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试探

    ◎试验田亩产惊人,钦差微服私访◎
    雨水洗净了尘埃,也滋养了平安镇劫后余生的土地。当天气彻底晴朗,阮玲珑那五亩水田终于迎来开镰收割之日。
    除了雇佣的短工之外,阮玲珑的水田里还出现了很多免费帮工。
    大家都想知道,她种出来的粮食,到底产量如何?
    割谷、脱粒、扬场去壳、晒干,整个过程参与的老百姓极多。一方面是为了回报赵铮和阮玲珑,另外一方面大家也是真好奇,阮玲珑的水田会创造什么样的奇迹。
    作为对照的那一亩水田,用的是普通种子和旧法耕种,在经历了大旱和半年的提心吊胆后,竟然也收获了足足三石(180斤)稻谷!
    这让老农们啧啧称奇,直呼是阮姑娘带来的福气。
    然而,当另外四亩田的谷仓收拢起来称重时,所有人都惊得合不拢嘴。
    最低的一亩,产量达到了惊人的六石(360斤),最好的一亩,沉甸甸的稻谷堆成了小山,经过反复称量,最终定格在七石(420斤)!
    其余两亩也都在六石零两斗(380斤)左右。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前来围观、帮忙的老百姓心头。
    要知道,今年平安镇其他农户的水田,平均亩产也不过是两石(120斤)左右,这已经是他们拼尽全力、加上阮玲珑传授的部分方法后,在干旱和战乱夹缝中创造的奇迹了。
    阮玲珑的水田产出,竟然达到了他们的三、四倍之多!
    这还是在经历了酷旱和流民冲击的恶劣环境下!
    “天爷啊……亩产七石稻谷?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听都没听说过。”秦伯摸着饱满得几乎要撑破谷壳的稻粒,手都在抖。
    “你们瞧,这谷子,粒粒饱满,金灿灿的,闻着都有一股清香味儿!”张婶抓起一把,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
    “神了,阮姑娘真是神了!”人群里爆发出由衷的赞叹和欢呼。
    这个好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迅速飞出了平安镇。附近州县的地主大户、粮商巨贾闻风而动,纷纷派人携重金上门求购良种。
    “阮姑娘,您开个价。这良种,有多少我王家要多少!”一个穿着绸缎的管事拍着胸脯。
    “我家老爷说了,价钱好商量,只求姑娘割爱!”另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挤上前。
    面对这些热情的“财神爷”,阮玲珑却显得异常冷静。她脸上带着温和但疏离的笑容,对每一位求购者都一视同仁。
    “良种可以卖,但价格绝对公道,不会漫天要价。而且,每家限量购买。”她指了指堆在一旁,已经分装好的小袋种子。
    “每户人家限购半斗,违者将不再有资格从我这里购买其他粮食的良种。为的是让更多普通农户,也能买得起、用得上这良种。”
    阮玲珑态度坚决,不容置喙。
    精明的地主们虽然心有不甘,但看着阮玲珑身后那个沉默擦拭着猎刀,眼神锐利的赵铮,以及周围镇民们自发维护阮姑娘的架势,也只能悻悻地按规矩买走限量的种子,心中盘算着这半斗良种能种出多少倍的财富。
    与此同时,更多的是普通农人,甚至是外乡逃难至此,想要安稳扎根的流民,则怀着敬畏和希冀,小心翼翼地登门求教。
    “玲珑姑娘,这地……是怎么个深翻法?”
    “姑娘,您说的那个堆肥……具体用啥?到底咋弄?”
    “这水啥时候灌?灌多少?秧苗生虫了,咋治?”
    阮玲珑对此没有丝毫藏私。送走了一波求购良种的地主管家,转身就耐心地为这些满脸沟壑、双手粗糙的农人们解答疑惑。
    她不厌其烦,一遍遍地解释着深耕、堆肥、选种、灌溉、病虫害预防的要点,阮玲珑甚至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图演示。
    送走又一拨心满意足、千恩万谢的农人,阮玲珑的嗓子已经说得有些沙哑。
    赵铮端着一碗温开水快步走过来,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心疼。
    “快喝口水润润。”他将水递到阮玲珑嘴边,看着她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忍不住提醒。
    “这样下去怎么行?人人都来找你问,你一天得说多少话?累坏了怎么办?”赵铮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以后再有来问的,你就让他们去问陈伯、张伯和李伯。他们跟着你学得最久,该会的都会了。不能事事都让你亲力亲为,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阮玲珑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不少。
    她笑了笑,拍了拍赵铮的手臂,示意他别太紧张:“好啦,我知道你心疼我。不过,能直接找上门来问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靠口口相传,或者跟着陈伯他们学。能开口问的,都是真心想学、想把地种好的,我多说几句,能让他们少走弯路,值得。”
    赵铮看着她温润却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心疼化作对阮玲珑更细致的照顾。
    雨过天晴,新帝登基,平安镇的日子终于回到了正轨。
    赵铮关掉了面向散户的肉摊。
    零售太耗时间,他如今有了更重要的“工作”,给神医徐闻道当助手。
    但他并未完全放弃营生,凭借着之前积累的信誉和过硬的手艺,他专心做起了供应镇上几家大酒楼和县衙食堂的猪肉批发生意。
    每日凌晨处理好肉,按时送达,收入稳定,足以支撑他和玲珑的小家,以及不定时贴补黄府的开销。
    赚钱养家,这份责任,他始终牢记。
    清晨,天蒙蒙亮,赵铮的身影便准时出现在黄府的后厨。
    这是他作为“助手”的第一项任务,给徐闻道做早饭,顺便把黄天泽和文静的一起做了。
    赵铮动作麻利,刀工精湛,有时候是一碗热腾腾、香气扑鼻的肉丝面,有时候是一笼皮薄馅大的肉包子,或者是一锅熬得浓稠的杂粮粥,它们总能准时端上饭桌。
    徐闻道嘴上不说,但每次吃的时候,眉头都会舒展一些。
    早饭过后,徐闻道便会丢给赵铮一本厚厚的医书,或是几卷泛黄的手稿。
    “拿去看,仔细看。不懂的做记号。”徐闻道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铮便老老实实坐在书房一角,对着那些艰深晦涩的药名、经脉图、病症描述,眉头拧成了疙瘩,看得头昏脑涨也咬牙坚持。
    到了下午,徐闻道便会考校他上午看的内容,答不上来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训斥。
    接着便是实践课,他教赵铮认识药材,学习如何炮制。切片、研磨、炒制、蜜炙……每一项都要求精准无误。
    黄天泽时常端着茶杯,在书房门口“路过”。
    看着赵铮被训得面红耳赤却又异常专注的样子,再看看徐闻道看似严厉,实则眼底藏着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的模样,黄天泽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在训练助手?
    这分明是在手把手,倾囊相授地教徒弟!
    徐闻道这是把对女儿的亏欠和寻而不得的遗憾,都寄托在了这个有可能是他外孙的年轻人身上了。
    上午半天,是属于阮玲珑种田的美好时光。
    她又开垦了几亩荒地。
    如今,阮玲珑的“试验田”规模更大了。
    她并没有特意招募人手,但她的地里头,永远不缺“免费”的劳动力。
    那些前来求教的农人,或是得了她良种恩惠的农户,总会自发地在她需要翻地、播种、除草、浇水时过来帮忙。
    大家伙儿一边干活,一边请教;阮玲珑一边示范,一边解答,其乐融融。
    正因如此,新开的四亩荒地,翻整得格外松软平整,播种的进度也快得出奇。阮玲珑看着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阮玲珑正在新开垦的田地里,亲自示范如何根据土壤墒情进行播种后的第一次浅灌。
    她周围围着十几个从邻村赶来的农人,大家聚精会神地看着、听着。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半旧灰布短褂、裤脚沾着泥点、头戴斗笠的中年男子,也随着人流,不动声色地挤到了人群外围。
    他面容普通,皮肤黝黑,双手骨节粗大,看上去就像一个常年劳作的普通农人。
    他沉默地观察着田间的景象:那整齐划一、生机勃勃的秧苗,那明显经过精心规划的水渠,还有那个在人群中侃侃而谈、脸上带着淡褐色印记却眼神清亮自信的年轻女子。
    头戴斗笠的中年男子听着阮玲珑清晰而耐心地讲解着浅灌的要点、水量控制、以及如何观察幼苗反应调整灌溉频率。
    她的语言朴实无华,却句句切中要害,听得周围的农人频频点头,眼中满是信服。
    “这位姑娘,”中年男子等阮玲珑讲解告一段落,才操着一口带着点外地口音的官话,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您这地……看着就比别家的精神。是不是有啥特别的种地法子?”
    “县令老爷知道您这好法子不?能不能推广开来,让咱们别的地方也学学?”
    中年男子的问题看似普通,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阮玲珑脸上。
    阮玲珑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农人”,正待回答。
    赵铮恰好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有种不同于普通农夫的内敛气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玲珑,喝口水歇会儿。”赵铮将水递给阮玲珑,目光扫过那中年男子,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保护欲,“这位大哥看着面生,你也是来学种地的?”
    那中年男子,也就是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裴余亮,迎着赵铮审视的目光,坦然地点点头,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是啊,刚逃难到这边的。听说阮姑娘是种地的大行家,特意过来学点本事,混口饭吃。刚才听姑娘讲得真好,就想着,这么好的法子,要是能让朝廷的官老爷们知道,推广开来,那得救活多少人啊!”
    “哎,就是不知道,那些官老爷,会不会管咱们这些泥腿子的事?”他最后一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试探,再次将问题抛向了阮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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