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谁认识这人?谁是他家人?

    站立技术是纪托的最强项,秦勉一个习惯稳扎稳打拿点数的风格,能主动邀请对手拼拳,主动进入对方舒适区,实属意了观众外。
    纪托显然也意外,迟疑足足一秒钟,00:15,站到秦勉面前,双手切成空手道低抱架。
    不是放弃护头,若是拼拳,使用这种抱架性价比最高,既不会遮挡视线阻碍速度,又能以攻代守。
    两人启动时间卡得分秒不差,先是交换同侧后手拳,秦勉拳头打在纪托肩膀,纪托拳头打在秦勉手臂,闷响如擂鼓。
    而后又是另一侧同向换拳,这次纪托稍慢毫厘,拳锋落空!
    秦勉正面迎击,纪托脚下趔趄,秦勉趁机压上,生撕纪托防线,低角度上勾拳打中纪托上腹!
    00:04。
    秦勉再度前压,两腿前后互换位置,就在他两只手前后交换抱架刹那,纪托如弹簧般弹射而起,一记超人拳命中秦勉下颌!
    00:01。
    噗通一声,笼中一人仰面倒地。
    00:00。
    最终回合结束铃声响起。
    何岭南瞪着眼睛,反应不过来。
    场馆内欢呼戛然而止,空中大屏慢镜头回放KO画面。
    纪托拳锋劈空划出轨迹,能看出秦勉其实预判到了这一拳,头颈有意识后仰躲闪,但因为两人距离近,秦勉已经没有余地躲开纪托这拳。
    “恭喜次中量级冠军纪托再次卫冕!”解说员喊声嘶哑,“TAS第一重拳名不虚传!在最后一秒以KO对手的方式赢下比赛!”
    纪托没啥表情,似乎没缓过来。
    何岭南猜他不是没想到自己能一拳KO秦勉,而是没想到秦勉拖到判定苟赢的局面,居然在最后一局的最后十几秒主动跟他硬碰硬。
    作为秦勉边角的列昂尼德化身大叛徒,晃着脖子上沉甸甸的金链子扑到笼中拥抱纪托。
    何岭南担心秦勉身体状况,大金链子晃来晃去挡了他半天,等终于看见秦勉时,秦勉已经坐起来。
    医务人员走进八角笼,给秦勉的前额覆上冰袋。
    等到秦勉重新站起身,纪托走到他身边,抓起秦勉的手举起来,一同向观众示意。
    何岭南听着此起彼伏的口哨,觉着有意思。
    秦勉想在站立上过纪托,规则下的输赢不重要,得按秦勉自己心里那把尺来断,你说我赢不好使,得我说我赢。
    比赛结束,秦勉从八角笼笼门走下台阶,路过何岭南的摄影机,顿了一下脚步,朝镜头看来。
    何岭南抬起头,对着秦勉笑了笑。
    不知为何,他觉得秦勉输得挺开心。
    何岭南倒是有小小的遗憾,秦勉最后之所以被KO,根本原因是换抱架被抓了漏洞。
    秦勉自己肯定更明白换抱架的时机有问题,但手臂和大腿发僵,不借换架松懈肌肉,又会彻底影响后续发力。
    何岭南琢磨半天,见纪托团队走出笼门,重新聚精会神看向摄影机监控屏。
    比赛摄像要等全部流程走完,才能收工。
    馆内观众陆续离场,花大价钱买了VIP票的几位观众被工作人员有秩序地带到后台,近距离和选手拍照握手。
    不知为啥,何岭南总能想起日本女团粉丝拥抱见面会。
    摄影机储存卡确认无误,收好三脚架,何岭南顺着选手通道溜去后台休息室。
    粉丝拥抱见面会已经结束了。
    休息室里人不多,纪托站在秦勉面前,比比划划说着什么。
    何岭南怕秦勉受刁难,快跑几步,听清楚纪托说的是啥,又慢下脚步。
    “……就那人,看见没?穿碎花衣服全是胸毛那老外,他把我认成你,还往我脸上亲好几口!五回合,二十五分钟的比赛白看了?人没分清就亲!”
    纪托是无辜的,纪托的愤怒也情有可原,何岭南道理何岭南都懂,还是偷偷幸灾乐祸地想“你也有今天”。
    他发现秦勉是真应付不来话多还自来熟的人,何岭南也话多,但他碎嘴叨叨叨时秦勉能用那张淬了毒的嘴怼回来。
    面对没见过几次面的人,还是前辈,怼回去这招显然不方便用,秦勉脸上虽然还彬彬有礼地笑着,但何岭南猜秦勉心里应该挺煎熬。
    纪托团队人员催促,纪托终于对秦勉说出结束语:“我还有事,有机会你来我馆里,一起训练几天。”
    秦勉保持微笑。
    纪托离开休息室。
    何岭南进屋,挨着秦勉坐在折叠椅上,问:“还晕么?”
    秦勉摇摇头:“不晕,后仰卸了那一拳的力。”
    秦勉拿起毛巾去擦额头的汗,何岭南看见,一把抢过毛巾——秦勉左侧眉弓上有伤口。
    “还得靠这脸赚广告费,可得精细点。”何岭南说着,躲着伤口用毛巾擦了擦秦勉脸上的汗。
    伤口已自行凝固。
    秦勉这张被汗水浸过的脸透出澄净的血色。
    “直接去医院?”何岭南问。
    “先去吃饭,斯蒂芬李喊一起吃饭。”秦勉说。
    传奇配对师斯蒂芬李?
    以为人家就在休息室,何岭南当即回头看过去,只有三三两两凑一起说话的工作人员,可乐顶着焦红的头发站在工作人员里,迎上他视线,还挥挥手。
    “已经离开了,刚才在。”秦勉站起身,“没有外人,只带你和可乐,你想去吗?”
    “还用问,想啊。”何岭南毫不犹豫地回答,谁还没有个好奇心,再说斯蒂芬李捧红了秦勉,他好歹也去拜会拜会秦勉恩人。
    “好。”秦勉朝浴室走去。
    “留神别让伤口碰水。”何岭南扬声道。
    工作人员散开,可乐拐进门口,看见何岭南,接着刚才话题说:“你不道吧,斯蒂芬李的家就在新缇。”
    何岭南:“斯蒂芬李是新缇人?”
    可乐:“四分之一华裔,说是爷爷辈移民到的新缇。”
    何岭南:“上次在新缇怎么没见秦勉去拜会人家?”
    可乐:“那时候斯蒂芬李不在新缇,斯蒂芬李本来也不在新缇久居,加上不喜欢抛头露面,如果不是斯蒂芬李主动联系勉哥,勉哥不好打扰他。”
    “明白了。”何岭南说。
    可乐扫了眼休息室浴室方向,挪动脚步朝何岭南凑了凑。
    何岭南心里一咯噔,自己这些天一直被强制摁在秦勉卧室睡,可乐还没开口问过他这事。
    “你见了那老头小点声说话,”可乐神神秘秘道,“斯蒂芬李心脏不好,你声音太大容易吓着他。”
    何岭南:“……”
    斯蒂芬李找秦勉吃饭,何岭南本以为会在高档餐厅或者会所之类的场合,没想到是在斯蒂芬家里。
    斯蒂芬李家在体育馆附近,新缇最昂贵的地段上,独栋别墅。
    管家把他们请到客厅,操着一口没任何口音的英语询问他们忌口,得到三人都没有忌口的回答后,又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加冰的水,让他们在沙发上稍坐,说斯蒂芬李很快到家。
    可乐眼珠溜溜转个不停,屁股也跟长倒刺儿一样蛄蛹没完,终于忍不住歪向何岭南,手拢嘴边要搭话,看见管家还在一旁站着,又重新坐直了。
    何岭南知道可乐大概要说什么——这屋里,从挂画到墙角的花瓶,大多是古董,他即便对古董一窍不通,也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古物特有的斑驳釉色和细腻纹路,铭刻着朝代的烙印。
    可乐喝光了水,开始嚼水里的冰块。
    窗外传来轮胎碾过水泥路的沙沙声,何岭南回头望去——铜栅栏院门打开,一辆轿车正驶入院中。
    院里停车位在何岭南看不见的角度。
    秦勉最先站起来。
    别墅大门走进一个男人。
    “这是可乐。”秦勉介绍道。
    可乐放下水杯,颠儿颠儿扑上去找那男人握手,何岭南也顺势站起来。
    可乐错开身位,何岭南的目光终于落在那男人正脸上。
    看起来六十岁左右,个子高,甚至不比秦勉矮多少,身形偏瘦,脸上括弧形状的法令纹很深,一笑起来,纹路变得随和又亲切。
    “这是《晴朗》的摄影师,何岭南。”秦勉侧过身,将何岭南让到斯蒂芬李面前。
    “这是原TAS配对师,斯蒂芬李。”
    按照常理,何岭南应该上前一步,主动躬下腰去握斯蒂芬李的手。
    但他没有。
    别墅里摆设着许多古代陶瓷,陶瓷上的彩色在他眼前陡然旋转起来。
    一圈圈转到他眼前,不断放大,规规矩矩码成正方形,一块一块,拼凑成卡住光碟的马赛克画面。
    “吱咯、吱咯、吱咯——”
    卡碟声一次次响起,像一把尖锥,机械地一次次穿刺他的耳膜。
    许久,彩光褪去,困扰了他十几年的画面一层层剥落,直至清晰。
    心跳突突跳起来,何岭南的第一反应是不想去看那张脸。
    闭上眼无济于事,幻觉并不作用于眼睛,而是脑子。
    梦魇一寸一寸展现在他面前。
    “谁认识这人?”
    “谁是他家人?”
    “怎么,都不认识?”
    那人朝他伸出手,一只干枯得像树皮的手,上面散布几条凸起的绿色血管。
    “何摄影师这么年轻啊。”那男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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