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6章 番外（五十八）
薄姬说得没错，这胎无论是男是女都不影响薄细君的未来发展。作为皇后，她只要能破了自己无子的把柄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先秦时没有儿子的君夫人，君王后一抓一把，但这影响人家抱养，过继了吗？
不能够啊！
倒不如说，薄细君若生个女儿反而会对大汉的继承带来挑战——惠帝去后，文帝的上位虽是顺应嫡长之道，可这里头有太多的弯弯绕绕。
首先，庶长的定义就很难评。惠帝死后，勋贵们把他的孩子打为野种，然后以“高祖在世的最长子，惠帝的最长弟”为名，将代王刘恒迎来为帝。这么看是没有问题，礼法上也说得过去，但高祖的长子后代，也就是在诛吕里出了大力，甚至背上弑亲、弑君嫌疑的齐王系就很不干了。
咋的。
诛吕时一口一个高祖长孙，未来仁君，诛完后就把我踢走？
除了齐王，还有个淮南王也心怀不满——论辈分，齐王是侄子，他是儿子，怎么都是他与高祖、惠帝的关系更近；论正统，先齐王是外室子，文帝是庶子，而他却是高后的养子，怎么都比前者更有继位资格。
再往前说，嬴异人这华阳夫人的养子，秦始皇这留赵的质子……那都是一笔乱账。
“如果细君生了女儿，你家可有好看的了。”薄姬笑道：“成功的例子就在眼前，不怕程姬、贾姬，以及后来的姬妾公子毫不动心。”
更要命的是程姬，贾姬，包括生了皇长孙的栗姬都非勋贵出身。程姬好点，至少有个程不识做远房亲戚，但还是比薄细君或历史上的李中人（李敢之女，李广的孙女）的起点要低了不少。
绛侯这种如日中天的老牌勋贵看薄家是个只靠太后的破落户，可破船也有三斤钉，更别提对程姬、贾姬，以及开始惴惴不安的栗姬而言，薄家已是庞然大物。
同理，真要到了皇后抱养庶出子的地步，那就是薄家等着别人上门给好处。
当然，刘启也有破局之策。
他阿父就做了“榜样”。
“孙儿会好好思考大母的话。”刘启的转变让薄姬十分满意。
祖孙两因薄细君的孩子而心怀鬼胎，总算是让薄细君这有名无实的太子妃度过了她入宫以来的最好时光——没有人来耀武扬威，不必去看太子脸色。
堂姑大母虽还是念叨，可是顾虑产妇的心情，也不会让薄细君特别难堪，甚至还把薄细君的大嫂请来陪她。
薄细君做太子妃后，她家自是“兴旺发达”，但也没有一跃成为彻侯之家，顶多是在民爵上升了几等，然后走内帑得了不少赏赐。
戚里那儿已有住了薄戎奴的儿子，所以留给薄细君的亲属只有一间养老的宅子。
薄细君的大嫂也不是啥富贵出身，应该算是老家里的乡贤之女。
会稽郡与长安的气候真的算是两个极端，口味上也天差地别。
薄细君这头胎也是懂得心疼生身母亲，除了让她经常犯困就没有别的难受之处。
薄嫂从京郊赶到长乐宫也脱不了身风尘仆仆，休息了一天才拜见薄姬。
“好好照顾太子妃，不要说些扫兴的话。”薄姬见薄嫂生得还算伶俐，于是同她把话说开：“是男是女，都不是咱催一催就可以定的。”
“细君她……”薄姬不免叹了口气：“终究是孤一厢情愿。”
如果没有薄昭之死，薄细君也不必进宫。
薄嫂只是恭敬地听着，内心却不可置否。
薄细君惨吗？
很惨。
但是跟她所见过的妇人相比，已经算是过得不错。
一国储君的正妻，锦衣玉食的日子。
除了太子不喜欢她，薄姬总是催她生子，薄细君就真的没啥可抱怨的。刘启这个大汉棋圣还不至于LOW要对老婆动手，或是在物质上虐待老婆。
“儿孙自有儿孙福。”薄嫂笑道：“上天既让细君有喜，那必是对薄家还没彻底失望。”
“至于男女……”
薄嫂瞅着薄姬的脸色小心捧道：“咱们还有堂姑大母呢！而且家上也不像是太缺儿子。”
薄姬闻言松了口气。
她就是怕薄家钻进非要皇子的死胡同里，从而给薄细君带来压力。
薄嫂在长乐宫的陪产期里干得不错，每日就是陪着细君聊些家事，或是与其打牌绣花。
“我也没有别的东西可送您的，所以拿了家里的衣服给您的孩子。”临产前，薄嫂把带来的包裹小心拆开，拿出一件麻制的襁褓：“这是我用太婆的被子给儿女做的襁褓。”
薄嫂把东西塞到薄细君的枕头下，语重心长道：“上头沾了老人的福气，一定能保娘娘顺产。”
薄嫂的太婆比薄姬大了十五岁。这种从乱世活到文帝盛世的老人是有大福气的，所以她的旧被褥在薄嫂的老家很受欢迎。
“谢谢。”薄细君虽不太清楚宫里在她养胎时有何异常，但是太子一次都没获准进来探望妻子就已说明很多问题。
“瞧我这张笨拙的嘴，愣是说些惹您生气的话。”薄嫂佯装生气地打下嘴巴，转身去拿自己绣好的一件童衣：“您瞧这件裘衣如何？”
薄嫂的女工不算很好，但也是把三个孩子顺利带大。
长乐宫里自然不缺有经验的皇室傅母，奇怪的是，薄细君都块生产了，也没有个傅母进来忙前忙后。
薄细君也假装没有看见薄嫂的愁苦面容，接过没有一点花纹的裘衣搁在膝上摸索：“确实是件不错的儿衣。”
面料舒适，针脚也藏得很好。
薄细君的手指摸着布料间的拼接缝隙，腹部突然微微一痛，身下有暖流不断涌出。
“嫂子！”
薄嫂抬头，看见一张痛苦的脸。
长乐宫的婢女立刻行动起来，要么是去请来乳医（产婆的别称），要么是去通知太后。
“不是还有九天才到十个月吗？怎么今晚就要生了？”大半夜被叫起来的薄姬算着薄细君的怀孕日子，脸上虽有一丝诧异，但不怎么惊慌失措：“算了，只差九天，勉强算是足胎足月。”
她赶到那准备已久的小产室时，长乐宫的黄门过来轻声问道：“宣室那儿也来人问了。”
薄姬为此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邓公可真是贴心。皇帝还在睡大觉呢！他就过来关心太子的传承大事。”
过来问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历史承认的刘恒宠臣——上大夫邓通。
一介外臣，哪怕当了上大夫都不忘去做内臣的活儿。
邓通已经习惯别人看他像在看着一个无根之人：“奴婢既为陛下而来，也为太后而来。”
“哦？我这老妇何时能入上大夫的眼。”薄姬知道邓通的忧虑，也乐于用他的下场警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高祖、惠帝的男宠都得了善终，所以让不少人都心怀鬼胎。
邓通也想复刻先辈的成功之路，而他确实比那两人做的更好——因为他拿到前朝的一官半职，但也为此彻底得罪了太子殿下。
“自打陛下生病以来，你搁那儿像苍蝇似的到处交际。”薄姬对邓通的处境不屑一顾，但却相信濒死之人真的可以爆发力量：“说吧！你在宣室翻到皇儿的什么把柄，居然让你马不停蹄地过来邀功。”
“陛下想把皇孙接到膝下抚养。”
邓通说完便感到上座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额上也泌出冷汗。
不能够啊！
倒不如说，薄细君若生个女儿反而会对大汉的继承带来挑战——惠帝去后，文帝的上位虽是顺应嫡长之道，可这里头有太多的弯弯绕绕。
首先，庶长的定义就很难评。惠帝死后，勋贵们把他的孩子打为野种，然后以“高祖在世的最长子，惠帝的最长弟”为名，将代王刘恒迎来为帝。这么看是没有问题，礼法上也说得过去，但高祖的长子后代，也就是在诛吕里出了大力，甚至背上弑亲、弑君嫌疑的齐王系就很不干了。
咋的。
诛吕时一口一个高祖长孙，未来仁君，诛完后就把我踢走？
除了齐王，还有个淮南王也心怀不满——论辈分，齐王是侄子，他是儿子，怎么都是他与高祖、惠帝的关系更近；论正统，先齐王是外室子，文帝是庶子，而他却是高后的养子，怎么都比前者更有继位资格。
再往前说，嬴异人这华阳夫人的养子，秦始皇这留赵的质子……那都是一笔乱账。
“如果细君生了女儿，你家可有好看的了。”薄姬笑道：“成功的例子就在眼前，不怕程姬、贾姬，以及后来的姬妾公子毫不动心。”
更要命的是程姬，贾姬，包括生了皇长孙的栗姬都非勋贵出身。程姬好点，至少有个程不识做远房亲戚，但还是比薄细君或历史上的李中人（李敢之女，李广的孙女）的起点要低了不少。
绛侯这种如日中天的老牌勋贵看薄家是个只靠太后的破落户，可破船也有三斤钉，更别提对程姬、贾姬，以及开始惴惴不安的栗姬而言，薄家已是庞然大物。
同理，真要到了皇后抱养庶出子的地步，那就是薄家等着别人上门给好处。
当然，刘启也有破局之策。
他阿父就做了“榜样”。
“孙儿会好好思考大母的话。”刘启的转变让薄姬十分满意。
祖孙两因薄细君的孩子而心怀鬼胎，总算是让薄细君这有名无实的太子妃度过了她入宫以来的最好时光——没有人来耀武扬威，不必去看太子脸色。
堂姑大母虽还是念叨，可是顾虑产妇的心情，也不会让薄细君特别难堪，甚至还把薄细君的大嫂请来陪她。
薄细君做太子妃后，她家自是“兴旺发达”，但也没有一跃成为彻侯之家，顶多是在民爵上升了几等，然后走内帑得了不少赏赐。
戚里那儿已有住了薄戎奴的儿子，所以留给薄细君的亲属只有一间养老的宅子。
薄细君的大嫂也不是啥富贵出身，应该算是老家里的乡贤之女。
会稽郡与长安的气候真的算是两个极端，口味上也天差地别。
薄细君这头胎也是懂得心疼生身母亲，除了让她经常犯困就没有别的难受之处。
薄嫂从京郊赶到长乐宫也脱不了身风尘仆仆，休息了一天才拜见薄姬。
“好好照顾太子妃，不要说些扫兴的话。”薄姬见薄嫂生得还算伶俐，于是同她把话说开：“是男是女，都不是咱催一催就可以定的。”
“细君她……”薄姬不免叹了口气：“终究是孤一厢情愿。”
如果没有薄昭之死，薄细君也不必进宫。
薄嫂只是恭敬地听着，内心却不可置否。
薄细君惨吗？
很惨。
但是跟她所见过的妇人相比，已经算是过得不错。
一国储君的正妻，锦衣玉食的日子。
除了太子不喜欢她，薄姬总是催她生子，薄细君就真的没啥可抱怨的。刘启这个大汉棋圣还不至于LOW要对老婆动手，或是在物质上虐待老婆。
“儿孙自有儿孙福。”薄嫂笑道：“上天既让细君有喜，那必是对薄家还没彻底失望。”
“至于男女……”
薄嫂瞅着薄姬的脸色小心捧道：“咱们还有堂姑大母呢！而且家上也不像是太缺儿子。”
薄姬闻言松了口气。
她就是怕薄家钻进非要皇子的死胡同里，从而给薄细君带来压力。
薄嫂在长乐宫的陪产期里干得不错，每日就是陪着细君聊些家事，或是与其打牌绣花。
“我也没有别的东西可送您的，所以拿了家里的衣服给您的孩子。”临产前，薄嫂把带来的包裹小心拆开，拿出一件麻制的襁褓：“这是我用太婆的被子给儿女做的襁褓。”
薄嫂把东西塞到薄细君的枕头下，语重心长道：“上头沾了老人的福气，一定能保娘娘顺产。”
薄嫂的太婆比薄姬大了十五岁。这种从乱世活到文帝盛世的老人是有大福气的，所以她的旧被褥在薄嫂的老家很受欢迎。
“谢谢。”薄细君虽不太清楚宫里在她养胎时有何异常，但是太子一次都没获准进来探望妻子就已说明很多问题。
“瞧我这张笨拙的嘴，愣是说些惹您生气的话。”薄嫂佯装生气地打下嘴巴，转身去拿自己绣好的一件童衣：“您瞧这件裘衣如何？”
薄嫂的女工不算很好，但也是把三个孩子顺利带大。
长乐宫里自然不缺有经验的皇室傅母，奇怪的是，薄细君都块生产了，也没有个傅母进来忙前忙后。
薄细君也假装没有看见薄嫂的愁苦面容，接过没有一点花纹的裘衣搁在膝上摸索：“确实是件不错的儿衣。”
面料舒适，针脚也藏得很好。
薄细君的手指摸着布料间的拼接缝隙，腹部突然微微一痛，身下有暖流不断涌出。
“嫂子！”
薄嫂抬头，看见一张痛苦的脸。
长乐宫的婢女立刻行动起来，要么是去请来乳医（产婆的别称），要么是去通知太后。
“不是还有九天才到十个月吗？怎么今晚就要生了？”大半夜被叫起来的薄姬算着薄细君的怀孕日子，脸上虽有一丝诧异，但不怎么惊慌失措：“算了，只差九天，勉强算是足胎足月。”
她赶到那准备已久的小产室时，长乐宫的黄门过来轻声问道：“宣室那儿也来人问了。”
薄姬为此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邓公可真是贴心。皇帝还在睡大觉呢！他就过来关心太子的传承大事。”
过来问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历史承认的刘恒宠臣——上大夫邓通。
一介外臣，哪怕当了上大夫都不忘去做内臣的活儿。
邓通已经习惯别人看他像在看着一个无根之人：“奴婢既为陛下而来，也为太后而来。”
“哦？我这老妇何时能入上大夫的眼。”薄姬知道邓通的忧虑，也乐于用他的下场警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高祖、惠帝的男宠都得了善终，所以让不少人都心怀鬼胎。
邓通也想复刻先辈的成功之路，而他确实比那两人做的更好——因为他拿到前朝的一官半职，但也为此彻底得罪了太子殿下。
“自打陛下生病以来，你搁那儿像苍蝇似的到处交际。”薄姬对邓通的处境不屑一顾，但却相信濒死之人真的可以爆发力量：“说吧！你在宣室翻到皇儿的什么把柄，居然让你马不停蹄地过来邀功。”
“陛下想把皇孙接到膝下抚养。”
邓通说完便感到上座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额上也泌出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