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5章 番外（五十七）
伟大的人在出生前总有各种异象，但薄细君被确定怀上刘瑞时既没有晴天彩虹、天生怪云，也没有喜鹊绕园、百鸟朝凤，就是很普通，很平常的下午。
薄细君按惯例去长信宫那儿接受薄姬的催生训斥，麻木地说完：“孙媳知道”，“孙媳无能”等不知说了多少遍的告罪话后，薄姬也如惯例般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说得再多可有一次见得你听进去了？听清楚了？”
许是这次台词变了，薄细君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搁这儿继续念着：“姑大母说得是。”
薄姬真的快绝望了，拍着榻朝宫婢吼道：“着太医令给太子妃看看脑子。”
这话不可谓是不伤人，但薄细君依然没有太多反应。
太医令来得很快，眼下角处还有青黑。
“你这日是没休沐吗？”薄姬瞧着甚是奇怪：“这天儿不该让你累成这副德行。”
太医令只得苦笑：“北宫的栗皇孙病了又病，小臣只好熬夜守着。”
栗姬怀上第三子前，刘启便已失去了对她的兴致。馆陶长公主看到这点，向其引荐程不识的远房堂亲。刘启看在程不识的份上宠了几年，然后又和之前以前喜新厌旧地纳了贾姬。
时至今日，北宫里给刘启生了一男半女的嫔妃就有五人之数。
当下受宠的以家人子的身份采选入宫的槐里王娡，据说是燕王臧荼的曾外孙女，长得那叫一个漂亮。
薄细君对北宫的争斗毫无兴致，甚至觉得新人多了，她这小君反而过得更加舒坦——因为栗姬忙着对付刘启的新宠和有子嫔妃，无暇顾及本不受宠的北宫正妃。
“你且悄悄这厮儿是否中了暑气。”当着外臣的面，薄姬多少得给人留一丝脸面。
太医令赶紧上前，可是把了一会儿脉却古怪起来：“陛下，太子妃这不像是中了暑气。”
“倒像是……”
“像是……“
宫里何人不知这位太子妃是薄姬为了家族的未来硬塞给她好大孙的。
彼时的皇后已经失宠，刘恒又和刘启一般是个纯正的老刘家人，所以为了太子的稳固，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子都答应迎了薄氏女为太子正妻。
为了不让儿子多心，同时为免薄家又出薄昭第二，薄姬千挑万选出了性子木讷，家人老实的薄细君给太子为妻。
刘恒见了，也感叹阿母的苦心。
他本就对阿母抱有一丝愧疚，如今见着后者为了薄家开始小心翼翼，也不由得心酸起来。
“朕是否对太后过于残忍。”袁盎入宫时，刘恒摆着棋子叹道：“高后时有阿母盯着，舅父护着，朕才得以平安长大，顺利就蕃。”
“虽是为了大汉而把舅父逼死，但……”
刘恒对刘邦只有英雄惜英雄的敬仰，至于所谓的父子之情……恐怕只有刘肥、刘盈、以及貌似很受宠的刘如意才可以体会。
在此情况下，薄姬不仅是他阿母，更是他的阿父，老师，以及以为一位领导者。
如果重来，刘恒还是会选择把舅父处死。
袁盎见皇帝摆了半天的棋子却没落下一枚，于是拢着袖子说道：“太子气盛，而窦家又被老一辈的勋贵压得喘不过气。”
这话也就贾谊敢说：“薄家虽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话虽如此，但……”想起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刘恒也是头疼不已：“想让马尔奔跑，又不给那马儿吃草。”
得亏是与薄家不和，要是换了吕家……
“陛下。”邓通突然进来报道：“长信宫那儿传来消息，说是太子妃已有身孕。”
“这可真是老天庇佑。”袁盎笑道：“臣祝陛下心愿已了。”
刘恒不是信迷信的人，奈何他的人生实在过于离奇，所以还是偶尔会信天命之说：“这个孩子来得巧。”
想起刘启的长子年纪，以及他的孙儿排序，刘恒的脑子又开始疼：“也来的比预期要晚。”
长子比嫡子大了十岁对，这以后可怎么办。
“陛下，冥冥之中自有天数。”袁盎与轵侯薄戎奴的关系不错，也倒愿给薄家说话：“臣一外男本不应该置喙北宫的太子亲眷，如今仗着大父的年纪而斗胆一说。”
“袁公请讲。”
“尖酸刻薄之人，难担太后大任。”袁盎起身行了一礼，郑重其事道：“还请陛下勿忘赵倡后与骊姬之事。”
刘恒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说要做些什么。
太子的正室有喜，宫里却没几人高兴。
尤其是对太子的妾室和已经收养公子揖的慎夫人而言，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进宫十几年都没放个屁，如今倒是怀了一个榆木疙瘩。”栗姬可比慎夫人要气氛的多：“这么大的年纪还怀了一个宝贝蛋，也不知是龙子还龟孙。”
栗姬搁哪儿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好是个空心蛋。”
结果这话第二日被告到长信的薄姬耳里。
刘启被三个儿子跪求着去长信接人时，栗姬已经跪得需要两个婢女才可以走路。
“大母。”刘启很少见到薄姬动了大怒，但今天这遭绝对让他刻骨铭心。
“太子来了。”薄姬的语气和平日里并无不同，甚至称得上十分亲切：“坐下喝杯蜜水吧！”
刘启不敢大意一分，坐下看着一旁的宫婢上颗在冬日里极其少见的新鲜果子。
“孙儿没记错的话，上林苑那儿总共送来九枚果子。”刘启把人接走也不急着离开，多少是要把老太太给哄高兴：“孙儿得了两枚却没尝上一口，如今是在大母这儿补了新鲜。”
薄姬也是很给面道：“老了就贪甜腻之物。九枚果子陛下倒是一个没吃，全便宜了心头肉们。”
刘启已经听不对，之后的话也证明不是他在胡想。
“分给孤的三枚果子早就吃了，如今这颗是慎夫人送的。”
她瞧刘启压根就没伸手去拿，也是脸色稍霁一些。
至少跟刚才的样子相比，刘启能感受到她心情变化。
“你不是个好夫君，也不是好阿父。”眼看已给孙子足够的下马威，薄姬不忘适时怀柔：“但孤相信有了高祖和你阿父的惨痛例子，孩子们能安全长大总归是你应该期待的。”
刘启不知如何回答，但薄姬却是轻轻叹道：“慎夫人得宠时，尚且会被丝公的一句‘陛下独不见人豕二字乎’给吓得前往椒房告罪。”
“窦姬是个好的，有私心也没见着对嫔妃或是子女动手。”
“但你的那个栗姬可就不一样了。”
薄姬的语气骤然转厉：“孤知道你瞧不上木讷懦弱的太子妃，可是有你舅大母的例子摆在薄家面前，细君不会生出事端。”
劝人也是讲技巧的。
栗姬如今恩宠渐稀，全靠三个儿子撑着良娣的面子。
毕竟是第一个宠妾，所以刘启到底是对栗姬不同，但也不想为了栗姬忽略他的其她女人，其他孩子。
“大母的告诫，孙儿会铭记于心。”这么一想，薄细君还真的有些可取之处。
“孤瞧栗姬回去还要闹上一会儿，太子妃就留在孤这儿。”薄姬做出疲惫的样子，在刘启走前缓缓说道：“若是这胎是个女儿，比照华阳夫人收养异人，以后可有你头疼的。”
薄细君按惯例去长信宫那儿接受薄姬的催生训斥，麻木地说完：“孙媳知道”，“孙媳无能”等不知说了多少遍的告罪话后，薄姬也如惯例般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说得再多可有一次见得你听进去了？听清楚了？”
许是这次台词变了，薄细君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搁这儿继续念着：“姑大母说得是。”
薄姬真的快绝望了，拍着榻朝宫婢吼道：“着太医令给太子妃看看脑子。”
这话不可谓是不伤人，但薄细君依然没有太多反应。
太医令来得很快，眼下角处还有青黑。
“你这日是没休沐吗？”薄姬瞧着甚是奇怪：“这天儿不该让你累成这副德行。”
太医令只得苦笑：“北宫的栗皇孙病了又病，小臣只好熬夜守着。”
栗姬怀上第三子前，刘启便已失去了对她的兴致。馆陶长公主看到这点，向其引荐程不识的远房堂亲。刘启看在程不识的份上宠了几年，然后又和之前以前喜新厌旧地纳了贾姬。
时至今日，北宫里给刘启生了一男半女的嫔妃就有五人之数。
当下受宠的以家人子的身份采选入宫的槐里王娡，据说是燕王臧荼的曾外孙女，长得那叫一个漂亮。
薄细君对北宫的争斗毫无兴致，甚至觉得新人多了，她这小君反而过得更加舒坦——因为栗姬忙着对付刘启的新宠和有子嫔妃，无暇顾及本不受宠的北宫正妃。
“你且悄悄这厮儿是否中了暑气。”当着外臣的面，薄姬多少得给人留一丝脸面。
太医令赶紧上前，可是把了一会儿脉却古怪起来：“陛下，太子妃这不像是中了暑气。”
“倒像是……”
“像是……“
宫里何人不知这位太子妃是薄姬为了家族的未来硬塞给她好大孙的。
彼时的皇后已经失宠，刘恒又和刘启一般是个纯正的老刘家人，所以为了太子的稳固，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子都答应迎了薄氏女为太子正妻。
为了不让儿子多心，同时为免薄家又出薄昭第二，薄姬千挑万选出了性子木讷，家人老实的薄细君给太子为妻。
刘恒见了，也感叹阿母的苦心。
他本就对阿母抱有一丝愧疚，如今见着后者为了薄家开始小心翼翼，也不由得心酸起来。
“朕是否对太后过于残忍。”袁盎入宫时，刘恒摆着棋子叹道：“高后时有阿母盯着，舅父护着，朕才得以平安长大，顺利就蕃。”
“虽是为了大汉而把舅父逼死，但……”
刘恒对刘邦只有英雄惜英雄的敬仰，至于所谓的父子之情……恐怕只有刘肥、刘盈、以及貌似很受宠的刘如意才可以体会。
在此情况下，薄姬不仅是他阿母，更是他的阿父，老师，以及以为一位领导者。
如果重来，刘恒还是会选择把舅父处死。
袁盎见皇帝摆了半天的棋子却没落下一枚，于是拢着袖子说道：“太子气盛，而窦家又被老一辈的勋贵压得喘不过气。”
这话也就贾谊敢说：“薄家虽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话虽如此，但……”想起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刘恒也是头疼不已：“想让马尔奔跑，又不给那马儿吃草。”
得亏是与薄家不和，要是换了吕家……
“陛下。”邓通突然进来报道：“长信宫那儿传来消息，说是太子妃已有身孕。”
“这可真是老天庇佑。”袁盎笑道：“臣祝陛下心愿已了。”
刘恒不是信迷信的人，奈何他的人生实在过于离奇，所以还是偶尔会信天命之说：“这个孩子来得巧。”
想起刘启的长子年纪，以及他的孙儿排序，刘恒的脑子又开始疼：“也来的比预期要晚。”
长子比嫡子大了十岁对，这以后可怎么办。
“陛下，冥冥之中自有天数。”袁盎与轵侯薄戎奴的关系不错，也倒愿给薄家说话：“臣一外男本不应该置喙北宫的太子亲眷，如今仗着大父的年纪而斗胆一说。”
“袁公请讲。”
“尖酸刻薄之人，难担太后大任。”袁盎起身行了一礼，郑重其事道：“还请陛下勿忘赵倡后与骊姬之事。”
刘恒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说要做些什么。
太子的正室有喜，宫里却没几人高兴。
尤其是对太子的妾室和已经收养公子揖的慎夫人而言，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进宫十几年都没放个屁，如今倒是怀了一个榆木疙瘩。”栗姬可比慎夫人要气氛的多：“这么大的年纪还怀了一个宝贝蛋，也不知是龙子还龟孙。”
栗姬搁哪儿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好是个空心蛋。”
结果这话第二日被告到长信的薄姬耳里。
刘启被三个儿子跪求着去长信接人时，栗姬已经跪得需要两个婢女才可以走路。
“大母。”刘启很少见到薄姬动了大怒，但今天这遭绝对让他刻骨铭心。
“太子来了。”薄姬的语气和平日里并无不同，甚至称得上十分亲切：“坐下喝杯蜜水吧！”
刘启不敢大意一分，坐下看着一旁的宫婢上颗在冬日里极其少见的新鲜果子。
“孙儿没记错的话，上林苑那儿总共送来九枚果子。”刘启把人接走也不急着离开，多少是要把老太太给哄高兴：“孙儿得了两枚却没尝上一口，如今是在大母这儿补了新鲜。”
薄姬也是很给面道：“老了就贪甜腻之物。九枚果子陛下倒是一个没吃，全便宜了心头肉们。”
刘启已经听不对，之后的话也证明不是他在胡想。
“分给孤的三枚果子早就吃了，如今这颗是慎夫人送的。”
她瞧刘启压根就没伸手去拿，也是脸色稍霁一些。
至少跟刚才的样子相比，刘启能感受到她心情变化。
“你不是个好夫君，也不是好阿父。”眼看已给孙子足够的下马威，薄姬不忘适时怀柔：“但孤相信有了高祖和你阿父的惨痛例子，孩子们能安全长大总归是你应该期待的。”
刘启不知如何回答，但薄姬却是轻轻叹道：“慎夫人得宠时，尚且会被丝公的一句‘陛下独不见人豕二字乎’给吓得前往椒房告罪。”
“窦姬是个好的，有私心也没见着对嫔妃或是子女动手。”
“但你的那个栗姬可就不一样了。”
薄姬的语气骤然转厉：“孤知道你瞧不上木讷懦弱的太子妃，可是有你舅大母的例子摆在薄家面前，细君不会生出事端。”
劝人也是讲技巧的。
栗姬如今恩宠渐稀，全靠三个儿子撑着良娣的面子。
毕竟是第一个宠妾，所以刘启到底是对栗姬不同，但也不想为了栗姬忽略他的其她女人，其他孩子。
“大母的告诫，孙儿会铭记于心。”这么一想，薄细君还真的有些可取之处。
“孤瞧栗姬回去还要闹上一会儿，太子妃就留在孤这儿。”薄姬做出疲惫的样子，在刘启走前缓缓说道：“若是这胎是个女儿，比照华阳夫人收养异人，以后可有你头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