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来给你长个精神

    何岭南抓着车钥匙跑出航站楼,头也不回,一路到地下停车场。
    车子启动,轮胎划擦水泥路面发出“嘎吱”的尖利声响。
    他按照信息里要求的那样,将手机扔在了候机室座位上。
    位置不难找,在码头附近。
    附近有不少海鲜市场的仓库区,临近目的地,浓重的鱼腥味透过车载空调钻进来。
    路的尽头正立着一栋老洋房,菱形的窗还有拱形的门,颇具新缇特色,可惜保存不当,洋房外立面被风蚀得厉害,墙面坑坑洼洼,有几处背阴面长过苔藓,现在苔藓死了,墙上只趴着大片大片苔藓尸体,灰白色的絮状,像脱水的珊瑚骨骼。
    朱拉尼穿着一身花衬衫,猩红玫瑰在布料上开得嚣张。
    他站在老洋房门前,见何岭南走下车,抬起手来招了招:“又见面了。”
    朱拉尼身后站着十几个保镖,和邮轮上那次不同,这次的保镖腰上都带着配枪。
    “小满呢。”何岭南问。
    朱拉尼慢悠悠走到何岭南面前,探头凑近,一颗颗毛孔在何岭南眼前放大,朱拉尼哼笑一声,嘴角脸颊挤出笑纹:“顺着我聊啊,我说又见面了,你也得说点打招呼的话。”
    何岭南:“小满在哪!”
    朱拉尼眨了眨眼,站直,回身朝着洋楼里面一指。
    何岭南顺着示意往里走,身后的保镖突然伸手搡过来,何岭南一个踉跄,身体像皮球一样往前摔,朱拉尼接住他,手搂住他的肩膀站定:“喏,看看,是你妹吧?”
    何小满瘦小的身体蜷在墙角,脸颊贴在地面,唇膏粘上了灰尘,阖着眼皮,还没有醒过来。
    何岭南脑中一下子浮出当年何小满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样子,她醒麻药醒得慢,许久才从清醒。
    情绪震得眼眶发涩,他竭力定住神,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麻醉喷雾,”朱拉尼回答着,手指在何岭南肩头拢紧,“安心啦,电影里用毛巾捂住嘴巴吸入式的那种,对身体没损害。”
    说完,松开何岭南,朝手下招了招,那人拎起方方正正的黑色工具包,拉开拉链,掏出一个崭新的手持摄影机。
    朱拉尼接过摄影机,直接递向何岭南:“我不懂摄像,挑贵的买回来,结果不会用,麻烦专家给调一调参数?”
    何岭南接过摄影机,开机。画面整个被误调成黑白,锐度尖得吓人,基本看不清画面里是什么。
    何岭南端着摄影机,蓦地扬起手,将摄影机砸向正前方的承重柱。
    镜头摔碎的“啪嚓”声传入耳,乳黄色的墙皮被撞掉一大片,柱子上也被磕出崭新凹角!
    朱拉尼睁大眼睛,回头望了望摄影机。
    打手走过去,捡起摄影机,前后检查一番,速速跑回来,低头汇报道:“摔坏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朱拉尼的视线落回何岭南脸上,嗔怪,“不帮忙就不帮忙呗,摔我东西干什么?”
    何岭南静静地看着他:“你不是要用它拍我吗?”
    朱拉尼怔了怔,脸上堆起扫兴:“何摄影师反应这么快啊。”
    说完,打了个手势。
    那些打手随即七手八脚上来摁住何岭南,反剪何岭南两条手臂到身后,抄起麻绳一圈圈捆在他手腕上,又蹲下来捆他的脚腕。
    “上次在邮轮,你提醒了我,扎带不好用,手一出汗说不定就滑出去了,”朱拉尼介绍道,“所以我特意换了麻绳。”
    捆好何岭南,打手停下动作,朱拉尼朝那打手瞪过去:“愣着干什么,没有摄影机,就拿手机拍啊。”
    打手掏出手机,倾斜摄像头对准何岭南。
    “事先说明,我本来没想这么干,”朱拉尼看着何岭南,指指自己脖子上的疤痕,“你让我留疤了,我可生气呢。”
    停了停,压下来逼近。
    何岭南没有往后退,开口接话:“你老爹同意你这么做?”
    朱拉尼停住,眉头皱了皱,蓦地扬手,一耳光打在何岭南脸上!
    脸颊瞬间灼起来,何岭南尝着嘴里冒出来的血味,笑了:“看来没同意。”
    朱拉尼一把拎住何岭南衣领,猛地扣下来,全身的重量摁在他身上,声音里溢出兴致勃勃:“你跟秦勉,怎么搞?他每次都看着你?是凶狠一点……还是温柔一点?”
    “真巧,”何岭南仍是笑,“我也不知道,别说,我还挺想知道的。”
    朱拉尼继续贴上来,何岭南本能地横起手臂去挡,手臂挡住朱拉尼,他听见这人说道:“你不愿意,那我去搞你妹妹咯?”
    不标准的中文发音传入何岭南耳中,他的身体一僵,随即放下手臂。
    冰凉的地砖上,鼻腔浸满潮气发霉的味儿,何岭南偏过头,看向角落里的何小满:“跟她没有关系。”
    “行,”朱拉尼弯起嘴唇,“你配合配合,让我拍,拍完,我就放了你妹妹。”
    手机摄像头对准他的脸,洋楼里面光线暗,打手还调开了闪光灯。
    朱拉尼解开他的衣服,打量着他的身体,问他到底有哪里好玩。
    朱拉尼问完,引得手下跟着嬉笑。
    何岭南静静观察着朱拉尼的脸,闭了闭眼:“有什么好笑?”
    朱拉尼伸手抓起何岭南的头发:“宝贝儿,他们笑的,我可没笑。”
    “笑了。”何岭南说,“你不是问我,在哪里见过我么?我想起来了。”
    “边月城,玉米村,你那时候就站在那群大人旁边,看起来和小满差不多大,你看着我,他们笑,你就跟着笑。”
    朱拉尼一愣,发出类似笑声的“喀”,没笑出来卡住,而后发出僵硬的哼声。
    “你小时候长得挺可爱,和现在一样的卷毛。”何岭南继续说,“我那时候就想问你,”他放慢语速,“你笑什么?”
    何岭南:“看到同类崩溃,为什么那么开心?因为优越感?你觉得你不会崩溃,你比我们都强?”
    朱拉尼盯着何岭南,脸上敛到毫无表情,时间一秒一秒过,朱拉尼额头脸绷起青筋,乐出狰狞的笑声,侧脸看向打开闪光灯的手机:“拿稳点,把我的拍大点,好好拍我搞他!”
    他说到最后,直接伸手去扯何岭南的裤子。
    “啪嚓啪嚓”的脚步跑近,灰尘扑腾起来,呛得何岭南鼻腔痒得不行。
    “老大!”那人喊道,“运货的到了,今天周日,是……”这人伸手搓了搓比划手势,示意“钱”的意思。
    朱拉尼皱紧眉头,捋了一把自个儿头发:“人到了?”
    “到了。”手下说。
    朱拉尼看了看地上的何岭南,犹豫两秒再次趴下来:“让他们等着,我五分钟就能完事!!”
    “人在山脚呢,南部那批人,你见过……上次咱们迟到,老爹特意打电话给那边道的歉。”
    朱拉尼突然大喊一嗓子,翻下来站起身,拧紧眉头,一边系衬衫扣一边朝门口的红色跑车跑过去。
    “留两人看着!其他人凑个数,跟我去给那老不死的事B行礼!”
    洋楼里其他手下面面相觑,有反应快的转身就朝朱拉尼的方向跑,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跟上。
    最后洋楼里果然只剩下两个人。
    其中一个肚子咕噜噜一声,本就菜色的脸彻底变绿,骂了一句新缇话,惹得同伴笑半天。
    何岭南在非洲经常坏肚子,十分熟悉人这种脸色,这是坏肚子了,才没有跟上朱拉尼长精神去。
    何岭南偏头,透过洋楼拱门看了看开来的那辆车,又看向何小满。
    何小满眼皮在此时突然颤了颤,见状,他立即唤道:“小满!小满!!”
    眼皮颤颤睁开,何小满先是动动手臂,没动成,目光抬向他,而后迷茫地落回被麻绳捆住的手腕上,明显吓一跳:“哥!这怎么回事?”
    发现绳子根本挣不脱,何小满再度看向何岭南手上的捆绳:“哥你……”
    “你跑新缇干什么来了!!”何岭南朝她吼。
    何小满愣了愣,梗起脖子下意识反击:“你还说!秦勉那王八蛋把你看丢,我着急,年假没批,旷工来找的你!”吵吵完,她向那两个看着他们的新缇人瞥去一眼,“这些人干什么的?是不是……小时候……”
    何岭南心知肚明何小满说的是谁,故作轻松打断她:“哥就是得罪了几个普通混混,没事,啊。”
    何小满不说话,目光落在何岭南露出长袖的手腕上,何岭南这只手的手腕戴着一圈红绳。
    察觉到何小满的视线,他低下头,看了看红绳贴近手腕内侧这一边,那枚比拇指指甲大不了多少的铜币。
    何岭南:“你让秦勉给我的护身符,我一直戴着呢。这么小,你别是让哪个老道糊弄了吧?”
    “你们两个!”打手指了指何岭南,用带着浓重新缇口音的英语道,“不许说话!”
    何岭南这回没看何小满,盯着那打手,口中却是在和何小满说话:“动动手脚,看听不听使唤。”
    几秒之后,他听见何小满的回答:“听。”
    “别说中文!”打手对着何岭南居高临下地喊。
    何岭南看着那打手,换成英文:“这里边风怪凉的,帮我把衣服系上扣可以吗?”
    打手哼了哼,不搭理何岭南,扭头走向自己同伴。
    半个多小时后,同伴从凳子站起来,揉着肚子和那打手说些什么,打手笑嘻嘻地朝同伴圆滚滚的肚子上拍了一巴掌。
    那人从放着扑克和大麻吸食瓶的桌上扒拉出半卷卷纸,朝海边的公厕佝着腰,两条腿紧着捣腾,小碎步一路跑去。
    “咔”一声响传进何小满耳中,这声音像关节掰出的擦响,可是又比擦响声音锐利许多。
    顺着声源方向望过去,看见何岭南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儿,嘴唇也在轻轻发抖。
    意识到什么,她开口:“哥?”
    何岭南看向她,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笑意,而后屈起被绑住的腿,大声朝打手道:“过来!快过来!”
    打手走到何岭南面前,神色极度不耐烦。
    “帮我把衣服系上!”何岭南道。
    打手听了何岭南说话,嘴边带上狞笑,蹲下来,伸手把何岭南衬衫下边剩余的扣子一颗接一颗地解开。
    解到最后一颗纽扣,何岭南右手倏地从麻绳中抽出来,快得打晃儿,何小满再看清楚时,那手已经直直戳在打手两只眼睛上!
    “啊!!!”
    打手大叫,声音刺得何小满耳膜一痛。
    这打手捂住眼睛做不出反抗的瞬间,何岭南一把夺过打手腰间的枪,皮套连带着枪被一同拽下来,扯掉皮套,推枪上膛,直指打手脑袋!
    何小满看向何岭南角度怪异的拇指,终于知道刚刚的声响是什么——怪不得何岭南能从绳子中拿出手,何岭南生生掰断了左手拇指!
    打手被枪指着,两只眼睛不同程度渗出血丝,看着异常可怖。他看了看何岭南,脸上突然现出不慌不忙的神色:“你知道老大为什么敢就留我们两个看着你?”
    何岭南的枪往前凑,打手的头被枪口推得后仰,又说了一句话,这句何小满没能听懂,打手说的英文带着过重的新缇口音。
    何岭南久居新缇,应该能听懂这句话,何小满紧盯着打手,问何岭南:“哥,他说什么?”
    “扯没用的废话。”何岭南用枪抵着打手脑袋,眼睛紧盯着打手,一只手伸下去,去解脚腕上的麻绳。
    这种越挣越紧的系扣有一个好处,是活扣,找准位置拽两下就能解开。
    何岭南恢复自由,端着枪将打手一步步逼退到旁边承重柱上,枪沿着打手脑袋移到后脑勺上,同时何岭南也站到打手和承重柱的后面,将绳子一圈圈捆在打手两只手腕上,低头要用牙咬住系绳结,这个间隙,何小满最先看见那打手动作——
    “哥!”她惊呼。
    打手的头一偏,转身就要夺何岭南手上的枪——
    “砰!”
    何岭南扣下扳机,火药气味蔓延开,打手的耳廓缺去半扇肉,血滴滴答答淌下来,像被野狗咬掉一样,创口参差不齐。
    打手冲向何岭南,此时这人眼睛渗血更厉害了,动作也明显看不清楚东西。
    对方一扑空,何岭南趁机弯腰抱住打手一条腿,一个寸劲将打手掀倒,抄起枪把一下下砸在打手后脑上,没几下,打手完全昏厥不动。
    何岭南揣起枪,跑到何小满面前,飞快解开她手脚上的麻绳,而后拽住她向门外跑。
    她被何岭南拽得踉踉跄跄,几次以为自己会崴断脚踝,结果居然一下没停地跑到车前。
    何岭南掏出车钥匙递向何小满:“你开车。”
    何小满:“哥我开不了车……我心跳很快……”
    “你开车!”何岭南吼起来。
    她吓得缩了缩脖子,点点头,抓住何岭南递到眼前的车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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