!道歉有用还要官差干什么啊!”白缘瞥过脸去不看他,推他胸膛,“你给我出去。” 老实说其实被抱着的感觉并不差,萧沉像个暖炉似的,热烘烘的,实在是不可缺少的冬日居家良品。 但他现在可还生气呢,怎能如此轻易就放过他! 萧沉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反而抱紧了些:“我不出去,你打我吧,出出气也好。” 白缘都气笑了。 他还不信自己治不了他了,眉毛一竖,道:“你不走是吧,那咱俩就在这干耗着,我不去睡觉了,困死我得了,也把你崽困死。” 萧沉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肚子。 白缘更是来气:“看什么看!” 萧沉以为他不乐意,立即收回目光,直接抱起他去床上:“你在床上休息。” 白缘挣扎着:“我不!你出去!” 萧沉终究还是怕摔了他,也怕他生气影响身体,最后只得妥协:“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门外。” 这什么话,好像他是个虐待狂一样,白缘:“你……” 话没说完,萧沉就出去了。 然后就站在廊下,透过窗户看着他。 外面还在下雪,廊下虽有遮挡,却还是寒冷刺骨的。 白缘:“……”别是个傻子吧。 他不自在地收回目光,脱去外衫,倒在床上。 他的确是累了,尤其是昨夜睡得并不好,今日还走了许久的路。 可是刚闭上眼睛,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是,他刚回府,怎么鸿雁她们如此安静?就算是害怕萧沉,如今萧沉出去了,他们也该进来了吧?况且,他消失的那般突然,如今又突然回来,他们就算是不问一问他的情况,也该给他准备沐浴和饭食吧? 白缘又站起来,刚走到外室,就见到了急匆匆赶来的符淮安和云疏桐。 云疏桐走在前面,符淮安护着他:“师弟,你慢点,小心脚下!” 云疏桐看都没看一眼被赶到外面的萧沉,一边往里走一边喊人:“阿缘,阿缘?” 有人记挂着自己,白缘心底暖暖的,立即迎出去。 两人在门口碰面。 然而不等白缘开口,云疏桐就忽然尖叫一声:“你是谁!” 他没来及和萧沉通消息,还不知晓白缘变成女子的事。 白缘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光想着解释误会了,都忘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一直没变回来。 也就是说,他这一路上,竟都是以这个形象回来了! 怪不得鸿雁她们都没动静呢。 白缘立即道:“是我,别紧张。” 然后呼叫007,启动易容器,立即变了回来。 云疏桐都呆住了。 白缘在他眼前挥挥手:“回神了,还认得我吗?” 云疏桐一把攥住他的手,摸了摸确实是“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啧啧惊叹:“阿缘,你真是神仙下凡吗?” 白缘拉着他坐下:“有些机遇罢了。” 云疏桐见他不想多说,便也没有多问:“你都知道了?” 白缘点头,两人都叹口气,表情复杂。 符淮安跟萧沉说了两句话才进来,没见到白缘“变身”的一幕,只道:“参见王妃殿下,您安好?” 又笑道:“王爷这两日没日没夜地找您,一直悬着心,可累的不轻啊,好在您已经回来了。” 知道他这是在替萧沉叫屈,白缘默了默道:“……你叫他回去休息。” 符淮安摇摇头:“如今只有您能使唤得动他了。” 白缘:“我……” 他刚开口,还没说什么,就听外头砰地一声,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三人同时往外看去,原本立在廊下的萧沉没了。 再出去一看,萧沉不是倒地,而是坐在地上,用力掐着自己的脑袋,眼睛通红。 他毫无预兆地犯病了。 其实也不算毫无预兆,昨日白缘消失后他就有犯病的征兆,只是当时有更着急的事需要他去做,所以他一直在压着忍着,如今白缘找回来了,他的精神放松,一直紧绷着的弦已经无法松开,就直接崩了。 萧沉很快就神智不清了,沈柒一直廊下等着主子吩咐,最先反应过来,一边吩咐人去叫江神医,一边熟练地用绳子绑住萧沉。 萧沉犯病,一向使无人敢出来找死的,从前都是沈柒等人把他绑起来,再让江神医辅以针灸,但白缘有了上次相助的成功经验,这次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但余下几人都强烈反对他跟上次一样帮忙。 符淮安:“他犯起病来六亲不认,您如今这情况,还是不要冒险。” 云疏桐:“阿缘,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就连一心为主子着想的沈柒都反对:“若您出了什么差错,主子只怕恨不得以身相代的。” 丫鬟小厮们发现这边情况,立即过来,他们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怎么,又突然见到白缘,更懵了,一时场面乱成一团。 白缘喝止住众人:“都安静,闲杂人等一律出去,沈柒,把萧沉搬进去。” 沈柒:“王妃,您……” “我自有法子。”白缘有007,总归不会真的受到伤害。 不就是跟上次一样喂个药吗,有什么难的,况且就上次的经验来看,萧沉并不会完全失控。 白缘确实有“神术”,几人听到他这高深莫测的语气,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的法子,就犹疑着真的不拦了。 而且他们也拦不住,白缘是萧沉认可的雍王妃,在这府里,拥有和萧沉一样的权利,雍王里的人,都得听他的,谁敢违抗? “让他去吧。”江神医不知何时匆匆赶来,道,“王爷这病,看似是嗜杀,实则是各种欲/望极度加强,他常年行军,所以从前犯起病来会疯魔般杀人,如今有了王妃,欲/望自然可以发泄在旁的地方了。” 闻言,守在门外的云疏桐和符淮安眼皮跳了跳,白缘因进去的早,并没有听到这句话。 …… 药都是一直备着的,很快煎好了送来,萧沉被沈柒几人搬进了屋子里,但还没等他们进一步动作,萧沉就挣脱了绳子。 几人连忙又上前想要按住萧沉,想要重新给他捆上,然而他们越想要控制住萧沉,萧沉就越不受控制。 其实可以看出来萧沉还是有一点理智在的,还在努力和自己做斗争,否则在场几人恐怕已经非死即残了。 白缘瞧着萧沉的模样,忽然道:“等一等。” 他上前几步,在沈柒几人胆战心惊的注视下,忽然握住了萧沉的手。 他那样温和无害,与沈柒几人孑然不同。 声音也透着温柔:“萧沉,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沈柒他们都要吓死了,生怕王妃受伤,然而不知是什么道理,白缘靠近之后,他们犯起病来杀人如麻、十个壮汉都控制不住的王爷,竟然慢慢安静了下来。 萧沉似乎对沈柒他们失去了兴趣,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缘,声音里透着一股偏执:“你是我的人。” 白缘:“……”感觉他好像清醒,又不清醒的样子。 白缘深吸一口气,顺着他道:“对,我是你的人,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你刚才还说,以后不会再让我受到伤害。” 这句话是他编的,只是为了给萧沉心理暗示。 萧沉盯着他,没有开口,片刻后,倏然一动,反手攥住白缘的手腕,将他拉到了自己怀里,以一种饿狼守护猎物的姿态圈住他:“我、的。” 目光扫向其余几人,眼神冰冷,仿佛预备着要撕了他们。 沈柒被这眼神吓得后退一步。 “是您的是您的,王、王爷,您、您冷静点。” 萧沉自然是听不进去的。 “你们先出去。”白缘艰难的抬头,“有需要我再叫你们,你们在这里,他无法放松下来。” 沈柒几人见识到自家主子的“双标”,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见到自己的猎物与关注点落到别人身上,萧沉身体紧绷,仿佛下一瞬就要窜出去杀人。 几人全都消失后,萧沉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些。 白缘看他情绪还可以,没有要搞破坏的意思了,就试探着将熬好的药拿了出来。 还是温热的,与上次一样装在窄口瓶里,不容易洒。 感觉这次萧沉比上次好说话一些嘛,没有非要他亲了。 “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啊?喝了这个就好了。”白缘仿照上次的经验,哄孩子一样说。 萧沉眼神幽幽地盯着他,并不接话。 白缘琢磨着,莫非还是要亲亲才喝药?这人也太麻烦了。 他内心吐槽片刻,还是非常有有奉献精神地仰头亲了他的嘴唇一下:“这下总能喝药……” 然而,白缘预想中的萧沉乖乖喝药的场景并未出现。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沉按到了床上! 正文 第47章 萧沉 萧沉这力气跟牛似的, 沈柒他们好几个人都按不住,更别提白缘了。 萧沉这次的反应还和上次不一样的,上次只要亲亲就好了, 这回他跟个大型犬似的, 压上来就乱闻乱啃,手也不老实, 上来就解他的衣服。 白缘终于有点慌了。 如同云疏桐所说,他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他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萧沉,你冷静点!” 萧沉跟没听到这话似的, 他好像一只饿了许久的狼,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如今猎物到了嘴边, 哪有不吃的道理。 “萧沉!”白缘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肚子, 一只手抬起来,啪一下打在了萧沉脸上。 他这力道十足,萧沉的头都被打偏了。 他终于停下了。 白缘以为他冷静下来了, 正要摸索着拿方才被他紧急放在一边的药,就见萧沉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更兴奋了, 那满眼的欲/望毫不掩饰,将白缘也烧的灼热。 白缘:“……” 好在他终于不再动了。 白缘深吸一口气, 也顾不上整理自己的领子, 就半靠在床上,尽量让自己语气温柔地说:“乖, 把药喝了,喝了就不难受了。” 他把瓶子递到萧沉嘴边,萧沉十分抗拒, 皱着眉躲开瓶口,转而对他的手起了兴趣。 纤细白皙的手指被含住玩弄,引起主人的阵阵颤栗。 平时挺正经一个人,怎么一到这时候就这个德行啊。 最可恶的是,他都控制不住地有反应了。 白缘羞耻地闭了闭眼,他想收回手,又怕药洒了,只能忍着颤抖威胁他:“萧沉,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奇异的是,这句话声音并不大,却让正上头的萧沉忽然停住了动作。 萧沉似乎又陷入了斗争,十分痛苦地掐住自己的脑袋:“不行。” 又固执地抱住白缘,要去亲他:“我的。” “嗯嗯,你的你的。”白缘胡乱敷衍着,一只手挡住萧沉的嘴巴,另一只手把药递了过去,哄骗道,“不行,你喝了药才行。” 萧沉这次没有反抗,只是眼睛一直盯着他,似乎生怕他离开。 白缘缓慢倾斜瓶身,萧沉嘴巴紧闭,只是手还不老实,四处乱摸。 白缘现在正是需要伴侣抚慰的时期,萧沉这样,搞得他手脚发软,瓶子都要拿不稳了。 他没手再去制止萧沉的手了,只能语气强硬(并不是)地威胁:“你再不喝,我真走了,你再也找不到我了。”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萧沉,他浑身僵住,终于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一口气喝完了药。 白缘缓缓松了一口气。 按照上次的经验,萧沉喝了药,就能睡过去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就立即又提起来了。 萧沉喝完药,舔舔嘴巴,竟又欺身上前,将他按在了床上。 他根本没睡,以白缘亲自感受到的、他的身体状态来说,还十分精神。 怎么回事啊! 白缘险些崩溃。 现在这个样子,要他喊外面的人,白缘是做不出来的,只能紧急呼叫007。 007已经被屏蔽了,只能留言:“宿主,你现在的身体已经稳定下来了,适当运动反而有助于身体健康!” 白缘:“……”并不是想问这个! 萧沉一边亲吻他,一边又开始扒他的衣服了。 白缘的嘴巴被堵住,连话都说不了,他没什么接吻的经验,换气都不会,又急,憋得脸都红了。 他还手脚发软,推也推不开,踹也没力气。 他都想要放弃了,可萧沉这动作虽然急,但始终不得其法,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想起上次的“悲惨”经历,为了自己的屁股和肚子里的崽着想,白缘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他深吸一口气,搂住萧沉的脖子,开始主动进攻。 …… 虽说白缘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但好歹理论知识丰富,所以这回两人在某些方面来说,还是比较和谐的。 只是在他脱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萧沉却慢慢没了动作。 白缘睁开眼睛仰头看过去。 “…………” 萧沉,他,竟然,睡了过去! 白缘脸颊潮红,双眸湿润,衣衫凌乱,再一次生出了绝望的心情。 真的,比上次还要绝望的那种。 …… 次日。 白缘和云疏桐在软塌上吃着点心,交流怀崽心得。 其他都还好,就是有时候有些身体反应,令人难以启齿。 尤其是云疏桐月份大了之后,反应越来越明显,很难控制住,也……越来越想那个人。 云疏桐:“我有点想回晋安了,阿缘,你快骂醒我。” 白缘知道他是为了躲人才来雍州的,如今连这也顾不得了,可见症状严重。 白缘毕竟是个现代人,观念比较开放,没有憋死自己的道理,直接建议道:“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雍州英俊公子还多呢。” 云疏桐抠手指:“我、我接受不了别人。” “那你还跑雍州来干嘛。”白缘不解,“直接和那个人在一起得了,你都怀孕了,他敢不负责?” 云疏桐连连摇头,都快哭了:“不行不行,真的不行。” 他这样急,白缘猜测:“因为那个人的身份,你们不能在一起?有仇?” 云疏桐点头又摇头:“你别问了,反正就是不行,哎,别说了。” 他颓靡了一会儿,又打起精神八卦:“昨日的事我听说了,你日后不用担心这种问题啦,其实你之前和我谈这件事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得你是心悦他的,这几日看下来,他也十分在意你……” “谁心悦他了!”白缘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个度,“还有,别提昨日的事!” 云疏桐有点懵:“怎、怎么了。” “他根本就不……算了。”白缘一口气喝下一盏茶,狠狠道,“我以后不会再和那混蛋上床了,咱俩现在有同样的问题,既然你不愿意找别的男人,那我们不如试试别的。” 说到后面,白缘还向前倾身凑近了云疏桐,声音也压低了些。 搞得云疏桐也有点紧张:“什么别的?” 白缘神秘兮兮地说:“一些玩具,我一会儿给你看。” 系统商场里有,白缘已经了解过了,花样很多。 云疏桐微微睁大了眼睛,眼睛里爆发出打开新世界的光芒。 也是,他从前怎么没想过这个法子呢! 白缘见他感兴趣,压低声音问:“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喜欢刺激点的……” “阿缘。”萧沉不知何时出现,他似乎是刚刚醒来,还维持着昨日的形象,胡子拉碴。 白缘顿时噤声,有点尴尬。 也不知道这混蛋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就、就算听到了又怎样,他又没说错什么。 他假装没见到萧沉,随手拿起桌子上最新的话本翻。 云疏桐不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屋内气氛忽然变得尴尬起来。 萧沉向他点头致意,然后坐到了白缘身侧:“阿缘……” 白缘眼皮都没动,说:“起开。” 萧沉:“……” 他顿了顿,然后起身,出去了。 本来没打算搭理人但准备好听某人道歉的白缘:“?” “他就这么走了?” 云疏桐仍旧发懵:“发生什么事了?” 唯一除当事人以外的知情统007突然出声:“这个事吧,对男人的自尊心伤害还挺大的……” “对我伤害还更大呢!你知道我昨天是怎么……”白缘说不下去,气的捶床,但也无法说出口,只能闷闷道,“没事。” 云疏桐:“?” 虽然疑惑,但看出他并不想说,云疏桐便也不再问了。 如今天色也不早了,萧沉又醒来了,云疏桐便直接告辞了。 送走了云疏桐,白缘趴在榻上的小几上怀疑人生,许久后,才抬起脑袋,呼叫007,冷酷道:“把背包和商场调出来,我要搞事业。” 007:“唔?” 他的咸鱼宿主竟然主动要做任务了? 白缘磨了磨牙:“早日做完任务,也好早日离开这混蛋!”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白缘看着看着,就睡过去了。 他真不是搞事业的料。 但他昨夜睡了很久,今早起得晚,现下并不能完全睡死,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察觉到有人将他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向某个温暖柔软坚韧的地方埋了埋脸,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触感有些不对。 他倏然抬头,不巧直接撞到了某人的下巴上。 “唔。” “嘶——” 白缘捂着脑袋想,果然是萧沉! 还是沐浴过,修理过胡子,只穿着一身玄色丝绸中衣,大敞着领口的萧沉。 怪不得刚才觉得脸上的触感怪怪的呢! 白缘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使劲嚷嚷:“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萧沉稳稳走到了床边,把他放到新换了被褥的床上,先检查了一下他的脑袋:“疼不疼?” 白缘撞过去的力道并不大,比起他的脑袋,显然萧沉的下巴要更严重一些,但他才不管呢,还拍了萧沉一巴掌:“要你管啊!” 萧沉看他生龙活虎的,不像有事,便不再纠结,只拉下帘子道:“方才吃饱了吧?” 这什么破问题?白缘不解,也不想解,他觉得萧沉怪怪的,只想下床:“你干什么,我说了要在这里睡了吗,你……” 屋内蜡烛只点着微弱的一盏,门窗的关的严。 萧沉脱掉了身上仅剩的一件中衣。 白缘睁大了眼睛。 萧沉:“我问过江神医,已经可以了,昨日是我对不住阿缘,今日是补偿。” “你、你干什么!我没答应呢,你不能……唔唔。” “喜欢刺激的?”萧沉将他的双手拉到头顶,用绸带绑上,低喘着问,“这样可好?” …… 正文 第48章 秘密 事发一刻钟时, 白缘还有力气反抗。 事发两刻钟后,白缘被迫放弃节操。 事发一个时辰后,白缘哭了。 事发两个时辰后, 白缘骂人骂的嗓子都哑了, 某人还是不肯放过他。 并被迫说了无数遍“你很行”。 …… 一夜无眠。 天色已大亮,白缘幽幽醒来的时候, 先是转了转眼珠子,下意识朝身侧看过去, 看到并没有人,才动了动身体。 实在是昨日的记忆太惨烈, 他一动,姓萧的就说他故意勾人他, 就要继续“折磨”他, 简直是个神经病! 007见他醒了, 立即激动道:“宿主宿主,这次涨了好多亲密度的积分呀!你真是太棒啦!” “涨了多少?我看看。”白缘倒是忘了这茬,闻言立即精神起来。 果然涨了很多积分, 亲密度积分再加上其他支线缓慢却持续不断地积分收益,白缘现在多少也是个小地主了。 之后也不用再出去东躲西藏了, 不用担心离开任务对象太久被主系统和谐掉,白缘放松许多, 和007讨论着要兑换点什么好玩的东西。 高级游戏机已经可以梦一梦了, 他现在更想要全息游戏机,但他现在的积分还远远不够。 哎, 也不知何时能实现积分自由,过上不用看积分兑换东西的生活。 007事业心很强地建议道:“宿主,不如攒攒积分兑换个金矿吧, 有了资金,就能收买人心了嘿嘿。” 白缘看着那个金矿需要的一长串积分,很想翻白眼:“那还不如直接兑换武器设备,武装一下军队,直接造反!” 一人一统计划的津津有味,都忘记了别的,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沉进来了。 白缘立即不说话了。 并且随手屏蔽了007。 萧沉这回衣裳穿的齐整,一丝缝都没留,看上去精神饱满,心情愉悦。 他的声音也十足温柔,和昨夜判若两人:“阿缘,醒了……” 白缘想起昨夜的事,立即就一个枕头砸过去:“你真有能耐,你就不怕你的崽被玩坏了!” 白缘发誓,他并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都是萧沉这混蛋逼得他。 萧沉眼角含笑,仿佛刚刚才长的嘴,特别爱说话:“我已问过江神医,也有注意,你放心,虽然时间长了些,但并没有几次,而且都是不会伤害到你的体……” “闭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白缘脑袋要冒烟了。 是没有几次,都是萧沉控制着不许他——什么好话都说了,也没用。 想想就很生气! 不过听他这话,白缘才注意到自己身体的确没有太多不适。 和第一天晚上大有不同。 白缘狐疑道:“你特意练过?找谁练的?” 怎么可能第一次和第二次差这么多。 萧沉面不改色坐在他身侧道:“之前本想等到你加冠后再来的,学习过几本画册,日后绝不会再伤到你。” 白缘瞪圆了眼:“……谁跟你有日后啊,滚开。” 萧沉不仅不滚,还攥住了他的手腕:“江神医说了,这是很有必要的,这样才是对孩子好。” 白缘:“我自己也可以!” “玩具吗?”萧沉低低笑道,“也不是不可以,我这就命人去做。” 白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听到了! 白缘要冒烟了,他想躲,然而萧沉还攥着他的手腕。 仔细看,也不是攥着,是手指搭在他腕上,标准的把脉姿势。 萧沉凝眸沉思:“胎像,应当是稳得,但我看的不准,阿缘,我们让江神医瞧一瞧,好不好?” 白缘怀疑地看着他:“你还会把脉?” 不对啊,他若是会把脉,早该发现他有孕了,怎会等到现在。 萧沉也在懊恼:“最近才学的,医术不精,否则……” 白缘心里一动,好像知道他为何要学医术了。 然而他还是不想看大夫,毕竟007可以帮他检测,没必要再让大夫瞧了。 白缘转移话题道:“喂,你那日怎么认出我的?我可是变成了女子!” “直觉。”萧沉抱住他,“你的气质,与旁人不同。” 白缘这回没有躲,追问:“什么气质?” “独特的气质,无法言说。” 白缘狐疑,好玄乎,不会是系统开的挂吧? 萧沉不知他所想,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这几日,我很担心你。” “更担心你不要我。” 萧沉说着单手抬起他的下巴,令两人对视:“阿缘,即便孩子不是我的,我也不会不喜欢你,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宁愿一句话不说就走,也不打算与我坦白?” 白缘略心虚,目光瞟向窗外:“谁知道你对小崽子什么态度啊。” “你的态度便是我的态度。”萧沉语气淡定,似乎在说一件寻常事,“你若喜欢,就算不是我的,我也会帮你养,只要你人是我的。” 白缘倏然转回目光,有些震惊地看向他。 没想到萧沉这个古人,比他这个现代人还开放。 “之前未曾告诉过你,我是个认定了便不会放手的人。”萧沉将他牢牢圈在怀里,说,“我母妃告诉我不要爱人,我记住了,多年不曾改,直到遇见你,你是个例外,我既决定为你开了这个例外,便也不会再改。” 他说的语气淡然,但话里的内容却十分郑重。 白缘看过萧沉的生平,知道他有过怎样的遭遇。 刚出生时,上任国师批命,说他是真龙天子,皇帝猜疑心重,杀了许多人,也厌弃了他和他的母妃,后来更是杀掉了他的母妃。 亲生父亲杀了亲生母亲,这对谁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更何况当时的萧沉还那么小,难以想象这给他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母妃这样教他倒也没错。 不爱人,便不会受爱人的苦。 “怎么,吓到了?”萧沉握着他的手,明明嘴里苦涩,语气却温柔的腻死人,“你不必怕,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便会一直对你好。” 屋内的气氛忽然沉了下来。 北风将窗子吹得呜呜作响。 “你说话能别这么做作不。”白缘忽然抬头道,“我早就想说了,你不适合走温柔路线,别装。” 话题转的有些快,萧沉一怔,声音忽然变得僵硬:“哪里做作,明明很温柔。” 白缘呵呵道:“是很温柔,但白天夜里反差太大,我感觉你精神分裂啊。” 萧沉:“……” “好了,开玩笑的。”白缘靠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之前呢,是我想左了,总害怕你会伤害孩子,我是个……嗯,亲缘浅薄的人,自幼没有人喜欢,所以很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萧沉没有问他话中经历与晋安白家少爷“白缘”的不同,只道:“那你日后有什么问题都要和我说,你试着信任我,你的秘密,我不会问。”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我等你主动对我说。 白缘的秘密实在太多了,他可以凭空变出肥沃的土地、解救百姓疫毒的神药,也可以有法子突然消失不见,甚至还可以完全变换身形,变成一个女子,说他是神仙下凡,并不为过。 放在旁人身上,可能会因此窃喜,追求神力,追求长生。 但萧沉不会。 任何事情都有对应的代价,他什么都不要,只要人在他身边就够了。 说起“秘密”,白缘一顿。 他有很多秘密,有些不方便透露,但有些,似乎也可以说一说。 萧沉以为他不想说,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掌心忽然提贴到了白缘的肚子上:“孩子老实吗?” “嗯。”白缘耳根发烫,感觉乖乖的,但来不及管这些,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之前想着,系统的任务都让萧沉做,积分都让萧沉挣,自己负责躺平,但显然因为系统只与他一人对接,导致不管什么任务都要经他手再转出去,这根本不符合他的初衷。 那若是,直接将系统交给萧沉呢? 反正他和萧沉现在是利益共同体,萧沉就算拥有了系统,也不会对自己不利。 白缘立即叫出007来,说出自己的想法,问:“行不行?” 007惊呆了,没想过还有这种操作。 哪个任务者不是将自己的系统和任务面板捂着好好的,生怕被别人发现呀!让任务对象自己做任务这个法子,好像并没有先例。 007紧急调取资料,嘤嘤道:“宿主,宝调取了穿越者数据库,没有这方面的规定和先例哇QAQ。” “没有先例好啊。”这代表有漏洞可钻,主系统反应那么迟钝,等他发现这边的状况,他任务没准都已经完成了。 白缘诱惑道:“你想想,我终归是条咸鱼,并不爱做任务,每次你都要催促我,我不高兴,你也麻烦,不如你直接去鞭策萧沉,他是个卷王事业狂啊,你们两个肯定超级合拍,反正只要我在萧沉身边,任务完成就算有效,也不费什么事呀。” 007心动了,但还是有些犹豫:“可、可是,主系统规定了,我们系统不能随随便便和小世界的角色对话的,以免影响到角色的三观,使任务受到影响……” “我提前和萧沉说好,保证他不被吓到。”白缘用上次哄萧沉的语气哄007,“宝,任务不会受到影响的,只会更顺利,不信先试试呢?” 007晕晕乎乎地答应了。 萧沉没有看到白缘的表情,只以为他沉默是因为不好意思了,便捏着他的小指,说起另一件事:“你马上就要加冠,我已经让符淮安占卜了吉日,选定了宾者和赞者,只是无法在白家宗庙举行,只能在雍州另设祭坛。” “那些你安排就好。”白缘不是纯正的古人,对这些没什么所谓,他和007敲定后,迫不及待地实行。 “我的确有很多秘密,其中最大的一个,是我的系统。” 正文 第49章 认定他 萧沉头一回听到“系统”这个名词, 其实不太能理解。 白缘想了想道:“你可以看作是神仙的使者,从前的种子、灵田还有易容器这些,都是它提供的, 它有一个商场, 有许多在你看来可能匪夷所思的、神奇的东西,都可以兑换。” 普通人听到这些, 可能已经狂热了,萧沉却先问道:“你对我说这些, 是否对你自己有影响?” “暂时没有,但也说不准。”白缘没打算瞒着他, 索性将系统又详细解释了一遍,并告诉萧沉他的打算。 说完, 他仔细观察萧沉的表情。 好吧, 依旧很淡定, 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能看出来,除了一点点惊讶外, 并没有恐慌、失控、怀疑人生的情绪。 白缘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原本还担心萧沉乍然知道世界的秘密会承受不住,好在萧沉是个情绪稳定、内心强大的人, 并不会因此怀疑人生,反而在惊讶过后开始为他出谋划策。 他不知道的是, 对于他的种种怪异举动, 萧沉早有猜测,因此听到他的话后, 虽然惊讶——受想象力所限,自然是会惊讶的,但也还算有心理准备, 所以仍旧淡定。 “就你所言,主系统是管理者,祂管理着很多小系统,处理信息不及时。”萧沉沉吟片刻,道,“不若你将自己的想法写成折子呈上去,走普通流程,一时半会儿应当收到不到批复,在折子中表达一下自己的难处和报效系统的决心。” 白缘眼睛又亮了亮,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有道理,我可以说我这样做是因为意外怀孕了,有心无力,无法完成任务,但是又不想耽误任务进度,只能出此下策,全然一片好心,想必主系统会理解我的。” 007一句话都没插上,事情就这样敲定了。 先由白缘指导007写报告,报告发出去后,007紧张地连上了萧沉的脑电波。 “您、您能听到吗,宝、宝在说话了。” 奇怪的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倒是不讨厌,萧沉淡定道:“能。” 白缘也能听到,无语地对007道:“你别抖啊,他又不会吃了你。” 007:“呜QAQ。” 它紧张呀!哪个系统干过这种事啊,早知道先问问888能不能这样做了,但已经被宿主拉上贼船,想下也下不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干了,呜呜。 白缘:“……” “继续。”萧沉的声音沉稳冷静,令人不自觉地镇定下来。 统也一样。 “好、好的。”像素小人停止哭泣,操作任务面板、系统商城展现在萧沉眼前,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萧沉第一时间没有去看任务,而是先点开了白缘的任务面板,在脑中与007对话:“007?” 不知为何,007总觉得宿主不在的时候,主角就有点变了,但它也说不明白到底哪里变了。 007有点怕他,听到他喊自己,立即大声道:“宝、宝在!” 萧沉:“用你的‘系统’分析一下,他喜欢什么样子的。” …… 系统交接的速度并没有很快,白缘索性先用了早饭,吃完散了散步,累了就懒洋洋地爬上床,不小心又睡了过去。 全部信息接收完后,萧沉呼出一口气,脸上并未出现见到新世界的喜悦,反而沉了下来。 白缘所做的一切奇怪的事情,都有了答案。 原来都是他自作多情,白缘亲近他,鞭策他,都是为了所谓的“任务”和“积分”。 原来他的喜欢,从来都是一厢情愿。 但,他已经认定了他,便不会再放手。 007觉得主角的状态不对劲,有些忐忑,立即呼叫白缘:“宿主,宿主,快醒醒!” “唔,怎么了?”白缘迷迷糊糊地睁眼,就见萧沉坐在他身侧,不错眼地看着他,瞳仁漆黑如墨。 他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压抑的哑:“无事。” 白缘还处于半睡半醒的懵逼状态,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听到他这样说,便没有深思,身体还自觉地抱住了萧沉坚韧的腰,脸埋在柔软有弹性的腹肌上,蹭了蹭,安心闭上了眼。 萧沉单手抚摸着他纤细白皙的脖颈,想起自己看到的“白缘”的人物介绍,以及007的话,他忽然勾了勾唇。 在见识到新世界的大门后,卷王事业狂萧沉没有第一时间做任务,也没有迫不及待地商城,而是不甚熟练地屏蔽了007,拉上了帘子,单臂抱起白缘,将他用一种不会伤害到孩子的姿势放在柔软的被褥上。 白缘迷迷糊糊间被人吻住,还以为自己在做春/梦。 直到某种感觉太过强烈,他才不得不清醒过来。 “唔唔,萧沉,大白天的你干什么!” 萧沉的声音更低了些,十足性感:“干/你。” 白缘:“%¥#@&***!” 帘子被拉下,只余一只白皙柔嫩的手在外面。 很快,这只手也被拉了进去。 …… 白缘觉得自己要坏掉了。 字面意义上的。 胡闹到了下午,萧沉终于有事(不得不)出去了,出去前还缠着他亲吻,让他等着他。 等个屁啊! 白缘连夜收拾包袱跑到了云疏桐那里。 “他简直疯了!”白缘吃着云疏桐的孕夫餐,骂道,“他就是个混蛋!” 云疏桐和他一起吃,也跟着骂:“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你知道他有多过分吗,我都哭了,他还不停下!” 云疏桐瞪大一双小鹿眼:“太过分了!” 两人骂骂咧咧了一刻钟。 他俩敢骂,符淮安都不敢听。 这俩祖宗如今一个比一个娇贵,他是不敢管,索性直接抬脚往雍王府去了。 白缘在云疏桐这里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靠在大迎枕上。 发泄过后,舒服多了。 云疏桐却担忧道:“说真的,你拒绝了,他还敢强迫你吗?” 白缘老脸一红,眼神乱瞟:“倒、倒也不算。” 他这身体也不知怎么回事,一沾上萧沉就手脚绵软,每次推人都像欲拒还迎。 云疏桐又道:“你说你不愿意,他也不听吗?” 白缘想起某人在关键时候问他愿不愿意,他能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控制不住……”白缘觉得现在没有人能理解自己了。 云疏桐却感同身受,趴在另一个大迎枕上,忧愁道:“我懂,我那次,也是这样。” “孩子呢,孩子还好吗?” 白缘摸摸已经微微凸起的肚子:“好的很,就是也太好了吧。” 不要误会,他不是不想孩子好,只是他不太明白,怎么他都那么——了,怎么孩子似乎还更健康了。 云疏桐懂得比较多,为他解答:“鲛人雌雄同体,后代孕育子嗣艰难,但一旦怀上,就会十分顽强,轻易不会出事的。” 这也是他敢怀着孩子来雍州的原因。 白缘无语了。 怀孕了怎么造都没事,身体还更加敏感,这是什么小凰文设定啊。 不行不行,他可不是小凰文主角,不能这么干。 “我今晚就在这睡了。”白缘征求主人的意见,“和你挤一挤,可以吗?” “可以呀。”云疏桐当然没问题,还突然掏出一册书,星星眼地看着他,“你现在没事可以写一写话本子嘛,我都追完了,快给我说说后续!” 那册书居然是白缘之前写的那个话本。 写的小说本熟人看了还追更追到自己面前了,白缘有一丝丝的尴尬:“……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 云疏桐:“我去雍王府找你的时候,碰到书局催稿的了,若非你突然走了,我早就找你去啦。” 书局催稿的事他知道,只是当时没心思写文,就让人打发了,看起来他写的故事还是符合大家的口味的。 也是,太阳底下无新事,古今中外的读书人都一样喜欢苏爽的故事,这很正常。 他起了些码字的兴致,道:“我要写第二册了。” 云疏桐激动问:“后面如何发展,陈潇复仇之后要做什么?” “还未想好。”白缘忽然阴恻恻道,“主角的人设需要修改一下。” 云疏桐不太懂:“人设……修改?” 想到某人恶劣的行为,白缘已经迫不及待拿笔“记录”下来了,但考虑到云疏桐正等着他讲故事,便在商城里用积分兑换了十册苏爽甜话本给他看。 “哇,还有这个!”云疏桐崇拜地看着他。 两个人都找到了开心的事做,于是迅速沐浴,全都收拾好了才回来,一个挑灯夜读,一个奋笔疾书,全然忘了时间。 因为今日“实践”了许久,白缘文思泉涌,因着创作需求,他还发挥了一下自己想象力,在其中加入了一些合理的设定。 直到丫鬟提醒他们亥时了,云疏桐抱着话本打瞌睡,白缘才写完自己想写的情节。 其实这个时间对从前的白缘来说不算早,但如今这个时候人们夜晚没什么娱乐,自然都休息的早了。 他伸了个懒腰,轻轻把云疏桐拍醒,叫他去床上睡。 只是好奇怪,都深夜了,萧沉没有找他的意思也就算了,为何符淮安也没有回来? 积分也没有动静,萧沉不干活,又去干嘛了! 鸿雁瞧见主子终于肯去休息了,立即上前来,白缘却道:“出去走走再睡,坐的屁股疼。” 夜晚的雍州繁星点点,万籁俱寂,符府的大门紧闭着,无人要来的迹象。 白缘看了那黑漆漆的大门好几眼,鸿雁都忍不住问:“主子,那门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白缘面无表情地转身要回去,却在转身的刹那,被墙角突然出现的一个人吓了一跳。 “有刺客!”鸿雁惊叫一声,挡在白缘身前,府上的丫鬟小厮还没反应过来,藏在暗处的侍卫就已冲了出来,三两下将那“贼人”制住,捆了塞住嘴,以防大晚上扰民。 那贼人穿的很落魄,衣裳也脏得很,似乎是钻狗洞进来的,身上沾着干草和脏灰,脸更是又脏又瘪,瞧着像实在不像是什么厉害的“刺客”。 但他这个时间出现在白缘面前,的确很有嫌疑。 “带回府里。”白缘皱眉道。 “唔唔不要!”直到被侍卫拖起来,那人才奋力吐出了嘴里塞的破布,“少爷,是我啊!” 听到声音,白缘这才认出来。 竟是星竹。 正文 第50章 困局 对这个害死原主, 扰乱了他命运的人,白缘说不上恨,但也很讨厌就是了, 之前把人赶出府去后, 除了因太子之事见过一面,后面一直是萧沉派人盯着, 不定时给他“解药”,他都快把这人忘了。 星竹现在过得这样落魄, 倒也在白缘的预料之中,但——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还是在符淮安府上? 星竹跪在地上,显然这些日子的磋磨令他的心性彻底改变。 刚开始他还幻想着靠太子东山再起, 然而太子在发现他已经不得白缘信任, 没有利用价值了之后, 便不再理会他。 从前“白缘”信任他,他是过得比外面一些小户人家的少爷还要娇贵,为了自己的“大业”, 他也一直注意保养自己的身体,以至于身体娇弱的很, 什么脏活累活也干不了。 最后只能委身于一个好男风的小商人过活,本来日子还能过下去, 偏偏那商人的正妻凶悍, 险些把他打个半死,他真的走投无路了。 然而这时候, 太子的人又找了上来,救下了他。 对方要他联系白缘,他一口应下, 却连雍王府的门都进不去。 直到今日太子的人再度传来消息,让他立即找到白缘,恰好白缘终于出了雍王府,他才终于找到机会,钻狗洞进来。 星竹哆哆嗦嗦、掐头去尾地说完,又想上前抓白缘衣角,被侍卫眼疾手快地摁住了,只好呜咽着道:“少、少爷,太子殿下已经知晓雍州城的事了,他、他不介意您之前背叛,只要您还愿意合作。” “哦?”这话又从何说起呢,雍州城又有什么事了吗? 白缘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道:“若我不答应呢。” “少、少爷,太子殿下是真心邀请您的,雍王那样的人不值得!”星竹显然被吓坏了,他害怕自己失去最后的筹码,哭着挣扎道,“少爷,您马上就要回晋安了,雍王自身就处境艰难,又那样对您,您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呢!” 这话怎么越听越糊涂了,谁说他要回晋安了? 白缘看了眼鸿雁,鸿雁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侍卫听到这人胆大包天挑拨他们王爷和王妃的关系,气的爆炸,见白缘也没什么耐心了,极为有颜色地一把拎起星竹,就要把他扔出去。 白缘没有制止,星竹慌了,喊道:“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知道你的秘密,我知道你的秘密!” 白缘顿了顿,让侍卫停下,幽幽道:“哦,我怎么不知,我还有什么秘密?” “我、我……”星竹嗫喏着不敢说,白缘抬手示意侍卫把他扔出去。 “不、不要!”星竹心一横,直接道,“您新婚后,回王府前发生的事,您忘了吗?!” 白缘隐约猜到是什么,但没有开口。 星竹继续道:“药是我亲自下的,你身上的痕迹,我也见过,证据确凿,还想抵赖吗!” 说到这份上,白缘再想不起来就说不通了。 他倒是忘了,星竹给了原主足以致死的春药,目的是害死“白缘”,他也的确成功了,但他也因此来到了这里,而那瓶毒药的药效并未完全消散,还是让他中了招。 他万万没想到,星竹竟以为他给萧沉戴了绿帽,并以为要挟他。 若是之前,他可能还真要被威胁到,如今可不会。 他憋住了笑,道:“你就不怕我杀你灭口?” 星竹以为有效,底气略足了些,站起来道:“我若死了,太子立即便会知道此事,那时雍王会怎么看你?” 白缘倒是没有立即戳穿他,反而对星竹道:“你去告诉太子殿下,万事好商量,但我要他拿出诚意。” 说完便不再理会星竹,并让侍卫好好将人“送”出去。 那侍卫一直在暗处保护白缘,自然知道怎么回事,他猜到白缘在演戏,但这并不妨碍他好好“招呼”这破坏王爷和王妃感情的家伙一顿。 白缘也不管,转身对符淮安府上的小厮道:“那狗洞还是堵上吧,别什么时候又钻出来个人,吓到桐桐。” 如今他是睡不着了,星竹的话不似空穴来风,可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要回晋安? 他隐约察觉,似乎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回府。” — 雍王府内此时灯火通明。 “……殿下,陛下中毒已久,此时为了祈福,提前过寿,您现在回去,合情合理,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皇城易主,咱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萧沉坐在首位,白日的好心情都没了,只剩烦躁。 屋内都是萧沉的心腹,刚刚得知王妃有孕,还没来得及欢喜,就突闻陛下提前过寿,要召集所有藩王回京为他祝寿。 “也有可能是陷阱,恐怕是陛下看咱们王爷的战功一日比一日多,军士们一日比一日强,怕咱们王爷反了他,终于坐不住了。” “虎子,这话你也敢说!” “那怎么了,这是雍州,王爷的地盘!王爷,照末将说,是陷阱也要去,咱们有兵,怕他什么!” “属下也赞成回去,太子贪赃枉法,残害忠良的证据咱们收集了一箩筐,皇后给陛下下慢性毒药也证据确凿,只要这些事翻出来,朝野上下必定震动,皇帝也得吐血三升,咱们王爷此时入晋安,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王妃刚刚有孕,恐不易奔波。” “可以让王妃留在雍州,有我们的人护着,定是安全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个不停,萧沉捏着紧皱的眉心,十分头疼。 若是从前,他完全不用纠结,直接留在雍州陪着他的王妃就好,皇位是重要,但他也没那么想要。他这些年韬光养晦,关注京中动向,一是为自保,二是不想让皇帝好过。 亲去跟那些人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让他们在晋安斗的你死我活,他在雍州隔岸观火才有意思。 但今日知道了白缘的“秘密”之后,他便知道,这场纷争,他非搅进去不可了。 如今就算是为了白缘,他也要争取那个位置。 不,不止要争取,还要拿下。 许久后,萧沉终于开口,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低沉的声音。 “王妃留在晋安,沈柒,你留下……” “不行。”白缘突然走进来,道,“我必须跟在你身边。” 萧沉见他来了,立即起身大步走过来,一手握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一手揽着他的腰,稳稳扶着他。 “怎么这个时辰还未休息?” “遇到个晦气,这不重要,一会儿再说。”白缘不知道自己如今严肃起来的样子和萧沉越来越像,颇有几分说一不二的气势,“你要回去,我也要回去。” 屋内众人都不敢吭声,萧沉皱起眉,沉声道:“不行……” 白缘瞪他一眼。 萧沉默然。 …… 来的路上,白缘才知道,自那日他变成女子和萧沉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之后,外面就沸沸扬扬传开了谣言,说萧沉已有新欢,是个样貌清秀的小妇人,疑似王爷仗势强取豪夺,以势压人,小妇人不得不依了。 当然,出了这桩事,除了骂萧沉风流和不是东西的,更多的还是为王妃殿下不平。 要说白缘在民间的名声可比萧沉好多了,王妃娘娘神仙下凡,救济雍州百姓,你雍州王竟然还敢辜负王妃?! 但也还有另一种说法,认为是王妃娘娘嫁给雍王殿下只是为了救济世人,并不能涉入红尘过多,并不理论雍王的情妇有多少。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半真半假地传开了,版本越来越多,总之就是一句话,王爷与王妃并没有什么感情,且雍王萧沉不是好东西。 传闻有鼻子有眼的,这也怪不得太子那边坐不住了,以为他和萧沉翻脸,想要重新拉拢他了。 听到这个事,白缘十分羞耻,虽然并没什么人知晓那个“小妇人”就是他本人,但他自己很清楚啊,这就够尴尬的了。 但这桩事并不怎么重要,虽说萧沉名声影响积分,但这种桃色故事,只要不去理他,不久就散了,这个时代又没有图片当证据,他就说不存在,也没人能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来反驳。 唯有回晋安这件事,的确棘手,所有人都不愿意让萧沉有孩子的情况下,他怀着萧沉的孩子回晋安,无异于肥羊落入狼群,萧沉再有能耐,也不能时时刻刻防备着,万一因此出了事,两人都无法接受。 但是不回去也不行,不说他的身体需要萧沉,就是他不在萧沉身边,系统任务没法完成这个事,他就不能和萧沉分开。 这就陷入了死局。 萧沉刚刚得知白缘须在他身边才能做任务的事,只有犹豫一瞬,便干脆道:“那便让皇帝过不成大寿。” 白缘道:“我知道,搅黄一个大寿不是难事,但是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回晋安了。” 藩王无诏不得回晋安,否则视同谋反,连他娶王妃,都没有亲去晋安,而是白缘孤身一人来雍州,晋安那边对萧沉的忌惮,如此可见一斑。 日后萧沉再想回去,就太难了。 这些萧沉都不明白,只是如今在他这,白缘的安全是第一优先的:“不能拿你的身体冒险。” 白缘沉吟道:“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以一试。” 萧沉:“什么?” 白缘环顾一周,笑道:“诸位都是王爷信重之人,那我便直说了。” “突破口在星竹。” 正文 第51章 怪怪的 星竹? 这个名字在座各位都未曾听说过, 白缘也没有详细介绍,只简短道:“他是太子那边的探子,以为我给殿下戴了绿帽子, 并以此威胁我。那各位觉得, 若他突然‘发现’,我不止给殿下戴了绿帽子, 还因此有了一个孩子,让不知情的殿下养, 他会怎么做?” 众人觉得这个主意用好了倒是妙得很,可他这左一句绿帽子右一句绿帽子的, 一时无人敢接话。 唯有虎子将军鲁荣大声猜测:“他会揭发你,让殿下厌恶你?” 另一个文人模样的谋士拍了他脑子一下:“脑子呢, 底牌掀开来就废掉了, 他只有让秘密一直存在, 他才能一直利用。” 鲁荣将军摸摸脑袋,不说话了。 萧沉突然握着白缘的手,沉声问:“他何时威胁你?” 一副立马要给他出气的模样。 “哎呀这不重要, 回去再说,他威胁不到我。”白缘反抓着他的手, 安抚住他,笑道, “但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那谋士又拱手道:“王妃此举绝妙, 那人定会以此要挟殿下,让殿下与他合作。若是他心思再深些, 更有可能以此作为筹码与太子殿下交换。” 白缘道:“若星竹告诉太子,自然可以顺意而为,若星竹未曾联系太子, 那我们的人便可将此事“泄露”给太子,还有其他几方人马,只要他们彻底相信这件事了,便都会以为抓住了我的小辫子,不仅不会害我,反而要保我呢。” “不可。”萧沉开口,“人言可畏,只叫太子“知道”就好。阿缘,这世上之事,从来不是真相如何便是如何的,若是谣言传多了,便也成真了,即便我们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别人也仍会怀疑。” “我们的孩子,必定是堂堂正正的。” 确实是这个道理,白缘心底微动,却问:“那有人恶意传你谣言,怎么不见你澄清?” 萧沉顿了顿,道:“从前,我并未在意过那个位置。” 从前萧沉任由皇帝造谣他,一则是因为这样能震慑敌军,二则也是安皇帝的心。 但如今,他既然要争取皇位,就必定需要一个好名声。 萧沉的名声…… 想起自己方才的激情“创作”,白缘略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道:“不仅是因为这个,你未曾做过的事,也不能认啊,凭什么被那些小人污蔑?” 他写的那些,可不是凭空捏造的,他真的做了,他才写的! 白缘正默默说服自己,萧沉却忽然将白缘揽在怀里,道:“从前无人在意我,如今有了你,便不同了。” 白缘:“……” 白缘看着他,点头道:“是的,我一定会守护你的名声!” 他决定将今晚写的话本深藏起来,假装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萧沉看着他一张一合的、殷红的嘴唇,眼神暗了暗,垂头亲了下去,眼含笑意道:“嗯,我相信你。” 屋子里的人还都看着,白缘老脸一红,推了他一下,没推动:“你干嘛呀。” 萧沉抬头,只见屋内人眼观鼻鼻观心,都假装自己突然瞎了聋了,看不到他们的动静。 萧沉:“你看。” 白缘:“……说正事。”耳根连这脖子都红了。 萧沉终于不逗他了,将方才的讨论作了总结:“此事可行,但星竹,不可留。” “是是是,属下们这就去办。” “属下想起家里还有要事,这就告辞了。” 众人极有眼色地都找借口溜走,萧沉也非常痛快:“今夜辛苦诸位,沈叁,将新收的番薯给诸位大人装些回去。” 众人眼睛一亮,番薯是好东西,软糯可口,家里老人幼童都爱吃,可惜是产量少,都拿去当救济粮了,他们也没尝过多少,闻言纷纷道谢。 自然,也少不了再谢一番真正带来这好东西的白缘了。 白缘略尴尬地目送诸位大人离开,等只剩他们两人后,才松了口气。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他有些累,索性直接靠在了萧沉结实的胸膛上。 萧沉心疼地捏了捏他的手心,一把将他抱起来,往主屋走去:“已经很晚了,歇了吧。” 白缘都被他抱出应激症来了,立即挣扎着要下来:“喂,我生气了!还没原谅你呢!” 萧沉稳稳抱着他,转移话题道:“你留下的马铃薯种子,我叫他们去培育,似乎有点效果了。” 白缘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这么快?”这还没几日呢。 萧沉笑道:“稀释的灵泉浇灌,自然快些。” “看你这样子,进展不错?” 见萧沉点头,白缘美滋滋道:“还是我有眼光,用最少的积分干最大的事!你要向我学习,还要多赚积分知不知道?” 主屋很快到了,萧沉轻轻将他放在床上,一边说着话,一边亲自为他脱衣:“好,都听你的。” 等白缘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穿着中衣被塞进暖烘烘的被窝里了。 白缘警惕地抱住自己:“你又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真的不可以了!” 萧沉俯身亲了下他叭叭的嘴巴,眼神暗了下来:“你不喜欢?” 这是问句,然而不等白缘答,萧沉就俯身亲下,并单手托着他的后脑手,加深了这个吻。 这次不是浅尝辄止了,而是长驱直入。 白缘被搅得乱七八糟,眼尾通红,半晌后萧沉终于放过他,他还在做无谓的反抗:“唔唔,真的不行了。” 其实身体已经软了,只有嘴巴硬。 这样子,就更招人喜欢了。 “好可怜。”萧沉眸色更暗了几分,抬手整理了下白缘被弄乱的发丝,脸不红心不跳道,“嗯,睡吧,今日不做,我去沐浴。” 看着萧沉转身离开的背影,白缘还在发懵:“怎么感觉这话哪里不对呢?” 但他实在太困了,又刚刚“运动”过,脑子一团浆糊,再加上躺在熟悉温暖的地方,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 白缘昨夜睡得晚,今日醒得也很晚。 萧沉倒是早就起来了,知道他醒了,才又进屋来。 他早早便去晨练了,刚刚锻炼完,此时身上还热烘烘的。 为了照顾白缘,屋内地龙一直烧着,温度很高。萧沉脱掉外衫,用汗巾随意擦了擦脖子和饱满的胸肌,而后俯身,亲了一口还没睡醒的白缘。 大早上被荷尔蒙暴击,白缘眼睛都有点发直。 刚运动过的人身上出汗,可能会有臭臭的味道,但萧沉没有,他身上不仅不臭,还有一股清淡的香气。 白缘本来就敏感,现在又是最容易冲动的早上,他的小兄弟立即就对美色给出了反应。 不得不说,这两日的荒唐,白缘自身也有很大的问题。 他根本把持不住! 但萧沉这回竟然没有顺势对他动势动脚,只是亲了亲,就克制地起身,温声道:“起来吃点东西,嗯?” 的确有些饿了,白缘懵懵地点点头。 萧沉便又亲力亲为地给他穿衣服。 萧沉的眉眼是极为英俊的,是很正统的英俊,剑眉星目,不会有人欣赏不到的那种。只是他常常冷着脸,很多人都不敢直视他。 但若这样看着他,就发现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尤其是他认真做事的时候,有种独特的性感。 白缘忽然觉得,自己这波不亏。 上哪找这么合自己口味的人呢? …… 萧沉在的时候,白缘沉浸在美色里无法正常思考,可等萧沉走了,白缘吃饱喝足安静下来思考,又觉得哪里不对。 白缘问007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觉得他最近怪怪的?” 他以前也这样吗? 007瞬间想起自己的“分析”,装死不敢吭声。 “那宿、宿主,你、你喜欢吗?” “你结巴什么?”白缘双手托着下巴道,“唔,感觉,还行吧。” 其实他喜欢的很。 白缘此人,在床上和晶虫上脑的时候喜欢野的,床下却喜欢霸道又温柔的,有时候还非常吃装可怜这一套。 总得来说,床上得来硬的,床下得来软的。 白缘对自己的爱好其实还并没有那么清晰的认知,这还是007分析出来的。 当然,007是一款正经系统,不会闲着没事主动分析宿主的爱好。 这都是主角逼它的QAQ。 但它不敢和宿主说,只好继续装死。 正文 第52章 白七 晋安那边要回去, 但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尤其是白缘也要去,萧沉有条不紊地命人安排下去, 为回去做准备。 同时, 萧沉与007对接之后,任务进度拉快了不少, 工作效率直线上升,积分也库库到账, 白缘每日看着迅速增长的积分,十分快乐。 但同时, 萧沉也对积分的使用做了规划,他们现在拥有的积分虽然不算少了, 但他们需要购置的东西很很多, 这个时代生产力太落后了, 系统商场的东西用好了,绝对是非常大的助力。 因此这积分,便也要精打细算地花。 萧沉边揽着白缘的腰, 扶着他散步,边对他说自己的打算。 这是正常的需求, 白缘既然将系统交给萧沉,就也做好了把积分也交给萧沉打理的打算, 积分可以帮助萧沉做任务, 做了任务才有更多的积分,积分生积分, 他明白这个道理。 白缘对此没有异议,但对萧沉提出要求:“积分你可以拿去用,但是之后积分赚的多了, 我要兑换全息游戏机!” 他心水这款全息游戏机很久了,但是它需要的积分太多,且还需要有配套设施才能运转,配套设施也需要积分兑换。 白缘看着那串好多个零的数字,心塞的同时又偷偷瞟了眼萧沉。 虽说他要东西要的理直气壮,但也有些担心萧沉拒绝,毕竟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地主,剥削阶级,怎么可能真给他打工。 且他如今已经掌握了白缘最大的秘密,几乎是可以为所欲为了,白缘也奈何不了他。 萧沉却是直接道:“你把想要的东西列一个清单。” 白缘:“唔?” 萧沉道:“先有个规划,如今积分太少,我本想着尽量先将你特别想要的兑换了,若你实在着急,就先攒一攒积分,之后积分够了,便立即兑换这个……全息游戏机。” 这便是答应了? 白缘忍不住问:“你都不看看全息游戏机的需要的积分吗?” “你这么紧张,定是需要很多积分。”萧沉仍旧淡定,只是看他这样惊讶的模样,忍不住垂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眼含笑意道,“系统和积分都是你的,我只是代拟做做任务罢了。” 言下之意,他可以随意兑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白缘没想到他觉悟还挺高,一时满意,没管他大庭广众之下又亲他,哼笑道:“算你识相。” “啊,今日的运动量应当够了,我要回去休息了。”白缘不想走了,推着萧沉道,“你快去做任务吧,我的游戏机就靠你了!” 最近几日除了床上都对他言听计从的萧沉却纹丝不动,拒绝了:“不可,你今日吃的少,须得多动一动。” 说完,似乎怕白缘不听,又补充一句权威的:“这是江神医的医嘱。” 白缘仍旧不听,抗议不走了:“根本没吃多少,我累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已经走好久了! 萧沉垂眸看着他:“想休息,去床上?” 白缘点头,表达自己的强烈意愿。 萧沉什么都依白缘的,唯独在身体健康上,十分固执,白缘本以为还要抗争许久,却没想到萧沉直接答应了:“好。” “外面这么冷,对皮肤不好的,对你崽也不……”白缘说着,听到萧沉的话,顿住,“诶?” 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 萧沉慢条斯理道:“那便去床上运动吧,消食休息两不误。” 白缘瞪大眼睛,看着这青天白日,真心实意发问:“你还是不是人啊?” “我是不是人,你不是最清楚么。”萧沉说起荤话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罢就拉着白缘往回走,“走吧,抓紧时间,我一会儿还要去军营。” 白缘不动了:“……我觉得,散散步也挺好的。” 萧沉挑眉:“外面这么冷,对你皮肤……” “好得很,我皮肤好得很!”白缘着急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巴,“你崽也好得很,走吧,我们去府外转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说着就拉着萧沉往外面走。 白缘心想,最好走远点,这一来一回,又要耽搁不少时间。 萧沉轻笑一声,跟着他走出去。 雍王府的大门肃穆,门外寂静,众人都畏惧雍王,一般也没什么人敢来这里闲逛。 白缘走了两步,却见一道锋利的身影抱剑靠在大门旁,似乎在等什么人。 那人见白缘和萧沉出来,立即走过来。 “江无夜?”白缘自然认得这人,只是奇怪他怎么在这。 萧沉对此人也有印象,说起来,若非这个人,他还不能这么快找到阿缘呢。 想到那日此人对“白七”的维护,他垂眸,看了一眼仍无知无觉的白缘,微微抿唇,在袖子底下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白缘注意力仍在江无夜身上,没什么反应,萧沉又屈指,挠了挠他手心。 “?” 白缘痒得缩了缩手掌,终于抬头看他:“你干什么?” 萧沉一片淡然:“无事。” 江无夜转眼已至,白缘正要打招呼,就听对方声音急切地对萧沉道:“王爷,你是不是认识白七姑娘?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白七。 听到这个自己随口胡诌的名字,后缀还跟着个姑娘,白缘忽然尬住。 萧沉似乎猜到他会问什么,淡定道:“白七已经去晋安了,你不必再找她。” 江无夜仿佛没听到后面这句话,眼睛一亮,道:“何时去的?和谁一起去的?您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萧沉幽幽道:“和他相公一起。” “什么?”江无夜瞪大眼睛,似乎受了重大打击,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她相公已经去世了!” “她改嫁了,你不知道吗?”萧沉冷冷道,“那看来你们也不熟,本王倒要问问,你来打听他,是何居心?” 白缘扯了扯了萧沉的袖子,他怎么突然攻击性这么强? 萧沉终于闭嘴了。 “我、我以为……”江无夜似乎想争辩什么,涨红了脸,却最终也没开口。 他抹了把脸,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去:“无事,不好意思,是在下唐突了。” “等等。”白缘还是没忍住,喊住了他。 萧沉猛的攥紧白缘的手,白缘拍了他一下,让他老实点。 “你是江无夜吧?”白缘道,“白七走前向我提到过你,说你侠肝义胆,武功高强,是个可造之材,你可愿来雍王府做事?” 江无夜猛地顿住,似乎又活了过来:“她真这么说?” 他这几日一直在四处找白七姑娘,从最初的着急到后面几乎以为白七姑娘在耍自己,但还是不愿意相信,白七姑娘是这种人,所以来雍王府找萧沉,想最后问个清楚。 听到萧沉的话时,他心底很难过,没想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可白缘的话,又让他喜悦起来。 原来,她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萧沉沉着脸不说话,白缘安抚地晃晃他的小指,面带鼓励地对江无夜道:“是的,我见少侠是个人才,我们王爷一向求贤若渴的,你若在雍王府,定能有一番作为,当然,我知你无拘无束惯了,若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也可以随时离开。” 这是非常优厚的条件了,白缘又说的很诚恳,相信没有几个人回拒绝。 当然,来了也别想走了,这可是系统盖章的人才,日后定是一员大将啊! “您是王妃娘娘吧?”江无夜对这位王妃很有好感,思索片刻后就干脆道,“好,那我便留下,王爷,我……” 萧沉不说话,白缘猛掐他掌心。 萧沉冷声道:“先等着,本王来安排。” 白缘笑着道:“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萧沉忍无可忍,拉着白缘回府去了。 “你吃醋了?”白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萧沉为何会这样,有几分好笑道,“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也未有冒犯之意呀。” 说完主动仰头亲了萧沉一下:“好了,别生气啦。” 萧沉幽幽道:“你还为他说话。” 白缘又尬住:“我、我这不是,挺不好意思的。” 他对这少侠有几分愧疚,对方一看就是个未经情事的纯情少年,没想到自己扮个女装,还害了一颗少年心。 萧沉:“哦,我怎么觉得,你还挺遗憾。”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白缘立即解释,见他不为所动,又道,“你别故意找茬啊,那就没意思了。” “是吗?”萧沉突然来了劲,一把将他抱起来,稳稳朝屋内走去,“那便做些有意思的吧。” “萧沉!”沿路好多丫鬟小厮,白缘将脸埋在他的衣领里,气的拧他胳膊。 萧沉的肌肉紧绷着,这一下有没有把萧沉拧疼不知道,反正白缘是有点手疼。 …… 最终还是做了。 …… 这日子没法过了! 再次醒来天色已经暗下去,白缘呼叫007,阴恻恻道:“有没有养胃药啊。” 007大惊失色:“主角这也是爱你的表现呀,人类不都是要这样吗?宿主,你可千万别冲动!” 白缘呵呵:“谁家好人跟他一样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啊!” 007弱弱道:“主角的确是有些过人之处,宿主你也不差的,你承受的住!” 白缘:“……” “闭嘴吧你。” 白缘开始逛商场的药店。 007吓死了,疯狂尖叫:“宿主!不可以的!不能伤害主角的!” 白缘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用积分兑换,彻底对这个傻缺系统无语了:“安静,我又不傻,你自己看我兑换的是什么。” 看清上面的字,007顿时安静如鸡。 原来是消肿的药哈。 “我看他真是有劲没处使。”白缘边给自己腿上的牙印抹药边想,萧沉日日这样,他真受不了。 虽说上头的时候的确很爽吧,但是结束之后冷静下来,又觉得这样非常不好。 可他们回晋安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萧沉白日再忙,晚上也要回来,回来还很有精力,令白缘这条咸鱼匪夷所思。 白缘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不如让他去种地吧?” 正文 第53章 风云涌动 种地。 这个想法只是临时起意, 但白缘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那块灵田本是要他亲自种的,说是他来种效果更好,那萧沉呢? 萧沉被007称为主角, 在这个世界算气运之子, 现在接收了系统,也算是半个宿主了, 那种个灵田不是手到拈来? 就算没什么加成,也能消耗一下萧沉的精力啊。 白缘的想法很好, 然而没等他去找萧沉,就被人堵在屋里的。 是来量衣裳尺寸的。 他的加冠礼萧沉已经安排好了, 现在还需要给他做当日需要穿的吉服。 这个时代的人们比较重视男子加冠,流程繁复, 白缘不是很在意, 但既然决定要进行这个仪式了, 便也任由摆布。 到了加冠那一日,听到系统白缘才知道,他的正宾竟然是闻名全大燕的大儒, 李鸿儒。 这位老先生曾经连中三元,却因朝廷腐败, 不愿与这些人同流合污而拒绝入朝,当了一辈子教书先生, 桃李满天下, 他本人虽不当官,门生却遍布全大燕, 是个极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白缘看了这位老先生的履历,立即起了招纳贤才心思,问道:“你怎么将他请来的?” 介绍里说, 这位老先生虽有大才,却极不愿涉世,也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谁的面子都不给,更别说给一位王妃主持加冠了。 萧沉淡然道:“我救过他孙子一命,他答应帮我做一件事。” “啊?”白缘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救了人家亲孙子诶,这么好的机会,不把人拉拢过来就算了,怎么能浪费在这里! 萧沉看出他的意思,弯唇,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道:“我的阿缘,就得要最好的。” 白缘堵在嘴边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他拍了萧沉以下,以示不满,耳尖却微微红了。 萧沉想起那耳尖柔软的触感,没有动作,只是袖子底下,食指和拇指重重摩挲一下了。 吉时到,白缘被萧沉领着,一步步走出去。 正宾是当世大儒李鸿儒,雍王萧沉亲为赞者,白缘这场加冠礼虽然是在雍州举行的,却受到晋安许多人的关注。 与此同时,萧沉的人,也悄悄将消息放了出去。 — 晋安,东宫。 身穿明黄锦衣的青年坐在棋盘旁,许久后才落下一子,道:“能请到李鸿儒为他的王妃加冠,咱们这位雍王殿下,可了不得啊。” 对面的少年急急道:“那边传来消息,说他王妃有孕,都三四个月了,真要让他生下继承人,那还了得!” 这个消息真是令人不快,但是太子却缓缓笑了:“雍王妃有孕,但孩子,却并不一定就是雍王的啊。” “啊?”少年有些困惑,“殿下,这……” 太子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笑道:“没想到阿缘竟给了本宫一个这样大的惊喜,本宫若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可惜?” 少年这才明白过来,顿时睁大眼睛,又惊又喜:“那我们……” “什么都不要做。”太子站起身,道,“看好星竹,此消息不可外传,本宫还有用。” “是。” …… 定国侯府,白家。 一个锦衣少年不知听到什么消息,豁然起身,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声音尖刻。 “凭什么,凭什么!” 坐在桌子旁的贵妇使眼色,令左右退下,道:“阿瑾,莫要动气,不可乱了分寸!” 名唤阿瑾的少年眼眶却红了:“娘,赞者多由族中青年才俊担任,雍王殿下竟亲为白缘加冠,给了他这么大的脸面,我怎能不动气!” 贵妇道:“过些日子他也要回晋安了,他如今是王妃,又得雍王看重,你不可再像从前那般欺负他。” 白瑾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传闻雍王不是爱重一名小妇人,还接回府中了吗?怎、怎么还会这般看着白缘!” “哪个男人不是见一个爱一个?但正室的地位不可动摇。”贵妇顿了顿,脸色阴沉着道,“况且,他如今有了身孕,雍王就更要维护着了。” “什么?他竟然还有了身孕!”白瑾顾不得发脾气了,急急道,“那可怎么办啊娘,他若真生下雍王世子,回来不得踩到我头上去!” “为娘也是刚刚得知的。”贵妇也急,却并不表现出来,道,“你放心,不用我们动手,这晋安皇城中,不想要这个孩子生下来的,可多着呢。” …… 皇城,坤宁宫。 一少年吃着宫女剥的橙子,笑得前俯后仰:“白家那个小子竟然真有了身孕,可惜啊,孩子不是他的,五哥还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亲自为他加冠,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哈哈。” 坐在主位上的女子保养得宜,眼里也含着笑意,道:“小八,轻声些,当心隔墙有耳,此事不可外传。” “母后,为何不能外传?”少年嘻嘻哈哈道,“传出去,让五哥丢个大人,岂不好笑?” “不,若是如此,那乐趣只是一时的。”当今皇后摇了摇头道,“等那孩子生下来,最好是个男孩,请封了世子,他再知道,那才可笑呢。” — 雍州城。 白缘的加冠仪式昨日结束,今日该知道的人,便已经都知道了。 屋外,萧沉听属下汇报,屋内,白缘拉着李鸿儒不让人走。 李家大儒是个年逾七十的老头了,白缘本以为这样受尊敬的老先生,会是个稳重矜持之人,没想到却是个老顽童。 那就好办了,白缘用一部基础款的游戏机就将人留下了。 李鸿儒收下礼物,不好意思立即就走,同意在雍王府住了一晚,今日却无论如何也不再留了。 白缘还不放弃,笑道道:“先生,我最尊敬读书人了,我腹中孩儿日后生下来,一定要拜您为师,您千万别推辞。” 李鸿儒一眼看出白缘的意图,直接道:“老头子我啊,早年立过誓,绝不参与朝政,你若还要说这个,就不必浪费口舌了。” 白缘顿了顿,知道嘻嘻哈哈没办法将人留下了,忽然坐直身体,正色道:“自康盛十五年后,今上沉迷丹道,荒废朝政,近年来身体愈发不好,如今晋安风雨飘摇,京都的各位殿下都蠢蠢欲动,为了一件差事争的头破血流,却全是为了权势私心。” “乾安帝在位的时候,大燕的粮仓充足,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蛮族不敢进犯,可近些年来,百姓流离失所,大燕各处都有乞讨的百姓,蛮族屡屡进犯。大燕需要一位明主,先生以为,王爷如何?” 李鸿儒道:“王爷有大才,可我却无心入朝为官。” “不必您非要为官,实不相瞒,如今的雍王府,最缺您这样的人才,您若留下,即便只做一谋士,也是极大的帮助,这不仅是助王爷夺天下,也是助天下人夺天下。” 李鸿儒撸了撸白胡子,略惊讶地看着他:“你这小娃娃,口气倒是不小。” “我家王爷心里有百姓,雍州城之前发生的事,您应当都有所耳闻,便也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白缘说着,又厚着脸皮道,“您从前不入朝为官,是为了不与贼人同流合污,但这些国之蛀虫在坑害百姓,决不能放着不理的,如此,您何不亲自清理了这些蛀虫呢?” 李鸿儒道:“你倒是会用激将法。” 白缘本也不指望自己这么简单的激将法能瞒过对方,闻言也脸不红心不跳道:“万望您考虑一下。” 李鸿儒沉吟片刻,白缘正紧张着,却忽然见对方笑道:“你如此急切,是为了雍王府,还是为了萧沉呢?” 白缘愣怔一瞬,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雍王府是权势,萧沉是他这个人。 白缘却道:“我是为我自己。” 帘子外,几人正要掀帘子的动作顿住。 只听白缘道:“萧沉的便是我的,他的雍王府是我的,他的人亦是我的,我帮他,便是帮自己。” 正文 第54章 妻管严 随行而来的几人听到白缘这样说, 都惊得顿住了动作,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前方威严深重的男人。 他们只听说过王妃的属于王爷的,从未听过王爷的属于王妃的, 这小王妃口气这么大, 还被他们王爷抓个正着,这下可这是尴尬了。 但再怎么闹那也是人家两口子的事, 被其他人听见算怎么回事,尤其是他们这些随行的, 还没这个胆子听王爷的闲话。 他们正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萧沉便掀帘子进去了。 只见屋内小王妃坐在软榻上, 见他来了,似乎还听到了方才的对话, 顿时尴尬地挠了挠脸。 李鸿儒起身行礼, 气定神闲道:“王爷, 小王妃这话,可是真的?他可做的了你的主?” “可以。” 在众人胆战心惊的目光下,萧沉淡声道:“雍王府中, 王妃说了算,本王也归王妃管。” 他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余下几人都震惊了。 他们说一不二的王爷,竟然是个妻管严?! 还是个乐意让别人知道的妻管严? 要知道, 现在其实很多男人怕媳妇, 在他们当中就有好几个,但是都不会往外边说的, 要面子,担心别人觉得自己没有男子气概。 可是,雍王殿下这样伟岸威武的男子乐意让媳妇管, 难道会有人觉得他没有男子气概吗? 完全不会。 可见,男子气概和面子都和怕媳妇没关系,他们能有媳妇管,是因为他们有媳妇,有些人还没有媳妇呢! 一时间,这些平日里藏着掖着被人打趣的妻管严们,都挺直了腰板。 雍州城的世家将领,也流行起了“妻管严”,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被这么多人看着,白缘简直要社恐了,赶紧起身道:“你们有事要商议吧,我便先出去了,你们忙哈。” 他起身起的急,瞧着不太稳当,不等鸿雁上前搀扶,萧沉便一阵风似的过去了,手稳稳托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揽在自己怀里:“小心些。” 众人都惊呆了。 刚才那是什么速度,风吹过去了?不愧是他们王爷,功力不减当年! 雍州这些将领官员们,一大半都是对萧沉既畏惧又崇拜的,剩下一点事纯崇拜的。 毕竟当初雍王初到雍州时,雍州只能算是不毛之地,和蛮夷差不多的,而这些年在雍王的带领下,他们雍州城是越来越好,领土也扩张了许多,这都是雍王一点点带着他们打下来的。 百姓没有切实和雍王接触过,感触并不深,他们这些人,却是最熟悉他们殿下的。 他们也都见过从前有人给雍王殿下送美人的下场,就算是美人倒在他面前,他都嫌人家碍事的,现在是怎么回事,王妃就是不一样是吧,嘿嘿。 白缘并不知道这些人内心的震惊,赶紧推了推萧沉,自己往外走去:“没事没事,你们忙,你们忙。” 这辈子没这么社恐过! 萧沉带人来找李鸿儒,的确是有事要商谈,看出白缘的窘迫,他只好收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自从知道白缘怀孕需要他的抚慰之后,他便夜夜帮助他,但白日里人多眼杂,就还是算了,这也是他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了。 他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噙着一抹笑,看着白缘慌张离去的背影。 真是可爱。 等白缘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了,他才回头,面色也瞬间淡下来,又变回了平日里冷酷的雍王殿下。 其余人已经惊到麻木了。 该说不说,王妃在的时候,雍王殿下整个人的气场都温和了许多。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啊。 …… 谈话结束后,李鸿儒的孙子搀着他出门去,他方才围观了整场“八卦”,有些不解自家爷爷的做法。 “祖父何必这样说,您答应雍王为这小王妃加冠,不就是有了出山的心思了?” 李鸿儒:“哼,要你管。” 孙子:“……” 李鸿儒:“这小王妃才是有大气运之人啊,神仙下凡,你没听过?” 这个时代的大儒多少都会点玄学,李鸿儒更是个中翘楚。 孙子:“那这跟您逗他什么关系?” 李鸿儒给了孙子一个暴栗,不说话,吹胡子瞪眼走了。 — 转眼回晋安的日子已至。 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高气阔,天空中偶有飞鸟掠过,发出清脆的叫声。 雍王府浩浩荡荡的队伍整装,准备护送着他们的主人回家。 白缘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好在他本人是清瘦的身材,肚子稍微凸出一点,穿个肥大的衣裳就不明显了,尤其如今是冬日,大家都穿的厚,他这样出去,倒也看不出来什么。 最近这些日子他什么都不需要坐,只需要吃好喝好,被所有人当眼珠子看着,生怕磕到碰到一点,人也稍微圆润了一些。 他的胃口倒是一直不错,按照他这个食量和运动量,本可能会更胖一些,但因萧沉日日拉着他运动,倒是也消耗了不少。 江神医虽未亲自给他看过诊,但也通过萧沉了解了他的情况,因此针对性地给出了一些医嘱。 每当白缘反抗表示不来了的时候,萧沉就会把江神医的医嘱搬出来。 当然,更重要的一层原因萧沉从未说过,他的小王妃,似乎因为有孕,一日比一日漂亮妩媚了。 光天化日之下,白缘并不知道萧沉脑子在想什么带颜色的东西,他刚睡醒,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算清醒了些。 他穿的衣裳很厚,但也难掩优越的身姿,尤其是他白皙小巧的耳朵后,藏着萧沉昨晚反复“光顾”留下的红痕,那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隐秘的乐趣。 白缘还是无知无觉,他没有戴帽子,任凭耳朵露在外面,任凭那红色痕迹随时可能暴露于人前。 萧沉的眼神都暗了下去。 白缘本站在马车外,向身后的方向张望,但可能是被这眼神注视过太多次,他敏感地察觉到了,回过头一看,果然见萧沉饿狼似的盯着自己。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白缘对萧沉不说了如指掌,起码在他想乱七八糟的时候,他还是能意识到的。 他忍不住拧了萧沉的胳膊一把:“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干嘛呀。” “我没干什么。”萧沉淡定地陈述事实。 白缘都气笑了,他是没干什么,他只是在脑袋里折腾自己是吧。 他发现萧沉这人现在是完全放飞自我了,跟有那个什么瘾似的,恨不得天天拉着他做运动,精力旺盛到令人发指,跟从前那个只敢沐浴后穿中衣勾引他的人不一样了。 他忍不住质问007:“你不是说,萧沉是个性冷淡,一生无后吗?现在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啊?” 007在萧沉的管控之下,彻底过上了007的日子,在遭遇了卷王的毒打之后,它已经萎靡了,再也不说催白缘搞事业的话了。 搞事业果然好累啊,统生好难啊呜呜哇。 面对白缘的质问,它萎靡道:“宿主,世事难料啊,宝以前也没想到,打工这么累哇,而且这个小世界的发展并不会完全按照我们的预期来的,这也是主系统找宿主来干预小世界运行的原因呢。” 白缘无法接受:“可是这反差也太大了。” “是的,反差太大了,宝以为做任务会很快乐,搞事业会很有成就感。”007拿出一根电子烟假模假样塞自己嘴里,沧桑道,“但是现实反差好大啊,宝不想干活了呜呜呜。” 白缘:“……” 白缘忍不住:“哈。” “宿主,你还笑!”007不敢置信地尖叫。 白缘捂住嘴巴,无辜道:“我没有。” 007不依:“你就有!宿主你变了,你以前还会给我兑换数据流吃的,现在只会笑话我,呜呜宝不活啦。” 白缘最怕007在自己脑子里哭,半天没哄好,瞎出主意:“不如你也跟我一样,把活外包出去?” 007:“嗝……嗯?” 白缘胡扯道:“你不是能和其他系统联系嘛,那你可以把一些简单的任务,比如处理数据之类的,交给其他不忙的、跟你关系好的系统做,给予一些数据流或积分就好了。” 007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可、可以吗?” 白缘也不知道可不可以,不确定地道:“不如去问一下你那个888朋友,它不是很有经验的系统吗?” “是哦。”007又活过来了,“那宝去找888问问!”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白缘舒服了,却听到萧沉幽幽在他耳边道:“你们在说什么,还屏蔽我?” 他离得太近了,白缘痒的缩了缩脖子:“没什么啊,随便聊聊。” 他们三个现在是可以通过007在脑子里互相连线的,但也可以单方面屏蔽,白缘就常常屏蔽掉萧沉,和007吐槽他。 但他当然不会承认的啦。 好在萧沉也并不追问,只是为他拢了拢衣裳,皱眉道:“为何还不上车?” “我等桐桐呢。” 白缘继续向后面张望:“奇怪,我们明明说好了,他要来送我的,怎么还没来。” 听到这话,萧沉突然顿了顿,道:“不必等了,他暂时应当来不了了。” 白缘不解:“啊,为什么?” 萧沉不说话,只是一把将白缘抱了起来,走上马车。 白缘对萧沉突如其来的抱抱已经习惯了,谁叫人家力气大,有劲没处使呢。 只是仍旧奇怪:“干嘛呀,你还没说呢,桐桐为什么来不了啊!” 萧沉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等他自己和你说吧。” 正文 第55章 呜呜 雍王和雍王妃即将回晋安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 星竹知道后,就怀揣着白缘的“秘密”,悄悄潜入雍王府, 试图以此要挟白缘, 让他带自己回晋安。 是的,虽然晋安中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 但星竹还天真地以为这是自己的“武器”。 他以此和太子殿下交换,想要回晋安, 但是太子殿下却迟迟没有回应。 星竹的眉眼间闪过一抹阴郁,他知道太子殿下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 向来无情,他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萧沉和白缘都回了晋安, 他还在这里, 就永无翻身之地了。 太子殿下不管他,那他便自己找白缘,他不信白缘敢叫萧沉知道他的秘密。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谁都别想好过! 怀揣着最后博一把的心思,他往雍王府的方向走去, 然而还未到,就被人套了麻袋带走了。 星竹认识这些人, 都是太子的属下! 来绑他的人也丝毫没有遮掩, 将他仍到一个密闭的柴房,关上了门。 星竹强作镇定:“你们要干什么!” “来送你上路!” 其中一个人拿着个粗糙的瓷瓶子上前, 其余人按住了星竹的四肢。 “放开我!”星竹彻底慌了,用力挣扎着,“我、我对太子殿下还有用,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拿着瓶子的人猥琐笑道:“不这样对你,那想要爷们怎么对你啊?哈哈。” 星竹吓得哭了出来:“我、我日后是要做王妃的,我体质特殊,太子殿下不会放弃我的!” 另一人笑道:“哈哈哈,他还做王妃的美梦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倒是细皮嫩肉的。”按着他的那个人用粗糙肮脏的手摸了把他的脸,看像最领头没有动手的那个人,“老大,哥几个被雍王的人追着打,好久没开荤了,要不……嘿嘿。” 老大嫌恶地看了一眼星竹,推门出去:“嗯,收拾干净就行。” “不要,唔唔!” 屋内传来惨叫和哭声,久不停歇。 许久后,才有人边提着裤子边出来,问:“老大,那小子说他是鲛人后代,能生子,是真的吗?” “假的,殿下随口诓他的,他恰好长了颗红痣,就信了。” “哈哈,这蠢货,还做着爬上雍王的床,做雍王妃的美梦呢。” …… 萧沉的人远远缀在太子的人后头,等了许久,等那几个人走,又去确认了星竹的确死透了,才回去复命。 — 回晋安路途遥远,白缘坐的这个马车是萧沉特意命人重新做的,宽敞舒适,萧沉还特意在商城兑换了两个轮胎,防止颠簸。 有点像古代版的房车,里面装备齐全,封闭严密,放上商城里兑换的加热器,铺上白缘之前兑换的自动发热毯,温暖舒适,令人昏昏欲睡。 萧沉这些日子兢兢业业做任务,积分已经赚了很多了,但因为需要兑换的东西也很多,所以积分余额总是不够的,这次马车的装置,还是因着萧沉回晋安,主线剧情终于有了进展,一下子又进账一大笔积分,才勉强兑换的。 但萧沉的积分没白花,他已经兑换了几种这个时代没有的、好生长的种子命人种植,还兑换了许多这个时代没有的先进技术,召集人手开设工厂,简直进入了古代版的工业革命。 他还用积分兑换了监控和简易的通话设备,方便他在晋安也能时刻与雍州的将领联系。 雍州城虽没有萧沉坐镇,但也被他牢牢掌控着,这里的东西,就是他的底牌。 系统商城在萧沉手里,发挥了超出寻常的价值。 任务进度也非常快,白缘对此十分欣慰,萧沉果然是天生的卷王,他都觉得自己离终极任务的完成已经不远了。 到时候积分无数,想兑换什么就兑换什么,想想就很快乐啊。 萧沉见他撑着脑袋乐,不由弯了弯唇,手指轻轻捻了捻他的耳垂,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白缘揉了揉微微发热的脸,“你方才的话什么意思,桐桐又不回晋安,怎么告诉我啊。” 萧沉的手指微顿:“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白缘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索性拿出游戏机来打,让萧沉看着,就不给他玩! 跟着太子的人回来复命,萧沉看了眼沉迷于游戏世界不可自拔的白缘,起身出了马车。 …… 没过多久,白缘就知道萧沉为何会这么说了。 因为马车还没出雍州的地界,云疏桐就来了。 还是哭着来的。 “呜呜呜,阿缘,我完蛋了。” “这是怎么了?”白缘立即放下游戏机,给他递手帕,“你不是打算在雍州城长住吗,怎么跟来了?” “别说了,我真完蛋了。”云疏桐抱住白缘的手臂,哭的眼睛都红了,“阿缘,你一定要救我。” 白缘艰难地抱着他道:“救你救你,我肯定救你,别哭了,小心孩子。” 云疏桐眨眨湿润的眼,可怜兮兮的:“呜。” 白缘:“你先说,到底怎么了?” 云疏桐抽噎道:“他找到我了,他都知道了。” 白缘一头雾水:“谁啊?” 云疏桐:“我师父,朗玄。” 正文 第56章 国师 马车外, 国师朗玄骑在马上,与萧沉并排而行。 他穿一身清雅的白袍,面容冷峻, 清玲玲好似一朵天山雪莲, 仿佛没有世俗的欲望。 声音也十分清越:“殿下的情,臣领了。” 萧沉与国师并非君臣关系, 以国师朗玄在大燕的地位,能让他自称臣的, 只有最高的帝王一人而已。 他对萧沉这样自称,其意义不言自明。 萧沉没说什么, 直接受了,只道:“国师从不站队。” “大势所趋, 天命所归。”朗玄淡淡道, “殿下娶了位好王妃。” 萧沉一顿, 声音冷下来:“你看出什么了?” 朗玄看着前方:“天机不可泄露,殿下不必担心,这并非坏事。” “本王自然知道不是坏事。”萧沉唇角微勾, 看了眼那架改装的马车,隐约听到里面传出一点哭声。 他嘴角又拉平了:“国师如此神机妙算, 竟然没算到自己会栽在徒弟身上吗?” 朗玄面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殿下运筹帷幄,不是也未想到自己会爱上一个人吗?” “起码本王不会逃避。”萧沉觉得自己比他强。 朗玄不说话了。 他当日与自己亲手带大的徒弟滚在一起, 虽是意外, 但也没有打算逃避,他们只是师徒, 又没有血缘关系,并非不可以在一起。 可那孩子胆小,直接跑到了雍州来, 他就没有拦,只是命人一路护送着。 他那时觉得,他们两个人都需要静一静,尤其是桐桐,他还那么小,遇到了这种事,定是又惊又怕的,也不敢追的太紧。 直到前几日,他收到萧沉的信,才知道他竟然有了身孕。 他有了身孕,宁愿孤身一人来到雍州,也不愿告诉他。 他知道,他是因为两人的身份,不敢面对自己。 可是鲛人后代体质特殊,他现在需要自己,所以他必须来。 许久之后,朗玄才开口,声音沉闷:“我不知道。” 若他知道他为了躲自己,连身体都不顾,早就来找他了。 他生平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后悔,他简直不敢想,桐桐那么小,一个人来雍州该有多孤单、多害怕,若是出了事该怎么办。 萧沉想起自己之前也是因为“不知道”,才导致白缘逃跑,顿时不想说话了。 两位身份尊贵的男人并排而行,都面无表情,身上气压极低,四周的将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都不敢说话了。 片刻后,萧沉看了眼自家改装过的豪华马车,里面隐约传出自家小王妃温声哄人的声音。 他冷声道:“后面的马车是为你徒弟准备的,一会儿记得带他过去。” 那个马车和白缘这辆的布置一样,极为舒适。 朗玄的眼神黯淡下来:“多谢。” …… 马车上,白缘听云疏桐断断续续地说了他的事,觉得生活真是比小说还精彩。 白缘总结:“你是说,你心悦将你养大的师父,但你师父只把你当小孩子,你喝多了把他睡了,还怀了孕,担心他不要这个孩子,甚至不要你了,所以才跑到雍州来?他不知为何突然知道你有孕了,才来了雍州找你?” “师父不会不要我的。”云疏桐趴在软垫上,闷闷地小声反驳,又摸摸肚子,“宝宝饿了。” “吃。”白缘拿出路上准备的小零食和娄从山给他特制的热奶茶,边投喂他边道,“既如此,这也并非你的错,你怕什么?” 云疏桐小口吃着糕点,郁闷道:“你不知道,我师父这人可古板了,我于他而言是责任,这个孩子更是如此,我怕他不要这个孩子,也怕他要这个孩子。” 白缘不解:“这话怎么说?” 怕他不要这个孩子他理解,怕他要又是为什么? 云疏桐发愁地揉揉脸:“他对我只有责任,我不想一辈子这样。” “那你便去争取啊。”白缘自己也捻了一块糕点吃,道,“你若不争取,连责任都没有了,不如趁早与他坦白,你喜欢他,然后让他也喜欢上你。” “我、我不敢,我师父板起脸来,我一句话都不敢说。”云疏桐瞅着他,“阿缘,我好羡慕你的干脆洒脱呀。” “呃……”白缘略心虚,他也就是指导别人的时候干脆了,到自己的事情上,也是一样。 但感情这种事确实不宜拖着,托越拖心结越大,白缘索性一拍桌子,道:“别怕,你今晚就去和他说清楚!” 云疏桐立即道:“不行!” 白缘:“为什么?” 云疏桐没说话,偷偷瞥他一眼。 白缘:“?”看他干什么? 云疏桐小声道:“他博学多识,一定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可我们还没有清醒的时候……过,而且他还生着气,我完蛋了!” 白缘终于领略了他的意思:“……” “可是你之前不是还觉得身体不舒服,需要他,想过回去找他?” “那时候只是想想呀,想想又不会真的怎么样。”云疏桐愁眉苦脸,“真的事到临头,我就有点怕。” 白缘本想宽慰他几句,诸如再生气也不会不顾你的身体之类了,可想到他们这个特殊的体质,还有前几日的萧沉,他顿时没有了说这话的底气。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眼睛突然亮了,道:“那不如,你今晚和我一起睡?” 这样他们两个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云疏桐眼睛一亮:“好诶!” 正文 第57章 下马威 晋安的位置比雍州要靠近南边许多, 气候也温暖一些,年关将至,空中飘着细细的雪花, 落在地上很快融化。 雍州军驻扎在晋安外二十里处, 萧沉与白缘只带了部分侍卫随从。 到了城门口,沈叁出示雍王的令牌, 城门司马却装模作样地核对身份,不放他们进去, 说什么最近很多蛮族人混进来,需要严查。 明显是故意使绊子。 白缘让007查了这人的身份, 果然,虽然明面上只是个普通守卫, 实际上七拐八拐和太子连着姻亲, 平时作威作福惯了, 实在不是个好人。 007看着这人的资料卡十分气愤:“这人太可恶了!” 白缘顿了顿,奇怪地问:“你今日反应挺快。” 前几日因着给萧沉“打工”,007对白缘这边的反应就有点慢, 今日却出奇地快。 007轻快道:“因为宿主你英明神武啊~” 白缘:“?” 007:“嘻嘻,因为宝把主角那边的任务外包给888啦!888特别好, 都不要积分,只需要一点点数据流就好啦~” 白缘神色颇为复杂:“你小心……算了。” 007:“昂?” “玩去吧。”白缘打发走007, 掀开帘子看着外面, “太子这么沉不住气,刚来就给下马威?” “他们这水深, 一般人查不到太子头上。”萧沉骑着马在马车旁,说完就驾着马往前面去了。 脸冷的很。 云疏桐挤在白缘身侧,和他叽叽咕咕:“他们胆子好大啊, 你夫君好凶,我觉得这人要完蛋了。” 恰巧路过马车旁听到这句话的沈柒颇为无语。 这一路上,云疏桐都黏上他们王妃了,明明给他准备了马车,但他就是不去,谁说都不好使,偏偏王妃还很维护他,以至于这一路上,王爷和国师都冷着脸。 方才王爷这么凶,多半也是为此,终于有个发泄口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有发泄口就好,就怕没有发泄口,拿他们出气。 城门前,城门司马带着几个人慢吞吞地核对身份,萧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声音淡淡的:“不认得本王?” 那城门司马受太子授意,想给雍王殿下找点不痛快,但他还想活着,也不敢真的对上这煞神,萧沉本人一来,他就不敢吭声了。 他其实确实没有见过萧沉,没有想到传闻中的杀神竟然如此年轻俊美,可这个年轻俊美的王爷气势实在太过摄人,像一把开过刃见过血的刀,以至于他刚一见面,就开始打哆嗦了。 萧沉微微俯身,声音仍旧冷淡,仿佛并不为此生气:“你看本王像蛮族人吗?” 城门司马掐了把自己打颤的大腿,勉强扬起个笑脸:“哎呦,王爷您怎么能像蛮族人呢,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见怪,实在是最近蛮族人太多,属下才不得不……” 萧沉:“腿这么抖,别要了吧。” 城门司马擦了擦额头的汗:“您别开玩——啊!” 沈柒拔剑,干脆利落地将这人的双腿斩断了。 城门司马倒地痛苦到扭曲:“啊啊啊啊!” 他的副手都吓傻了:“他可是朝廷命官,你、你怎敢——” 沈柒将一沓信扔出去,高声道:“城门司马欺压百姓,通敌叛国,这便是证据!” 城门校尉本在城门上看着,见到这一幕赶紧下来,然而还是赶不及,等他下来的时候,沈柒已经将这件事定性了。 他吓得跪在了地上:“殿、殿下……” 城门已开,萧沉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里面走去。 他们走的这个城门平日里不供百姓穿行,只有将士能走,也就是说,这件事没有被百姓看到,若是传扬出去,有沈柒的那句话,萧沉也只能算是为国除害。 可、可这是晋安啊,天子脚下,随随便便就砍了一个从五品官员的腿,他、他疯了吗?他就不怕陛下猜忌?! 白缘和云疏桐在马车里,因被朗玄挡住视线,并未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却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云疏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我想到你夫君会很凶,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凶,雍州煞神名不虚传啊这是。” 听到“夫君”两个字仍旧很不习惯的白缘默了默,道:“那个人很坏,杀了也不为过,而且这也是给太子的警告,晋安如此凶险,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 “说的也是诶。”云疏桐说着,不知想到什么,倏然转头看向他,担忧道,“不止是他,也盯着你呢。” “不然你随我去观星台吧,有我师父坐镇,他们肯定不敢动你!” 白缘幽幽道:“……好啊,我是无所谓,在哪里都行,你去跟萧沉说呗。” 云疏桐气势萎靡下去:“那、那还是算了,相信你夫君一定可以保护好你的!” 白缘:“……” 白缘:“你这回不怕和国师单独相处了?” 云疏桐顿了顿,然后挺胸:“观星台还有我好多师兄弟呢,虽都是我师叔的徒弟,但都和我关系很好的,他们会帮我的!” — 晋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萧沉一行人,此事迅速传遍了晋安贵族,一时间人人惊惧,倒是压下了许多小动作。 无他,这个煞神果然与传闻中一样可怕,他们还想活命,就不要去作死了。 太子府上摔碎了一套名贵瓷杯,太子本人却仍装模作样地邀请这个刚来晋安的“弟弟”过府一叙,还正式下了帖子。 白缘和萧沉刚刚到晋安的雍王府,萧沉早已命人提前收拾过,直接就可以住了。 只是刚进府,就收到了这帖子。 白缘看了,了然道:“他是个贤良的太子,得立人设。” “他还邀请了你。”萧沉垂眸,“去吗?” 白缘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唔,你去吗?” 萧沉摇头。 白缘伸个懒腰,双手按了按自己的腰:“那我也不去,我要去睡觉了。” 他一边慢吞吞往主屋走,一边对007说:“有没有打折的按摩仪啊,最近总是腰酸。” 007很积极:“宝看看哦!” “对了,鸿雁……”白缘一只脚迈进门框,突然想起自己在马车上吃了一半的零食,转身想找鸿雁要,然而刚刚回头,就忽然被某人一把搂住。 萧沉急切地亲吻他,仿佛饿了好多天的狼,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唔,有人……”白缘推了推萧沉,萧沉让他抬头看外面。 空无一人。 鸿雁等人不知何时都走光了,现在这里只剩他们两人。 白缘:“……” 萧沉抱着他进屋,屋里已提前烧好地龙,很热,被褥都是新的。 白缘还没来得及感受新被褥,某人就在他身上拱来拱去,两只大手不安分地在腰间揉搓。 他还很有道理:“腰酸了?我给你按摩。” 白缘一巴掌打在他背上:“不许偷听我和007讲话!” 说起来也很尴尬,自从萧沉也能和007用脑电波沟通后,白缘和007的对话就时常泄露过去,除非白缘主动屏蔽萧沉。 可是谁会说话的时候还特意想着屏蔽别人啊,那多累! 白缘有丝丝崩溃。 萧沉眼含笑意,难得没有辩解,还一本正经道:“嗯,下次我堵住耳朵。” 白缘:“……你太讨厌了!” “嗯。”萧沉一边沉稳地应着,一边给他按摩,“这个力度如何?” 别说,还挺舒服的,萧沉还有内里,能自动发热,这不比那劳什子按摩仪强? 白缘很快软成了一滩,舒服地要睡过去:“还行吧。” 然而萧沉的手很快就又不老实了,白缘反应过来的时候,下边衣服都快脱没了。 白缘身体沦陷了,嘴巴还在奋力抵抗:“唔,大白天的,不行。” 萧沉声音有些哑:“我只帮你舒缓一下,你不用动。” 白缘迅速地沉沦了。 弄到一半,萧沉似乎不经意地问:“你从前,认识太子吗?” 007和萧沉对接系统的时候,只对接了任务的内容,对于白缘本人的隐私,并没有全部交付,所以萧沉现在只知道他非原来的“白缘”,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经历过什么。 当然,007对白缘的爱好挖掘不算。 白缘脑袋都成浆糊了,完全无法思考,双手软绵绵地拉他:“不认识,没见过,哎呀你烦死了,快点!” 萧沉:“嗯。” 声音好像上扬了一些。 似乎还更卖力了。 正文 第58章 侯府 结束之后, 白缘身子都酥了,懒懒的想睡觉,但迷迷糊糊间他觉得好像还有事没做, 推了推萧沉问:“不用进宫吗……” 按理说, 萧沉作为镇守边关的将军,刚刚回晋安, 就该进宫给陛下述职的。 萧沉给他清理干净,塞进温暖的被窝里, 轻声道:“不用,睡吧。” 这话似有魔力, 白缘很快就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舒服,眉眼都是舒展开的, 似乎再也不会为梦魇所困扰。 萧沉抱住他, 闭上眼, 与他额头相抵。 萧沉喜欢抱着白缘,这让他有一种拥有他的感觉。 …… 直至明月高悬,外头才终于有了动静。 萧沉给白缘掖掖被角, 披衣起身,走到外面。 沈叁禀报道:“殿下, 宫中说陛下已经歇下了,今日便先不必进宫述职了。” 萧沉:“知道了。” 早有预料罢了, 他们这位陛下, 既恨他,又怕他。 恨不能杀了他, 更怕他取代他。 一旁的沈玖愤愤道:“殿下这么多年戍守边关,扩张咱们大燕版图,陛下竟然连见一面都不愿!这让朝野上下怎么看待殿下, 他、他还是殿下的父亲啊!” 沈叁立即拉了他一把,警告道:“沈玖!” 沈玖垂头不说话了,但仍是不服气的。 萧沉抬头,望着高悬的明月,眼神里都是冷漠。 早在他母妃去世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乎这个“父亲”了。 这位皇帝陛下,九五至尊,其实就是个胆小的恶魔罢了。 算算日子,他也活不久了,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萧沉正要转身回屋,忽然被人拉住手。 白缘在马车上睡得多,没睡那么沉,萧沉起来,他就醒了。 他有些口渴,迷迷糊糊自己起来倒水喝,没想到恰好听到沈玖的话。 他看到萧沉看着月亮沉默,忽然想起他再厉害,其实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罢了,他自幼被父亲厌弃,如今千里迢迢赶回晋安,还要受到冷待,再冷的心,也要受伤了吧。、 年轻人哪有不渴慕亲情的呢,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 萧沉的父亲比他父母更过分。 白缘不太会安慰人,迟疑着道:“你别难过了。” 萧沉:“我没……” “皇帝不要你,是他眼瞎,日后,我和崽崽就是你的亲人。”白缘一股脑说完煽情的话,才问,“没什么?” “没什么。”萧沉顿了顿,神色忽然柔和下来,握着白缘的手道,“我已习惯被冷待了。” 白缘更以为他伤心,主动抱住他的腰道:“是他的错。” 是他们的错,不是我们的错。 “嗯。”萧沉应了一声,问,“阿缘日后会如此待我吗?” 白缘立即道:“自然不会。”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萧沉的种种作为,恐怕是被他之前跑路留下阴影了,白缘有一丝丝愧疚。 萧沉垂眸:“可阿缘前几日一直在躲着我,我还以为,阿缘不想要我了。” 白缘顿时更愧疚了:“没有的事!” 但他也没办法对萧沉说云疏桐的事,只好拉着人进屋:“快回去吧,外面好冷。” 萧沉任由他拉着,跟在他后面,唇角却微微勾起。 系统888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您学的很好。” 萧沉:“多谢。” 888的声音充满理智的机械感:“只是为了早点完成任务而已,您快点赶进度,对我们都好。” 萧沉望着白缘头顶的发旋,眸子幽深:“自然。” — 萧沉的爹躲着不见他,白缘的爹娘却在第二日早早送来了帖子。 亲生父母见儿子还要送拜帖挺奇葩的,但白缘也是昨日被萧沉搞得太累,完全忘记这一茬了,而白缘的亲生父母怕儿子记恨他们,没能力阻止他嫁去雍州,不敢直接上门。 白缘看了定国侯府白家的资料。 白家是开国功勋,白缘的祖父被受封为定国公,到白缘父亲这里,降等袭爵,成了定过候。 老国公爷有两子,白缘的父亲白兆兴是长子,然而性情软弱,无心朝堂,只喜爱侍弄花花草草,一直不受白缘的祖母待见,尤其是他违抗母命坚持娶了白缘的母亲沈棠——一个皇商之女后,就更不待见他了,以至于连着不待见白缘这个孙子。 其实按正常来讲,即便白兆兴不受母亲待见,于官场上也没什么建树,但他到底也是如今的定国侯,平日里领着个闲差,妻子又有丰厚的嫁妆,他们一家安安分分的关起门来过日子,怎么也不会差了。 可惜的是,原主“白缘”觉醒了鲛人血脉,能以男人之身生子,且有传闻说这种体质的人生出的孩子更聪明,他又自幼被旁人与堂弟白瑾比较,就不甘心做一个普通人了。 他心悦太子,更准确点说,他心悦太子妃之位,时常追在太子身后跑。 但太子更属意白瑾,因为白瑾的父亲如今任兵部尚书之位。 于是“白缘”成了彻底的牺牲品。 现实如此残酷,白缘叹息一声,准备去一趟定国侯府。 “白缘”的父母虽软弱,但也是真心疼爱他的,否则不会给他这么多的嫁妆,他们只是没有能力护住他。 那也比他的父母强多了。 罢了,既然用了原主的身体,便替他走一趟吧。 — 定国侯府。 老太太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常叫人来陪着说话,今日这时候,一家人都在老太太处。 白兆兴和沈棠本在准备着给儿子和未来外孙的礼物,这时被叫来这里,是不太情愿的,但这家里老太太说一不二,他们不敢违抗,只好过来了。 白瑾最受老太太喜欢,此时正坐在她身旁,状似天真地问道:“祖母,听闻二哥哥昨日便回了晋安,为何没有来拜见您呀?” 老太太的笑容一顿,没说话,倒是他母亲白家二太太幸灾乐祸道:“连亲生父母尚且没有拜会,如何能想起咱们来呢。” 沈棠微微皱眉,在这种场合一向不怎么说话的她,也轻声细语开了口:“二哥儿从雍州来,舟车劳累,正该好好歇一歇呢。” 白兆兴也道:“正是如此,二哥儿心里记挂着我们呢。” 这两口子,平日里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来,倒是一遇到他们儿子的事,就开始急了。 白二太太掩唇笑了笑:“哦,怎么记挂的?他可连句话都未曾给你们捎来呀。” 又对老太太道:“我看这孩子,就是个白眼狼,也太不孝了。” 老太太皱眉:“是不孝。” 这顶帽子扣下来,白兆兴和沈棠都急了。 沈棠道:“二哥儿有了身孕,身子不爽,是我、我提前命人给他送了信,不必先来看我们的。” 白二太太不信:“哦,怎么先前没听说……” “好了,不要说了。”老太太盘着佛珠,道,“二哥儿如今已是雍王妃,身份不同了,又有了孕,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如今朝堂局势不明朗,雍王虽不得人心,却实实在在握着兵权,她孙儿若是诞下雍王世子,日后也是一大助力,不可再如从前一般对待了。 又转身对沈棠道:“你是二哥儿的母亲,合该准备些孩子用的东西,送去雍王府,这也是咱们定国侯府的一片心意。” 沈棠笑起来:“早都准备好了的,您看这些,可还缺了什么?” 说着命人去拿自己准备的礼单。 沈家是皇商,虽并不被这些王公贵族放在眼里,但她的金银珠宝可是真的。 她给自己唯一的儿子准备的东西,岂能不好,更何况这里头还有些是沈棠的哥哥,白缘的大舅舅出海时寻到的些奇珍异宝,就算是王侯世家,也少有的。 “嗯,不错。”老太太随意看了,觉得不会辱没他们侯府门风,就点了点头。 一旁的白二太太眼尖,瞧见了那些礼单上的东西,手指绞的手帕都快破了,酸道:“大嫂好大的手笔,这南海珍珠,听闻很难得呢……” 若是从前,沈棠有银子,又手指缝宽,白二太太这样说,她可能就给她了,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她多得是。 可这会儿白二太太刚污蔑了自己的儿子,她就默默收起了礼单,当没看见。 白二太太没少从这个软弱的大嫂手里要东西,已是当成了理所当然,现下人家不给了,她就不舒服。 再一看,自己儿子也瞧见那礼单了,他年纪小,想要的神色藏都藏不住,那沈棠还是无动于衷。 白二太太恨得咬牙,又道:“听说这二哥儿并不受雍王殿下宠爱呢,可别是在雍王府过得不好,不敢回来吧。” “二太太倒是耳聪目明。”白缘来时正好听到这话,也不让人通传,直接就进去了。 几人都惊了,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沈棠都站了起来,看着阔别许久的儿子,眼眶瞬间红了。 白缘径直走到父母身旁,扶住沈棠,说:“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沈棠和白兆兴瞬间眼圈就红了,沈棠拉着他的手都说不出话来。 白兆兴拍拍他的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白缘安抚住父母,抬眼,看了余下几人一眼,勾起唇角,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道:“哦,看来我来的不巧了。” “我不在,都在这欺负我爹娘呢?” 正文 第59章 撑腰 白二太太被白缘看了一眼, 蓦然有点发冷。 这二哥儿去了一趟雍州,浑身的气势竟都不同了,白二太太勉强笑道:“二哥儿可算是回来了, 这话是从何说起, 我们不过是闲聊罢了。” 白缘不为所动:“你们闲聊的方式倒是别致,我不过晚来一会儿, 就是不孝了,若是再不来, 这名声是不是尽毁了?知道的,你们是我亲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仇人呢。” 白二太太讪笑:“二哥儿这是哪里的话……” “不过, 我记得定国侯府还没分家呢, 你们污蔑我, 难道自己就能独善其身了?我劝二婶日后说话前还是要三思。”白缘说着看向上首一直在打量自己的老太太,“祖母,您说呢?” 老太太看着他, 似乎不认识这个孙子了,道:“老二媳妇是该三思而后行。” 白二太太百口莫辩:“老太太, 我不是……” “二太太挑我的礼数,可见自己礼数是足得很。”白缘又打断她, 淡淡道, “那见了本王妃,为何不行礼啊?” 白缘不知道, 他和萧沉生活的时间久了,数落人的时候和萧沉的神态一模一样,说话冷冷淡淡的, 语调也平平,却十分令人害怕。 白二太太又气又怕,她简直要气昏过去了,让她给大房的小辈行礼,还不如杀了她。 白瑾天真地道:“一家人,哪里有那么多规矩了,二哥哥这么孝顺,肯定不会让长辈给行礼的呀。” “哦,我现在又孝顺了?”白缘转眼看向他,笑道,“你倒是会变脸,你不是长辈,总该懂礼数吧?” 白瑾从前事事比这个堂兄优秀,走到哪里都是被捧着的,更是梦想日后成为太子妃压他一头,哪里受得了这个,可当下这么多人看着,他只好泫然欲泣地慢吞吞起身。 好像谁在欺负他似的。 但白缘是实实在在的雍王妃,按规矩就是该给他行礼的,就连他母亲,也没办法拦着。 白瑾咬着牙,刚要抬手,就听白缘淡淡道:“大礼。” 白瑾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大礼是要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的! 这就太过分了! 他站着,仿佛身子都有些摇晃了,颇为委屈道:“二哥哥……” 老太太也皱了皱眉:“一家人,这就不必了吧?” 白二太太见不得儿子受委屈,小声道:“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王妃,回趟娘家还摆起谱来了。” 沈棠被儿子扶着,鼓起勇气道:“弟妹怎能听信外头的谣传?编排皇室,可是重罪。” 二太太不甘地嘟囔:“本来就是,若是受宠,今日回侯府,怎不见王爷跟着?” “二太太管的倒是宽。” 外面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俊美的青年掀帘而入。 这个声音很陌生,却明显是个成年男性的声音,哪家后宅能许陌生男子闯入?众人一惊,顿时都齐齐看了过去。 白缘也有些惊讶,他出门前特意问过,萧沉今日有事要忙的,所以才没告诉他自己回定国侯府。 萧沉不顾众人的目光,走到白缘面前,拉着他的手。 白缘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要被他们欺负死了。”萧沉同样小声回他,被白缘瞪了一眼。 被自家王妃瞪了,萧沉反而笑了起来,而后回头,巡视一圈,道:“本王的王妃,最是柔弱了,如今还怀有我雍王府的子嗣,合该受些优待,你们说呢?” 众人听到这话都觉得荒谬,如今的白缘可厉害的很,一来就让弟弟下跪,哪里柔弱了? 更加令人惊讶的是,传言有误,白缘竟然颇为受宠,以至于雍王亲自登门为他撑腰。 尤其是白瑾,他从前未曾见过萧沉,只知道对方是个武将,在传言中,他青面獠牙,粗鲁威猛,与蛮族人差不多,是个十足十的莽夫,还酷爱杀人。 所以在圣上有意为雍王选一位男妃的时候,他才死活不愿嫁过去,甚至与太子联手,将他的堂哥,一心爱慕太子殿下的白缘送了过去。 本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可如今,怎么白缘反倒站到了他头上去呢? 这雍王殿下,还如此年轻俊美,威武不凡…… 白瑾简直要呕死了。 他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殿下误会我们了,我……” 萧沉不耐烦听他讲话,直接道:“本王的王妃要你行大礼,你没听到吗?” 因为拥有绝对的权力,萧沉向来说一不二,他要做什么,从不需委婉,直接就说了。 事实上,也的确无人敢忤逆他。 就连皇帝,畏他怕他,也只敢不见他,却不敢真的对他如何。 因为他有兵,他有全大燕最骁勇的战士。 讨好他,会得罪很多人,忤逆他,可能会死。 这回,连白二太太都不敢坑声了,老太太更是直接道:“瑾儿,王爷王妃头回来咱们家,行个礼也是应当的。” 白瑾最终还是坚持不住,摇摇晃晃地跪了下去。 白缘冷眼看着,并不觉得痛快。 只替原主的死不值。 他没心情跟这群人耍花腔,带着萧沉跟父母一起去了他们住的院子。 沈棠早就命小厨房准备好了饭菜,就等着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现下自然要邀请他们用一顿饭再走。 白缘和萧沉就留下了。 萧沉一直握着白缘的手,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坚定地传递给他温暖。 白兆兴和沈棠也是第一次见到萧沉,虽然这位算是他们的“儿婿”,但他不仅是皇室中人,超一品亲王,更是守护大燕的战神,脾气看上去也不太好,他们都有些忐忑。 好像生怕自己做错什么,让萧沉连带着不喜白缘。 白缘对这一对父母的印象不错,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还不知道,也是可怜。 他很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 但不管告不告诉他们,都不是现在,就算他们现在知道了,原主被害死,也无法为儿子报仇,只会更加痛苦。 还是……之后再说吧。 白缘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萧沉的手,笑道:“别冷着个脸,吓到我爹娘了。” 白兆兴立即摆摆手道:“阿缘,无事的,王爷自在些就好。” 可谓没有半点身为老丈人的架子。 他也没想到堂堂战神能喊自己岳父。 但是紧接着,就听萧沉放缓了语气,道:“岳父,本王很自在,您也别紧张。” 白兆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慌乱地笑:“哎,哎,是,不紧张,哈哈。” 白缘:“……噗。” 这俩人,也忒搞笑了。 白缘宽慰两位中年父母,笑道:“王爷不是什么魔鬼,传闻都是假的,他对我也很好,你们放心吧。” 白兆兴和沈棠连连应是,但立即就让他们放松下来,也是为难他们。 就连萧沉都难得有些僵硬。 虽然他知道这可能并非他家阿缘真正的父母,但看到白缘对这对夫妇的态度很,他便知道自己该如何对待他们了。 白缘只好尽量活跃气氛,让他们都轻松一些。 …… 萧沉回来第一件事,便是给自家王妃撑腰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晋安。 白缘不受宠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太子府上。 白瑾在家哭了一场,又收拾好自己来寻太子,担忧道:“殿下,我二哥哥真的有了雍王殿下的孩子,我亲眼瞧见的。” 太子不应声,白瑾咬了下嘴唇,又道:“我,我不是不想让二哥哥有孩子,只是,若此胎是个男孩,可怎么办呀。” 他长得美,一幅全心全意为太子筹谋的模样,若是往常,太子早就该安慰美人了。 此时,他却有些走神。 白瑾委屈地唤了他一声:“殿下?” “嗯。”太子终于回神,却是问,“你见到他了?他现在,如何?” 如何? 那自然是意气风发,趾高气扬了,毕竟有了雍王殿下的孩子,底气不是一般的足。 还更好看了,很奇怪,明明感觉样貌也没有改变多少,但就是觉得变好看了,唇红齿白,气色极好,皮肤白的发光,好看到……令人嫉妒。 白瑾想起来,就绞着手帕,要气到扭曲了。 他还要强忍着道:“见到了呢,二哥哥他挺好的,就是感觉,变了很多。” 太子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挺好是有多好?哪里变了很多? 白瑾:“殿下,您这是……?” 太子突然站起身,道:“无事,时候不早了,孤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他的确要找机会见白缘一面了。 传闻中神仙下凡的王妃娘娘,不知有几分可信,又能否为自己所用。 还有,那个从前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一心自己的白缘,是不是还在呢? 白瑾还从未被人这么赶过,委屈道:“殿下,我才刚来呀。” 往常,太子还会留他用饭的。 “卿若是累了,可以在此休息。”说罢,太子直接往外走去。 白瑾看着他出去,气的跺脚,牙都要咬碎了。 都是白缘的错,他为什么要回来! 正文 第60章 太子 转眼, 皇帝的寿辰快到了,他再不愿意见萧沉,也得见了。 因为萧沉不仅是皇帝的儿子, 更是戍边的将士, 这些年为大燕戍守边疆,将蛮人打得节节败退, 年年扩张领土,说是大燕的英雄也不为过。 尤其是当年蛮族打到晋安, 将皇族和多半位高权重的朝臣困在宫中,险些灭国时, 萧沉神兵天降,以一人之力斩了蛮族首领, 才救回大燕。 当年经历过那件事的朝臣, 全都对萧沉怀有感激之心, 就算这些年屡屡传出萧沉性情暴戾、杀人如麻的消息,也不能动摇他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 白缘听着007的介绍,若有所思, 道:“所以当初皇帝为陛下娶男妻,是这些朝臣逼的?” 007接着翻着资料卡。 “差不多, 朝臣们想要主角娶妻,觉得堂堂亲王一直不娶妻不行, 皇帝不想要主角娶妻, 又传出主角不喜欢女人的消息,于是折中, 干脆让他娶个男妻了。” “本来皇帝的意思是娶个不能生孩子的男人,但忘了还有你们这种体质的男人,朝臣们自然都集体上书, 圣上烦了,知道兵部尚书有个儿子,也就是白瑾,索性便想将白瑾指给他。” 接下来的事,白缘就知道了。 “但是白瑾不想嫁,太子也正好想甩掉原主这个跟屁虫,两边一拍即合,直接算计白缘替嫁了。” 说到这,白缘气的拍了萧沉一巴掌。 作为雍王妃,白缘要和萧沉一同进宫,此刻两人就坐在马车上,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马车平稳走着,萧沉正一手抱着自家王妃,一手拿着密函在看,突然挨了一巴掌,有些不明所以。 他抬眼看过去:“怎么了?” 白缘:“……”他要说没事,是不是不太好? 白缘顿了顿,理直气壮道:“我想吃桃子大福。” 他现在可是肚子可还揣着个小的呢,突然想吃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那可太正常了。 果然,萧沉完全不恼,他不知道“大福”是什么东西,但他已经有了经验,也没问,直接去商城兑换。 虽然现在他们的积分依然紧张,但萧沉一直有预留部分积分出来,以备白缘的不时之需。 白缘立即开心了,果然将系统交给萧沉是个明智的决定,萧沉不仅很能赚积分,而且现在他想要什么东西,都不用自己再纠结了,直接找萧沉要就行。 需要积分少的萧沉会立即给他兑换,需要积分多的则要等两天,再给他兑换。 反正肯定会得到。 不像他之前,就算手里有积分,也总想着预备不时之需,不敢花太狠,或者因为什么任务立即都用了,一分都剩不下。 其实现在他也能自己用积分兑换商城的东西,但他花大积分就舍不得,还是闭眼让萧沉兑换比较好。 看不到就是没花! 萧沉并不知道他这点小心思,只当他懒得动手。 白缘现在是越来越懒了,能不动则不动。 不过萧沉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只要按照江神医的嘱托,每日饭后散步消食了,其余时间,都窝在家里挺好的。 白缘小心地吃着大福,嘴巴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了些白色粉末,萧沉盯着他的一张一合的唇,似乎也有些馋了。 白缘的唇形很漂亮,肉嘟嘟的,还天生红润,如今他吃好喝好没什么烦心事,气色也越来越好。 萧沉眸色幽深,他的阿缘,越来越漂亮了。 白缘被他盯着,有些不好意思:“给你吃点?” “嗯。”萧沉喉头滚动,应了一声。 白缘大方地把大福往前递了递,萧沉却低头,越过那枚大福,直接吃起了他嘴里的。 白缘:“……唔!一会儿还要见人呢。” “知道了,不咬你。”萧沉遗憾地只吃掉他嘴唇上的白色粉末,尝到一点甜腻的东西,味道很不错。 他难得夸赞一种食物:“好吃。” 白缘:“……”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盯着他的嘴巴,怪瑟的。 白缘有点热热的,掀开一点帘子,向外看去。 萧沉不闹他了,说起正事:“一会儿见了陛下,估计问你两句话,就让你去皇后宫里了,你别去,等我出来,和你一起去。” “嗯。”白缘知道,萧沉这是怕皇后为难自己,但他并不在乎,如今的皇后是继后,一直立的是宽容的人设,且她也不是萧沉的亲生母亲,肯定不敢对他怎么样的。 不过有萧沉跟着就更好了,有萧沉在,皇后估计也不会留他太久,可以早点回家。 …… 皇宫,太和殿。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站在下首的青年人,神色模辩。 若非观星台预测,他即将有劫难,必须大办寿辰,召回所有藩地的王爷来为他祝寿,他绝不会让萧沉回来。 不仅是因为那个预言,更因为无论他怎么打压,他这个儿子都会朝预言的方向走去。 立战功,成亲王,他的名声,一度超越了自己。 他在一日,皇帝就一日寝食难安。 如今,更是有了一个“神仙下凡”的王妃。 这个王妃,定国侯府家的嫡子,面容稚嫩,从前一直是不学无术的,到了雍州,反倒成了“神仙”。 皇帝不相信,这一定都是萧沉的计谋。 他坐于上首,盯着萧沉,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谋反的影子,然后立即把他拉出去斩了。 但可惜,萧沉只是垂首站着,并无一丝不敬之处。 萧沉知道皇帝多疑,也并不着急。 他们已多年未见,却没有半点父子间的亲情,只有算计。 皇帝忌惮萧沉,萧沉厌恶皇帝。 他平静道:“陛下圣安。” 白缘跟着道:“陛下圣安。” 皇帝看着两个登对的年轻人, 白缘悄悄抬眼,发现这个皇帝与他想象中很不一样。 他想象中的皇帝,不管年纪多大,一定都是有威严的,毕竟身居高位多年,气势必定摄人。 可这个皇帝,瘦削佝偻,气色萎靡,眼袋巨大,眼底青黑,好像磕了药。 一点也不威武霸气。 还拖拖拉拉的,半天不说话,就盯着他们,装的高深莫测。 他忍不住用在脑中跟萧沉说话:“这个皇帝看起来不太健康。” ——这是他后来发现的,他和萧沉可以通过007用脑电波沟通。 萧沉平静回他:“他中了毒,命不久矣了。” 白缘:“?!” 白缘被惊到了。 他忍不住问:“你干的?” 萧沉又平静地放出一个大雷:“皇后干的。” 白缘又被惊到了。 你们皇族可真乱啊。 不等白缘再多问下去,皇帝说了两句让他们勤勉的话,就赶白缘出去了。 白缘现在的身份算是“女眷”,要去给皇后请安。 白缘走出去,本想找个地方等萧沉,看皇帝那个样子,也不会留萧沉太久。 可惜他出门以后,刚找到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就被人拦住了。 那人还非常恶心地对他道:“阿缘,你还好吗?” 白缘定睛一看,四爪麒麟服,是太子? “阿缘,好久不见,你变了许多。”太子早就在这守着了,就等着这一刻。 只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在见到白缘之后,就成了发自内心的话了。 白缘的确变了许多。 不止是长开了,更漂亮了,还有一种成熟的、勾人的清纯妩媚。 即便肚子有些凸起,已经快要为人父了,也难掩国色,甚至还多了一层刺激。 他看着他,几乎移不开视线。 白缘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只觉得这人过于油腻了。 平心而论,太子殿下长得还不错,不怪原主沦陷,可惜的是现在的白缘已经知道对方做过的那些恶心事了,再见他这个作态,就觉得很不舒服。 白缘敷衍地行了个礼,后退一步:“太子殿下,人都是会变的。” 太子往前走了一步,笑道:“是啊,都是会变的,孤也变了,从前的事,是孤对不起你,你……还怪我吗?” 白缘:“……” 白缘要哕了。 他干出这种事,给原主下药,弄死原主,现在还问他怪不怪他? 他脑子有坑吧。 白缘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又后退一步道:“我现在是雍王妃,您这么说话,不妥吧?” 太子仿佛很受伤的样子:“阿缘这是怪孤了?” 白缘觉得他听不懂人话。 还不如去皇后宫里呢,希望皇后是个正常人。 白缘转身,对旁边的小太监道:“领我去皇后宫里。” 小太监是萧沉的人,早收了主子的信,让他一切听王妃指示,他早就忍不住了。 闻言立即道:“是。” 就领着白缘走。 太子却再次跟了上来。 这次直接拉住了白缘的手腕:“阿缘,何必这么绝情?” “殿下自重。”白缘皱眉,用力抽回了自己手。 死老登力气还挺大。 幸好这是在皇宫里,对方也不敢太过分,看来日后出门还是要带着护卫,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变态的。 他刚准备走,就听太子道:“白缘,你的秘密,孤已经知道了。” 白缘脚步顿住,终于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太子这么自信呢,上来就跟他说这说那,原来是自以为拿住了他的把柄啊。 他还以为对方要等一等才会找上门来,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 正文 第61章 勾引 白缘的停顿, 被太子以为是威胁奏效了。 他走到白缘旁边,像毒蛇一样在他耳边笑着道:“看来你很清楚,自己有什么秘密。” 白缘后退一步:“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 “需要孤提醒你吗?”太子仿佛胜券在握, 扫视他全身,最后看向他的肚子, “你的孩……” 白缘猛地抬头,瞪着眼睛看他。 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与惊疑。 太子观察着他的神色, 终于确定了。 果然是真的。 萧沉视如珍宝的第一个孩子,竟然是他的小王妃给他戴的一顶绿帽, 这可真是个笑话。 他的唇角逐渐勾起,更加游刃有余起来:“阿缘, 现在可以好好和我谈谈了吗?” 白缘垂眸沉默片刻, 酝酿情绪——毕竟不是专业的演员, 他怕笑场。 片刻后,他才抬头,意有所指道:“你没有证据。” 太子笑起来, 提起一个人:“星竹是孤的人。” 这就完全是在骗人了,星竹已经被他杀了, 不能再跳出来作证,白缘听萧沉提到过, 但此时也得装作不知道的模样。 白缘警惕道:“你想怎么样?” “阿缘, 不必对孤如此防备,孤并不打算把这个事说出去。”太子愉悦道, “只需要你帮孤一点小忙罢了,不会让你怎么样的。” 白缘:“我凭什么相信你。” 太子笑起来:“因为你别无选择啊。” 白缘沉默良久,才道:“有事找长生联系我。” 他说完, 转身欲走,不料太子这不要脸的,竟然要去摸他的手:“着什么急,说完正事,该说说咱们两个的事了。阿缘,当初送你去雍州,非孤本意,你好好配合孤,日后,孤不会亏待你。” 白缘立即抽回手,低声呵斥:“你疯了?这里是皇宫!” “别怕,这里都是孤的人。” 眼看太子还要动手动脚,白缘忽然对着他身后喊:“萧沉!” 太子猛然住手后退,然而他往后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他再回头,却见白缘已经走出去了很远。 看着白缘略显慌乱的背影,太子忽然产生了一种难言的兴奋。 他慢慢跟了上去。 …… 白缘这回不敢往人少的地方走了,直接去了个一排侍卫站岗的地方。 “太子的形象不是温润如玉的吗,我怎么感觉他那么变态啊。” 白缘觉得太子的人设都OOC了啊。 007道:“他只是表面温润如玉而已啦,其实都是装的,为了好形象一直压抑自己,你们人类不是都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嘛,宝觉得他就是变成变态惹。” “真是死变态,对我一个孕夫都下得去手,恶心!”白缘气不顺,骂了半天。 片刻后,他骂爽了,颇为得意地问007:“我刚才演技怎么样?” 他简直拿出了影帝般的演技,太子看起来一点没怀疑。 “特别好!宿主超级棒!”007对着他就是一顿彩虹屁,“您的表情、情绪、动作都十分到位!毫无表演痕迹!” “哈哈哈。”白缘舒服了。 然而不等他松口气,迎面就又走来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这少年先和站岗的侍卫长说了句什么,侍卫长就带人去巡逻了。 看来这少年也是个皇子,否则不会在皇宫内这么自在,还能指挥的动皇宫的侍卫,只是年轻些,应是萧沉的弟弟。 萧沉一共就俩弟弟,九皇子还小,那这个,就是八皇子了。 八皇子是中宫嫡出,母族强势,自己本人也颇受皇帝宠爱,是和太子打擂台的热门选手。 白缘看着他,忽然想起方才萧沉跟自己说的“八卦”,顿时觉得有意思起来。 也不知道这小皇子知不知道,他母后给他父皇下毒的事。 他看起来就是个心无城府的少年,走近了便和白缘热情地打招呼:“皇嫂,不去母后宫里吗?” 这热情来的莫名其妙。 八皇子出生时,萧沉都出宫上战场去了,他们两个绝对不熟。 原主虽说在晋安长大,但从前整天围着太子转,算是太子一脉的人,和八皇子是对家,两人肯定也不熟。 那他突然这么热情,就很耐人寻味了。 玩尬的是吧,白缘不慌。 他似一个长辈般温和地说:“不急,我等一等你皇兄,你先去玩吧。” 他这像是哄孩子的话,让八皇子脸上的笑险些维持不住。 他太小了,这既是优势,也是劣势。 他可以因为年纪小装天真,方便做很多事,也因为年纪小而不被一些朝臣看好。 毕竟皇帝年纪大了,还整天吃乱七八糟的丹,不知道哪天就嘎了,若到那时,于国家而言,自然是成年的太子要更好了。 白缘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他很奇怪,为何皇后要急着毒死皇帝,按理说,皇后的儿子还小,她又和皇帝恩爱,应是最不希望皇帝死的人啊。 八皇子勉强维持住了表情,上前一步,颇为暧昧道:“皇嫂说什么呢,我已经不小了。” 说着,还凑近了他,似乎想展示一下自己的男子气概。 白缘:“……” 007惊呆了:“这、这个八皇子看上你了?” “装的罢了,他其实很不喜欢我。”白缘思索道,“你看他的手,一直背在身后,似乎是想“勾引”我,但又很不想触碰我。” “但是很奇怪,他装这个是想干什么呢?” 007茫然地检索资料:“让宝查一查哦!” 不过不管他为什么要装这个,白缘都不想和他离太近。 这些皇室中人都有病。 然而白缘转身,却瞧见了身后朝他走来,表情玩味的太子。 八皇子瞧见太子,不知是被激起了什么胜负欲,忽然更凑近了白缘一些,几乎要贴他身上去了,颇为委屈道:“皇嫂,你不喜欢我吗?” 太子走近了,低声道:“阿缘,小八那么小,不如看看我?” 白缘:“……”这可真是腹背受敌了。 可问题是他们两个为什么要这样啊,没人在意,他其实是萧沉的王妃吗? 007这时候终于查完了资料,道:“宿主,宝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白缘离这俩人远了点,对007道:“曰。” “因为原主喜欢男人,喜欢好看的男人,为了喜欢的男人可以做任何事,是个十足十的恋爱脑!” 原主当初喜欢太子,甚至被太子“卖”到雍州了,还相信他会救他,可见的确是个恋爱脑了。 白缘终于反应过来了,匪夷所思道:“所以,这些人想通过勾引我,来获得雍王府的情报?” 007弱弱道:“好像是这样的呢。” 神经病啊。 都是萧沉的兄弟,他要求萧沉付给他精神损失费! “但是,这两个人是怎么想的。”白缘无语道,“他们两个难道以为自己比萧沉更英俊吗?” 很显然,这两个人都很自信。 似乎都笃定白缘会沉迷他们的“美色”。 白缘顿了顿,终于眼睛一亮,看到了救星。 他冲着太子身后喊道:“王爷!” 然而这次太子却不信了。 “阿缘,同样的计策用两次,就没有用了啊。” 萧沉幽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太子,和本王的王妃聊什么呢?” 正文 第62章 紧张 太子倏然回头, 看到近在咫尺的萧沉,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自诩老谋深算,没想到却突然翻了船。 萧沉盯着他的目光十足冰冷, 令他都莫名胆寒了一瞬。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装上了温润太子的面具,道:“随便聊聊罢了, 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 萧沉皱眉, 沉沉盯着他,十分不悦。 皇室中人, 说什么一家人,岂不可笑。 萧沉是真正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 气势强盛, 太子和他对视了一眼, 转而对白缘道:“弟妹,你说是吧?” 他眼里含笑,但白缘不难听出话里威胁的意味。 之后还要用到他, 白缘给萧沉使了个眼色,就演起来了。 他似乎有些胆怯、惊慌地垂头:“嗯。” 八皇子突然插嘴道:“王妃怎么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 太子皇兄方才与你说什么了?” 他想横插一脚,落井下石, 却将萧沉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小八, 这是本王的王妃。”萧沉看向他,凉凉地道, “叫皇嫂了吗?” 八皇子:“……” 萧沉盯着他。 白缘也抬头盯着他。 八皇子憋屈道:“皇嫂。” 他倒不是怕萧沉,就是如今朝野上下称赞萧沉的人都很多,萧沉又的确手握三十万大军, 很有势力,他没必要得罪对方。 白缘很快应下了:“哎。” 又摸了摸荷包,没找到银子,索性从萧沉身上摸了块玉佩,递给八皇子,慈祥道:“初次见面。” 八皇子不是很想收:“我不是小孩子了。” 萧沉:“长者赐,不可辞。” 八皇子:“……”他算哪门子的长者!都是平辈的! 但是他最终还是收下了。 他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他觉得雍王和白家这个雍王妃都克他。 立即告辞道:“我有点事要出宫去了,有时间再一起喝茶。” 白缘疑惑道:“你不是刚从宫外回来,要去看皇后吗?” 八皇子:“……突然想起还有点别的事。” 说完不等白缘再找他的事,就赶紧走了。 这下只剩下太子了,他倒是不急着走,还意味深长地对白缘和萧沉道:“二位似乎很恩爱啊。” 萧沉微抬了抬道:“自然。” 太子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萧沉这样冷硬不解风情的人,会露出这样的神态。 说他与王妃恩爱,他似乎还很为此……骄傲? 难不成,还真爱上了? 诧异间,他又瞧见白缘往萧沉身后缩了缩,似乎在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看过去,白缘也同时看过来,两人对视的一瞬,白缘似乎受到了惊吓。 他怕自己会说出来。 太子突然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唇,笑道:“那便,祝四弟和四弟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 说完就也意味深长地走了。 人走远了,白缘才吐槽道:“太子这演技也太差了,还没我好呢,若你这绿帽子是真的,看他这个样子,都该怀疑我了吧。” 萧沉哼道:“他故意的。” 故意搞白缘的心态,故意恶心萧沉。 虽说留着白缘的把柄对他更有用,但是说到底,这件事被揭发,也是雍王府的内乱,他怎么着都不亏。 白缘想明白这一层,磨了磨牙:“这个笑面虎,真讨厌。” 萧沉揽住白缘的腰,淡淡道:“别生气,他蹦跶不了多久了。” 白缘以为萧沉故意放狠话,没在意这句话,就拉着他走了。 他们还得去皇后宫里请安。 看到方才皇帝那个死样子,白缘以为皇后年纪应当也不小了,却没想到,皇后竟然十分年轻,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保养得宜,十分貌美。 也难怪皇帝会宠爱她了,的确有那个资本。 可能是因为萧沉一直在旁盯着的缘故,皇后也没怎么为难白缘,训了两句话就让他们走了。 皇宫森严,规矩繁多,白缘懒散惯了,在这里面要一直注意自己的言行,早就累了。 从皇宫出来,白缘回头望了一眼高大的宫门,叹道:“有那味儿了,真可怕。” 萧沉不知道他的话具体指什么,但隐约能听出他的意思。 他握住白缘的手,问:“阿缘不喜欢皇宫?” 凭借多年宫斗剧经验,白缘潜意识就不喜欢皇宫,如今一见,也的确规矩森严,自然道:“太压抑了,不好。” 萧沉的手徒然攥紧了些:“那日后,阿缘可以改成不压抑的样子。” “啊?”白缘大脑空白了一瞬,才明白萧沉是什么意思。 萧沉接着道:“你觉得压抑,是因为你不是它的主人,等有一日,你可以做主的时候,就可以改造成任何样子。” “这不对吧?”再没常识,白缘也知道,皇宫的规矩,并非皇帝一人所制。 当然,皇帝是那个最大的就是了。 白缘想了想,道:“这不是……唔,祖宗的规矩?” “规矩便是用来破的。”萧沉淡定道,“日后,阿缘想怎样就怎样,无人可以约束你。” 白缘抬头,看向萧沉,对方微微抿着唇。 他后知后觉发觉出一点,萧沉的紧张。 萧沉怕他不喜欢这里。 白缘倏然笑了起来。 他花心思地道:“那我可以,不住这里面吗?” 本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萧沉想都没想就说道:“可以。” 白缘瞪圆眼睛看他。 萧沉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去哪我便去哪。” 他的瞳仁漆黑,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更为沉静,不知为何,对着这样的眼睛,白缘却感受到了浓烈的情感。 他像是怕被灼伤一样,倏然移开视线,低低答了一声:“哦。” 两人坐马车回府,萧沉抱着白缘,闭着嘴不说话。 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事里。 白缘不太确定,就清咳一声,转移话题:“太子已经相信崽崽不是你的了,接下来,他肯定会利用这一点,威胁我,咱们要不要给他点假消息?” 白缘方才真的被太子恶心到了,迫不及待地想整他。 萧沉却道:“不要。” 没想到会被拒绝,白缘抬头看他。 萧沉顿了顿,解释:“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你不要轻涉险境。” 说着轻轻抚摸了下白缘的肚子,他最近总是这样干。 白缘:“哦……担心你崽啊?” 萧沉立即道:“你和孩子,都很重要。” “哈哈。”他反应还挺有意思,白缘在萧沉怀了翻滚了一下,改成正面面对他。 萧沉低头和他对视:“怎么?” 白缘亲了他一口。 平日里都是萧沉热衷于亲热,白缘很少主动亲近他,以至于就这么一下,萧沉的眼神都变了。 不过他也不急,而是道:“快到家了。” 白缘:“?” 萧沉对马车外随行的沈叁道:“今晚本王在府里陪王妃,谁都不见,叫他们不要来了。” “不是。”白缘慌了,“叫谁不要来了,你忙你的,我不需要陪的。” “我要。”萧沉边给他整理衣服,边道,“我要王妃陪着,行不行?” 白缘:“……”不好。 感觉今晚屁股不保。 正文 第63章 黏人 对白缘来说, 在晋安和在雍州,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萧沉不在的时候,他就在王府里吃吃喝喝打游戏, 心情好了就码字, 萧沉在的时候嘛,多半是在床上度过的。 只是他现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身子也越来越重,不喜欢动, 偏偏江神医还说他不能久坐,要多走动, 所以经常被萧沉拉起来散步。 在王府散步挺无聊的,但他也不想出去, 外头的人都盯着雍王府, 尤其是太子, 可能是为了威胁他获取萧沉的消息,便总想找他。 白缘烦死了,一直躲着。 也就最近, 萧沉让太子派来的人都有来无回之后,太子才收敛一些, 不敢再招惹他了。 可晋安的活动就这些,什么诗会, 宴会, 没意思的很,白缘也不感兴趣, 再加上他有孕,心情变化总是很大,还很容易生气, 就更烦了。 鸿雁笑着进来:“殿下,云公子给您送了请帖。” 白缘本来坐在摇椅上无聊地晃,闻言眼睛一亮:“快给我。” 自打雍州回来,云疏桐就跟消失了一样,他合理怀疑是被收拾了,也一直没有去打扰他。 总算是可以找他玩了。 鸿雁也知道他闷,此刻见他高兴,便笑着问:“云公子说什么了?” “他邀请我去观星台。” 白缘将请帖收起来,让鸿雁扶自己起来,道:“换衣服,去找他玩。” — 观星台的建筑与别处不同,从外面看是圆的,像一个巨大的球,里面也另有玄机,更现代化一点,有点像这个时代的未来感。 与他想象中很不一样。 “怎么样,我们这里面是不是很有意思?”云疏桐领着他参观观星台,周围围着好几个穿神官衣裳的男子,神情紧张,生怕他磕到碰到。 云疏桐觉得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嘟嘟嘴道:“师兄们,别围着我啦,我真没事的。” “师弟你逛你的,我们不打扰你,就随便看看。” “是啊师弟,你和雍王妃随便逛啊,玩得高兴,哈哈。” 他如今的肚子像个球,比白缘的大许多,白缘看着都胆战心惊,不怪这些人担心。 原来这些人都是云疏桐的师兄,云疏桐在这里,也比在雍州更自在些。 还是回家好啊。 想到这里,白缘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白兆兴沈棠夫妇,这对夫妇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他面前,每次他去定国侯府,他们都高兴地忙着忙那,他不去的时候,也是流水的补品和奇珍异宝送到雍王府。 可她并非他们的儿子。 他受之有愧。 面对两双期盼的眼睛,他无法说出真相。 他不敢想象,这样爱儿子的两个人,知道了他们的儿子已经死去,会怎样绝望。 他也就不敢经常去定国侯府了。 再转念想到从前的父母——白缘停止思考,想起来就恶心。 云疏桐实在受不了被这么多师兄盯着了,干脆带着白缘回了他的屋子。 “阿缘,你最近怎么样呀。”一进门,云疏桐就忍不住拉着白缘嘀嘀咕咕,“最近师父都不让我出门,好烦。” 白缘托腮:“萧沉也不让我出门。” “师父最近还超粘人,不然我早就出去找你了。” “萧沉也很粘人。” “师父最近还喜欢摸我肚子,特别痒。” “萧沉也是。” 两人面面相觑。 “停止这个话题。”白缘小手一挥,“没事,在府里也有好玩的,咱们打游戏,我新兑换的游戏机,可以打双人的!” 云疏桐超喜欢打游戏,闻言立即眉开眼笑:“好耶!” …… 两个“游戏瘾”晚了一下午双人游戏,直到到了晚上,雍王府的人来接白缘,云疏桐的师父也回来了。 国师朗玄气质飘然如谪仙,路过时朝白缘略略点头,一幅世外高人的样子。 白缘真的很难想象到他粘人的样子。 他和萧沉应该很有话讲。 白缘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就跟着来接他的人回去了。 他今日坐了许久,想多走动走动,便没有上马车。 天色才擦黑,还看的清路,白缘穿得厚,也感觉不到冷,散散步倒是挺好的。 雍王府虽大,但每天逛,也很烦的。 但是路上人员混杂,即便有侍卫贴身保护着,也难免有不长眼的凑上来。 而且很多人都没见过男子怀孕,对他投以惊奇的目光。 白缘烦了,就要上马车,然而就在他上车前,一个满脸坨红的酒鬼忽然凑了过来。 他大概是眼花了,以为白缘是个孕妇,醉醺醺调戏他:“小娘子,出来玩啊。” 侍卫立即上前隔开此人,没让他近白缘的身,但未想到这人竟不要脸地忽然倒在白缘脚下,醉糊涂了,丑态毕露。 离得近了,浓烈的白酒味传出来,白缘狠狠皱眉。 他最讨厌酒鬼,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白缘有些反胃。 不过,不等他呕吐,那酒鬼就突然被人一脚踹飞了。 真飞。 飞出了好远的那种。 “萧沉?”意识到是在外面,白缘又改口,“王爷,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都不知道你们这么多人,竟连个酒鬼都拦不住!” 最后这句话说的时候,冰冷的视线扫过四周的侍卫,仿佛在看一群废物。 吓得几人立即跪在了地上。 连躲在暗处的暗卫都跟着跪下了。 王爷气势太吓人了! “没事,那个酒鬼出现的太突然了。”白缘拉了拉萧沉的袖子,“那人也没真的碰到我。” 萧沉现在唯白缘的话是从,也不反驳,就冷冷道:“今日王妃替你们求情,本王便不罚了,先欠着,下次再懈怠,便一起算账。” 说完,就抱着白缘上了马车。 “诶,你干嘛呀,好多人呢。”虽说在府里懒得动时,时常被萧沉抱着,但在外面还是很尴尬的。 萧沉:“没人看你。” 白缘抬头,果然路人没几个人,都不敢看热闹,匆匆而过,侍卫们也都很有眼色的低着头。 不知为何,白缘突然就有点脚趾抓地了。 赶紧上了马车,不敢再往外面看。 “那是什么?”上马车前,萧沉忽然瞧见白缘的鞋下边似乎粘着个字条。 他被抱起来,字条便落了下去。 白缘忙着脚趾抓地,没听清:“什么?” “没事。”萧沉安抚住白缘,使眼色命人捡起了字条。 “白马寺见。” 萧沉眯了眯眼。 谁会递给白缘这样暧昧模糊的字条呢? 躲在暗处的人看着这一幕,吓得屁滚尿的跑了。 萧沉功力深厚,耳聪目明,察觉到那里的动静,吩咐道:“去追。” 毫无疑问,抓到的那人,是太子派来的。 太子的人今日特意趁着萧沉不在,暗暗联系白缘,还找了个人假扮醉鬼,本以为终于能联系上萧沉,没想到又被萧沉发现。 太子府。 “殿下,属下无能,我们的人,又被雍王抓到了。” “萧沉啊萧沉,这是有多害怕,要这样防着孤。”太子勾了勾唇,心情竟还不错,“阿缘的心,迟早是本王的。” “雍王看重阿缘,是好事啊。”太子勾了勾唇,“我们可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 白缘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 可是今日遇见的那个酒鬼,实在太像他的养父。 他似乎又回到了幼年时期,养父喝醉了,就砸东西,养母打牌输了,就拧他出气。 他们一家,在外人看起来一团和气,实际都是装的,关上门便原形毕露。 他反抗过,也跑过,但养父母说他有病,大家都说他精神有问题,将他送到了特殊矫正医院。 里面的医生都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天使,却做着魔鬼的事。 点击,关小黑屋…… 那些人围着他,指指点点。 “这孩子不行啊,都三个疗程了,还是想跑出去。” “医生,您这怎么回事啊,我们花了钱的,到底能不能治好啊?” “还是治疗的力度不够,您放心,再有一个疗程,肯定能给他治好。” 那些人围了上来。 “阿缘,阿缘!” 白缘嘴唇发白,额头都是冷汗,萧沉本来都睡着了,察觉到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白缘似乎做了什么噩梦。 白缘皱着眉,似乎很恐惧。 “不要,不要……不要!” 他终于醒了过来。 “阿缘,不要怕,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萧沉一遍遍顺着白缘的背,嘴唇贴着他的额头,语言坚定有力:“都过去了,别怕,不会有人再伤害你。” “嗯。”白缘仍旧沉浸在梦中,只下意识应了一声。 他的脑袋被按在萧沉怀里,贴着他结实有弹性的胸膛。 “不要哭。”萧沉为他擦干眼泪,一遍遍亲吻他的脸颊,“阿缘,不要怕,我在呢。” 白缘都没发觉到自己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其实他很少哭,在最难过的时候,他也不会哭,他知道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可是这个人,在因为他的泪水心疼。 正文 第64章 太子 萧沉没有问他怎么回事, 也没有问他到底梦到了什么,只是一遍遍地安抚他。 白缘逐渐清醒过来。 “我没事了。”白缘抱着萧沉的腰,贴着他的体温, 声音闷闷的。 大半夜的突然这样, 他似乎需要解释一下。 “我梦到了以前,我……” 可他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那些过往,于他而言, 虽然早已过去,却仍旧是心底的一道疤。 但如果是萧沉的话, 他……愿意试着将这道疤揭开。 “不必解释。”萧沉却道,“等你想说的时候, 随时可以告诉我。” 白缘抬头, 看着他的眼睛。 萧沉的眼神沉静, 明明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却奇异地让他镇静了下来。 白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点了点头:“嗯。” 他不怕疼痛, 准备撕开那道疤,但有人让他不要疼。 白缘选择顺从。 萧沉的胸膛似乎有什么魔力, 结实,温暖, 白缘靠着他, 很快就睡了过去,再没有梦魇。 萧沉就靠在床头, 这样抱了他一夜。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抓到“酒鬼”的侍卫回来复命。 白缘还熟睡着,萧沉没有起来, 命人讲消息写在纸条上递进来。 “又是太子。”萧沉攥紧了纸条,纸条顷刻湮灭成粉末。 自他们回晋安后,太子仿佛就没别的事可做了,一边给萧沉找麻烦,一边骚扰白缘,简直像个苍蝇一个令人恶心。 萧沉本来还想等到太子与八皇子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手,如今看来,太子是留不得了。 — 晋安的天气比雍州要温暖许多,如今年节将至,冰雪消融,连风也温柔了许多。 但在年节到来之前,另一场盛大的宴会即将举办。 皇帝的寿宴。 观星台预言,破军星冲撞帝星,帝危,若解此结,需万国来朝,共贺陛下。 皇帝年纪大了,越来越惜命,他对这种事,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自然全都照办。 就连多年不许回晋安的萧沉,都被召回了晋安。 这寿宴已筹备多时,这一日举国欢庆,所有人不许做差事,需斋戒三日,为皇帝祈福。 本来皇帝的意思是斋戒一旬的,还是国师劝谏,若因祈福误了百姓生计,恐适得其反,才改成三日。 晋安皇城外,一片冷寂,百姓们都在家为君祈福,自然不能随意出入。 萧沉一大早便穿戴整齐出门了,今日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站在皇城外,遇到一身白衣的朗玄。 国师白衣皎皎,气质沉稳,令人没来由地便信服几分。 萧沉目视前方:“万国来朝,真的能解此局?” 朗玄:“没有万无一失的法子,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萧沉微微侧头:“天命何归?” 朗玄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王爷心中自有答案。” 萧沉勾了勾唇,率先走进皇城。 麒麟殿外,此时热闹极了。 来往的不仅有晋安官员,长期驻守在外的边疆大吏,还有许多外国使臣,语言不同,服饰各异。 皇城许久未曾这样热闹过了。 但到底是皇帝寿宴,与寻常百姓家自然不同,第一步便是要参拜皇帝,一个一个献上寿礼。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献礼,须得是三品及以上官员或者皇亲国戚才可以。 即便如此,也有许多人了,这个环节极为繁琐,但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岔子,还有许多人等着博皇帝一笑,为自己谋取好处。 不过最多的人,是等着看戏站队的。 如今皇帝年事已高,眼看着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差,太子虽有威望,但还有受宠爱且母族强盛的八皇子虎视眈眈,现在还有掌着兵权的雍王回高调晋安。 敏锐的人已经感觉到,晋安快要变天了。 大大小小的官员聚在一起,其中最显眼的,便是太子一派。 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他拉拢朝臣自然也算得上名正言顺。 看到萧沉过来,太子还温和地上前道:“五弟怎么来的这样晚,王妃没有来吗?” “他身子不适,不便前来。” 萧沉冷声嘲讽:“太子倒是好兴致,一大早便纠集朝臣进宫,招待外来使臣和边疆将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过寿呢。” 太子脸色一僵:“五弟这说的什么话,孤是太子,自然是要为父皇尽孝的。” “呵。”萧沉不置可否,大步向前走去。 他孤身一人站在殿前,周围无人敢上前,倒是显得凄凉。 大殿内,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的人禀报外面的情况。 小内侍细声细语地禀报完,皇帝也没有开口。 大太监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陛下,这雍王殿下人缘可真是差极了,这万人朝会,竟也无人敢与他搭话。” 皇帝眯着眼,语气似有松动:“他脾气一贯如此,又冷又硬的臭石头。” 大太监笑笑,又感慨道:“还是太子殿下脾气好,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人缘好也好,上次来宫里,还特意关心老奴的老寒腿呢。” 皇帝沉默一瞬,道:“太子的心野了。” 大太监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 寿宴很快开始,百官按品级站在麒麟殿内,皇帝在礼乐声中登上龙椅。 众人向皇帝朝拜,行三跪九叩大礼,之后众人按品级上前献礼。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一个外国使臣献礼时,不小心被拌了一脚摔倒了,他手上的箱子也滚到地上。 不等众人笑他,他箱子里滚出的一瓶药粉就散发出了难闻的味道,惹得众人连连后退。 味道之大,都传到了上头。 皇帝捂着鼻子皱眉:“怎么回事?” 大太监尖声叫道:“大胆,尔等番邦小民,怎敢向圣上献如此秽物!” 那使臣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满脸茫然,同样被熏的捂着鼻子,用蹩脚的大燕话说着:“这不湿窝们国家进献的河礼。” “那这是什么?!” 有眼尖的人却瞧见,那箱子里似乎不止有药粉,还有一大沓信纸。 有人探头看着道:“好像是一沓信。” 太子见状不知为何,眼皮狠狠一跳,道:“还不快将这使臣带走,再将这秽物打扫干净,别坏了陛下的兴致!” 药粉被小内侍们利落的收走,皇帝也注意到了那些纸,却是吩咐道:“去,看看是什么。” 小内侍立即上前去拿箱子里的信。 太子硬着头皮道:“父皇,何不等寿宴结束再看?不要扰乱了寿宴进程。” 皇帝深深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在教朕做事?” 太子吓得立即跪在地上:“儿臣不敢。” 小内侍将信纸呈上去,皇帝看了几页,眉头狠狠皱起。 他将箱子连带信纸一起砸在跪着的太子身上。 “太子,看看你做的好事!” 太子看着那些信,慌的身形都不稳了,他膝行向前:“不、不是我,父皇,有人污蔑儿臣!” 有站在太子身边的人看到信的内容,大骇:“太子派人向雍州投毒……雍州的时疫竟然是人为?!” “什么?投毒?太子怎会如此恶毒!” 百官窃窃私语。 大太监高喊:“肃静。” 众人安静下来,但眼神仍有交流,都是震惊。 其实在这些上等人眼里,没有人觉得死几个贱民是事儿,但这事儿若搬到明面上来,激起民怨,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就能将他们喷死。 更何况,这时疫与一般的疫毒不同,它是会传染的,若是控制不好,也是极有可能传到别的地方的。 有人道:“幸亏雍州及时封城,若是这疫毒传到晋安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雍州远在边境,雍州的时疫,也就值得大家感慨一句,可若是传到晋安来,不行,光是想一想,便是人人自危了。 一时间,众人看太子的目光都变了。 皇帝将信拍在面前的桌案上:“太子,这些信都是你亲笔所写,你如何能抵赖!” 太子还在抵抗,这件事虽是他做的,但来往的信明明都已经销毁了,都是他亲自烧的,怎么可能还有备份! 因此,他坚定这信是假的。 他哭喊道:“父皇,这证据来源不明,不可信啊,定、定是萧沉污蔑我!” 一直冷眼看着的萧沉,闻言道:“本王若有证据,还能等到今日?” 也是,雍州是萧沉的地盘,雍王殿下是出了名的有仇当场报,他若早知真相,不可能忍到今日才说。 众朝臣不由都信了几分。 太子慌了神,四处找“污蔑”他的凶手。 温国公率先站出来道:“陛下,此事需严查,投放疫毒,残害百姓,其心可诛!” 他是八皇子一脉,此时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也有太子一脉的朝臣站出来道:“此时的确需严查!陛下寿宴,举国同庆,不知是谁暗地里将这些污蔑之词放入使臣箱中,定是存心要乱了国本!若是的确证据确凿,那人为何不直接战出来揭发,偏要如何遮遮掩掩?” “胡说,陛下尚且康健,如何能乱了国本!”温国公说完,又哼道:“定是被某些人威胁,不敢露面,只能以此等形式揭发了。” 朝臣们各执一词,吵成一团。 太子捶胸顿足:”一定是有人污蔑儿臣,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啊!” 皇帝没说话,只紧紧皱着眉。 片刻后,太医院首上前,道:“回禀陛下,微臣等已侧过这药粉,的确有剧毒,至于是不是疫毒,还需查验。” 皇帝终于开口:“众卿都看看这‘证据’吧。” 小内侍上前将信都捡起来,先给站在最前面的朝臣看。 第一个便是国师。 一直侯在一侧,不曾发言的国师看了信,忽然道:“陛下,破军星冲撞帝星,也与圣上有关联的人有关,太子乃国之储君,散播疫毒,实乃罪过。” 正文 第65章 主线任务 在大燕, 国师的地位超然,但一般不参与政事。 可一旦参与了,便是皇帝也不得不听的存在。 君权神授, 大燕信奉神明, 对星象之事更是敏感。 尤其是当今圣上,对于星象与自己的安危, 十分看重。 国师此言一出,太子一脉的人彻底慌了:“此事尚未有定论, 国师怎敢如此污蔑?” 国师的声音如玉石,沉静清雅:“我只是说出星象而已, 其余的,自有圣上论断。” “可这是污蔑!太子性情温润, 从不与人发生争执, 怎可能做出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他真心怎么想的?” “看那信里,分别还有太子纵容手底下的人欺男霸女、侵占良田之事, 可见,太子的真实性情并非他表面那般。” 这些世家大族里, 谁家没有这样的唵囋事呢?不过要搬到明面上来,就要另当别论了。 “这都不算什么, 私吞军饷才是真的其心可诛!” “太子将朝廷拨给雍州的军饷私自扣押, 若是延误了军情,康盛十一年的事便会重演啊陛下!” 这件事其实并不完全属实, 朝廷根本没有拨给雍州多少军饷,太子做的,只是按住雍州缺粮的消息, 让晋安的人以为局面尚且可控,再加上皇帝厌恶萧沉人人皆知,自然不会有人硬顶着皇帝的压力去筹粮。 这是心照不宣的事。 但压消息和私自扣押军饷可不是一个等级的罪名。 太子的人自然也知道这一单,立即反驳:“并非如此,尔等难道都不知此事?明明……” 一直沉默着并不参与的萧沉听到这里,终于抬手道:“给本王看看。” 那人忽然便像被扼住了脖子,声音卡住了。 如今萧沉就在这里,他是雍州之王,与外敌厮杀多年,若让他知道,晋安的朝臣享受着他带来的安定,却压着粮食不给,现场发疯可怎么办? 若因此砍死一两个官员泄愤,恐怕为了安抚他,也无人敢怎么样。 现在没人敢触这阎王的霉头,立即有人上前将信递给了他。 萧沉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他将信纸扔在太子脸上 ,脸色阴沉:“呵,这便是一国储君的作为?” 太子多年营造的体面都没有了,险些发疯:“孤是太子,你怎敢如此!” 萧沉直接踹了他一脚,这一脚踹在胸口,用了十成十的力,太子直接吐出了一口血。 众朝臣都胆战心惊地后退,连太子党都噤声了。 这雍王还真是莽夫,在大殿上竟然对太子动武,其他人若惹了他,就更不必说了。 皇帝虽不想保太子,却也见不得萧沉肆意妄为,皱眉道:“好了,在朕面前,你这像什么样子。” 萧沉对皇帝行了个军礼,道:“陛下,臣请彻查此事,给雍州百姓和将士一个说法。” 皇帝没有开口。 又有人上前,跪在地上道:“陛下,雍州外与蛮族开战,内有蝗虫过境,粮食短缺,形势危急,太子殿下却私吞军饷,臣怀疑,太子与蛮族勾结,其心,志在大燕!” 这顶帽子扣下来,太子这下真疯了:“你胡说什么,孤已经是太子了,怎会勾结蛮族!” 是啊,已是太子了,却也只是太子而已。 那官员冷哼一声,目光却看向龙椅之上,其意不言而喻。 “孤没有,你怎敢如此挑拨孤与父皇的关系!”太子疯狂辩解,看起来真情实感,涕泗横流,“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啊父皇,儿臣绝没有做过这种事!” 然而,他如何辩解都没有用,甚至朝臣们如何说也没有用。 唯有皇帝真的丝毫不怀疑他,要保他,才有用。 但皇帝多疑,今日的行为,更是已经有了倾向,这下看清形势的官员,全都随之上书,请求彻查此事。 太子颓然摊在了地上。 场面彻底乱了起来。 …… 白缘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萧沉还没有回来。 是因为主线任务有重大进展,到账一大波积分以及一块特殊奖励的灵田,他才知道的。 007一顿夸:“哇哇哇,主角好厉害!主线任务有望提前完成啊!太棒啦~” 007高兴的转圈圈。 虽然它的工作大部分都外包给了888,但这也是它出厂结束培训以来的第一个任务,仍旧对任务进度十分上心。 任务进展顺利,它简直要开赛博香槟庆祝。 白缘被感染的也高兴起来。 他其实也很诧异。 之前听萧沉那个意思,还以为要在晋安经营一段时间,之后再找机会拉太子下马呢,他都准备好了骗太子一波大的,没想到太子居然倒台的这么容易。 “多么朴实无华的政斗。”白缘感叹,“一个意外掉落的盒子,就让太子倒台了。” 这是萧沉设的一个局,但这个局并没有很隐蔽,只是无人敢往这个方向想而已。 大家都觉得萧沉是个沉不住气的莽夫,若早知太子行径,不可能忍到现在,因此即便怀疑到他身上,也会立即打住。 就连皇帝都觉得此事不是萧沉做的。 太子最大的敌人,是八皇子。 如今八皇子的人忙着落井下石,还没想到这里,等他们反应过来背了黑锅,那场面就更精彩了。 不得不说萧沉这个一石二鸟的计策虽然简单大胆,却意外好用。 萧沉回来时,白缘笑着走出来道:“今日打了胜仗,合该庆祝一下。” “都是你的功劳。”萧沉揽住他的腰,扶着他往屋里走,“那些证据里,很多都是你当初默给我的,888还原了太子的笔迹,做了些伪装,就足以以假乱真了。” “唔。”白缘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弯了弯眼睛,道,“那便一起庆祝吧,我想要吃火锅!” 正文 第66章 工坊 这样的冬日里吃一顿暖洋洋的火锅, 简直是最舒服不过的事情。 外头的人都以为萧沉发现真相被气疯了,如今太子还被关在大牢里,没有处置, 皇帝对于雍州的遭遇更是一个字未题, 仿佛雍王和雍州百姓不是他大燕的子民一样。 连外人看了都心寒。 如今朝堂和民间的风向正在悄悄改变。 雍王威武勇猛,多年来苦守边疆, 为大燕扩张领土,劳苦功高, 可晋安这边,却因政斗误了雍州的粮食, 三军将士都要寒了心了。 君不见,跟着萧沉一起来晋安, 驻守在城外还没离去的将士都在外头挖野菜吃, 一点荤腥都瞧不见, 更不要想雍州的将士如何了。 一时间,就连皇帝都听到风声,不得不将萧沉叫进宫, 加封威武大将军衔,连白缘都给加封了惠仪封号, 还赐了宫宴给驻守在城外的将士。 然后就没有了。 白缘蛮无语的。 “这皇帝也忒寒酸了,光给点表面看着光鲜亮丽的名头, 实际还是一点粮食没拨, 他想饿死我们吗?” 萧沉经历多了这种事,已经习惯了:“他一向如此。” 白缘气的捶枕头:“这狗皇帝, 为一己之私苛待将士,早晚完蛋。” 实际上,若非萧沉驻守, 大燕还真是早就完蛋了。 白缘吃着萧沉给涮的羊肉,有些不安,又问:“咱们的将士,不会真那么辛苦吧?” 他都吃了好几日火锅了,还是吃不够,可是想起军中将士还在挖野菜吃,他就突然难以下咽了。 “从前的确如此。”萧沉边他碗里夹烫的刚刚好的白萝卜,边勾起唇道,“但现在多亏王妃带来了系统,三军将士都能吃饱。” 还配备了新式的装备,再次开战的时候,定能所向披靡。 “那挖野菜……” “做戏而已。”萧沉如今要谋取帝位,自然要在意名声了。 更何况,若非有白缘相助,他的将士和他,说不定都得挖野菜吃。 “阿缘是雍州的福星。” 说到这,萧沉目光柔和下来,道:“等你吃饱了,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工坊。” “工坊?”白缘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工厂吧,之前好像听007提起过。” 萧沉学习了很多未来的知识,对于白缘的一些“新式”词语,也完全能听明白:“对。” “那快带我去看看。”白缘饭也不想吃了,撂下筷子就要起身。 萧沉完全拿他没办法,只能答应:“好吧,你先穿衣服。” “好,我这就……啊!”白缘刚站起身,忽然就短促地叫了一声,仿佛被什么吓到了,忽然一动不敢动。 萧沉瞬间紧张起来,立即站起身挡在他身前,警惕地看着四周:“怎么了?” 屋里的丫鬟小厮也以为出了什么事,顿时如临大敌,想上前又因不知他为何叫,不敢有进一步动作。 白缘低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肚子,愣愣地道:“他(她)好像……动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萧沉也愣住了。 “动了?” 白缘感受了一下,又肯定地道:“对,就是动了,崽崽还踢我,不信你摸摸?” “……我信。”萧沉迅速镇定下来,这些日子他已经学习了很多孕夫会出现的状况,“不要紧张,这是正常现象,崽……崽比较活泼,如果偶尔动一下没关系,如果经常动,影响你休息了,可以给孩子讲故事唱歌,做一些胎教活动。” “是你紧张吧,说这么一大长串。”难得见到萧沉这个呆样,白缘一下笑了起来,又拉起萧沉的手道,“那你还要摸摸吗?” “本王怎会紧张,你不紧张就好。”萧沉喉头滚动了一下,又抬起手道,“……要。” 然而或许是萧沉说的话太多了,也或许是崽崽累了,不论萧沉再怎么摸,他都不再动了。 萧沉盯着白缘的肚子,似乎十分不解,为什么他一碰,崽崽就不动了。 白缘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事。”萧沉云淡风轻道,“一会儿肯定还要动。” 这下工坊也没心思去看了,白缘和萧沉大眼瞪小眼,守了一天。 崽崽就是不动。 两人没办法,只能不等了,出门去看工坊。 为了掩人耳目,萧沉的工坊并未开在晋安城附近,而是开在了晋安郊区的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子里,这里是萧沉早就占下来的,里面都是他的人。 此村庄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内里别有洞天,不仅有一个个以“家”为单位的小工坊,还有地下大片地下工坊。 连旁边的山洞里都是工坊。 村里建造的主要是药用工坊,做可药用的高浓度酒精等,就算被发现了也没关系,山洞里则有一些改良农具工坊,利用先进技术冶铁的工坊等。 “哇。”白缘见识到了,佩服地道,“你接触系统才多久,就做了这么多了,真厉害。” 心里默默补充,不愧是卷王。 “都是因为阿缘,才有这些。”萧沉勾起唇,心情极好地给他介绍:“雍州还有火药工坊、甲胄工坊、兵器工坊等,等你回去就能看到了。” 那才是真正的大工坊,雍州场地大,可用之人多,自然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还有那块特殊奖励的灵田,我打算放在晋安附近,等日后,可兑换更多种子,招募天下有才能之人,共同研究提高粮食产量。” “哇,这可是大好事,粮食富足,兵强马壮,大燕的百姓,会越来越好的。”白缘顿时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转念一想,又问,“但是灵田放在晋安,会不会太醒目了?” 雍州是萧沉的地盘,凭空出现一片肥沃的黑土地自然有的是办法掩盖过去,但是晋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萧沉却丝毫不担心,只是说话时眼神带着一丝冷意:“无妨,很快,他们就无暇顾忌这些了。” 正文 第67章 挟持 白缘还以为萧沉这话的意思是给他们找点麻烦, 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前几日对于太子投毒一案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此事的确为太子所为。 太子找的炼药的道士,出主意的谋士, 购置毒药材料的下人……一条链子上的人都找到了, 太子辩无可辩。 除此之外,还有太子的许多罪证都罗列了出来, 小到太子一党的人欺男霸女、为祸乡里,大到太子结党营私, 意图谋取帝位…… 皇帝震怒,剥夺储君身份, 将其贬为庶民。 于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一夕之间成了白身,太子一党的官员全部流放。 八皇子顿时成了下一任储君的热门人选。 还有雍王殿下。 虽则世人皆知当今圣上不喜雍王, 然而雍王手握兵权, 年轻力胜, 虽性情冷酷,但观雍州百姓如今的模样,不难看出雍王也是爱民如子的, 又无其他错处,自然也受到了一些人的拥戴。 雍王殿下如今连民间的名声都好起来了。 “但也会招致皇帝的忌惮。”说到这, 白缘微微蹙眉。 “的确。”萧沉剥开一块烤的软糯香甜的红薯,递到白缘嘴边, “他已经打算明日就让我回去了。” 白缘吃了一小口, 就推过去:“还有几日就过年了,这时候叫你走?” 萧沉点了点头, 见他不喜欢,也不强求,就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吃完。 白缘有点担心:“那咱们怎么办?” 皇帝让走, 不可能不走的。 “我已经安排好了。”萧沉喝一口热茶,擦擦嘴道,“本来想等到过年之后的,既然他着急,那便早些吧,也省的你再为此悬着心。” 白缘:“?” 萧沉握着他的手:“但是会涉及到定国侯府,我无法左右他们的选择……” 白缘有点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了,他不关心这些事,没有再追问,只道:“无妨,除了我爹娘,定国侯府就是一群豺狼,你要做什么,就去做,不必顾忌我。” “阿缘,你放心,我将岳父岳母安排好的。” 虽然他心知肚明,白兆兴和沈棠并非白缘的亲生父母,但既然白缘愿意认,他便也认。 “还有……你自己。”白缘顿了顿,垂眸道,“也要注意安全。” 萧沉笑了起来,声音低低的,胸腔却都在微微震动:“阿缘这是在关心我吗?” 说着,俯身抱住他,脑袋都搁到了白缘的肩膀上:“我很高兴。” 这就高兴了?真没出息。 白缘轻哼一声,嘟囔道:“我这是关心我的长期饭票。” — 定国侯府。 白兆兴和沈棠这几日为白缘肚子的孩子祈福,直接住到了寺里。 府里如今只剩老太太和二房的人。 老太太院子里静悄悄的,都是诵经祈福的声音,二房似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下人们不敢多听多看,都不敢如往日一般说笑。 二房白瑾的院子里,白瑾跪在地上。 兵部尚书白兆良坐于上首,脸色难看:“瑾儿,你糊涂啊。” 白瑾满脸泪水,显然是早已哭过一轮了:“父亲,太子还有很多可用之人,此事若成,儿子日后便是中宫皇后,咱们有了从龙之功,也不必再争侯府的爵位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瑾抓住白兆良的袖子,道:“父亲,唯有破釜沉舟,才能成大事啊!” 白兆良扭头,别过脸不看他:“此事不可。” 白兆良虽一直纵着儿子与太子接触,但他是个精明的,如今太子明显已经要完蛋了,他怎么可能会继续下注,可他没想到,他一向聪慧的儿子竟然这时候犯糊涂。 白瑾哭道:“父亲,可是我与太子殿下已有了夫妻之实,若不如此,儿子以后该如何啊。” 白兆良震惊地回头:“什么?你、你什么时候……” “就在陛下寿诞之前。”白瑾神色黯然,“父亲,儿子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白兆兴:“瑾儿,此事并非走投无路,你与太子了断,只要此事不要声张出去,日后,为父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那怎么行!”白瑾急急道,“不管日后嫁给谁,我都会被白缘压一头!” 他受不了这个落差。 自己这个儿子看起来无欲无求,实际上争强好胜,白兆良师知道的,但他万没有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想着与别人比。 他深吸一口气,道:“风水轮流转,没有人会一直站在顶峰,也没有人会一直站在低谷,瑾儿,你韬光养晦一段时间,未来未必不能站的更高。” “可我如今这个样子,八皇子殿下必然不会要我,若让雍王登基,白缘就是皇后!”说到这,白瑾咬牙切齿。 “况且,我们家如今对待大房的,您也知道,白缘回府后对我们态度如何,您也知道,若真让白缘得了势,我们难道会有好下场?” “父亲,如今唯有抓住太子,破釜沉舟了!” 白兆良闭了闭眼睛:“你以为太子是真心喜欢你吗?” “我不要他真心喜欢我。” 白瑾想起那天晚上,太子嘴里念的名字,脸都扭曲起来。 但他不要太子的爱,他只要荣华富贵。 “瑾儿,你这是何必。”白兆良简直头疼。 “父亲,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如今皇城的守卫是太子殿下的人,” 白兆良摇头道:“可除此之外,太子没有其他兵力了,届时雍州军若到,该如何?” “您是兵部尚书,九门提督是您的门生,只要您能帮孤守住城门,此事便可行。” 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 本该在大牢里的太子,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白兆兴倏然站了起来! 太子微微一笑,道:“岳丈大人。” — 快要过年,晋安上空竟又飘起了雪花。 雪花落地即融,地上泥泞不堪。 “该修一修路了。” 白缘刚去了一趟观星台,和云疏桐打了一下午游戏,被萧沉接回来的时候,掀开马车帘子看着外头的路。 “过了这一段就好了。”萧沉道,“等日后腾出精力,便修。” 顿了顿,又道:“去雍州的路也修。” 白缘点点头,有些困倦地说:“对,日后雍州会有更多的工坊开起来,修好路,方便百姓来往。” “困了就睡一会儿。”萧沉扶着他的腰,让他躺在自己身上。 白缘的确累了,他最近肚子长得飞快,也越来越容易累。 马车的行驶速度并不快,摇摇晃晃。 躺在萧沉身上,周身被萧沉包裹着,十分暖和,白缘很快睡了过去。 “殿下……”有紧急情报,沈柒着急汇报,被萧沉瞪了一眼,立即降低音量。 “那边有动作了。” “嗯。” 机不可失,萧沉颔首,轻手轻脚地将白缘放在软垫上,为他盖上毯子。 “保护好王妃,沈叁随本王进宫。” “是!” …… 几乎是萧沉一走,白缘就迷迷糊糊醒来了。 他如今已经习惯了睡觉时萧沉在身旁守着,他自己一个人,都睡不好了。 马车马上就要到王府了,白缘撑着枕头坐起来,本打算回去接着睡,却先听到了一阵喧哗。 “保护王妃!” 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大街上,直奔白缘的马车而来。 白缘并不慌乱,一是相信沈柒他们的能力,二是他还有上次没用完的瞬移术,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他还可以跑。 外面打斗的声音果然越来越小了,白缘微微放松下来。 然而,下一瞬,那黑衣人的头头就嚣张地道:“王妃娘娘,让他们放下武器,否则,您的秘密,可就保不住了。” 白缘心想:“这可真是有意思。” 知道他“秘密”的人不多,但也不少,结合这群人大街上行凶、丝毫不顾忌影响,似乎是走投无路的行径,白缘有了猜测。 他道:“太子派你们来的?” “您知道就好。”那人立即承认了,“您不想秘密暴露的话,就让他们停手!” 他们的人手如今十分不足,哪里打得过雍王府的精兵。 白缘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那人似乎十分着急,又逼迫道:“您还是快点下决断,否则您这秘密,马上就要被天下人知晓了!” 白缘终于走下马车:“先停手。” 又看向那群人:“你们想怎么样?” 那人恶狠狠地看了雍王府的侍卫一眼,道:“我家主子有请,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了。” 沈柒并不知什么秘密不秘密的,闻言立即急了:“殿下,不可!” 白缘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道:“我总得知道,要去做什么。” 那人以为他是害怕,走上前,小声道:“您放心,不会伤了您,不过是请您配合我们一下,假装被我们挟持。” 白缘心里一动,他们这是,打算用他来威胁萧沉? 他想了想,问007:“若是我出现紧急危险,你有办法帮我避险吗?” 虽然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不大,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得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瞬移术还要酝酿一刻钟,出现意外可能来不及。 007立即挺胸道:“宝可以启动紧急权限保护宿主安全!” 白缘这才放下心来。 那人又不耐烦地催促:“快点跟我们走,否则,您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沈柒倏然拔剑,上前一步,恨不得把这个威胁王妃的人立即砍死。 却听白缘道:“退下。” “我跟你们走。” 正文 第68章 逼宫 白缘决定走一趟。 但他也不想真让萧沉担心, 于是他将此事先告诉了萧沉。 在他和萧沉距离过远时,两人并不能用脑电波交流,只能先将此事告诉007, 让007告诉888, 再由888转达给萧沉。 看起来繁琐,实际上十分迅速。 但不出意料, 萧沉并不同意他去冒险。 于是白缘让007转达:“啊,可是我已经跟他们走了。” 先斩后奏, 且无丝毫悔过之意,十分恶劣。 正在前往皇宫的萧沉:“……” 只好让他注意安全, 然后抽空在商城里用积分兑换了一个一次性的防护罩,用在白缘身上, 以保证他不会遇到危险。 防护罩可以抵御任何伤害, 但是很贵, 幸好萧沉为了给白缘买全息游戏机,一直在攒积分,现在拿来救急倒也够了。 沈柒忧心忡忡, 但主子命令他保护王妃,一切以王妃的意志行事, 若遇紧急情况,也要听王妃指示。 他不能不听王妃的指令, 只好远远一边派人去跟主子汇报此事, 一边远远跟着。 …… 白缘其实也并不是一定要去这一趟,或许他不去, 太子也只能宣扬他的“秘密”,这对他其实造不成什么伤害。 但他不敢保证太子会不会想什么其他的损招对付萧沉。 太子毕竟在晋安经营良久,根基深厚, 他不想让萧沉陷入任何未知的危险中。 起码让太子自以为他会和他“里应外合”后,太子会放松警惕。 而在关键时刻,白缘或许也能起到一点作用。 — 白缘想的没错,太子一直在皇宫外不敢动作,因为他没有把握可以制住萧沉。 就算雍州军没有在这里,就算萧沉根本没带几个人进宫,他也不敢赌。 毕竟萧沉是战神,以一敌百,并非是说说而已。 但是收到属下的消息,得知白缘已经被他们控制住后,他终于下令开始了。 就算萧沉对白缘的情谊是假的,他也不可能会不顾忌他自己的孩子。 只要萧沉投鼠忌器,他就还有机会。 太子的人早已围了皇城,他的人手不足,也只能围了皇城。 但没关系,薅夺他太子身份的诏书还未昭告天下,他还是大燕的太子,只要他将皇城堵住,控制住帝后,逼迫皇帝写下退位诏书,他便是大燕的皇帝。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他的人围了皇城,很多人甚至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已经控制住了帝后。 彼时天色将暗,皇帝正在侍女的服侍下用药。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皇帝:“德福,外头什么动静?” 张德福是皇帝的大太监,闻言躬着腰细声道:“奴婢这就去看看。” 然而还没等他打开门,皇帝寝宫的门就已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父皇。”本该在大牢的太子突然出现,仪容整洁,面带微笑。 “太子!”皇帝倏然起身,“你怎么会在这?来人啊,来人!” 往日只要咳嗽一声就有无数人上前侍候的皇帝陛下,喊了半天也未曾召来一个人。 “不必喊了,父皇,这皇城,已经被儿臣控制住了。” 太子得意洋洋,他知道机不可失,不欲多言,直接拔剑,抵在自己的亲生父皇脖子上。 “请父皇写下退位诏书,否则,儿臣这剑,可不长眼。” 刀架颈侧,皇帝几乎颤抖起来:“你这逆子!你敢以下犯上,杀害君父?你就不怕来日千古骂名!” “呵,与骂名比起来,还是姓名重要些。”太子忍不住上前一步,“我若不反击,马上就要被囚禁了,父皇,你让儿子怎么办呢?!” “况且,史书都是胜利者书写的,父皇就不必替儿臣担心身后事了。” 太子说着,招了招手,命人将圣旨御笔和玉玺一起拿过来。 “暗夜呢?”皇帝心惊,“暗夜无处不在,朕劝你回头是岸,现在放下剑,朕仍可饶恕你。” 话是这样说,可暗夜只听命于皇帝,他一直防着太子,暗夜不可能被他收买。 然而事实上却是,皇帝出现了危险,暗夜却始终未曾出现。 不是被尽数诛杀,就是被其他势力控制了。 “你竟控制了暗夜,真是好算计!” 闻言,太子却是心中一沉。 他没有控制住暗夜。 是谁? 没有时间让他寻找答案了,太子稍稍用力,开了刃的剑锋在皇帝尊贵的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写!” 然而这时,外面又是一阵喧哗,兵器相接的声音响起。 ——萧沉看时机差不多,终于领兵进宫了。 他的兵之前都藏于皇城外,来的很快。 太子这些手下都没上过战场,甚至很多都没见过血的,萧沉的人以一当十,砍他们跟砍菜瓜似的。 萧沉带人迅速闯进宫内,轻松控制住了太子。 “不、不,怎么可能,你哪里来的兵?!”太子目眦欲裂,“孤有五千精兵!” 萧沉擦去溅在脸上的血迹:“对付你,用不了多少人。” 太子强作镇定:“你、你不要过来,你的王妃还在孤手里!” “若想让你的王妃和你的儿子活命,就退出去!否则,你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 太子眼眶都红了,他没想到事情会严峻到这个地步,但幸好他还有白缘这个底牌。 “哦。”萧沉不得不配合自己的王妃,不动声色顿住脚步,“你想怎么样?” 被太子的人带过来,刚好见到这一幕的白缘:“……” 他觉得自己来着一趟挺多余的。 他还以为太子在晋安经营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底牌呢,结果就是点军纪涣散、一打就散的兵,根本无法与萧沉抗衡。 太子见到他出现,更加镇定了,自己走到白缘身前,命令道:“让他退兵。” 白缘:“……” 白缘也不想演戏了,直接对在脑中对萧沉道:“趁机救我。” 然后,突然装作肚子疼,弯腰捂住肚子。 “遭了,我的肚子好痛。” 太子懵了一瞬,没想到他这时候会出幺蛾子。 尽管萧沉知道白缘是演的,心里还是紧了一下,这个距离,足以他施展轻功,将白缘抢过来。 于是太子还没开始“挟王妃以令雍王”,就结束了。 他都懵了。 反应过来立即对他们怒目而视:“白缘,你疯了吗!” “呵呵,陪你演戏而已,你还当真啊?” 白缘被萧沉揽着,十分有安全感,气势蹭蹭涨。 “什么秘密,都是我们骗你的呀,本来还想借此坑你一把,没想到你这么没用,都用不上我。” “什么?”太子简直要疯了,他以为的底牌,竟然都是假的! 他被算计了! 白缘跟个得意的小斗鸡似的,十分可爱,萧沉扶着他,勾起唇:“的确没用。” “你、你们……” 太子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阿缘,你怎能如此对孤,你不是说过,最爱孤了吗?” “谁给你的自信?”白缘想起的确爱过太子,却因太子而死的原主,脸色阴沉下来。 看着白缘翻脸不认人,还有萧沉得意的样子,太子觉得刺眼无比,他真的要疯了。 太子没有任何退路了,只能无能狂怒。 “萧沉,你别得意,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他只是爱你的权势而已!他就是个攀附权势的小人!” “闭嘴。”萧沉忍不了了,一剑砍下了太子一条手臂。 “阿缘光风霁月,岂是你这等小人能明白的?” “啊啊啊啊!” 太子疼的在地上打滚,终于不能跟条恶犬似的胡乱攀咬了。 萧沉鲜少动怒,他怒起来,十分令人害怕。 一时殿内鸦雀无声。 太子彻底完蛋,但事情到这里,却还没有结束。 门外脚步声迭起,一道饱含担忧的声音传进来。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了!” 八皇子终于姗姗来迟。 诸位臣子也都发现宫中的动静,纷纷进宫了。 然而进宫才发现,皇帝受到惊吓,早已昏了过去。 于是又匆忙叫太医。 萧沉冷眼看着,并不着急。 他知道,皇帝这并非只是单纯的受惊。 而是中毒。 …… 皇帝还未醒来,所有人都不敢离开。 偏殿里,萧沉将白缘妥善安置好。 出来之后,白缘异常沉默,萧沉以为他受了惊,也不敢多问,只命人从府里做了能安神的茯神茶送来。 在他俯身时,却听白缘忽然问:“你为何不反驳他?” “什么?”萧沉没听明白。 白缘抿唇,轻声道:“他说我不爱你的时候,你为何不反驳?” 正文 第69章 毒药 白缘忽然想起, 萧沉自始至终都只是对他表白心意,却从未问过,自己是否同样喜欢他。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后, 萧沉只是沉默, 甚至眼神都不再看着他。 仿佛默认了太子的言论,他也认为, 白缘并不喜欢他。 白缘的确不擅长表达爱意,之前从未注意过这个问题, 却没想到,萧沉竟然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他也从未问过白缘, 更从未要求过白缘爱他。 好像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只要白缘人在他身边就好。 可,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不重要吗? 白缘深吸一口气, 抬起手只手, 掰过萧沉的脸:“萧沉,你看着我。” “你觉得,我不爱你吗?” 萧沉终于看向了他, 萧沉配合地俯身,方便白缘的动作:“这不重要。” 白缘:“所以,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缘锲而不舍地追问,终于让萧沉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若是白缘真如他认为地那般, 为何还要纠结这个问题? 萧沉垂眸凝思。 白缘用脚尖轻踢了他一下, 催促:“说话。” 萧沉终于再次开口,说话的声音有些哑: “我以为, 你留下,是为了孩子。” 白缘不可置信:“所以,你觉得我根本不喜欢你, 只是为了孩子才留在你身边的?” 萧沉微微抿唇,显然是默认了。 白缘之前的确没有仔细思考过爱不爱的问题,但他也绝不是因为孩子留在他身边的。 没想到,萧沉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而且还一点没有表露出来过。 白缘忍不住道:“你以为我不爱你,也不问我……你准备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萧沉抓住他的手,认真道:“你喜欢的,我都去做。” 言下之意,做的多了,白缘早晚会喜欢他。 白缘不由回忆起从跑路被抓回来后,萧沉的行径。 他做的最多的,好像是床上运动。 白缘无语了:“这就是你日日**的理由吗?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色魔吗!” 白缘还不知道007已经出卖了他,简直要抓狂了。 但好在,萧沉没有坐以待毙。 白缘还是有点高兴的。 他坐正了身体,道:“好吧,那你再问我一次。” 萧沉顿了下,终于意识到他的意思。 白缘期待地看着他。 萧沉:“你会喜欢我吗?” 白缘:“你再大胆一点呢?” 萧沉略有些迟疑:“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白缘忍不住了,抱住他的脖子,“我爱你,你不要这样了。” 他现在这个犹疑不自信的样子,真的很不萧沉。 白缘记得,在他跑路之前,萧沉明明是很自信的。 他那时甚至自顾自拉快了恋爱进度条,陷入热恋当中。 是他打击了萧沉的自信。 不过他知道,这也不能怪萧沉丧失信心。 他直到,自己不仅是一个不会表达感情的人,更是一个时常逃避感情的人。 但是,他愿意将自己的梦魇告诉萧沉,他也愿意,努力学会爱一个人。 幸好,他们未来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互相深入了解。 听到他的回答,萧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我也爱你,阿缘,我永远爱你。” 白缘唇角上扬,弧度越来越大。 …… 白缘和萧沉刚刚说开这件事,还没有甜蜜多久,隔壁皇帝就醒来了。 皇帝的身体本来就一日比一日虚弱,今日遭此一劫,更是虚弱,完全一幅病入膏肓之态。 简而言之,看起来离死不远了。 尽管皇帝本人还不想死,甚至将国师还有为他炼丹的道长都叫来了,但甚至无需太医诊脉,大家都能看出他就快不行了。 如今储君刚刚被萧沉砍断一只手臂压入大牢,算是彻底废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诸位大臣都在劝皇帝尽快立储。 皇帝气的发抖,却也无可奈何。 朝臣们如今发为两派,一派是支持八皇子的,其中以皇后母族为首。 一派是支持萧沉的,以有实权的老臣为主。 其实,萧沉的支持更大些。 可架不住皇帝厌恶萧沉,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自己算计半生,最后皇帝之位还是萧沉的。 这等于否定了他往前十几年对萧沉的打压,会让他成为一个笑话。 这是皇帝无法忍受的。 于是皇帝撑着病体,决定立八皇子为储君。 八皇子以为自己至少要经历一番斗争才能得到太子之位,没想到自己能捡到这个漏,眼见着皇帝就要不行了,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皇帝。 他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他将喜悦藏在心底,做出一副悲伤的样子:“父皇,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八皇子还是太嫩,皇帝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真实情感。 但对萧沉的厌恶,还是压倒性地胜利了。 如今他的皇子中,除了萧沉和老八,就只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九了,主少国疑,若非迫不得已,在有两个已长成的兄长的情况下,绝不可立幼童为君。 老臣们都无可奈何,只能认了。 可就在皇帝召人拟旨的时候,萧沉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皇帝宛如惊弓之鸟一般:“你、你竟然强闯皇宫,你要造反吗?!” “不用迫不及待给本王安上这个罪名。” 萧沉嘲讽地勾起唇角,抬抬手,示意后边的人进来。 两个侍卫压着的,竟是当今皇后! “你这是什么意思?”皇帝惊疑不定,“你真要造反不成!” “本王只是告诉你,你这皇后干的好事。” 萧沉没有过分废话,抬手示意属下将证据呈上来。 看着萧沉笃定的样子,皇帝惊疑不定:“什么意思?” 他看向皇后。 皇后被两个人压着,衣衫微乱,但竟然并未为自己辩解什么。 萧沉还未开口,八皇子已经疯了似的上前。 “母后,你怎么了母后,你说话啊!”八皇子扑上来,憎恨地看着萧沉,“你做什么!这是一国之母,岂容你放肆!” “是本王放肆吗?”萧沉勾唇,“你和你母后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八皇子目光躲闪,看向皇帝,“父皇,您不要信他,他定是嫉妒您宠爱儿臣,要污蔑儿臣和母后!” 从进门后就一直未曾说话的皇后终于开口:“与小八无关,一切都是本宫一人的主意。” “由不得你撇清。” 萧沉早就做好准备,将证据摆在他们面前。 “毒药,太医院的太医,煎药的侍女……” 在皇帝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萧沉勾唇对他道:“你的好皇后,早就给你下了慢性毒药,你早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 “你最宠爱的儿子,也知道这件事,并且从未阻拦过。” 正文 第70章 大结局 “不可能!”皇帝似乎是接受不了自己宠爱了多年的女人给自己下毒, 着急反驳。 但证据就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他只能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这不可能。” 躲在偏殿看着这一出闹剧的白缘忍不住对007道:“这皇帝不会被气疯了吧, 我感觉他都神经质了。” 007同样奔赴在吃瓜的第一线,像素小人连连点头:“宝也觉得, 他好像被气成神经病了。” “的确是我做的。” 事实摆在面前,皇后倒是痛快承认了, 语气堪称平静,只有在涉及到自己儿子的时候, 声音才出现起伏。 “但这一切皆是我一人所为,与小八无关。” 皇帝目眦欲裂, 豁然起身, 然而他身体本就中毒已久, 还没站起来就倒下了。 众人手忙脚乱地搀扶,太医立即上前诊脉。 皇帝摸着心口,喘不上气来:“贱人, 你这个贱人,朕对你不好吗?你竟敢下次毒手!” “哈哈哈。”事已至此, 皇后知道自己完蛋了,也不想着遮掩, 笑声几近癫狂。 “你对我好?你像养宠物一样养着我, 就是对我好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当初, 我与柳郎本有婚约,你却强行将我们拆散。”皇后怨毒地看着他,“我才十五岁, 就要进宫伺候你,这就是对我好吗?!” “朕宠爱你,是你的荣幸!你怎敢怨恨朕!”皇帝气得要翻白眼了,“来人,来人啊,将这个贱人拖下去,斩了她,斩了她!” “咳咳咳!” 皇帝面容狰狞,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急火攻心,咳出几口血来。 但是很奇怪,看皇帝这个样子,萧沉并未有多么痛快。 他只觉得可悲。 可这一切都是皇帝咎由自取,也怪不得别人。 萧沉又扔下一个重磅消息:“你以为,老八真的是你的亲生儿子吗?” “你休要胡言!”皇后瞪大眼睛,斥道,“小八当然是陛下的儿子!” 萧沉已做了完全准备,让人将人证带进来,平静道:“当年,你与柳垣情投意合,在被皇帝看中前,就已行了苟且之事,人证本王已找来了。” 一个老婆子进来,颤巍巍跪在地上。 “这是你家的赵婆子,深得你的信任,就是她,掩护你和柳垣。” 皇后没想到这样久远的人证都能被找来,尖叫道:“但这与小八无关!” “无关吗?”萧沉逼问,“你进宫不久就怀了身孕,算算时间不过相差一个月,而八皇子,是早产儿。” “不是的,不是的!”皇后简要疯了,八皇子是他唯一在乎的人,“小八就是陛下的儿子!” “你污蔑我,你就是想要皇位才污蔑我的!”八皇子也疯了,但他无法自证,只能一直重复这句话。 “口说无凭。”萧沉面无表情看向皇帝,“要看陛下,是否相信了。” 皇帝瞪大眼睛看着他们,颤抖着手指指着萧沉,他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张着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太医们慌慌张张,一边为他诊脉,一边商量方案。 但是谁都看得出来,皇帝回天乏术了。 皇后和八皇子还在嚎叫。 萧沉让人把哭哭啼啼的皇后和八皇子拖了下去,殿内终于清净了。 终于,片刻后,太医院院首沉重地对萧沉和诸位大臣道:“陛下,恐怕要不行了。” 这个时候了,萧沉不急,只道:“全力救治,劳太医们费心了。” 诸位大臣都不敢离开。 说实话,诸位大臣泰版都是不希望皇帝醒过来的。 如今储君未立,太子和八皇子都废了,除了雍王,就只剩最小的九皇子了。 若是皇帝醒了,说不准要闹着立九皇子为储君,那可真是要乱了。 最好是皇帝再也不会醒来,他们拥立萧沉为新君。 萧沉起码将雍州治理的很好,这足见他可以为君,更何况,就皇帝在位期间的表现,萧沉也不会比他更差了。 只有白缘和007还在吃瓜,他们很想知道八皇子到底是不是皇帝的儿子。 萧沉知道白缘一直没去休息,便去了偏殿。 一见面,白缘就眨着眼睛问:“八皇子真的不是皇帝的孩子啊?” 萧沉捏了捏眉心:“我不知道。” “啊,不知道你说的那么笃定?” “攻心之术罢了。” 白缘明白了。 这个事情传出去,八皇子到底是谁的孩子就不重要了,皇室血脉不容混淆,他彻底与帝位无缘了。 白缘还想再听些别的八卦 就被萧沉无情地赶到床上了。 “他一时半会儿就爱死不了,你别等着,去休息吧。” 白缘也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也是,祸害遗千年嘛,我去睡了。” 萧沉肯定要守着,他连劝都不必劝了。 白缘这一觉睡得挺沉,感觉还没过多久,他还没睡够,就被系统的声音吵醒了。 007超级激动:“恭喜宿主,主线任务完成啦!” “啊啊啊啊宿主快起来啊!我们的任务完成啦!” “哦。”白缘迷迷糊糊睁开眼,“皇帝死了?” “死了死了,都死了一个时辰了,这会儿主角刚接受完百官朝拜,主系统的提示就来啦!” 白缘脑子转的有点迟缓,慢吞吞问:“那有我什么事吗?” “呃,好像目前还没有……” 虽说白缘现在应该晋升为皇后了,但是新帝要给皇帝守孝完才能举办登基大典,届时才有白缘的事。 “哦,那我再睡会儿。”白缘于是用被子捂住脑袋,接着睡了。 007:“……” 007只好找888庆祝。 “啊啊啊宝的第一个任务,终于顺利完成啦,宝好激动!” 888点头:“嗯。” 007的像素小人转圈圈:“多亏有你帮忙,宝让宿主给你买美味的数据流吃!“ 888再次点头:“嗯嗯。” 007高兴地围着888转圈圈:“任务提前完成了,宝可以休假啦,简直不敢相信呢!” 888持续点头:“嗯嗯嗯。” …… 白缘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萧沉合衣躺在他身边,睡眼沉静。 白缘睡足了,精神好的很,但也没起来,只侧着身子,抬手拨弄萧沉脸上的睫毛。 萧沉的睫毛很长,但不是很翘的,像一排小刷子一样,很有意思。 就在白缘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萧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我做到了。” 白缘:“嗯?” 萧沉睁开眼:“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今后,你就是大燕名正言顺的皇后。” 他拇指摩挲着白缘的白皙的手腕,问:“阿缘,你要如何奖励我?” “唔……”白缘想了想,主动亲吻了一下萧沉的唇。 他笑地开心:“奖励一个爱你的我,够不够?” 他撑着身子累了,笑着笑着就趴到了萧沉身上。 他与萧沉的胸腔共振。 萧沉也勾了勾唇:“这是最好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