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0章 今四大洲赛

    ◎顾贝曼连夜跑路◎
    不过也有可以称得上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到步伐这一段,剩下的技术动作只有旋转了。虽然同样有小跳出入和换足等需要脚踝承担力量的动作,但比起跳跃的落地还是要好了不少。
    因此尹宓可以咬牙坚持。
    疼痛是从麻木里漫出来的。作为运动员,尹宓已经习惯了镇痛药物填满各个关节的胀痛,麻醉药物起效后奇怪的不痛,那也仅仅只是不痛而已。
    所以她也已经适应这种药效过去的奇怪感觉,皮肤与脚踝是没有感觉的,可疼痛是鲜明的,好像一块死猪肉注了水,僵硬里生出一点荒唐的饱满。
    翻身蝴蝶跳,落地的时候反作用往上一冲,疼痛从脚踝骨裂的地方迸发。尹宓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骨头究竟是哪里受伤。
    她手臂痛得一抖,有些维持不住自己的姿势。
    翘首,手臂弯曲,手指捏住,顾贝曼无数次和她提及的动作要领在她脑子里滚动。
    你要像舞蹈者一样,展现出自由随性,隐瞒疼痛与衰苦。
    “想嫦娥独坐寒宫里。”
    想嫦娥独坐寒宫里。
    尹宓是嫦娥,冰场是她的广寒宫。
    她的身边有无数喧嚣走过,最终只留下了她一个身影。
    旋转,世界被速度模糊成马赛克,她想要睁眼去看冰场边的身影。
    可她明明知道顾贝曼没有来。
    好孤独,好寂寞,只剩一个人的路途好漫长。
    好痛,好累,好晕。
    她停下了动作,一手架着一手向遥远的天边送去。
    现场多是本土观众非常给面子的尖叫鼓掌欢呼,有些人站起来在看台上蹦跳,努力摇着手里的横幅。
    “一姐,一姐!”
    “尹宓,尹宓!”
    她放下手,知道摄像头正对准自己,知道自己应该露出笑容,然后半跪行礼朝观众席挥手。
    但是嫦娥奔月的那种寂寥正回荡在尹宓身体内。她跳了一个赛季,在这个时候忽然体会到一点孤寂,却是因为思念某个人。
    尹宓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缓缓向下半跪,一手假装提裙向身后一摆,另一只手按在胸前,深深向下低头。
    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
    观众为她再一次欢呼,伴着她走向等分区。
    屏幕外的月亮猛地站起身,吓了还在沉浸式观赏的梅梓萱一跳,“你干嘛?”
    “今天的课我已经上完了,你这几天训练的视频录下来发给我。哦对,微信加一下。”顾贝曼往外走的动作被截停,把自己手机伸过去。她发号施令如此娴熟,以至于梅梓萱下意识照做。
    等嘀的一声通过后她才想起来问:“诶那你要干嘛?”
    “我出差。”
    梅梓萱看她匆匆离开的身影,心里想我信个鬼,你那表情像是要出差,不如说要出柜。
    顾贝曼只是想,尹宓那个表情不好,以前她只有受了欺负才会那样。
    她得过去陪她,给孩子撑腰。
    被祸害的自然是韩晓梅。
    韩晓梅的双人选手虽然没拿到奥运名额,但国际名次较好拿了四大洲的参赛资格,所以这次也跟着去了。他们的比赛还没开始,要在明天中午左右开始短节目。
    对于教练来说,她这种艺术指导愿意来现场当然好,上回的临时抱佛脚让韩晓梅很满意,现在即便知道顾贝曼不是真心要来,也一样捏着鼻子认了。
    从首都到津门没有多少距离,坐个高铁跟坐地铁似的,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就到了。要让梅梓萱说,不知道她俩什么毛病,就这几公里演什么相隔天涯的戏份。
    近的好处是有夜火车,首席连行李都不用收拾当即开车到最近的火车站赶最近一趟班次,连天色都还没亮起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到了津门的土地上。
    啊,顾贝曼看着眼前有一点点亮缝儿的天边,忘记了来这么早也没人能接自己进酒店。
    天没亮起来之前,冬天的风还是很冷的。首席穿的他们学校那个祖传大羽绒服,没有别的,就是长和厚,好悬没给自己冻成棒冰。
    黑色的羽绒服在胸口很低调地贴了一圈学校名称,别的就是纯粹的黑。有些早上没觉的大爷四处溜达,远远看到一团东西杵在那儿,还以为是谁家垃圾袋滚街边来了,直到那团黑色冒出一丛白色的水汽。
    吐出一□□人气的顾贝曼抻了抻胳膊腿,看着远处的天色从透明的苍白的亮开始慢慢染上暖色,然后一条线破开天幕,像有谁睁开了金色的眼睛从缝隙向内张望。
    金色向前一步步融化苍白,将天色变成介于其间的某种颜色。
    顾贝曼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看着天亮起来了。她与尹宓都是早行人,但日升这种伟大的时刻往往在赶路,未曾想过抬头看一眼高天。
    我还让尹宓跳《嫦娥奔月》呢,她忽然笑了笑,抬手做了一个取景框把天色与将出未出的太阳框起来。
    我自己都忘记抬头了。
    她用手机照下自己框取的范围,没有迟疑发给了尹宓。
    喜欢讲起来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我只是想和你分享今天看到了很美的天空。
    尹宓回复的速度意料之外得快。
    “诶,好漂亮!这是哪里啊?”
    顾贝曼看她醒了,一个视频通话就播了过去。
    尹宓那头打开了摄像头,画面暗暗的,飞出来很多噪点。她应该还躺在床上,酒店的被子裹着她谁的乱糟糟的一颗头,有点诡异,又有点模糊的可爱,软软的和她讲早安,“你这是在哪儿,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
    顾贝曼镜头一转,拍了身边的街景给她。
    “没怎么见过呢这个街道。”
    顾贝曼:“那你怎么起这么早?”
    尹宓可疑地迟疑了。
    “哦,痛醒了?”顾贝曼还不了解这个,她也一样被伤病和痛苦纠缠。
    “还好,不是很痛,可能因为气温低,有点隐隐约约的痛。”
    就是隐隐约约的痛才恼人,缠绵不去如同恋人,抓着你的骨头让你找不到到底哪里痛,于是每一块肌肉都是痛的。疼痛是一枚种子在肌肉的土壤里生根,根系密密麻麻,看似微小却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给你带了膏药。”顾贝曼在自己宽大的羽绒服口袋里翻找,“能用吗?”
    “咱们常用那个?没有麻黄就行。”尹宓回答了问题才意识到不对劲,“什么叫你给我带了膏药?”
    顾贝曼左看右看,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标或者路牌能够展示自己的位置,于是打开了位置共享发给尹宓。
    画面糊了一瞬间,一团白色的东西从横着卡到了竖着,然后是尹宓的声音,“啊?你怎么过来了?”
    卡顿的画面里她的脸猛然凑近,“你现在在哪儿,啊不是,在来酒店的路上吗?”
    “还没,来得太早,去酒店没人把我放进去。”
    “你来你来。”白色的马赛克朝她招手,“我把你偷偷放进来。”
    尹宓说完后,为这偷偷两个字心醉了一会儿。顾贝曼行动力很强,听到一姐要给自己开后门,忙不迭地打了个车过来。
    地址她是知道的,打车软件上一看开过去居然要一个小时。
    得,等自己到站大家都该起床训练了,又是来了赶个尹宓的被窝睡。这幅场景好像在哪里发生过?
    上了车之后顾贝曼戴上了耳机。她打算把尹宓哄回去再睡一会儿。她昨天才比完短节目,体力耗费不菲,今天再醒得太早,等会儿训练怕是会很难过。
    对方很顺从地躺平了,把手机留在另一边的枕头上。顾贝曼正想要怎么才能让尹宓再眯一小觉,乖孩子自己开了口,“说起来我昨天在场上突然想起来,姐姐你是不是给我哼过一首歌。”
    这范围也太大了,顾贝曼刚要这么说,就听见尹宓断断续续的哼唱。
    “月儿高高……几家欢喜……”
    她对唱词不是很熟悉,于是每蹦出几个字又用音调代替一段。好在这首歌实在很有代表性,顾贝曼立刻在这头跟上了节奏。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巷口,在街头。
    一姐不太会唱歌,她的技能点几乎全点在滑冰上了。首席也一样,不是很擅长音乐。不过他们跳舞的人,多少会一点节拍啊、音符啊之类的理论知识,一张嘴呢,也还不算辱没听众。
    两种不同的声音由电波架起的桥梁混合在一处,有一个甜美清亮,一个更低沉,将另一个声音托起来。
    这并不是一首很吉利的歌,从歌词里也能看出来,月亮高高照,冷眼看人间悲欢离合。可确实很美,不论是小小的少年还是大大的成年,甚至是古稀的老人都能唱出这些词。而他们每一个唱出来的又是不同的意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顾贝曼,见她温柔地注视着手机,在嘴里轻轻哼唱着这种歌谣。他心想,真是一位温柔的妈妈啊。
    幸好他还有点理智,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得以保存这种对顾贝曼美好的误解。
    车轮滚滚向前,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顾贝曼看着屏幕里尹宓慢慢掉下来的眼皮,感觉自己也生出一阵困意。
    她将额头靠在车窗上,脖子一歪,手一松,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出差,和朋友自嘲也变成了小时候羡慕的那种在飞机场高铁站疯狂打电脑的牛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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