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7章 今冬奥会短节目

    ◎尹宓完成短节目比赛◎
    水晶般的音色里上半段引用自京剧《嫦娥奔月》的唱词结束,尹宓听见隐约的锣鼓声被引入。她开始加速跃起,完成了一个后内结环三周跳。
    “3S,非常完美,接下来要进入编排步伐了。”
    顺利滑出之后尹宓刚好来到了裁判席前,她急刹停在了裁判们的面前。
    表演中有一个很重要的环节叫做展示。
    顾贝曼曾经很多次向尹宓提出,她要学会展示自己。
    问题在于,怎么做。
    《嫦娥奔月》整个曲调就是照影自怜的风格,舞者最后一舞也是为自己跳的,本身其中就不含向外展现的部分。
    这种极端的向内求很适合尹宓,却不适合赛场。
    即便是四大洲赛后,顾贝曼也仍在一点一点改善她的编舞,在距离奥运会只有半个月的时候,重新修改了最后一处细节。
    临了她问尹宓,有没有信心。
    跳了一整个赛季一直有点细微变化的节目,到了最重要的比赛前还在改,你有胆量带着这些更改,冒着随时可能弄错的风险上场吗?
    尹宓当时没有回答,可后来顾贝曼一直看见她在练习。
    好的节目从来不是一蹴而就,它是一柄利剑,必然要在各种赛场上打磨光亮,在决战中亮剑惊天下。
    音乐也应着尹宓停止的动作沉下去,她用眼神将裁判席上高坐的人一一扫射。
    现在,是那利剑出鞘的时候了。
    她张嘴,音乐此刻响起歌手的唱词,好像是尹宓也在唱一般。
    她边唱一段边用力向后蹬冰一脚,左右飘摇的姿态与手上持酒的兰花指相呼应。
    她唱,一家儿对饮谈衷曲。
    京剧里还有一出戏非常有名,有名到即便是不听京剧的人都听过它的名字——《贵妃醉酒》。
    这亦是一个女人的故事,一个女人心底的愁和恨。
    无论是远在天边孤独寂寞的嫦娥,还是深宫中红花照影烛光的贵妃,她们都是女人,都是被逸闻闲说涂抹失去了自己情绪的女人。
    而女人的故事,总该是由女人自己演绎的。
    场内好静,连镜头都安静地跟着那个飘摇的状若癫狂的身影向冰面中心一步步推进。
    尹宓又唱,一家儿同入那绣罗帷。
    最后的字尾,戏腔拖延着咿呀的声音,尹宓脚下步伐加速。
    歌曲的编曲一下子宏大起来,尹宓转身搬腿,腿向后展开,一手外推,一手从前额贯穿向下压,顺势变为弓箭步降低重心在冰面上跪滑。
    她的手上是做过千百次的动作,恍惚间她好像真的成为了一名舞者,这种熟悉到成为本能的肢体外放带着她站起来,单足向前在冰面上留下漂亮的圆圈。
    要再快,要再疯狂一些。
    筱燕秋好像就站在她的面前朝她怒吼,那癫狂的苍白的脸上唯一的红是由愤怒和疯狂点燃的,她抓住了尹宓的手臂和双脚,短暂地占据了尹宓的灵魂。
    世界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场边黑压压的观众,没有广播里放出的音乐,没有尹宓自己已经要爆炸的心率和喘息。
    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只有她自己,只有筱燕秋在唱,在舞。
    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混沌的世界里,她是唯一创造的神。
    有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带着阴沉沉的云和压了一整个白天的灰暗天气,雪开始落下来了,堆在她脚边变成一片片白色的冰面。这冰面如此宽阔,任她可以向无尽的远方去。而无尽的远方里全是她在冰面上的身影。
    大的小的,哭泣的欢笑的,她们组成一个世界级的万花筒,由本体向外展览着。
    暗色的云统统化成了雪,露出悬在天空的满月。
    好大的月亮,如同射光灯一样追逐着姜广源落在她的身上。
    她在跳一支创世的舞,一支第一次挑也只能跳最后一次的舞。
    所以全世界都要安静地看。
    整个体育管里难得这么安静,即便不是为尹宓来的观众也在认真看她舞蹈。他们看着她忽然在冰面上燃烧起来,让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移开一瞬的目光。
    那是尹宓吗?
    那是他们熟知的不善滑行,表演力不佳的尹宓吗?
    四周没有一点声音,所以能将尹宓的冰刀声听得一清二楚。冰刃剖开冰面,以快慢不同的声调传达主人此刻的心情。
    可尹宓只是在旋转,从立姿到向前蹲踞在起立向前y字转,而后她放下手放下脚,让惯性将她带出去。
    她停在冰场中央,双手向外送出。
    场馆里安静了一瞬,接下来如雨倾盆的喝彩与掌声从四周落下,顾贝曼身旁的女孩是第一批站起来上蹿下跳的。
    她的尖叫让坐在旁边的顾贝曼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场上有人在喊,“尹宓,牛*!”
    这可是有央视在直播,可真是为难人家转播了。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赞叹声里,各国解说与转播都压抑着情绪继续工作。
    美国的解说间里,另一位解说更是直接将话题抛给了克拉拉,“看到好友完成这样精彩的短节目,有什么想法?”
    “她一直是一个很多面的选手,我一直相信她有争夺金牌的能力,即便大家总会拿她的年龄和跳跃说事。我觉得我们应该祝福她,终于完成了一位花滑运动最大的梦想——为这个项目留下一套可以反复观看的节目。”
    “是的,一套即便不了解他们的文化也能理解其中情绪的节目,完全超出了我们对尹宓本人——”另一位解说的话语停了下来。转播厅身后就是比赛现场,虽然做了隔音等等处理,此刻那震天的喊声依旧透了进来。
    “一姐!一姐!”
    “尹宓!尹宓!”
    尹宓还在喘气,她的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脏不堪重负的声音。她放下了手,知道自己应该抬头挺胸向观众示意,但有什么东西梗在胸口让她感觉窒息,还有脚上没有完全好完的骨裂,这一下像一个小小的钉子压在她的脚踝上。
    但是时间,时间还在流动,她必须早点完成流程下场去等分数。
    那些窒息感总算松开了一点她的脖子,全场的欢呼逐渐从蝉鸣般细弱的背景声变成了洪水与雷鸣。尹宓收回了扶着膝盖的手,直起身向大家致谢。
    她一脚向后,一手展开,在屈膝行礼的同时收回手掌按在胸口。
    人群被她的动作再度点燃,炙热的气氛里终于有人想起来,开始往下扔可爱的吉祥物娃娃。
    漫天的娃娃和花束被投掷下去,冰童们从场边挤进来开始替她捡起这些沉甸甸的馈赠。
    铺满冰面的玩偶里,尹宓弯腰捡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熊猫,然后看了看地上的花朵想了想还是没捡起来。
    毕竟她现在是有人专门送花了,就这么随便接别人的花似乎不好。
    在观众的欢呼声里尹宓走下冰场,从教练手里拿回了刀套。教练的表情介于想要拥抱她一下但又不敢之间,最后还是尹宓主动给了他一个礼貌又不失亲昵的拥抱。
    她坐在等分区,身边是教练与协会这次领队的领导。领导在旁边一直感叹,她那个3T最后接成2T实在太可惜了,一下子就差了好多分出来。
    教练又夸她说这次表现力和步伐不错,看来很有长进。
    “不管怎么说,给我们大赛开了一个好头。”
    尹宓能够顺利完赛,没出什么大差错,对于底下俩小的来说也是一种鼓舞。
    交谈两句之后广播又响了起来,大家一下收回视线,各自盯着离自己最近的冰场上的显示器看,誓要用自己热情的眼神把它们点燃了。
    尹宓其实都还有点懵,高强度运动下的缺氧会让大脑处于一种空白的状态。她能思索滑冰的那些事,是靠千百次练习把它们变成了条件反射。
    这会儿场下的事让她只走过程倒没问题,但直播,还是自家直播,她总不能傻傻的当一个输入指令然后就反应的人机吧。
    她努力转动着脑子,听广播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话语。
    “尹宓,技术难度分31.51分,节目内容分32.38分,总分63.89分,目前暂列第一。”
    考虑到3T与2T之间有整整3分的分差,这个技术分还算是可以接受。以及这个节目分,难得一见居然比技术分还高,同那些真正的一线选手也差不多了。
    教练摇晃了一下还在愣神的尹宓,“可以啊,这个艺术分,总算是跟日俄的版本了。”
    考虑到尹宓这是第二位出场,裁判们给分会非常严格,以便后面有能力的选手发挥,这个分数已经不算很低。
    技术分里失掉的三分从艺术分里讨回来了,怎么不算一种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比起她的节目,这个分数在场上引起的更多是议论声。人们敷衍地鼓掌,而后开始交头接耳。
    毕竟现场所见的感染力与裁判心里的那节目内容分评判标准其实不太一样,人们总有质疑倒也成了这个项目的一种约定俗成。
    顾贝曼站起了身。
    提前离场固然没有值回票价,但她想看的部分已经看完了,也确认有不少人去拿了花,此刻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不如想办法溜进后台,或者去找个选手聚集的地方看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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