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检出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秦勉静静地注视他。
    何岭南轻咳一声,往回找补:“一码……是一码。”
    手感觉到秦勉手臂往出抽的力道,以为自己即将被拒绝,却听见秦勉说:“等我一下,肌肉痛,冰敷。”
    五分钟后,秦勉回到更衣室。
    何岭南惦记秦勉肌肉痛,想问问严不严重,要不要找理疗师,正在打腹稿,余光一暗,秦勉如一只猎豹倏地扑来。
    和之前每一次都不同。
    急切,而且粗鲁。
    何岭南几乎找不到间隙去呼吸。
    被掠夺的滋味不好受,何况他不习惯躺着接吻,手臂被压住,膝盖被别住,像有人往他口腔里灌水,一不小心就会呛到。
    威胁越发激烈,何岭南发力挣扎,牙齿划破嘴唇,覆在他身上的力道在此刻退开。
    眼前一阵一阵地黑,何岭南大口吸气。
    秦勉没从他身上撑起手臂,他还没完全缓好,那对嘴唇便再次压下。
    血顺着味觉蔓延,胃里不舒服,侧过身躲闪,被身上死沉死沉的重量彻底碾平,头从椅凳倏地仰下去,被秦勉的手及时拢住后脑勺。
    一点也躲不开。
    秦勉另一只扣他手上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有往手臂去摸的意思,但最终还是停在他手上,交叠攥住他手指。
    有种被古代夹手指刑具夹住的错觉,还没开始上刑,只是箍紧他,酸胀顺着手指关节往上爬。
    大概有几秒钟或者十几秒是断片的,耳鸣声或许有或许没有。
    何岭南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秦勉,视线溜过对方唇上的水红,后背紧紧贴附在椅凳皮垫上,缓了几秒,恢复语言功能:“干什么?”
    “在等你扇我耳光。”秦勉说。
    何岭南考虑了一下这个建议,回答:“不用了。”
    于是秦勉翻到一旁,坐起身。
    两腿分开,再自然不过的坐姿。
    何岭南清了清嗓子,咳一声,偷偷朝秦勉腿间撩了一眼。
    没反应。
    啃成这样,都没反应?
    是不是因为他拒绝秦勉,惹得人家病情加重?
    那失眠呢,听可乐说最近秦勉没有过呼吸暂停,长时间的功能障碍会不会使睡眠质量更加下降,来来回回恶性循环?
    秦勉说过,睡眠质量低,是因为那些不受控的梦,从来都记不住梦境,只有第二天一早的头疼和压抑。
    唇上有一顿一顿的刺痛感,何岭南用手背抹了一下,手背上多出一小趟血红。
    走到镜子前,照了照自己的嘴,下唇被咬出一个小口子。
    从镜子里看向秦勉,何岭南问道:“你还是记不起来梦见什么吗?”
    秦勉摇了摇头,视线与镜中的他相触:“你真的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觉得我好吗?”
    何岭南僵了一下,打哈哈道:“怎么不好。世间始终只有你好,一山还比一山高,只有你好,千百样好。”
    嘟嘟囔囔说一堆歌词,愣是没想起来调儿。
    脑中钻进来许许多多画面,心动的瞬间成千上万次,看秦勉的每一眼那都能感觉到那种悸动,包括此刻。
    何岭南转过身,收起玩笑道:“没有,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对你有那方面的感觉。”
    转眼就到了过年。
    因为备战冠军赛,整个团队一天也没歇。
    只在除夕当晚约地方一起吃饭。
    吃饭的地方露天,挨着海边,没人带酒,毕竟第二天还得起早训练。
    不少人在海边放烟花,有那么三两分钟,夜空上五颜六色的烟花不间断,把月亮都严严实实挡住了。
    不喝酒的饭局散得也快,秦勉团队成员各自回家,何岭南闲着没事,顺着海边儿溜达。
    他十几岁时就在月海边用拍立得给游客拍照,同一个月海,但不是同一片。玉米村里那片月海沙子比这细,他一放学就去,忙活到天将将黑,零钱加一起,能在街尾小蛋糕店买一块千层蛋糕带回去给何小满吃。
    走累了,站住脚,低头看见手腕上的红绳。
    晃了晃手腕,把上面的小铜钱晃到手腕内侧。
    给何小满打个电话吧。
    掏出手机,拨通滚瓜烂熟的号码。
    嘟嘟一声,那头就接了他的电话。
    何岭南端着手机,也不说话。
    手机里的何小满也不说话,安静三秒,何小满噗嗤笑了,笑声挟电波杂音扑在何岭南耳朵上:“哥,新年好啊。”
    何岭南并没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何小满,何小满猜到是他,他也不惊讶。
    “过年放多长时间的假?”他问。
    “不放,”何小满说,“他们回家,正好我值班赚翻倍工资。”
    何岭南:“最近身体怎么样,天气预报说半城降温,多穿点。”
    “我穿得可多,体质可好,我每天早上跑步去上班。”
    “哇。”何岭南感叹道。
    何小满懂事得过分,会让他为难的问题,她从来不问。
    她从没问过,为什么八年前何岭南去了一趟外古国又去一趟新缇,那笔手术费就没了。老何用命换的手术费。
    何小满情商高,只要她想聊,就不会冷场,能一直热情洋溢地分享工作生活中的趣闻。
    何岭南听着她高高兴兴的声音,嘴角也不自觉扬起来。
    挂断电话,他沿着沙滩继续走。
    几个小孩摇着小呲花路过,其中一个女孩笑盈盈拦住他,抬起肉乎乎小手递给他一支小呲花。
    何岭南没敢接,抬起手指指自己:“要送我吗?”
    小女孩笑出深深一对酒窝,点点头。
    何岭南诚惶诚恐接过小呲花,看着火星儿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手里的烟花棒烧完,他端着灰突突的呲花杆呆滞许久。
    直到手机振动一下,振回了何岭南的神儿,快走几步把燃尽的呲花杆丢进前边垃圾箱,掏出手机。
    可乐发来了视频,他让可乐有空给他拍花花的视频。
    点开视频,花花撅着大尾巴,正在沙发上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奶,呼噜呼噜呼噜。
    真是好一台挎斗鬼子摩托车。
    将视频反复看了三遍,何岭南掏出裤兜里的大白兔奶糖。
    是秦勉在琪琪格墓碑给的那一块,他揣太久,加上边月城升温,它已经彻底扭曲了形状,外层的糖纸粘手得不行,掉地上都没人捡的一块脏兮兮的奶糖。
    何岭南慢慢拨开糖纸,小心翼翼将糖填进嘴里。
    嘿!
    和小时候的味儿一样!
    嚼完咽下去,没一会儿,嘴里的甜味消失,他仰起头看着天上的烟花,又过了一阵儿,烟花也放完了。
    可乐家楼下有一家书店,面积挺大,许多学生在里面学习。
    何岭南没事儿就去逛一逛,隔三差五买几本识字图画,第二天带去训练中心。
    总觉着识字图画的卡通封面有点那个,特意用牛皮纸袋包严实给秦勉,秦勉照单全收。
    可乐每次看见都凑上来问:“什么东西?小黄书?”
    今天又被可乐瞧见,何岭南等着可乐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没想到可乐扫了秦勉一眼,握着手机说了句“等一下”,飞快地走出训练中心大门。
    何岭南看着可乐背影,欠欠儿要凑上去看那小子咋回事,被秦勉一把拽住。
    他侧头看秦勉:“这两天可乐总神神秘秘接电话,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秦勉不跟着往下猜,从他手中拿走识字图画,和往常一样说道:“谢谢。”
    距离TAS316秦勉和纪托的比赛还剩一个月。
    何岭南拍了秦勉这么久的实战,发现了一个事,揣肚子里挺长时间,终于忍不住开口:“外行人问个问题行不?”
    已经侧过身要走的秦勉完全转回来,正面面对他:“你说。”
    何岭南:“你从远距离切到跟对手近身,十次得有五六次都换抱架。”
    综合格斗比赛时,选手举起两条手臂用于格挡对手进攻叫作抱架,换抱架就是前后手加上前后腿切换位置。
    秦勉沉默片刻:“是么?”
    “是啊。”何岭南道。
    秦勉:“有什么问题?”
    何岭南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又问,“为什么换抱架?”
    “突然跟对手贴近,紧张,手臂或者腿发僵,互换松懈一下肌肉。”秦勉说。
    秦勉换抱架的时机已经形成了规律,至于有什么不好,让何岭南说也说不清楚,毕竟他是外行。
    除此之外,更难以启齿的是秦勉的病。
    这几个月平均每周都有“接触刺激源”,每次都达到三分钟,但没一次见秦勉有反应。
    何岭南想劝劝秦勉去看医生,半大小伙子就这么障碍着,于秦勉来说肯定是一件特伤自尊的事,他担心时间久了,秦勉心理都要跟着扭曲。
    何岭南:“你要不去医……”
    “嗡嗡——”
    秦勉手机偏在这时开始振。
    秦勉看了他一眼,掏手机接电话,电话另一头说了什么话,秦勉又看他一眼,对手机说“稍等”,而后急匆匆走去休息室。
    门外打电话的可乐还没回来,秦勉又闹这样。
    今天什么日子?一个两个接电话都神神叨叨。
    电话由新缇格斗俱乐部打来。
    秦勉在新缇期间用于备战的格斗俱乐部,本身也是秦勉投了大头的钱。
    他之所以背着何岭南接电话,是因为队员提到在俱乐部休息室沙发下方捡到一粒药——只有半片,半圆形,有整齐的切割痕迹。
    队员一说那半片药的形状,秦勉立即有了印象。
    那是何岭南的药。
    他问过何岭南药物具体作用,何岭南不肯告诉他,即便他以交换答案为目的告诉何岭南自己有功能障碍,何岭南依旧只用一句玩笑糊弄过去,说是治精神病。
    秦勉关上休息室的门,对手机道:“说吧。”
    “老板,你也知道,搞格斗的最怕这个,我在休息室看见这药就赶快给你打电话了,我怕是你团队里的选手私下服用违禁药。你看,我是直接把药送检还是?”
    “送检。”秦勉说,“检出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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