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1章 今一月

    ◎仍旧在探病◎
    顾父说了这句话后,尹宓的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她最近在集训,训练强度很大,首饰都是累赘,应该是全部在宿舍里放起来了。
    她低头一看,手腕子上果然空空荡荡。
    顾贝曼的手指晚了一步落在她肩头,这下好一个做贼心虚被抓了现行。
    顾父果然横眉,对着她俩冷哼一声。
    顾贝曼往前走了半步,把尹宓隐隐护在身后,“集训要紧,你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哼,一天到晚脑子里想这些有的没的,能出什么成绩?我们做运动员的时候,可不像你们!”
    顾贝曼:“你是指和我妈上床还搞出人命这种事吗?”
    尹宓拉了一下她的衣袖,但顾贝曼不为所动。
    隔壁床位的病人之前就竖起了耳朵,听到这句话之后更是连掩饰都来不及的猛然转头。
    好瓜,精彩!
    顾父被女儿一句话堵回来下了面子,脸色由白转红又转青,最后浮上一层隐隐的黑气,看得顾贝曼叹为观止。
    “谁跟你瞎说的!”他结巴了半天总算理顺舌头,“谁在背后传这些胡说八道的东西!我跟你妈是退役之后生的你!”
    顾贝曼没有说话,只是用她的神情表示出了几个字——骗鬼呢。
    一月的北方气温早已经低到零下,室内因为有暖气反而如同春天温暖,人们的穿衣习惯是外头裹一件厚外套,里头穿的薄一点体面一点能见人,方便进屋脱衣服。
    顾贝曼穿的是尹宓之前给她买的奶白色高领羊绒衫,尹宓妈妈给她的那串南红被当做项链搭在白色高领外,像在脖子上开了一条血线,让明明是非常柔和的衣物多了一层渗人的艳丽。
    尹宓想起在维也纳教堂里天光下的顾贝曼,她身上的气质总是这样极端地碰撞,教人挪不开眼睛,可又太锐利,总是会让身边的人受到伤害。
    顾父兀自在盘查究竟是谁告诉顾贝曼这些事的,他脑子里将嫌疑人过了一圈又一圈,想不出来有谁会这么无聊,又一想觉得他同事那种品德,哪个都有干得出来和小女孩嚼舌根的事。
    韩晓梅怀孕与退役这两件事是几乎同时发生的,除了两位当事人,甚至连他们的教练都没搞清楚到底谁在前谁在后,又是谁影响了谁。
    当年教练还是觉得可惜,花样滑冰毕竟是小众项目,顾父与韩晓梅有成绩,更何况韩晓梅显然有拼劲,再坚持一下也不是不行。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学生为什么一夜过去就跟换了个人,忽然就死心眼地说出退役这种话了。
    这是明明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秘密,是谁说了什么让顾贝曼如此笃定。
    总不可能是、总不可能是……
    “韩、你妈,韩晓梅?是她告诉你的是不是!”他结巴了一下,但很快愤怒又占领了理智的高地,“除了她谁还会在乎这种事?几十年前的破事了,她还跟你讲什么!她还在恨我?女人不都是要生孩子的吗?她那时候都二十多岁了,不嫁人难道还想继续滑下去?”
    顾贝曼的手离开尹宓的肩膀,毫不留情按在了顾父嘴上,给他手动闭麦了。
    真是够了,即便顾贝曼同母亲的关系不算太好,也不想听她所谓的亲生父亲在这里对着自己结发妻子大放厥词。
    “她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说过你一句不好,是你做了亏心事老天看不过眼让我听见的。”顾贝曼点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尹宓的眼神也顺之黏了上来。
    “呵,她都跟你说什么了!怪不得今天不敢留下来,还说什么训练呜、呜呜——”顾贝曼再一次手动给她爹闭了麦。
    果然,有些人还是不会说话的好。
    顾贝曼一手伸着,一边回头问尹宓,“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你要不然松下手吧,叔叔、叔叔毕竟身体不好。”尹宓小心翼翼地劝。
    那可是下了病危的病人。
    顾贝曼依言放手,很嫌弃地用床边的洗手液洗了手之后才来拉尹宓。
    “等等!”顾父还要说什么。
    不想听他说废话的顾贝曼拽着尹宓就走。
    “你不想要剩下那个镯子了吗?”顾父抬高了音量,但最后的语气词却急转直下虚的几乎听不清。
    顾贝曼的脚步顿了一下,倒是尹宓率先转过了头。
    “韩晓梅只给了你一只对不对,另外一只在我这里。你想要,就坐下来好好答。”
    顾贝曼捂了一下额头,对尹宓说:“你先回去训练。”
    尹宓看了眼时间,自己的今天下午的假还有一会儿。
    “听话,回去。”顾贝曼再重复了一次,尹宓从她握着自己的手上感到了细细的颤抖,就是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时候顾父又说:“从来嫁女儿都要问彩礼几何,有车有房,哪里人士。怎么,她连被问一句都不敢?”
    好笑,他女儿同尹宓认识二十年了,他竟然还不知道尹宓家的基本情况吗?
    尹宓眼疾手快拽住了要转身回去理论的顾贝曼,朝她摇了摇头,“让我和叔叔说说话好不好?”
    “你看不出来吗,他摆明了要——”
    “我知道。”尹宓点头,“但别担心,我不在乎。”
    “但我在——”
    尹宓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表情,朝临床的病人和家属看了一眼。
    虽然现在才想起来清场有些迟了,但对方在尹宓的金钱攻势和顾贝曼要杀人的眼神中非常上道地表示,诶病房里太闷了我出去活动活动。
    闲杂人等一离场,尹宓便把顾贝曼安置在了门口的凳子上。顾贝曼的面上有怒色,反而让她看起来更生动活泼,一点点红飞在颧骨上,让尹宓想要咬她一口。
    “好啦,等我一会儿哦。”顾贝曼听见这话恨恨地瞥她一眼,但好歹是没有动作。
    这也算是她为数不多能让顾贝曼听话的战绩,值得记上一笔。
    “叔叔。”她回头坐到了顾父面前的凳子上,顾父刚要摆出一副胜利者的表情,又被她接下来的话压回去,“我敬您是因为您是姐姐的父亲,并没有别的原因。来之前我问过我妈妈,她说长辈生养我们都是缘分,无论坏缘好缘都是人生阅历的一部分。换句话说,您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脚长在我们自己身上,要不要结婚也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你们还想结婚?”一个病人的声音是很难压过一位在役的运动员的。
    尹宓稍稍提高了音量,就掩盖了顾父的声音,“我妈常说,想知道一个人在婚姻中如何,只要看她的父母关系怎样就好,因为孩子的婚姻大概就是父母的复刻。现在我倒是很庆幸,我选了顾姐姐,能让她得到的是像我家一样的婚姻关系。”
    至少顾贝曼不会再体会绝望、痛恨,也不用像她母亲一样被另一半毫无缘由地诋毁。顾父甚至对他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人没有一点基本的信任和尊重,尹宓也能想象他平常对顾贝曼这个女儿能是什么态度了。
    上回在医院见到顾父,他对顾贝曼态度不好尹宓很能理解。毕竟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突然喜欢上一个同性,任哪一个老辈都会觉得孩子不正常,骂上几句不过是人下意识的反应。
    甚至于顾父迁怒与她,尹宓也很能理解。
    是啊,人心总是偏向自己人,这种时候家长当然会认为是别人把自己孩子带坏了。
    可是今天她见到顾父对顾母的态度,她才明白顾贝曼为什么对她这个爸的死活不太上心。
    一个不会让人产生期待的东西,就算再贵或是再烂都不会有人在乎的。
    顾父今天接连被两个女孩怼,显然不忿,旁边监视器的心跳一直在往上蹿,蹿的警报都响了两声。
    尹宓敲了敲自己带来的蛋白粉,“您好好养病吧,叔叔,冰场里大家还等着您看他们比赛呢。”
    她微笑着说完话,起身转头径直朝顾贝曼走去。
    顾贝曼本来还在按她的额头,她耳朵倒是没怎么发作,她只是觉得有点可笑,想掩面长叹一声,听见尹宓这么说话,脸上不由得展现出一种吃惊和欢喜的表情。
    她说过没有,她特别喜欢尹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时候。
    那种漂亮的锋芒,是她也比不过的光彩。
    顾贝曼站起身等尹宓到自己身旁来。她出伸手接住了尹宓,低头悄声问她,“那镯子不要了?那可是我要给的聘礼哦。”
    尹宓的回答没有控制音量,“尹大小姐有钱,可以给你出聘礼钱让你嫁过来。银子不值钱,到时候我给你买三金。”
    顾贝曼的话里已经带上了笑音,“诶呀,大小姐好阔气,可我不值多少,顶多就那一对银镯子的价钱呢。”
    “不要这么说。”尹宓忽然拉住她的胳膊,语气郑重,“姐姐当时可是说了连一个金牌都看不上的。”
    你是很贵重很贵重的人,在我心里什么都比不上你。
    黄金也好,荣誉也好,你永远拥有我的一半。
    顾贝曼看着她,眼神里不知道是灯光映射还是什么一闪而过。
    她终于不再用那种戏剧化的语气同尹宓说话,“我只是可惜,那对镯子不能归全。”
    “没关系,大不了等他死了,你继承他的遗产。这不还是回到你手上了。”尹宓难得刻薄。
    顾贝曼为她这句话大笑起来,声音回荡在医院住院楼的大厅,被工作人员瞪了一眼,劝告保持安静。
    她吐了下舌头,抓着尹宓的手快速向外奔跑。
    “快走,快走。要被骂了!”
    于是尹宓抬脚跟上。
    【作者有话说】
    总觉得最后这句话特别适合结尾
    但是顾姐还有大场面没写呢[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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