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0章 震惊

    ◎周衡昌认出文静,阮玲珑大年夜临盆◎
    当周衡昌的目光无意间划过文静手腕,那不经意间的一瞥:她右手食指关节处那道月牙状的旧疤痕,如同惊雷在他昏沉的脑海中炸响。
    这道疤痕的弧度和位置,甚至细微的陈旧痕迹,都与记忆深处静儿手上那道疤痕一模一样!
    那是多年前,她为他雕刻礼物时,不慎被刻刀划伤留下的印记。后来就算涂抹了最好的药膏,也没能消除掉。
    刹那间,所有的疑惑,那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以及文静刻意营造的疏离,都有了答案。
    是她!真的是她!
    她还活着,那么皇陵中的棺椁……应当是空的!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周衡昌的心神,几乎让他失态。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呼唤,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帝王的镇定,以头晕乏力、需要静养为由,声音沙哑地遣退了寝殿内所有人,包括神医徐闻道和他的助手文氏。
    殿门合拢,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人。
    周衡昌躺在龙榻上,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知是毒伤未愈的虚脱,还是心绪激荡所致。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仿佛还能感受到抓住她手腕时那冰凉的触感,以及她在那瞬间的僵硬。
    静儿还活着,她没有死!
    她被徐闻道救了,她就在平安镇,就在玲珑身边,以玲珑“干娘”的身份活着!可是,她不愿与自己相认……
    周衡昌闭上眼,心绪翻江倒海。震惊过后,是巨大的庆幸,庆幸她还在这人世间。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责、痛苦和理解。
    疗伤这些天,周衡昌躺在病榻上想了很多。
    想他与文静坎坷的过往,想她受的苦,想她最终选择留在平安镇玲珑身边的缘由。
    京城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是禁锢,是阴谋,是失去女儿的锥心之痛,是几乎夺去她性命的毒药!
    她好不容易挣脱了这个金丝牢笼,在平安镇找到了安宁和新的寄托,自己又有什么资格、什么脸面,要求她抛下这一切,重新回到这个充满不堪回忆、依旧暗流汹涌的牢笼中来?
    更何况,他还没找到他们的女儿!
    那是周衡昌心中最深的痛,也是他无法弥补的亏欠。在找到女儿之前,他连站在文静面前请求原谅的资格都没有。
    想通了这一点,周衡昌心中那股强烈的想要立刻质问,想要马上相认的冲动,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无尽愧疚的释然和一种小心翼翼的守护之意。
    接下来的治疗过程,周衡昌表现得异常平静和配合。
    每次徐闻道带着助手前来问诊换药,他都竭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文静,不去探究她易容下的表情,甚至刻意回避与她有任何眼神接触或言语交流。
    他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病人,安静地接受着治疗,对徐闻道表达着感激,对“文氏”保持着疏离而客气的尊重。
    文静自然也察觉到了周衡昌微妙的变化。
    他似乎不再探究自己是谁,那份让她心惊胆战的审视目光消失了。
    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能更专注于医者的职责。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诡异的平静。
    当周衡昌体内的混合剧毒终于被徐闻道拔除干净,伤口也愈合良好时,徐闻道立刻提出了告辞。
    他此时归心似箭,要知道玲珑怀的可是双胎,如今已近七个月,他这外公兼守护神如何能不在身边?
    文静更是恨不得马上插翅飞回女儿身边,要不是周衡昌情况实在危急,她是绝对不愿意同爹一起来京城的。
    周衡昌看着他们,心中万般不舍,尤其是对文静。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更没有理由挽留。
    他强压下心中的酸涩,痛快地应允了,并精心准备了两大车的礼物。
    其中一车,是给玲珑的滋补品、婴孩用品和稀罕的种子;另一车,则全是给文静的礼物。其中有名贵的药材、上好的锦缎、珍稀的笔墨纸砚,甚至还有几匣子精巧雅致的首饰。每一件礼物都价值不菲,却又不过分张扬,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补偿和遥远的守护。
    “徐老神医,文大夫,一路珍重。玲珑,就拜托二位了。”
    周衡昌亲自送他们到宫门口,他的声音低沉,目光复杂地掠过文静平凡无奇的侧脸,最终落在徐闻道身上。
    “陛下放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徐闻道拱手,带着文静登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载着归心似箭的两人,也载着周衡昌沉甸甸的目光和无法言说的情愫,驶离了巍峨的宫门,驶向遥远的西南。
    裕民山庄内,阮玲珑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她站着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背,行动也愈发不便。
    收到外公报平安和周衡昌痊愈的信件,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得知玲珑怀的是双胎,惊喜之余,赵铮的焦虑也与日俱增。他几乎成了阮玲珑的影子,寸步不离,恨不得事事代劳。
    他早早请来的三位经验丰富的稳婆,已经住进了裕民山庄最好的客房,好吃好喝地供着,唯恐有半点闪失。
    赵铮甚至私下里反复演练过无数遍,产妇遇到突发状况该如何应对,他自己紧张得几乎寝食难安。
    直到徐闻道和文静风尘仆仆地赶回山庄,赵铮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下来。
    徐闻道顾不上旅途劳顿,第一时间为阮玲珑诊脉。
    他凝神细查,感受着指下两个活泼有力的胎心搏动,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脉象稳健有力,气血充盈,胎位也正。玲珑,铮哥儿,你们尽管放心。两个小家伙健康得很,就等着时辰到了出来见咱们了。有外公在,定会保你们母子平安!”
    这斩钉截铁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驱散了小夫妻心头最后一丝担忧。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大年三十这天。
    裕民山庄张灯结彩,充满了喜庆的年味。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桌子,欢声笑语不断。
    阮玲珑挺着巨大的肚子,也笑盈盈地参与其中。当她咬开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时,“叮”的一声轻响,一枚象征着好运的铜钱被她咬了出来。
    “呀!娘,你看,我吃到铜钱啦!这可是个好兆头!”阮玲珑开心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然而,这笑容还未完全绽开,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凝滞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高耸的肚子。
    “玲珑,你怎么了?”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赵铮立刻察觉,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没……没事,”阮玲珑深吸一口气,试图安抚他,但紧接着,一阵清晰而规律的宫缩疼痛席卷而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玲珑,你哪里不舒服?”赵铮脸色骤变,就要去抱她。
    “别慌!”文静立刻起身,声音沉稳,迅速走到女儿身边,一手轻轻搭上她的脉搏,一手安抚地放在她肚子上感受着宫缩。
    “玲珑是有要生产的迹象了。双胞胎提前些日子生产是常事,别怕。”说完,她看向旁边同样紧张站起的徐闻道,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三位早已严阵以待的稳婆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而有序。
    “夫人,产房都备好了,热水、参汤、剪刀、布巾一应俱全!”
    “快,扶夫人去产房!”
    “赵爷别担心,有我们在呢!”
    稳婆们都是经验老道之人,又有赵铮提前给的大红包和裕民夫人的善名在,此刻她们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
    阮玲珑被小心地搀扶进温暖洁净、布置妥当的产房。
    阵痛一阵紧似一阵,如同汹涌的浪潮冲击着她。
    阮玲珑咬紧牙关,没有哭喊,只是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浸湿了鬓发,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
    末世磨砺出的坚韧意志,在此刻正支撑着她面对一波又一波的阵痛。
    文静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着女儿额头的汗水,眼神充满了心疼和鼓励。
    她端过一碗早已准备好的、冒着热气的红糖荷包蛋:“玲珑,乖,来吃点东西,补充力气。生孩子是场硬仗,吃饱了才有力气。”
    阮玲珑忍着痛楚,在母亲的帮助下,小口小口地吃着甜暖的荷包蛋。
    这一刻,身体的剧痛与母亲温柔的照顾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中充满了复杂且坚韧的力量。
    产房外,赵铮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每一次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闷哼,他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住。
    徐闻道也坐不住了,他站在产房门口,眉毛紧锁,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平日里的沉稳被一种焦灼的情绪取代。
    整个山庄都笼罩在紧张而期盼的气氛中,新年的钟声仿佛被遗忘。
    就在这同一个寒冷而紧张的大年三十深夜,京城郊外的皇家陵园,却是一片死寂。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避开了所有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元后文静的陵墓地宫。
    周衡昌手持一枚夜明珠,冰冷的光芒照亮了地宫中央那具描金绘凤的棺椁。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和冰冷的石料气息。
    他站在棺椁前,呼吸有些急促。
    暗卫送来的最后一份密报,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关于女儿下落的线索,极其隐晦地指向了程家,指向了那个被扔进河里的女婴可能没死!
    周衡昌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他运起内力,沉重无比的棺盖被他缓缓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夜明珠的光芒探入棺内——空的!
    只有一袭象征着庆王妃身份的华美衣袍,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棺底。棺椁里没有尸骨,没有陪葬,什么都没有!
    虽然早有预料,但周衡昌此刻的心情格外激动。
    果然,静儿没死!
    阮玲珑的干娘文氏,就是文静!
    巨大的狂喜和寻找女儿未果的失望,如同冰火两重天,瞬间淹没了周衡昌。
    他站在空荡荡的棺椁前,夜明珠的光芒映照着他苍白而震惊的脸庞,眼神在短暂的茫然之后,骤然爆发出无比锐利和坚定的光芒。
    周衡昌猛地合上棺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阴冷的地宫。
    寒风凛冽,吹动他玄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静儿……”他望向西南平安镇的方向,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似海的决心。
    “等着我。这一次,我定会找到我们的女儿!然后……再去求你一个答案。”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鹰隼般消失在皇陵森然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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