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白衍立刻明白了云颂的心思。
    果然, 云颂与其余十四城决裂,远不止是为他报仇,他不过是趁机做了一件利益最大化的事。如此, 既能让他答应不再去各仙城寻仇,又能寻故让各城重新臣服, 认清自己和寻锦城的差距,再不敢生出妄念,等到时候真面对邪魔之时,反而会听从指挥,不敢有太多的心思,仙门的伤亡便不会太严重。否则人心不齐,必是一盘散沙。
    云颂考虑的原来这么深远。
    也是, 他毕竟是濯世莲, 自然心怀天下,怎会只为了一个小小的他而停驻?
    不过是刚好,他刚好,是能成为他救世的理由罢了。
    想明白这一点,白衍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
    自己能成为云颂这不可多得的, 或者说是独一无二的理由。
    难过。
    云颂终究不是, 纯粹的为了他啊。
    他如此难过着,重新抬头看向云颂,眼中却只剩笑意。
    他朝云颂笑着安慰道:“我相信,你的抉择一定是最有利的, 云颂, 不必忧心,便按着你的想法去做吧!一定没问题的!”
    “谢谢你,小阿衍。”云颂一把揽住白衍, 将脑袋枕在他肩上,欣然道。
    ·
    次日一早,云颂又是早早醒来,煮好清粥,等着白衍清醒。
    白衍这些日子的作息极其规律,不过一会儿,也已然清醒。
    喝完粥,收拾好东西,两人离开寻锦城时,初升的太阳还悬挂在东方天际,只有一层暖色。
    夏末初秋的清晨还是很凉爽的。
    白衍惬意的呼吸着清晨的气息,又回头看了看远处渐渐遥远的寻锦城,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担忧。
    他抿抿唇,决定不内耗,直接问道:“云颂,你,能陪我去玩多久啊?”
    毕竟云颂是寻锦城城主,总不可能彻底放下一城,只陪他一个人。定是没多久就要回去的。
    “进来无事,能一直陪着你的,小阿衍不必多想。我们此去,就当是游山玩水,将这些烦心俗世都抛诸脑后,好好畅玩一番。”云颂未明说,只安慰道。
    白衍一转眼珠,追问道:“那你这,可算是抛了寻锦城来陪我?”他说着又笑了笑,“前辈若是知道,可该追上来骂我了。”
    “没事,我带你走远些。”云颂笑着揉揉他的脑袋。
    白衍一怔。
    他和安婉经常如此开玩笑,对云颂,却几乎甚少说玩笑话,而云颂,竟回他了!
    心里的喜悦藏不住,率先从嘴角溢出来,蔓延至整个面颊。
    看着白衍的笑容,云颂心下一沉。
    他果然,还是不配寻锦城城主之位,辜负了师父的期望。
    ·
    他始终觉得,救一城与救一人无二致。
    当初,他只是为了救人,所以竭尽全力护下寻锦城内的孱弱生命,苦守着寻锦城不被侵犯。
    被推选为城主,其实并非他所愿,但他也知晓这份责任,当了就要负责,所以,他一直都很听前辈的话,记得师父的教训,凡事以守护寻锦城危险。
    可说实话,从前八载时光,他还从未遇到过如今这般,要在寻锦城与一人之间抉择的事。
    寻锦城不能收留小阿衍,而他若离开寻锦城,便是必死之局,师父已然放下狠话,不由他抗拒,已将小阿衍离开寻锦城的消息知会了其余仙城,旁人不说,那苍溪的苍时和易淮若知晓,一定会第一个去找小阿衍的麻烦。小阿衍那样柔弱,如何能应付这些?
    他不可能违抗师命,但也不可能放弃小阿衍,只能如此,亲自护着他。
    ·
    再回神,云颂猛然顿住步子,小阿衍已不知何时停下来,站到了他面前,直盯着他的脸,他再往前一步,便要撞到他了。
    见他回神,白衍撇着嘴,不满道:“方才还劝我不要忧心,此去只游山玩水,将一切烦恼都忘却,怎么转头你自己却又起了愁思?寻锦城的事,昨日不是已想通了吗?你怎么还是如此难过?”
    云颂张了张嘴,眼眸躲闪片刻,道:“我,小阿衍,我有一事瞒着你。”
    白衍怔了下,云颂这情绪,不是为了寻锦城,而是为了他么?
    他忙问:“什么事?”
    云颂挣扎片刻,对白衍道:“其实,前两日,我曾瞒着你,在你不查之下,以循溯一术,检查过你的状况。”
    白衍听安婉提及过云颂的循溯,据说是一个极其厉害的术。
    那时,安婉说,循溯的用处极多,但以一言概之,便是,“可通感万物,绘往昔之景”。
    云颂如此说,白衍便明了,云颂是想从他身上,以循溯找到些关于他过去的身份的线索。
    他从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于是,白衍激动问道:“那你,都看到了些什么?可看到了我的过去?”
    云颂却是一皱眉,说:“你的伤势已无大碍,但仍不能掉以轻心。可从前的你,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导致你的记忆被封禁了,强行用术,也是一无所获。”
    “封禁?你是说,我并非是伤病所导致的失去记忆,而是,被人以术法封禁了记忆?”白衍震惊道。
    云颂点头:“那人能有如此能耐,绝不是等闲之辈,而他必然知晓你的身份,能认得出你,所以此去浮沉世,我也有些担心,怕会遇到你曾经的仇家。”
    白衍消化了这些信息,忽然身子一倾,勾住云颂的脖子,亲昵的,紧紧的抱着他,勾唇笑了。
    “担心什么?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吗?寻锦城城主,不是整个浮沉世最厉害的修士吗?”
    他望着他,满眼是信赖与期待。
    云颂无奈笑了,忍不住叹气,却认真的,严肃的承诺道:“嗯!我会保护你,小阿衍,我一定会保护你。”
    ·
    日光渐暖,变至灼热,即使林道树影下,也是闷热。
    夏末的艳阳明明危险又凶狠,可层层树影下,却有少年不顾灼烫,踮起脚,勾着肩臂,贴上另一个滚烫灼热的身子,而后,将滚烫热烈的气息,与另一份灼热交缠。
    一时心火焚尽理智,湿热与渴望被烈日炙烤着,再难舍难分。
    可或许,对当事人而言,能浓烈的相融这一刻,便是被灼烧焚化,也难抵欢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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