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0章 今一月

    ◎尹宓探病◎
    顾贝曼看了看她,继续说完了自己的话,然后她挂断电话,伸手抓住了尹宓的手腕,“我开了车来,送你快一点。”
    “你还是去叔叔那边……”
    “如果他真不行了,医院会打电话来的。我把你送过去再过去,不耽搁这一会儿。”
    四方城里那交通,从东到西哪里是一会儿能形容的。
    尹宓觉得不好,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劝。顾贝曼的家庭问题是顾贝曼要解决的课题,她说什么都不对,反而容易引起对方反感。
    尹宓不想和顾贝曼争执,和教练打了招呼上了顾贝曼的车。
    可她就是觉得不好。
    这种道德和逻辑在打架的感觉非常奇怪,一半的尹宓说那是顾贝曼的家事,她又没有受到过双亲的爱护,自然也不会反馈双亲。另一半的尹宓尖叫,可是孝顺也很重要啊,顾家再怎么对顾贝曼不好,那也是把她养大了,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冷漠了。
    她脑袋里左右互搏,顾贝曼可能也看出来她的心不在焉,于是一路上没说什么,把人送到就离开了。
    尹宓思来想去也没得出结论,她又觉得这事不能再拖。今日医院下病危通知书,明日说不定就要抢救,一天天不知道会有多少事需要联系家属。*只要顾父还悬吊吊的在医院,她就无法避免想起来这件事。
    哪怕万一,她是说万一叔叔去世了,这件事更会成为她心上的一个坎,她会在每一次想到顾贝曼的时候就想起她家的奇怪关系。她会不停地想起来,自己的枕边人和别人都不一样。
    这太影响她滑冰了。
    通常尹宓搞不定的事都交给顾贝曼,但这次事情的另一位当事人就是顾贝曼,她没法向姐姐求救,只好难得想起来母亲。
    同顾贝曼的生长环境截然不同,洛甄一向愿意在自己女儿身上付出时间与耐心。
    反正都躺在床上没有事做,尹宓干脆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响过三声对面都没人接,尹宓知道她一定是有事在忙,于是挂断等着妈妈回拨。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机果然响起来,她连忙接通。
    “我刚刚在开会,这会儿在路上有十分钟,够吗?”洛甄简要交代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好声好气询问女儿有什么事情要劳动她。
    尹宓算得上非常独立的孩子了,从小在外生活学习与运动竞技生涯磨炼了她,让很多人都忘记一姐也不过是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一般的女孩在这个年纪很可能才读完大学或还在读书。
    尹宓的身份注定她遇见的难题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遇上的。她偶尔一次依赖家庭,倒让洛甄受宠若惊。
    尹宓知道妈妈时间有限,把顾贝曼的事情简单讲了一讲,“我觉得姐姐这样……总之不太好。”
    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那你想要得到一个什么结果呢?”尹母问。
    结果?
    家里从小教育尹宓,无论做什么事先想好自己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只是她平常基本用不上。金牌就在那里,完全不需要多想些别的。
    尹宓:“……对不起妈妈,我忘记想了。”
    “没有关系,因为这是情感上的问题,我们很多人都会忽略的。你不妨现在想想,在这件事里你到底想要什么结果呢?”
    结果?
    正如洛甄所说,这是个情感方面的问题,尹宓没什么能求的。她总不能说我想看顾贝曼和她爸父慈子孝吧?这明显会伤害顾贝曼。
    但要说让顾贝曼和家里老死不相往来,尹宓又觉得自己的道德底线有点过不去。
    洛甄听见一阵沉默,知道尹宓又把自己困在了一个纠结的境地。
    她说:“其实你心里有数,这件事同你没有关系,这是顾贝曼的事情。”
    “是。”
    “但你依旧觉得难受,是因为你是一个很善良的,非常有社会性的孩子。”
    “啊?”
    如果不是打电话,尹宓都想举起一只手指头指指自己。
    我?社会性?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一个社恐好不啦。
    “这里的社会性不是指待人交物,而是指道德水平。我们对一个人的评价往往是从道德与法律两方面的。顾贝曼这件事从法理上来说毫无问题,她承担了应有的赡养义务,对应的是她父母也履行了抚养的义务。只是在道德上,我们会要求百善孝为先。”
    “所以你难受的地方是,你知道从法律上讲顾贝曼毫无差错,但偏偏她的人情与你想象不同。这种事很正常,人喜欢的往往是自己美化过的形象。你爸结婚后我也发现有很多地方和我想的不一样。”
    “不……不是的。”尹宓艰难地打断她妈的恋爱课堂,“我知道,一开始我就知道姐姐她……不合群。”
    不合群都算是委婉的形容,顾贝曼根本是情感淡漠。
    洛甄听明白了,“所以你觉得你不应该接受不了这件事,但现在你确实有点接受不了。”
    尹宓的声音听气来都有些哭声,“我不知道,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她,妈妈、不、不是,我很爱她。”
    爱这个字眼一出,连尹宓自己都有点惊讶,更遑论在电话那头的尹母。
    洛甄沉默了一会儿,“这些话你跟她说过吗?”
    “姐姐?我没有,这、这不好吧,毕竟是她的家事。”
    “和她讲讲吧,宝贝。这是她的家事,但你喜欢她,你要和她一起生活,这就会变成你的家事。诚然世俗上你们不被认可,但没有那本法律文书,你们俩就不算组建家庭了吗?日子想要长长久久地过下去,沟通是很重要的事。矛盾总会出现的,重要的是别躲,去解决问题。”
    然后再决定是聚还是散。
    “那我要怎么做?”
    “你不是说她邀请你去看她爸爸吗?你等会儿扎完针,给她打给电话,问问看现在去探望合不合适。就算你们俩没谈恋爱,你也是顾贝曼二十年的好朋友。这么亲的朋友爸爸住院了,人情上本来就该去探望的。”
    尹宓笨拙地记着她妈讲的探病要领,心想难怪上次去医院惹叔叔阿姨不开心。她和顾贝曼果然在人际交往上统统不合格。
    趁着针灸还有一会儿时间,她先给顾贝曼发了个消息问能不能去,对方当然热烈欢迎,然后她又定了束花,包装特别指定要塑料的,就像冰场上观众会扔给选手的那种一样。
    打车到医院门口后,她又在对面街的药店里拿了两桶蛋白粉。
    癌症病人多有禁忌,蛋白粉这种营养品是最不容易踩雷的选择。况且就算顾父不吃,这也可以给有运动需求的顾母与顾贝曼用,再退一步她们拿去送别人也行。
    尹母久经沙场,甚至还让尹宓给教练打了声招呼,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尹父。在外人看来,尹宓同顾贝曼是好朋友,她去看望顾父名正言顺。集训基地那边也顺势下台阶,让尹宓代表大家好好传达一下组织对顾父的想念与鼓励。
    如此一来,虽然尹宓一开始推门进病房的时候没得到好脸色,但顾父一听她说冰场大家都很盼望他回到岗位,隔壁双人滑的选手还特地托她问问,顾父会不会去看他们奥运比赛,整个人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顾贝曼在尹宓身后站着,很敏锐地听出了她话里一点颤抖,知道这些话肯定不是尹宓本人能想出来的。
    下了病危的人本来精神不太好,躺在病床上脸色晦暗,听完这些话露出喜色,显得他脸上都有了光彩。
    果然呐,人还是追求存在感的。
    顾父原本想拍拍尹宓的手臂,又觉得不妥,只好手在空中乱晃两下,“唉,难为大家还惦记着我。可惜,我怕是看不到奥运会的开幕式了。”
    尹宓尴尬地笑,搜肠刮肚想要说点好话,“也不要这么说,叔叔,你、你坚持一下。我们第一次在家门口办奥运,你一定能看到的。”
    这话比起刚才的话生硬太多,很显然是出自尹宓自己的构思。顾贝曼在后面悄悄笑了一下,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顾父明明是个重病人,对她这一瞬间的变脸却很敏感,严厉的眼神便飘了过来,“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顾贝曼答。
    尹宓又坐了一会儿,陪着说了点可有可无的闲话。顾贝曼站在后头一句话不说,韩晓梅又不知道去了哪里,搞得只有她同顾父一问一答,让尹宓这个社恐想走又走不了。
    工作上的事能聊多久,顾父都好久没做一线的工作了,顶多问问自己从前上心的那些选手怎么样,也禁不住反复来回讲车轱辘话。
    讲到最后两人都沉寂下去。尹宓满心尖叫救救我,虽然她妈三令五申不要在顾父面前做出刺激他的事,但她下意识的把眼神投向了顾贝曼。
    顾贝曼也下意识张嘴,“那我——”
    顾父突然举起手往下一压。他的动作因为久病而有虚弱,手臂有点颤颤巍巍,但压的动作是利落的,举手之间让尹宓看着总觉眼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谁做类似的动作。
    “你别说话。”顾父说,“让小尹说。”
    顾贝曼皱眉,“人家还要回基地训练,待在这里耽搁了成绩你负责?”
    “怎么,训练再着急,她能连见父母的时间都没有吗?”顾父这句话是冲着出来的,显得他倒是中气十足。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高估了自己
    妈诶,刚发出来就刷到贤在自由滑上4T[爆哭][爆哭][爆哭]
    妈妈,我们女单也是坏端端地好起来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