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1章 谢幕

    ◎如同初见。◎
    星际历286年11月28日。
    全网头条被同一条简短却沉重的新闻占据。
    【虫族正式提出交换条件:秦白堇。】
    【秦白堇已自愿前往虫族。】
    画面中。
    在虫幕前的缓冲区里,秦白堇一身极为普通的便装,没有战甲,没有护具,像个普通的城市行人。
    她走在沈絮身侧,步伐格外沉稳。
    高耸的虫幕如同黑色海浪凝固在空中,层层叠叠,泛着虫族特有的微光。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气息,那些密密麻麻的虫群忽然躁动,随后缓缓分开,向左右退去,露出一条通向内部的通道。
    在这片寂静里,奈薇拉从虫群深处漂浮而出。
    黑雾在她周身翻涌,身上的黑雾在星辰之间勾勒出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外围,黑袍男子静静立着,面庞隐在阴影里。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没有人阻止他,他也在静静等待最终的结果。
    奈薇拉停在秦白堇面前,从上到下打量她,仿佛在确认猎物的完整与价值。
    然后,奈薇拉轻声开口:“跟我走吧。”
    秦白堇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她与奈薇拉一同转身,没入虫巢深处。
    黑袍男子随之踏入虫幕,身影很快被吞没。
    虫群随之缓缓闭合,巨大的“门”重新合拢,仿佛从未开启。
    撤离的指令通过各个频段传来,虫族大军开始大规模后撤,速度不急不缓,像是一场已经谈妥的交易。
    很快,缓冲区只剩沈絮一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已经重新合拢的虫幕,眼神沉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死寂后,她才像对空气说话般,轻轻吐出一句:“江澈……再见。”
    那声音很轻,轻到就这样被宇宙吞没——
    一杯冒着热气的水递到游夕面前,她却没有伸手,只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正走向虫幕深处的秦白堇。
    安离世见她没有动作,把水放到一旁,试图找些话分散注意力:“想吃点什么吗?”
    游夕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她说……她讨厌我。”
    安离世捧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抖,低声问:“你信吗?”
    游夕摇头,又点头:“我不信阿枫会讨厌我……可如果她不是阿枫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慢慢扎进自己心里。
    如果江枫真的被那些“少女”“母亲”的意识占据,还能算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
    “如果她不是江队,那又有什么值得你这么难过的呢?”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在为阿枫的彻底离去难过,还是因为她说了那些话而难过……”
    安离世看着她,反问:“为什么不能两者都有呢?”
    游夕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的那抹背影。
    那人一步步走向漆黑的虫幕中央,没有回头——
    轰鸣从虫族巢穴的深处涌起,像海水灌进耳膜。
    裂缝在黑雾与白光之间呼吸,虫群低鸣着伏在地面,像在等待某个必将降临的奇迹。
    秦白堇的脚步在虫壳铺成的地面上回荡,每一步都像将裂缝撑大一点。
    印记之力在她体内燃烧,紫罗兰与君子兰的光芒交织成刺目的纹路,烫得像要焚尽骨血。
    有人伸手想抓住她,却只触到一缕被热力蒸发的白雾。
    她的背影依旧笔直,没有回头的习惯。
    风从裂缝中涌出,拂过她的唇角时,她似乎笑了。
    那是熟悉的背影。肩线笔直,即便是最后一刻也不回头。
    “别——!”
    耳边熟悉的女子呼喊的声音被巨响吞没。
    最后一瞬,裂缝中伸出的光触碰到她的时候,像认出钥匙的锁,疯狂又迅速地将她吞没。
    白光炸裂。
    刺眼的白光让所有人都看不清。
    光芒消散后,只剩下一片空无,以及被风吹散的几枚光屑,散落在了空间各处
    流放之地。
    阿提络慢慢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嘴里慢慢吐出阿诺斯语,声音沙哑又难掩兴奋:“黑暗女神,我们很快就要再见了。
    “我将带着新的筹码回到赌桌之上。
    “神明多年前设下的棋局,终于可以开始博弈了。
    就在阿提络的黑色触手准备伸向那道缝隙的时候,裂缝却没有如预期般扩大。
    “嗯?”阿提络惊讶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没有生气,反而笑出声来,那笑声中带着爽朗和了然,“哈哈哈哈哈哈,月亮啊月亮,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显然发现裂缝无法扩大的不止是阿提络。
    “怎么回事?”参挽上前,俯身察看那条只有指缝大小的缝隙,语气急促,“门没完全打开?”
    “奈薇拉!”他猛地转头,质问站在虫群中间的奈薇拉,“为什么江枫没把门打开?!”
    奈薇拉只是轻轻耸肩:“我怎么知道。”
    “它是打开了。”美杜莎低声补充,“只是……小得离谱。”
    众人定睛一看,确实有一条细小的裂缝。
    “她不是‘满月’吗?怎么就打开了一点点?”
    “至少缝隙在,母虫会有办法回来的。”
    “可我们现在得守着它,人类一定会破坏。”
    现在形式变了啊……
    塔罗凑上前,用他灵敏的鼻子在缝隙上嗅了嗅:“我感应到了母虫的位置,至少我们现在可以和母虫联系上了。”
    黑袍人一直立在后方,目光紧盯着那条细缝,沉默不语。
    “喂,纳税人。”菈尔珈尔看他平淡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应该很开心吧?那么多虫子都没有咬死你,现在母虫回归,你倒成为了祂的眷属了。”
    黑袍人只是转身,淡淡道:“我去找拉克。”
    菈尔珈尔目送他离开,心底翻腾着几乎化不开的嫉妒。
    真是让人……嫉妒得发狂。
    塔尔塔重新躺回去,闭眼冷哼:“我们都被江枫摆了一道。她这是在争取时间。
    “这个缝隙会变大的,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到时候我们依然可以迎回母虫。
    “黑暗女神会联系她的子民和眷属,我们也可以和远处母虫联系上了。
    “人类社会里的那些蛀虫太有意思了,江枫也是在为他们争取时间吧?等这个裂缝逐渐变大的时候,不止是原初母虫,黑暗女神也会降临,人类的那些蛀虫也清理干净了,真是一举两得,我们现在还要守着这个裂缝,防止人类破坏。”
    江枫啊江枫,真是好计谋。
    现在虫族的处境一下由主动进攻变成了被动防守。
    人类或许不需要黑暗女神的庇佑,但是他们虫族不能失了原初母虫。
    真是该死。
    参挽点头,赞同了他的话:“还阻挡了失序之神的出现。”
    “失序之神?那是谁?”
    “你们不知道?那个叫什么【棱环】的组织,不就是想让线性时间彻底被破坏吗?”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神明的名字?”
    “你在问哪位神明?”
    “我还想问呢,刚刚不是你在和我说吗?你自己都忘了是哪位神明了?”
    “我不记得了,我刚刚在和你谈论什么?”
    “我也不知道。”
    所有虫族的眼神都在一瞬间变得空白。
    仿佛刚刚的那个名字,从未有人知晓——
    “新闻,秦白堇自愿前往虫族,以生命换取了人类社会的和平。”
    “新闻,昨日,江家家主江首锘确认死亡,继承人由江橙担任。”
    虚拟影像在病房一角悬浮着,新闻主播的声音一遍遍循环播放,像没有感情的机械。字幕上,“英雄”“救世主”的字眼被钉在秦白堇的名字旁,明亮得几乎刺眼。
    可屏幕之外,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带着这种莫名的空洞,病床上的女人缓缓睁开眼。
    空气中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随着她睁眼的动作,病房的提示音被触发。
    几秒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你醒了?”医生推门进来,一盏便携式诊疗灯掠过她的眼睛,亮光闪得她微微皱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看来,那只黑鬼已经离开了。”
    女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抗拒检查:“你是谁?”
    “我叫利安,是你的随行医生。”医生低头记着什么,没有察觉她语气的冷淡。
    昏迷病人醒来时有些迷糊并不稀奇,他继续问:“检查显示一切正常,只是昏迷而已。你现在有头晕或疼痛吗?”
    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却没有找到熟悉的痕迹:“我什么时候有过随行医生?”
    利安的手在合上医疗箱时微微一顿:“嗯?不是你请我来的吗?”
    “我?”她垂下眼,像是在努力回忆。
    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很轻:“我是谁?”
    利安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安静而警惕。他伸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你失忆了?”
    几轮检查过后,结果依旧显示一切正常。只有记忆,像被整块切除了一样,直接消失了。
    利安看着报告单,叹了口气:“你叫江枫。我是你特别聘请的医生。”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词句:“我接到匿名消息,说你晕倒在会议室。等我赶到时,你是唯一一个在那里的人。”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摇头,眼底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这里是前线,医疗设备有限。等回到首都星,我们再做进一步检查。”利安合上医疗终端,声音平静,却不知为何带着一种审视感,“我已经通知你的朋友们了,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来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们。”——
    最早接到消息的是沈絮。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安离世。
    那双跟在她身边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眼,此刻罕见地松了一口气。很快,这口气就被另一种光亮取代,像是死灰里窜出的火星,里面有期许、急切,甚至带点不敢置信的光。
    “游夕呢?”沈絮收回目光,语气放缓,“别让她一个人闷在房间里胡思乱想,去通知她吧。”
    “诶!”安离世像被沈絮的一句话点醒,整个人一震*,连军礼都忘了,拔腿就往外冲。
    可才跨出两步,他猛地刹住,折回来,眼神闪着亮光又带着谨慎:“上将,江队……真的还活着?”
    沈絮瞥了他一眼,眼尾上挑:“不然我和江澈费这么大劲,是为了演给你看的吗?快去!”
    “诶!”这次安离世跑得更急,像是怕慢一秒好消息就会溜掉。
    沈絮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可笑意刚到唇边,她又想起什么,忽然提声喊:“等一下!”
    安离世刹住脚步,回头。
    “记得和游夕解释清楚。还有,江枫现在失忆了!”沈絮顿了顿,眉眼间的笑意收起一半,语气格外郑重,“别刺激她。”——
    病房的门猛地被推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难掩来人的焦急与兴奋。
    病床上的女人正端着水杯,听到声响,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映在游夕的眼睛里,透露出一层茫然:“你是……?”
    游夕的脚步顿住。那熟悉的颜色像一把钥匙,毫不费力地撬开她心口最深的锁。
    她尝试叫她的名字:“阿枫?”
    紫色的眼睛带着陌生,她缓缓歪过头,再次轻声地重复了一句刚刚的疑问:“你是……?”
    游夕盯着那张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只有梦中才能触碰到的面庞,唇瓣微颤,所有千言万语堆在喉咙口,怎么也挤不出去。只有眼泪慢慢地在她的眼眶里汇聚。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按下心口翻涌的潮水,缓缓抹去脸颊上的泪痕,逼自己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你好,江枫,我叫——”
    话音未尽,病床上的女人微微眯起眼,唇间缓缓吐出两个字,带着不确定和期望:“游夕?”
    那一瞬,游夕的心跳像被提起,又轻轻落下,胸腔发出闷闷的回响。
    “嗯!”她用力地点头,声音发紧,克制着哽咽,“我叫游夕。”
    她的眼中有光:“我等你很久了,江同学。”
    如同初见。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读者大大。
    先谢谢各位。
    其实一开始想的很多,最终也没有把握好。
    这篇文有很多问题,我也做了很多总结,太冗长就不多说了。
    后续会有一些番外。
    总归,谢谢你们看到这里。[彩虹屁]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