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姥今天还在装直吗》 正文 第1章 紫罗兰【修】 ◎“早上好,江澈。”◎ 水声在幽静的空间里回荡。 热气腾腾的雾气在浴室的镜子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镜子里那个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身影。 镜子前的台面上,一缕缕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着,仿佛是某段往昔的余烬,零落成泥。 江枫站在水流下,任由温热的水沿着她的黑色短发滑落,顺着她的肩膀和脊背流淌而下。 戴在手腕上的光脑还在播报早间新闻。 “早上好,江枫。今日是星际历286年9月5日,早上7:54。 “据最新报道,边境星域再次发生异常能量波动,引发各大星际组织的高度关注。 “昨日深夜,首都星系勒加尔商业区突发机甲冲突事件,已造成数人受伤。警方称涉案嫌疑人疑似来自某非法组织,调查仍在进行中,市民需提高警惕,避免……” 光脑里传出的早间新闻被打断,江枫的AI管家“天泽”切入频道:“早上好,江枫。今天是江澈在道泽联邦大学第二学年开学的日子。开学礼物和咖啡已为您放在玄关门口。车库的车辆已启动,随时可以出发。” 江枫的眼神透过雾气氤氲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深呼一口气,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抬脚走出浴室。 冷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她身上的余温。身后的水雾逐渐消散。水珠顺着她线条流畅的肌肉滑落,留下一地的水渍。 负责打扫卫生的小机器人一路跟随着她处理地上的水渍,忙得不可开交。 江枫走进隔壁房间,在衣柜中精准地找到了男款学生制服。 几天前,江枫的双胞胎哥哥江澈在她的睡梦中突然离开,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这间不大的房子里只留下她自己,和手腕上江澈离去前为她戴上的那一串带有镜子吊坠的银色手链。 自那之后,江澈杳无音信。 她给他发出的每一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江枫用大拇指摩挲着自己的食指和中指。 所幸,这几天的调查,也不是全无所得。 在江枫换衣服的时候,属于她个人AI的“天泽”突然开口:“江枫,快八点了哦,现在是你的工作时间。你今天起得有点晚。” “对不起,”江枫笑着和它说抱歉,“出了一些事情,以后的日子,我的习惯安排表可能需要更改。” “原来如此!”天泽应道,“您可以随时进入程序更改安排表,天泽随时为您服务。如果您需要的话,在您重新制定安排表之前,我可以帮您取消闹钟。” “好的,谢谢。” 天泽:“江枫,您有一条来自‘老大’的新消息,是否阅读?” “阅读。” 天泽:“‘老大’于一分钟前为您发来新消息,内容如下:‘你今天要去道泽了?我知道我无法阻止你,你注意安全,【公司】这边我帮你请假了,DNA的事情不用担心。另外,江澈有什么新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需要回复吗?” 星际时代,DNA检测的技术已经成熟。江澈是军校学生,在学期间要检测DNA的地方还有很多。 江枫和江澈如出一辙的脸可以骗过别人的眼,但是骗不过DNA的检测。 “老大”的意思是帮他打过招呼了。 江枫:“回复:‘谢谢’。” “回复成功。” “天泽。” “我在。” “更换称呼。” “好的。现称呼您为:‘江枫’,您要更换成什么呢?” “江澈。” 天泽沉默了一瞬,似乎正在加载:“称呼更换成功。早上好,江澈。” 江枫看着镜子里短发的自己,那张和江澈别无二致的脸配上这一身制服,和她的双胞胎哥哥江澈一模一样。 从今日开始,江枫将代替哥哥江澈的身份,前往道泽联邦大学就读。 江枫手上的一条细小的银色手链开始无风自动,耳边还回响着那晚江澈离去的关门声。 江枫将其塞进袖口藏好,天泽唤回了他的思绪:“江澈,您之前在暗网发送的帖子‘身上莫名其妙出现了纹身’,有了新回复,还有一条私信,是否阅读?” 江枫向外走去:“阅读。” “新回复:楼主,方便私下联系吗? “陌生人【用户hv3tg245】发来私信:楼主,你听说过【日时】吗?” 江枫向外走的脚步一顿,随后说:“天泽,删除帖子,注销账号,把尾巴处理干净。” “好的,江澈。” 江澈为她戴上银色手链的那一天,江枫发现自己的左侧腹多了一朵紫罗兰的花纹,如同纹身一般烙在她身上。 饶是江枫在暗网中沉浸多年,也没有找到相关的消息,迫不得已发出这帖子,为的就是寻找线索。 因为暗网的存在,江枫也清楚,星网上人多眼杂,即便她有“天泽”为她处理尾巴,此刻也不能多问,一旦被发现,引来的麻烦也会数不胜数。 既然已经给出了方向,那就够了。 日时……吗? 江枫端起天泽为她准备的咖啡喝了一口:“天泽,搜索‘日时’。” “正在为您搜索,请稍等…… “搜索成功,经过筛选,未在星网中搜索到有效信息。暗网则有一条发布于星际历272年的帖子,内容为:‘收到了来自【日时】组织的招揽,请各位大神帮忙看看是不是骗子?’ “江澈,信息不多,看样子似乎是暗组。” “暗组?” “暗组”是指那些秘密组织,通常在幕后执行隐秘、特殊或非法任务,成员身份隐匿,行动低调但影响深远。 暗组和她身上的紫罗兰纹身有什么关系? “天泽,将这些信息发给‘老大’。” “已发送。” “我准备出门了。” “悬浮车已启动,路线已为您规划好。出门前别忘记戴上你的钢笔和药瓶。” 她站在门口,愣神片刻,终是轻轻说:“不用了。” 她不再需要带上那只钢笔,也不再需要那个药瓶。 江枫最后看了一眼兄妹二人一起生活的家,轻轻地关上了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兄妹二人的合照上。房间空无一人,只有晨风轻轻吹动窗帘。 在这座房子的不远处,头上点有戒疤的少年直直地看向二楼的窗户——那是属于江澈的房间。 耳朵里的通讯器还在不停地闪烁,传来一道极富磁性的女声:“人出来了吗?” 无道转动着手里的佛珠,沉默了一会,在看到那个身着军装的身影后,回答道:“出来了,但是她穿着江澈的衣服。” 穿着江澈校服的江枫。 “不论如何,务必把江枫带回来。” “明白。” 江枫手捧着咖啡坐上了自动驾驶的悬浮车。 去往道泽联邦大学的路线早就设置好了,有天泽智能驾驶,江枫可以坐在悬浮车的后座慢慢品着咖啡。 江枫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镜子吊坠,眼神深邃,仿佛试图从这枚小小的物件中找到江澈留下的答案。 “车门已关闭,准备启动。目的地:道泽联邦大学。预计行驶时间,二十八分钟。” 悬浮车刚准备起步,但还未驶出车库,突然,悬浮车猛然一震,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撞击。座椅在震动,车外的景象模糊不清。 手上还未喝完的咖啡倾倒而出,洒在悬浮车的后座上,留下一片污渍。 天泽的声音紧急而清晰地响起:“注意,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透过悬浮车的窗户,江枫看到一台黑色的人型机甲正迅速向自己靠近。金属腿重重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伴随着低沉的轰鸣。 机甲的机体反射着冷冷的金属光泽,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江枫认出了机甲胸前的徽章——联邦政府。 机甲稳稳地落在悬浮车的面前,挡住了悬浮车的路线。 江枫此刻被困在车里,眼睁睁看着那人型机甲走向自己,眼里的惊慌和恐惧让她开始呼吸急促。 这里是江澈当初特意为了保护江枫和道泽交易后买下的房子,方圆几里都没有其他住户,而对面能够找到这里…… 随着机甲的接近,悬浮车开始猛烈震动,警报声响彻车内:“警报!警报!检测到战斗型机甲!” 机甲凑近敲了敲车窗:“江枫。” 听到对方的叫喊,江枫瞳孔紧缩,心擂如鼓:“天泽!” “正在对来人进行面部识别,搜索中…… “江澈!搜不到!” 天泽的警报叫得更大声了:“智能检测到战斗型机甲!开启防御模式!” 悬浮车的车门直接锁死,自动开启防护能量罩,将江枫紧紧包裹在车内。 差点将没有防备的机甲弹出去。 机甲驾驶舱内,无道通过通讯器向上头汇报:“头儿,江枫开启了能量防护罩。” 看着监视器传输回来的画面,被称为“头儿”的红发女子按灭了手里的烟:“蠢笨如猪的东西!你开着战斗型机甲!战斗模式都没关,悬浮车智能检测到能不躲吗?” 要不是总部实在缺人手,怎么都轮不到他去。 光头少年这才反应过来,将机甲调整成了正常模式:“我刚出任务回来就过来了,太着急给忘了嘛。头儿你别骂我了。” 天泽的警报终于停歇,防护能量罩也被撤下。 光头少年敲了敲江枫的车窗,抱歉地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江枫。我叫无道,来自玫瑰军团。” 正文 第2章 日时 ◎“哦……我也有。”◎ 玫瑰军团? 江枫眯起眼睛,视线从对方机甲上的徽章扫过,显然不信对方的说辞。 他胸前属于联邦的标志确实不假,但是玫瑰军团的在职人员名单里,可从来没有一位头顶有戒疤的少年。 江枫摇下车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澈目前涉及一项军事机密,我们需要带您前往首都星,为你提供保护。” “江澈他人呢?”江枫幽幽地问。 “在执行玫瑰军团的秘密任务。”无道拿出一封纸质文件。 在这个时代还有纸质的并不多,为了让江枫更相信他们,上面才选择了纸质文件增加信服力。文件上确实是玫瑰军团的团长游存年的亲笔签名,印章也没错。 可江枫不信。 玫瑰军团是全联邦数一数二的军团,在团长游存年的带领下,是抵御外邦的中坚力量,同样的,他们对成员的要求也很高,从不轻易招收在校军校生。 按理来说江澈去玫瑰军团的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没有。 可…… “我要亲自见到江澈。”江枫的嘴角噙着笑意,目光透过机甲的驾驶舱,对上无道的双眼,仿佛在挑战无道的底线。 “他在执行秘密任务,目前以我的权限无法确认他的具体情况,但可以确定的是,你已经被列入高危目标。留在这里对你来说不安全,所以才派我前来接应你。” “如果我说不呢?” “江枫,你没必要……” “虽然玫瑰军团收在校的军校生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没有。你们找的借口很好,我差点就信了。可你们准备工作做得不够充分。 “我哥是不可能进玫瑰军团的,就算是执行秘密任务……”江枫拍了拍手上的那张纸质文件,“也不可能是玫瑰军团的印章和游存年的签名。” “你怎么如此笃定?” “因为我哥最讨厌的就是玫瑰军团。” 她胡诌的。 在这个时代,想要不留痕迹是很难的,而“天泽”,就是她最好的帮手。所以玫瑰军团的所有成员名单包括正在接洽的成员,她都知道。这是其一。 其二嘛…… 执政院的那群老狐狸,巴不得将她藏起来,牢牢地攥在自己手心里,是不可能放她去任何一个军团的。就连江澈从军校毕业之后要进的军团,那群老狐狸都得再三审核过,更遑论现在让她和玫瑰军团直接接触,这是生怕她不回过头来掀了执政院。 思及此处,江枫眯了眯眼。 不过,看来那群老狐狸没有告诉无道和他背后,关于自己的另一层身份。否则现在来接她的就是执政院的那群人了。 江澈一个军校生失踪影响不会小,她是江澈的胞妹,不论如何都瞒不住其他人,干脆将这一层直接掀开。 半遮掩半裸露,这才足够让人信服。 这群老狐狸…… 江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原本属于江澈的军校校服。 不过这倒是给了她可乘之机。 江枫:“我哥前几天就消失了,你们没有立刻就找上门,说明我哥从来没有向你们透露我的存在。不过你们仅仅花费了几天的时间就找到我,显然背后有人在帮你们,以玫瑰军团的能力还不够。” 玫瑰军团不是找不到她,游存年身后更是整个游家,但速度不会这么快,毕竟那群老狐狸也不是吃素的。能够如此快速调出江枫的“秘密档案”的,除非联邦的执政院松口,这才能在几天之内将她的基本资料交到无道手里。 联邦政府内,各大军团相互合作又相互制衡,是执政院默许的,各大军团的团长也明白,这是高层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玫瑰军团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让执政院松口,除非…… 无道和他背后的组织,是直接归执政院管辖的。 “【日时】,是吧?”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看到无道的神色,江枫知道自己赌对了:“前段时间我哥总是神神秘秘的,接触了一个叫无道的人——很显然就是你,交谈过程中还提到什么【日时】,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他要参加‘天幕之战’组建的小队的名字。现在想来,这应该是‘暗组’的名字。” 无道眼神微微一凝,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你很聪明。” 江枫语气淡然:“聪明的人才能活得久,不是吗?” 无道打量着她,轻声道:“既然你知道我们是谁,你应该明白,我们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 江枫轻笑了一声,目光冷静而审视:“保护?你们更像是要控制我,防止我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既然是暗组,真相不会是‘军事机密’这么简单。我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道微微皱眉:“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江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半威胁半引诱道:“既然你们已经找上我,就说明我已经卷进去了。如果你们不想让我成为一个‘变数’,那就不该只给我半个答案。” “我不能告诉你。” “我理解。”江枫坐回到沙发座椅上,“你有你的苦衷,你可以先跟你的上司汇报。” 无道刚松一口气,只听江枫下一秒又说:“那我先去上学了……” 那台机甲立马扒上江枫的车窗,无道的声音难免透露出些许的紧张:“你不能去!” 江枫坐在悬浮车后座的座椅上,抬头似笑非笑地盯着无道良久,没有说话。 明明是无道在高处向下看着江枫,他却莫名其妙觉得自己矮了对方一截。 良久,江枫轻笑:“看来我猜对了。” 她身上穿着的是江澈的校服,她想要做什么目的不言而喻,看无道这么紧张的模样,显然知道一旦她穿着这身校服进入道泽联邦大学,会发生什么。 江澈无故失踪,就连联邦高层都没有查明白,他们又怎么放心让江枫以江澈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无道有些生气,但是面对江枫那张和江澈一模一样的脸,又无奈,最终只能劝阻道:“你既然都清楚,为什么还要去?” 江枫的视线在无道身上停留许久,才说:“总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去做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锋利:“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将你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我同你们合作;二,我们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不合作,不相干。” 无道沉默了,这显然是不用选择的选择题:“一定要去吗?” 江枫直直地盯着无道:“那是我哥哥。” 现在江澈遇到危险,她甚至不知道江澈现在人在哪里、是死是活,让她就这样进入安全屋里什么都不要管? 她做不到。 “可是……” “答应她。” 无道还想再说什么,耳机里传来头儿全知墨的声音。 “头儿?” “答应她。”全知墨重复了一遍,紧盯着自己手上的资料,“你阻止不了她。” “……好。” 江枫自然也听见了:“上车说。” 无道同意,将自己的机甲收进空间钮。 坐上后座被撒上咖啡的座椅,无道有些后悔当时自己的冲动,顺便吐槽天泽的性格设定有些小心眼,也不帮他清理一下。 在得到全知墨的同意之后,无道将有关【日时】的资料交到江枫手里:“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无道,来自【日时】。” 【日时】,招募觉醒者并对他们加以管控的神秘组织,直接隶属于联邦官方的——执政院。 江澈就是【日时】的成员之一,也就是“觉醒者”。 江枫:“什么是觉醒者?” 江澈怎么从来没和她说过?执政院的那帮老狐狸也瞒着她? “就是拥有印记的人,这种能力同精神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星际时代的每个人都拥有精神力,只不过根据精神力的强度,划分为不同的等级,分别是SS、S、A、B、C、D。 精神力不仅影响个人的身体素质,还影响人类在战斗和日常生活中的表现。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知道,还有一种隐藏在世界之下的更为神秘的力量——印记之力,这是一种只有少数人才能掌握的力量。 拥有印记之力的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拥有极高的精神力。反之,如果拥有极高的精神力,也不一定会觉醒印记之力。 所有觉醒印记之力的人,其共同的特征就是身上会浮现一个类似纹身的图案,每个图案形状、大小并不固定,按照目前【日时】所掌握的情报,都还无法将所有的印记图案涵盖。 拥有“印记”的人被称为觉醒者,他们可以通过激发印记来使用各种超凡能力。 精神力暴动,是没有觉醒印记之力的普通人,在接触印记之力后,形成的最可怕的后果,轻则导致精神力等级倒退,重则死亡。 与“精神力越高越容易觉醒印记之力”这一点相悖的是,精神力越高的普通人,在接触有关印记之力的一切之后,会越容易陷入精神力暴动。 高等级的精神力似乎是一把双刃剑,要么觉醒印记之力,要么精神力暴动后陷入疯狂。 无道:“这就是江澈不能告诉你的原因。” 有“道泽双子星”之称的江澈,其精神力等级为SS级,而身为江澈的胞妹,江枫的精神力等级也不会低。 思及此处,江枫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但是依然紧绷的下颚线仍然在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江澈是在两个月前觉醒的印记之力的,进入【日时】之后,无道同他成为了搭档。 几天前,在二人一起前往“地下拳场”执行任务的时候,无道昏迷,江澈失踪。 无道醒来之后,对之前发生过什么一点都记不清了。 江澈不仅仅是一名觉醒者,更是军校生,还是道泽联邦的双子星之一,其失踪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也就是这段时间恰好在假期,否则第二天江澈失踪的消息就能登上星网头条。 找寻江澈的工作还在继续,他的家人也被列为保护对象。只是江澈把江枫的存在掩藏得太好了,【日时】层层上报到了执政院,这才找到居住在这里的江枫。 “我知道了。”江枫点点头,“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无道张了张嘴:“你真的要去吗?” 整个【日时】在那个“地下拳场”搜寻了这么多天依然一无所获,对面很可能是连【日时】都无法与之抗衡的存在。 SS级精神力的江澈现在都下落不明,更何况是江枫? 她现在的行为在无道眼里无异于送死。 江枫淡然自若,神情未变:“你阻止不了我。” 无道还想劝阻,耳机里全知墨的声音打断了他:“无道,好好配合江枫,其他的别问。” 无道闭上嘴:“是。” 身为觉醒者,无道最擅长的就是不该问的别问,否则一旦触碰到“禁忌”,怎么疯的都不知道。 他将江澈的资料和其交往过的人员名单都交到了江枫手上:“以后你会代替江澈在道泽学习生活。但同样的,因为‘江澈’已经出现,【日时】不可能再大张旗鼓地找人,这种东西只会秘密进行。 “以后由我负责联系你,你的身份组织内只有我和头儿两个人知道。” 江枫紫色的瞳孔里总算浮现出笑意,含糊不清地“嗯”一声,视线却一直专注在江澈的资料上。 江枫纤长的手指快速翻动手中的资料,目光在上面游移。一些基础的信息江枫知晓,主要是江澈向她隐瞒的印记之力。 姓名:江澈 性别:男 精神力等级:SS 精神力稳定分数;78(A+,中等稳定性) 所属组织:道泽联邦大学军校区学生(机甲系、指挥系) 印记图案:君子兰 能力类型:未知 印记能力:未知 印记潜力:未知 限制条件:未知 “君子兰”? 江枫想起了自己身上的那朵紫罗兰,她指着那枚图案,问:“这就是‘印记’吗?” 无道都不用凑过去看,瞄一眼就看到了那偌大的君子兰:“是啊,这个就是‘印记’。” 江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她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紫罗兰,就是“印记”。 只是这个东西是什么,没有人告诉她,也没有人有线索,终于她将视角移到无道身上:“哦……我也有。” 无道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 按理说这觉醒者千万个人里出一个就不错了,江澈江枫这俩兄妹跟搞批发似的,两个人都有? “你什么时候觉醒的?觉醒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几天前吧,突然就出现在我身上了,我还以为是纹身呢。” 无道:“……没有任何不适?” 每个觉醒印记之力的人,觉醒的过程都不容易,可谓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就会诱发精神力暴动,陷入疯狂。 为什么江枫说得像是喝水一样简单? 江枫肯定了他的回答:“没有。” “能力呢?” 江枫想了想:“不知道。” 无道:“……” “你的情况太特殊了,我会向上面汇报。” 江枫点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现在她对【日时】、对印记之力的了解不多,而这些消息,平日里在星网上显然是被封锁的,光靠她自己和天泽可搜不出来,索性加入【日时】,不仅能、让他们的合作更进一步,还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江枫的视线又移回到江澈的资料上,看着一串的“未知”二字,微微蹙眉:“印记之力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无道见状,解释道:“江澈刚觉醒印记之力不久,能力还未测试,所以许多信息暂时无法确认。他自己可能也并不完全清楚。” 初次觉醒的印记能力不熟悉是正常的,勤加练习后熟悉并掌握的情况也比比皆是。 “就是你们的准备工作没有做足,”江枫嘲讽道,“才让我哥哥陷入那种危险的境地。” 无道低着头,坐在被咖啡液浸染的座椅上,沉默得像是个被教训的孩子。 车厢内一时间陷入安静,最终是天泽打破了这份宁静:“前方即将到达,道泽联邦大学。祝你拥有愉快的一天!” 正文 第3章 初遇 ◎“早上好,江……同学。”◎ 江枫出门得比较早,所以即使有无道这个插曲,也能按时到达。 车窗外的高楼渐渐后退,钢铁与玻璃构建的世界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江枫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道泽联邦大学那座恢宏的建筑。 这里曾经是江澈梦寐以求的大学,现如今,是她的战场。 江枫将手边已经冷了的咖啡一饮而尽,直到看到杯底那行字,她的脸上才终于浮现出开心的神色。 少女转头看向无道:“需要在前面的路口把你放下吗?” 无道摇摇头,从座位上站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装束:“我陪你一起进去。” 江枫点头,并没有追问,她没有打探人隐私的爱好:“请便。” 无道收拾好思绪,回头看了眼江枫,心中不由得暗叹,这欠揍的模样和江澈简直是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无道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复杂的神情。 悬浮车稳稳地停在道泽联邦大学的校门口,车外人影攒动,不少学生注意到这辆车,纷纷驻足观望——毕竟,江澈的这辆悬浮车曾在校园中引发过无数话题。 只不过最先下车的,是无道。 众人看着这个头顶戒疤的光头少年,脸上浮现出些许失望与疑惑。 在校门口等候的宁旅遥,见到无道后微微一愣,显然对他的出现感到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显然二人早已熟识。 无道憨厚一笑,顺带向江枫提示宁旅遥的名字,随便找了个借口:“宁旅遥!我来找你啊,顺便有些事要处理。” 总不能说是为了江枫吧? 宁旅遥:“……” 宁旅遥和无道小时候一起长大,无道年长他一岁,进入了原衡军校,而宁旅遥则考入道泽联邦大学。 说句难听的,他了解无道就像农民了解大粪。 宁旅遥眯了眯眼,显然对无道的解释并不买账,却也懒得多问。正当他准备和从悬浮车上下来的江枫打招呼时,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早上好,江……同学。” “枫”字还未完全说出口,女声就迅速停住。连江枫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 能被称为“江同学”的,在场的人中只有江枫一人,她转过头去,对上了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那是一个女孩,皮肤白皙,长发微卷,望向江枫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情和欣喜。她的军校制服穿得整整齐齐,给人一种清新乖顺的感觉,和她的嗓音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女孩笑着向她走进:“我等你很久了。” 江枫微微一愣,目光冷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这是江枫第一次见到游夕——此刻的她还不知道,这个女孩将会如何强势地进入她的生命里。 “你是?”江枫下意识地问道。 “游夕,我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游夕笑了笑,声音柔和却带着几分试探和希冀,“我们之前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江枫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怎么知道? 是哥哥惹的桃花吗?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礼貌地点点头:“游夕?很好听的名字。或许吧,我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游夕的笑意更深:“我之前在星辉上学,比江澈……比您要小一届。” 星辉学院,江澈考入道泽联邦大学之前就读的学院。那会江澈就已经很受女孩子欢迎了,有几个喜欢他的人也不奇怪。 江枫点头,说了句场面话:“原来如此,欢迎来到道泽。” 游夕从军校校服里拿出戴在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晃了晃上面的黄水晶:“这是你之前送我的,你还记得吗?” 江枫开始头脑风暴,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眼前自称“游夕”的女孩和哥哥江澈有什么交集。 “我……” 游夕上前更近一步,打断了江枫的话,将那颗黄水晶凑到江枫面前,迫使江枫看清楚那颗黄水晶。 少女的双眼里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深情与欣喜:“无论如何,很高兴认识你,江……澈。”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游夕在说“江澈”二字的时候,中间略有停顿,像是突然改口,江枫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那么一瞬间,江枫有种自己的秘密似乎已经被游夕识破的错觉。 游夕很快又退回到原本的距离,将黄水晶贴身放好,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未变:“那我先走了,江、同、学。” 游夕上前更近一步,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深情与欣喜:“无论如何,很高兴认识你,江……澈。”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游夕在说“江澈”二字的时候,中间略有停顿,像是突然改口,江枫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那么一瞬间,江枫有种自己的秘密似乎已经被游夕识破的错觉。 游夕很快又退回到原本的距离,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未变:“那我先走了,江、同、学。” 游夕的身影在人群中渐渐消失,江枫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她离去的背影上,心中略有不安——这种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江枫心中涌上一丝奇怪的情绪,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苏醒。 无道头一回见识到这场面。 江澈的身份……果然不同。 以后江枫可有得受咯。 “这个学妹,胆子还挺大的。”望着游夕离去的背影,宁旅遥感叹道,“不过你今天,意外地好说话。” 同为道泽双子星,江澈可没文情那么待人温和。 江枫心不在焉地点头,随口找了个理由:“她挺好看的。” 她这话说得随意,像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的,可落入宁旅遥的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宁旅遥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显然对今天“江澈”的反应感到意外。 江澈的迷妹迷弟那么多,好看的也不在少数,他都没表示出对谁有兴趣,这可是头一回啊。 “那今年十大军校的天幕之战,你要不要邀请她?”宁旅遥兴致勃勃地开口,看神色似乎颇为期待。 “天幕之战?”江枫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宁旅遥点头:“对啊,你都答应高老师了,你忘了?” 他今天特地在校门口等江澈的原因就是这个。 天幕对战是联邦十大军校之间的友谊赛,通常由三年级以上学长带队。往届由道泽、澜星和原衡三所学校包揽前三,但是今年似乎出了一些问题…… 十大军校之一的圣华军事大学往届一直拿的第四名,圣华想要冲击前三已久,但奈何机甲战斗方面略逊一筹。 直至近两年,圣华出了一个百年难遇的机甲设计天才,听说研制出了新的机甲和机甲作战策略,如今才二年级,圣华就迫不及待让他带队了。 此消息一出,几个学院纷纷坐不住,也添加了几个二年级的学生队伍,再不济当作提前试炼积攒经验也好。 原本高专午今年想让文情和江澈藏一藏,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于是今年就让他们各带一支队伍参加。 只不过现如今,要参加天幕之战的可是江枫。 江枫:“人选定了吗?” 宁旅遥摇摇头:“高专午挑了几个,但是要不要组队,还需要你点头。” 高专午给了江澈非常大的自由,不过江澈也从未让她失望就是了。 无道向江枫使了个眼色,询问天幕之战她是否要参加。 江枫的精神力很高,这点无道并不担心,但是在道泽接受教育的可不是江枫啊。 而且,精神力越高,付出的代价就是精神力越不稳定,极其容易引发精神力暴动。或许他还得和头儿申请,测试一下江枫的精神力的具体数值和精神力稳定性。 江枫不动神色地点点头,表示她会参加。 既然想要钓鱼执法,目前按照江澈的日常行动就好,坐等背后之人上门。 毕竟他们现在别说敌人是谁,就连江澈怎么失踪的都没查清楚,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只能等敌人露出马脚。 机甲设计? 江枫兴趣盎然,挑眉问:“圣华的秘密武器,叫什么名字?” 宁旅遥咬了口巧克力棒:“谷知南。” 说起天幕之战,无道身为原衡军校的三年级生也要参加,对于这个颇为让老师头疼的圣华的秘密武器,他也有所耳闻。 无道随即补充道:“听说他之前想来道泽,但道泽没收他。” 宁旅遥头一回听说这个消息,显得颇为惊讶:“难怪高专午让你和文情带队呢?” 道泽这次要是被圣华挤出前三,高专午的脸都要被打烂了。 无道接过宁旅遥手里递过来的巧克力棒:“何止,原衡和澜星也是。” 毕竟前几届的天幕之战,三所学校的学长,可没少对圣华的说狠话。现在学长们拍拍屁股毕业了,圣华要对着他们出这口恶气了。 这也是几家军校都派出二年级学生的原因,要是三年级学生被圣华二年级的给打了,脸得更疼。 到时候比赛开始让二年级的去摸一摸人家的底细,打不过的就躲一躲,免得在比赛中大败而回。 “上学期咱俩可说好了,这次队伍里可得有我。” 宁旅遥好哥俩地拍了拍江枫的肩,显得亲切而熟络。 但这一举动直接给无道吓出惊恐的神色。 天幕之战的小队成员基本上都会选择同年级的学生,以防队友之间好不容易磨合好,就要面临毕业的情况,毕竟还要一起合作很多年。因此,有的队伍甚至一直从军校到军队都还是原班人马,关系极好。 江枫神色如常,甚至回头捶了他一拳,点头应好:“没问题。” 宁旅遥差点被江枫这一拳给锤出内伤。 一个假期不见,力气见长啊。 确认宁旅遥无生命危险,无道才放下心:“看来我们要赛场上见了。” 宁旅遥撩了下自己的头发,臭屁道:“我必会报当年你抢我棒棒糖之仇。” “走,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带你去吃我们道泽的食堂。” 宁旅遥一把揽过自己的两个好兄弟,就要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却在迈出两步后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看江枫,似乎发现了什么,比划了一下自己和江枫的身高:“阿澈?你怎么一个假期回来缩水了?” 正文 第4章 精神力暴动 ◎精神力等级不是一切。◎ 道泽联邦大学作为最靠近首都星的大学,它的经济实力不用多说,连学生的食堂都是顶配,宛如星级餐厅。 尽管如此,军校区的学生们大多泡在训练场,几乎没时间享受这些顶级料理,平日里靠营养液填肚子已成常态。 等着上菜的间隙,宁旅遥抿了下嘴,眼神一闪:“听说长尼生物科技公司最近研发了新的2.5型号营养液,味道好像还不错。” 无道却不敢苟同:“那东西比中药还难喝。” 自那场“劫难”之后,人类忙着生存,无暇顾及其他,直到生存危机解决之后,回过头来才发现很多事物快失了传承,中医也不例外。现如今帝国和联邦两边都对此大力扶持,所以现如今还零星存有几个中医,好在没失了传承。 但是那东西是真的苦啊,太苦了。 直到营养液的出现,才彻底颠覆中药在无道心里的地位。喝营养液还不如喝中药。 尽管训练时无道也经常依靠营养液来维持体能,但要是有机会选择,他宁可去食堂。 “这些东西就很好吃了吗?”宁旅遥夹起一块通体红色的菜叶,反问道。 现有的蔬菜类食物大都是从“最初的母星”上移植过来的,培育的环境早就大相径庭。和母星上的口味根本没法比,甚至有时培育失误的菜简直难以下咽。 不过,营养液喝腻了,食堂的饭菜也算是一种调剂。 豆类和藻类植物的适应性相对较强,倒是还能维持基本口感。 江枫是个不折不扣的肉食爱好者,但多数时候她忙得很,营养液成了生活必需品。今天有机会来食堂,自然不打算客气。 不过,江家的教养深植她的骨髓,礼仪从未忘却。 与一旁狼吞虎咽的宁旅遥和无道相比,江枫的每一口都不急不缓,优雅克制,仿佛每一动作都经过精心计算。她吃得从容不迫,像是在完成一场无声的表演,赏心悦目。 宁旅遥和江澈做兄弟这么久,一开始的时候也尝试向他学习这种优雅的吃饭方式,但是对宁旅遥来说,那么吃实在是太累了,尝试了几次,最后宁旅遥选择了自己最舒适的吃饭方式。 “那么吃实在太累。”宁旅遥总是这么说。 江澈从未对宁旅遥有过任何评价,只是在他把汤汁甩得到处都是的时候,江澈会默默递上纸巾,帮他擦干净桌子。 江枫则始终吃得克制,即使是食堂里的饭菜,她也只吃七分饱就停下。宁旅遥和无道则正相反,看他们吃饭的架势简直能让旁人胃口大开。 无道偏爱实物胜于营养液,而宁旅遥则是单纯地享受“吃”这件事,哪怕是难以下咽的营养液,他也能喝得很香。 江枫偶尔会羡慕这样的人,吃得热火朝天,像是满怀着对生活的热情与向往。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训练任务不重,食堂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然而,热闹的气氛中也混杂着一些不速之客。 江澈作为道泽的风云人物,喜欢他的人多,视他为眼中钉的人也不少。譬如此刻站在他们桌旁的男子。 江枫并不认识他,看他神色明显是来者不善,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江枫朝无道使了个眼色,无道心领神会,替她开了口:“你谁啊?吃饭的地方,别挡路。” 宁旅遥慢半拍地抬起头,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骂道:“我*你*的,沃茨利,好狗不挡道。” 沃茨利是三年级生,同时,也是道泽双子星之一——文情的爱慕者。 当初文情刚入学时,沃茨利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手段之激进,甚至让向来温柔的文情也对他避而远之。 江澈与文情关系还算不错,有一次文情只是替江澈递了个水杯,结果沃茨利便将江澈列为眼中钉,打上了“情敌”的标签。 从那以后,沃茨利处处针对江澈。 气得文情直接向沃茨利下了战书,沃茨利没接,但在之后开始变本加厉地针对江澈。 学校想让江澈和文情二人一起去参加天幕之战这事在道泽里不是秘密,最近老师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小队的人选了。 二年级生中有几个优秀的,据说学校想让他们试一试,如果人数凑够能组成两队自然是不错,如果人数凑不齐,那就把江澈和文情放在一组里。 沃茨利就是为这事来的。 代表天幕之战不仅仅是荣耀,还意味着队员会在未来几年中保持高强度的合作。这种长期“绑定”的关系,沃茨利绝对无法接受。 沃茨利不接受自己的女神和江澈在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所以今天他来这,是来下战书的。 “江澈,我们打一场。”沃茨利用带着挑衅的语气开口,眼神直盯江枫,“如果你输了,离文情远点。” 江澈的精神力虽然是SS级,但是江澈的精神力稳定性只是平常的A+,这意味着江澈的精神力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容易陷入精神力暴走。 假期开始之前,江澈的精神力差点暴走过。当然,这是校方对外的说法,具体的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 因为这件事,医生禁止江澈在近三个月内将精神力提高至S级以上,也就是说,江澈目前最多只能使用A级强度的精神力,一旦用S等级以上,他的精神力就会控制不住地暴走,甚至有精神力等级倒退的危险。 沃茨利自身是S级精神力,加上他有家里为他特制的机甲,面对只能使用A级精神力的江澈,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前提是,他面对的是江澈。 体会过江枫实力的无道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还有…… 他忘了把江澈之前陷入过精神力暴动这件事情告诉江枫了。 不过按照双胞胎之间的亲密关系,江枫应该知道吧? 应该? 江枫神色不动,继续喝着水,对面前的沃茨利连一个正眼也不曾施舍。倒是宁旅遥忍不住拍桌而起:“沃茨利你搞什么?阿澈精神力刚暴动过,现在正休养!” 江枫并没有打算给沃茨利什么好脸色。 一个将纠缠当作追求的懦夫。 平日里打不过江澈,就私下使绊子玩阴的,如今江澈精神力出问题,他倒是敢站出来,堂而皇之地下战书了。 为爱而战值得敬佩,但是他鼓起勇气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这个,着实让人想笑。 军校不允许学生之间的私下内斗,沃茨利今日过来下战书,显然是想趁这个机会打败江澈,好去文情面前长脸。 沃茨利似乎固执地认为,文情不接受他的“追求”,是因为江澈的存在。 江枫不理解他的脑回路,同样也不尊重。 江澈在上个学期末陷入过精神力暴动这件事情她知道,天泽当天就给她发来消息了。索性江澈没有什么大事,只是需要休养而已,否则她早就从道泽星打上执政院了。 沃茨利依旧不依不饶:“怎么?不敢了?”他缓缓勾起嘴角,眼中充满了戏谑与恶意,“你这种状态,怎么有资格去天幕之战?更别提和文情搭档。江澈,你根本配不上她。” 宁旅遥气得脸色发白:“沃茨利,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文情显然对江澈没那个意思,对沃茨利更没那个意思,他什么时候能学会尊重文情本人的意愿? 沃茨利却丝毫不惧,目光依旧紧锁在江枫身上,语气越来越尖刻:“不敢接战书就直说。道泽双子星的光辉不过如此吗?你就这样,还妄想带队出战?呵,精神力暴走的废物,也想靠近文情?” 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然会笑。 可能是江枫嘲笑得太过明显,沃茨利脸上爬上了恼怒的神色:“我们战台上见。” 宁旅遥:“阿澈现在需要好好休养,医生不建议他进行这种要动用精神力的事情,你等他休养好了再来吧。不过……沃茨利,你不会等不起吧?” 沃茨利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确实等不起,江澈如果恢复回来,他如何有一战之力? 不过这也是他借口天幕之战组队的原因:“当江澈恢复过来,天幕之战都要开始了,如果他和文情组队,我还打什么?” 这个借口找的不错。 江枫总算愿意用正眼看他,神色如常,没有沃茨利预想中的恼怒、生气,甚至对他十分淡然:“你打不过我的。” 江枫的语气平静无波,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仿佛这场所谓的决斗对她来说不过是无聊的过场。即便她将精神力压制在A级,沃茨利依然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她只是在好心提醒他而已,免得他输得太难看。 沃茨利的脸涨得通红,怒火上涌,他不再废话,直接在光脑上向江澈发起了“光域战台”的决斗邀请。 光域战台是校内学生用于决斗的专用场地,决斗邀请一旦发出,便会在校园星网上公开。发起人无法撤回,被邀请人也无权拒绝。如果江枫不应战,将被判定为自动认输。 江枫手腕上原本属于江澈的光脑响起提示音——决斗邀请已送达。 同时,校园星网上有关沃茨利和江澈决斗的帖子已被顶到了最热话题。 知情的无道忍不住暗暗为沃茨利捏了一把汗。 不知情的宁旅遥则怒气冲天:“沃茨利,你有病吧?江澈精神力倒退你负得起责任吗?” 沃茨利冷笑:“倒退?‘精神力等级不是一切’,他曾经不是这么对我说过吗?” 现在江澈的精神力倒退了,他倒要看看,江澈怎么像之前那样,慷他人之慨。 宁旅遥气得差点摔筷子:“阿澈当初说那句话是鼓励大家不要气馁!” 江枫懒得与沃茨利多费口舌,眼神冷淡而淡漠。 天泽却觉得有意思,属于AI的机械声音在她耳边炸响:“江澈,光域站台的决斗无法避免,但不意味着你不能以智慧应对。你不必孤军奋战,我会尽全力为你提供策略、分析对手、帮助你制定应对方案。根据检测,对手的精神力为S,精神力稳定等级在……” 江枫被天泽吵得捏了捏眉心,制止道:“安静点。” 她虽然没说什么,但不耐烦的神色清晰可见。沃茨利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感受到被无视和羞辱的愤怒像烈火般在他胸口燃烧。几乎是毫无征兆的,他猛然向前一步,试图揪住江枫的衣领。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江枫时,一双筷子毫无声息地夹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轻巧而优雅,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 沃茨利的脸瞬间扭曲,试图抽回手腕,然而,无论他如何用力,江枫手中的筷子仿佛铁钳般牢牢锁住了他,丝毫不动。 江枫眼神依旧冷淡,只觉得有些疲倦,哥哥的生活真是复杂且多彩,她真的无力应对这些无聊的麻烦。 一旁的宁旅遥早已震惊得说不出话,他看着眼前轻松制服沃茨利的江枫,内心翻江倒海,阿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就在这时,餐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慌乱的喊叫:“快跑!有SS级的精神力暴动了!” 正文 第5章 秘密 ◎这就是瞒着她的报应!◎ “SS级?难道是文情?” “听说是个新生。” “别管是谁了,快跑吧!” …… 精神力暴动在道泽联邦大学并不算稀奇,但今天这场事故来得过于突然,尤其是SS级的精神力波动。 训练场的空气开始凝结,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开来。精神力如同狂风暴雨般横扫四周,仿佛每一寸空气都在颤抖,压迫感无处不在,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少学生已经捂住了额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双腿发软,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无助。更有几名精神力较弱的学生,直接跪倒在地,喘息急促,仿佛随时会失控。 受影响的不仅仅是现场的人,连此刻食堂里一些精神力稳定性较低的同学也感受到了这股威胁,他们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呼吸也有些不稳。 校方反应迅速,老师们很快将局面控制住,所幸同学们都平安无事。 这一顿饭也没有心情再吃,就连沃茨利的挑衅都没有再继续。 道泽的校医院突然涌进来许多人,都是来检查精神力的。毕竟是SS级的精神力暴动,不论如何都没有检查结果上面的“并无异常”几个字来得让人心安。 下午宁旅遥带着江枫去找高专午,无道借口自己来道泽有事就不同他们一道,实际上是直接离开了道泽,回原衡去了。 高专午的办公室距离食堂不远,但是下午她一般会在训练室。 高专午身为道泽联邦大学军校区的负责人之一,负责天幕之战的人员名单已经有五年了,泡在训练室里挖寻人才是她常做的事情。 宁旅遥和江枫来的时候,高专午一边观察着场地内的战斗情况,一边在自己的光脑上记录着什么。 江枫和宁旅遥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没敢出声打扰。 很快,高专午就合上了眼前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的光脑屏幕。 她连视线都没给身后的江枫和宁旅遥:“来晚了。” 高专午给宁旅遥的时间是在午饭之后,所以在无道的要求下,宁旅遥还带着无道到处逛了逛——虽然无道这么做的用意是为了让江枫能尽快熟悉校园。 宁旅遥挠挠头:“老师你不是说吃过午饭来的嘛……” 高专午睨了他一眼,宁旅遥悻悻地把嘴闭上。 高专午看着宁旅遥那不靠谱的样子,叹了口气:“现在是十三点十六分,午饭时间十二点开始,十二点半到达,很难吗?” 宁旅遥有些欲言又止。 江枫笑着解释:“午饭时间,在第八食堂发生了一起精神力暴动事件,我们被强制带去检测了。” 高专午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还有一瞬间的尴尬。 毕竟学生的健康安全排在首位,但是她嘴上却不饶人:“今天怎么在第八食堂吃饭?” “想着吃完赶紧过来。” 道泽联邦大学的食堂分布在校园各区,第八食堂是距离训练室最近的食堂,但是距离学生宿舍区就非常远了,通常去第八食堂还是老师是居多。高专午没想到他们午饭是在第八食堂解决的。 “没事吧?” 高专午是在问检查结果。 精神力暴动不是小事,更何况江澈一个SS级精神力的学生,再加上宁旅遥一个精神力等级S的学生,精神力稳定等级都不高。 “一切正常。” 精神力等级很稳定。 高专午这才松口气,她看向江枫的眼神很复杂,欲言又止,但是考虑到在一旁的宁旅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江澈提醒道:“今天刚回来?有时间去见见恩威老师。” 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宁旅遥给江枫竖了个大拇指,平日里不守时可是会被“高魔头”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免于责骂自然是好事。 因为他们根本没去检查。 江枫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手链,刚刚精神力暴动的时候,她注意到手链上的吊坠晃荡了一下,似乎抵挡了精神力暴动带来的余波,当时在江枫周围的同学都没有什么大碍。 高专午没再计较他们迟到的事情,勾了勾手指,示意二人来到她身边。 二人听话地上前。 在这个地方,可以很好地观察到训练室场地里发生的一切。 场地内正在对战的,是两个重型机甲。 参加天幕之战的小队成员中,作为防御位的重型机甲战士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在确定指挥位之后,最先选择的是重型机甲战士,其一是防御位的选择比较宽泛,挑选起来也比较容易。 高专午将两台机甲的信息和驾驶员的信息发送到江枫和宁旅遥的光脑内。 重型机甲:坚盾。 驾驶员:沈幽。 名为“坚盾”的机甲和它的名字一样,设计得极其坚固,装备有厚重的装甲层和强大的能量盾,可以看出主要优势在于防御和控制。 高专午关上面前的光脑屏幕,提醒道:“她的成绩比较一般。” 意思就是身为“江澈”的队友,沈幽的成绩还不够亮眼。 江枫看到高专午投放到她面前的几个成绩,没有否认“沈幽成绩不够亮眼”这一点,只说:“最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高专午皱眉,没有否认江枫的话,但是在她眼里,“江澈”有更好的选择。 江枫说这话也不是认定沈幽成为自己的队友,继续翻开下一页的资料。 重型机甲:千攻。 驾驶员:常念。 这款机甲在攻击力上极具优势,装备了高爆火箭炮和远程激光炮,机甲更具攻击性。 宁旅遥皱眉,同高专午嬉皮笑脸:“高老师,你这是打算把江澈和文情拆开?” 高专午点点头:“嗯。” 江澈和文情两个指挥位本来就不好组队,原本高专午还指望江澈在机甲系表现亮眼,和文情组成双SS小队,结果江澈在机甲系的成绩实在是…… 不提也罢。 场地内,千攻的炮轰出一连串爆炸,试图压制坚盾的行动。坚盾迅速展开护盾,能量屏障在爆炸中闪烁,硬生生挡下第一波攻势,但机甲微微后退,显然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千攻趁势冲锋,震荡战锤高高举起,试图近身打破对面的防御。 坚盾虽然以防御为优势,但是沈幽却没有选择硬抗,而是侧身一闪,利用机甲腿部的支撑装置迅速调整重心,同时肩部的能量炮精准反击,打在千攻的侧翼,迫使对方放慢节奏。 宁旅遥颇为欣喜地“哇”出声:“她的反应不慢,可惜火力太弱了。” 江枫却眯起眼睛,注意到沈幽每次移动时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没有露出破绽。 重型机甲虽然防御性很强,但是笨拙。沈幽能在千攻猛烈的攻势下保持这种微妙的平衡…… 她低头再次看了一眼光脑上的资料,了然地笑笑。 江枫关闭资料界面,问高专午:“您认为更好的选择,是常念?” 高专午没有否认:“她的平日成绩比起沈幽要好不少,心理测试的得分也很高;沈幽各方面成绩比较平均,心理测试的得分也不低,和常念不相上下,综合来看,常念略胜一筹。” 但高专午也不是只看成绩:“千攻的防御和攻击力比较平均,能够弥补你在机甲战斗方面的短板。” 江枫:“……” 她?机甲战斗不足? 哦,差点忘了她现在是江澈了。 江澈的机甲战斗能力一般,但是在指挥方面非常有才能。江枫到现在都不明白,江澈当初为什么非要双修机甲战斗系。 江澈在机甲战斗系的成绩江枫也是略有耳闻,高专午这话说得委婉,江澈的机甲战斗能力简直不能用“短板”二字来形容。 千攻搭配江澈确实不错,但是此刻她是江枫。以她的机甲战斗能力,如果让江枫自己来选,还是沈幽的防御更适合自己。 但是…… 江枫:“找位靠谱的机甲设计师重新设计机甲,应该不是难事。” 高专午白了她一眼:“你疯了?按照现在的机甲技术,只有‘长久’大师有这个能力,我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长久’出山。” 按照目前联邦的机甲技术,想要同时兼容重型机甲的防御性和攻击性是很难的,但也不是没可能。只可惜整个联邦,只有“长久”大师有这个能力。 高专午只觉得“江澈”在痴人说梦。 江枫摸了摸鼻子,闭嘴了。 “锵——” 千攻的战锤撞上坚盾的护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火花四溅,能量波动却没有影响到在观战室的几人。 江枫注意到,护盾在这一击下出现了裂纹,但坚盾迅速调整姿势,用能量炮逼退千攻,避免了被连续追击的危险。 因为是寻常的比试,不是生死较量,所以也只是点到为止。 两个重型机甲的驾驶舱被打开,从里面跃出两名学生,相互握手以示尊敬。 最后的结果是平局。 江枫回忆起刚刚沈幽资料上的小测,基本都是以平局收尾,心中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宁旅遥则是有些惊异:“哦豁。” 让宁旅遥如此惊讶的原因在于,从其中一个机甲驾驶舱内出来的,是一位身形娇小的少女。 少女堪堪达到一米六的身高在如今的星际时代稍显特殊,和她身后巨大的重型机甲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小的身躯,却能为团队抗下所有~”宁旅遥称赞道。 星际时代的机甲按照大小分为以下几种,分别是和人类身高相等、类似铠甲一般紧紧贴紧身体的铠甲机甲,也被称之为小型机甲;还有就是大概有一层楼那么高的中型机甲;另外就是少女驾驶的重型机甲了。 江枫挑挑眉,看着女孩被汗水浸湿的额前秀发,露出欣赏的表情。 她的神情自然逃不过高专午的视线。 虽然也不是非要千攻不可,但是毕竟要考虑到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指挥位又是团队的主脑,保护好指挥位是防御位重中之重的职责。在危急关头,能守能攻的常念自然是高专午眼里的首选。 不过沈幽也不差。 防御位的选择很宽泛,如果江枫非要选沈幽,高专午也不会强烈反对。 江枫开口:“都不错,我觉得可以再看看。” 高专午点头,时间来得及,再看看也无妨。 江枫:“接下来是狙击位?” 高专午愣了愣,摇头道:“狙击位我们另有人选,确定了会告诉你。” 听到这话的宁旅遥蹙眉:“是谁?” 二年级中狙击手不多,年级第一的狙击手和文情关系要好,自然不可能愿意来江澈的队伍。 宁旅遥以为再怎么样都要好好挑挑,结果直接定了? 一般说这话就是老师们直接内定了。 难道是关系户? 宁旅遥又问:“那机动位呢?” “哦,这个定了。”高专午说,“二年级的陆艳。” “陆艳?” 高专午提醒道:“陆家的陆艳。” 宁旅遥:“陆家?那个联邦首富?!” 高专午清了清嗓子,算是默认。 陆家的财力不俗,给学校捐了两栋楼。 “高魔头你收钱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宁旅遥咋唬起来:“给我们队塞两个关系户?!” 江澈就算是SS级的精神力,参加天幕之战还要拖两个关系户?! 高专午眼神警告他:“别乱说!陆家说了,你们小队的机甲费用,陆家全出。” 为了小队之间的配合,一般在组队完成之后,都会由机甲机甲设计师重新设计机甲,既发挥队员们的长处,也会互相之间弥补短板。 有点实力的队伍还会雇佣专属的机甲设计师。只不过这个职业人员稀缺,所以通常一位机甲设计师会负责好几个团队。 高专午这是提醒二人,有陆家在,机甲设计的预算那可是无线拔高啊! 而且机甲的后续维修费用也不低,有陆家在,钱财不愁。 “那也不行啊!这是钱的事儿吗?”宁旅遥不服,“两个拖油瓶!两个!江澈是拖拉机也不一定拖得动!” “这哪是拖油瓶!”高专午给了他一拳,“只不过成绩没有那么亮眼而已……” 宁旅遥:“你也知道!” 高专午也觉得有些尴尬,嘟囔道:“其实一开始就陆艳一个的……” 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个,寻死觅活非要进江澈的队伍。 也正因人数过多,高专午才将原本预定的江澈和文情的双SS级组队给拆开了。 宁旅遥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高专午收起尴尬的神色,正色道,“我是老师,不会害你们的。再说了,你不也是内定的。” 宁旅遥瞪大眼睛:“你开什么玩笑,我先锋位年级第一,各项成绩优异,精神力等级S+,和江澈配合完美*,内定我不是应该的吗?!” 高专午没接茬:“那也是内定。” 宁旅遥被气得说不出话。 江枫却没有多问:“哦,那接下来呢?” 高专午将手中的名单发送给江枫:“这里面是名单,关于工程及医疗位,我原本看中的是二年级的那个安离世,但是他……你也可以再看看其他同学。” 江枫把资料翻来覆去地看,终于找到这个特殊的名字。 安离世。 工程及医疗位…… 够地狱的。 江枫:“好,我会仔细看看的。” 高专午点头,这才放他们回去。 今天开学第一天,江枫没什么课,她打算趁此机会,翻一翻江澈的寝室。 道泽的学生宿舍按理都是双人间,套房包含了客厅、卫浴和两间独立房间,平时舍友间可以互不打扰,隐私得到了极大的保护。 但江澈不同,他住的是单人间。 江澈在入学的第一年就通过了道泽联邦大学的“精英考核”,获得了独立的宿舍待遇。 同样通过了考核的宁旅遥,就住在他的隔壁。 江枫熟练地打开门,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床单平整,书桌上的物品井然有序——和江澈的一贯作风完全一致。 江枫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抽屉的边缘,终于,在最角落的缝隙里找到了一张早已泛黄的名片。 “想要来钱快吗?想要获得刺激吗?来参加地下机甲比赛吧!地址:勒加尔商业区,1215号。” 江枫的紫眸微微眯起,几乎是在瞬间将所有线索连贯了起来。 早间新闻里播报的机甲冲突事件,发生地点正是在勒加尔商业区。 名片上的地址、哥哥失踪的时间点、早间新闻中的机甲冲突,无道提过的“地下拳场”,一切线索仿佛拼图般在她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 “哥哥,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江枫嘴角轻扬,笑意里却藏不住一丝寒意。她抚摸着那张泛黄的名片,仿佛握住了真相的碎片,又仿佛握住了一个让她陌生的江澈。 十八年共同生活,江澈去了道泽联邦大学的短短一年里,已经在暗地里做了这么多事情。 她将名片收入兜里,随即光脑传来了一阵轻响——是消息提示音。 江枫轻点了下,屏幕上弹出了老师发来的讯息,准确地说,是发给江澈的。 恩威老师:江澈,你回学校了吗?回来就尽快来校医院一趟。 恩威老师是江澈在机甲系的导师,同时也是他的恩师。 可以说江澈在机甲系还没被劝退,全靠恩威老师对他进行的系统性训练,这才让江澈的成绩还能过得去。 道泽联邦大学军校区的校医院是出了名的,因为这里有专门针对精神力的治疗科室,很多普通人都慕名而来,尤其是一些精神力有问题的患者。 江枫的眉头微皱。看老师的语气,江澈上个学期末发生的精神力暴动,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江澈精神力暴动的事情她知晓,但似乎并没有对江澈留下什么后遗症。 一路上,她的心思纷繁复杂,脑中不停地回顾之前所有关于江澈的蛛丝马迹。 当她快走到医院时,一个倚靠在墙边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个齐刘海的少女。 江枫认得她,道泽联邦大学的“双子星”之一,和江澈一样拥有SS级精神力,指挥系的天才——文情。 文情的面色透着几分焦虑。见到江枫走近,她上前打了声招呼:“精神力好些了吗?” 江枫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她在问的是江澈的精神力暴动的事情。 她勉强笑了笑,点头道:“不影响后面的天幕之战。” 江澈精神力暴走关她江枫什么事? 他就是活该精神力暴走。 这就是瞒着她的报应! 文情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闪过歉意:“对不起,当时是我太心急了……” 原来江澈的精神力暴动与文情有关? 江枫微微抿唇,心中浮现出淡淡的不悦,却只是轻声回应:“不怪你。”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精神力专科,江枫推开门的那一刻,恩威老师已经在等她了。 恩威见到她,急忙上前观察江枫:“江澈,怎么样?精神力还有在倒退吗?” 江枫心下一惊。 几个月前江澈在练习场上精神力暴动这件事她知道,但是依恩威的话来看,似乎江澈不仅仅是简单的精神力暴动,而是已经开始等级下降了? 恩威还在自说自话:“你和沃茨利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放心,我会让校医给你出证明的。你最近先好好休养。” 看来校方是打算尽力隐瞒江澈精神力等级下降这件事。 江枫微笑回应:“我没事的,老师。” 她确实没事,毕竟精神力暴动的不是江枫。 恩威哪还坐得住:“几个月前的测试你的精神力都降到S了!” 还有继续下降的趋势! 幸好校方瞒得很死。 江枫:…… 下降? 江澈精神力下降?! 一股无名火直冲江枫的天灵盖。 江枫在心上给江澈记了一笔,但她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江枫的精神力很特别,可以压制自己的精神力等级——这也是她有底气来扮作SS级江澈的原因。 可现在她要是将自己的精神力压制到SS级,在常人眼里,就是江澈降至S级的精神力恢复了,这会引起不小的轰动。她需要提前和日时商量。 或者一不做二不休,压制到SS级也是压,干脆压到S级,一劳永逸。 等江澈回来让他自己苦恼去。 恩威语气柔和,带着几分恳切:“江澈,咱们先测试,好吗?学校考虑了很多,我们都做好准备了。精神力等级不等于一切。” 江枫微微吸了口气,面色平静地将手轻轻放在检测仪上。随着精神力缓缓释放,仪器上的数值开始上升,最终稳稳停在了S级。 恩威望着那数字,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没再降就好……” 从S一路降到C的例子也不是没有,江澈要是…… 恩威都不敢想。 站在门口的文情默默握紧了双手,脸上涌现一股懊悔的神色。 在几个月前,那场为天幕之战做准备的合作的模拟训练里。 身处指挥位的文情想要接洽江澈的精神力,但江澈的精神力却过于强势,像一股猛烈的洪流,无法被她轻易引导。 文情的精神力与江澈之间的频率不一致,这导致了双方的合作时常陷入短暂的失控状态。 文情情急之下,被二人精神力波动反噬。 那场意外来得迅猛,SS级精神力的反噬无疑是巨大的。 江澈下意识想要去救她,在高压下的精神力波动却触发了他体内潜藏的印记之力觉醒。 伴随着觉醒,江澈的精神力出现剧烈的波动,精神力值迅速下降,陷入精神力暴动。 文情不知道印记之力的存在,所以一直自责是自己害的江澈。 文情:“如果那天不是你来救我,陷入精神力暴动的就是我了。哦对了,你当时做了什么?我好像记不太清当天发生的详情了……” 江枫:…… 她大概猜到江澈精神力暴动之后的事情了。 回想起江澈在精神力暴动发生之后的事情,和无道提过的印记之力,江枫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表面上她哥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不排除这个蠢蛋在她面前逞能的可能。 事已至此,江枫只能微微一笑:“我没事。” 校医检查了江枫的精神力状态,目前很健康:“除了等级问题之外,其他没什么问题,最近精神力的稳定性也很高。你恢复得很快,江澈。” 在那么强烈的精神力暴动下,仅仅是掉了一级,已经很不错了。 恩威听到这好歹松了一口气,S级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比他预想中的好多了:“好了,既然没事了,你们就回去上课吧。”说着又凑近江枫,“好好安慰一下人家,挺担心你的。” 恩威指的是文情。 道泽双子星的结合,他们老师乐见其成。 这倒是让江枫哭笑不得。 且不论她本人是直女。 如果江澈真喜欢文情,那按理来说,文情可是她嫂子啊。 替哥哥照顾嫂子? 江枫只能用沉默回应。 恩威看着眼前的道泽双子星,心里颇为感慨:“好好训练,课业别落下。高专午因为忙着天幕之战的事情,今天没过来,看样子你们是要各自组队了,也别怪老师棒打鸳鸯。” 江澈的精神力等级下降到S级,这对一个曾拥有SS级精神力的人来说是致命的打击。校方考虑到江澈的心理健康,暂时不打算公布。 所幸只是降到S级,带队天幕之战足以。 学校最开始的想法是让江澈以机甲单兵的身份和指挥位的文情合作,以求达成1+1>2的效果,但现如今这条路会加速暴露江澈精神力等级下降一事。 现在江澈精神力等级倒退,再加上陆家和那位给高专午施加压力,还有江澈在机甲系的成绩不理想…… 种种原因结合在一起,江澈无法和文情组队。 文情被恩威的一句“棒打鸳鸯”闹了个大脸红:“老师,别乱说。” 江枫:…… 这茬她没法接。 江枫选择直接跑路:“老师,我去上课了。” 江枫和江澈分别是两个极端,她在机甲作战方面的天赋无人能及,但是在指挥方面…… 可以说约等于零。 想到哥哥在指挥上的天赋,看来在天幕之战开始之前她还需要恶补。 恩威在她身后喊道:“有什么不舒服立刻跟老师说!”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 正文 第6章 爱的玩具店 ◎我们永远不会拒绝客人。◎ 江枫让天泽为自己专门设计了一套关于指挥的学习计划。 开学前两天没有课程,她几乎整天待在指挥训练室,沉浸在战术演练中。 宁旅遥好几次想找她,都无功而返。 指挥系的学生们因“江澈”这个年级第一的此举倍感压力,而江枫此刻无暇顾及,只顾着疯狂学习。 直到天泽传来消息—— “玩具店开门了。” >>> 道泽星的勒加尔商业区,其地下有个机甲比赛,是很多人会去的地方。 勒加尔商业区的地下机甲比赛鱼龙混杂。上流人士寻求刺激,底层赌徒妄图一夜暴富,而这里恰好提供了他们需要的机会。 因此,每位参与者都会戴上特制面具掩盖身份。 而购买面具的唯一渠道,便是那家玩具店。 江枫需要购买特定的面具,但在江澈的宿舍里没找到。 “晚上好,江澈。店家‘爱的玩具店’已开门,正在为您导航。” 天泽是服务人类的AI系统,江枫根据自己的需求对它进行了改良,现在它已具备某种自主意识。 为了不引人注目,江枫特意伪装了一番,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前往。然而,当她看到目的地的招牌时,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早就意识到店名不对劲,可她没有想到,目的地竟然如此“特殊”。 粉红色的霓虹灯映在她的脸上,即使戴着口罩,也无法掩盖她眼中的无奈。 “爱的玩具店……”江枫看着招牌,暗自叹了口气,后悔没有戴上墨镜。 经过短暂的心理建设,她拉紧了身上的冲锋衣,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温暖的气氛和柔和的灯光与外面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店铺不大,但陈列的物品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店主是个身穿紧身瑜伽服的男子,走起路来步伐轻盈,双唇上涂着亮丽的唇釉,在灯光下显得尤为耀眼。 “甜心,想要买点什么?我们这里应有尽有~”他微微一笑,声音带着带着调侃和一丝魅惑。 江枫扫了一眼店内,视线扫过货架上的各种物品,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个女生正背对着她,在货架前挑选商品,手中的袋子里已经装了不少东西。 是之前在校门口见过的女孩。 江枫记得她之前做过自我介绍。 叫……游夕? 江枫心里一沉,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她。 不过此刻,游夕似乎并没有认出她来。 这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江枫正准备开口,游夕却将手中的玩具放在柜台上,发出“砰”的响声。 “结账。” 游夕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和她甜美的外表形成强烈的反差。 店主带着笑容开始结账:“好嘞~” 游夕将手中的口香糖放在柜台上,漫不经心地问:“店家,有没有适合在夜晚欣赏的玩具?(我需要进入地下机甲赛场的通行证。)” 店主微笑不减,一边扫货一边回答:“晚上?当然有,不如看看这款小夜灯?它会投射出星空效果,非常浪漫~(手持灯光即可通行。)” 游夕声音不急不缓:“嗯,小夜灯我已经有了,有没有更特别的拟态眼镜?(我需要特制面具。)” “当然有,您喜欢哪种款式?金丝边?还是银色的?(要什么款式?)”店主将物品放进购物袋,顺便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 “两种款式的都要了,正好给我朋友一个。”游夕淡然一笑,随意地拿起另一盒口香糖放进袋子里,“不过别太普通了,我不喜欢用和别人一样的东西。(需要能进入VIP赛场的特殊面具。)” “这个得翻翻仓库,不过您可以先看看这款合适不合适。(需要验证身份。)” 游夕微微颔首,递过去了一张价值十星币的纸钞:“那就麻烦你了。顺便你这里有没有睡眠眼罩?要最好的,我睡觉浅。(我要完全遮盖一切的伪装,钱不是问题。)” 这年头谁还用纸钞? 店家接过纸钞,确认了上面的记号,随即绽放出笑容:“睡眠眼罩?当然有,保准你戴上一夜好眠。(可以提供。)” “听上去正合我意,不过颜色最好是深色的,太亮的颜色不衬我的睡衣。(希望低调一点。)” “当然,我们永远不会拒绝客人。” 店家将货品扫码完成,交到游夕手里:“客人,总共七十万星币。” 七十万星币,绝对不是这一袋子玩具的价格。 游夕钱付得爽快,从匿名账户里直接划出七十万星币。 店家笑容更大了:“我去仓库里给您找找您要的拟态眼镜。” 店主愉快地应声去翻找货物,而游夕则在柜台旁站定,拿起一盒新的口香糖,漫不经心地玩弄着。 江枫站在不远处,目光紧锁着游夕。 她依旧没有认出自己,这对江枫来说是好事。她现在没有时间解释太多,也不想因为身份暴露而陷入麻烦。 “好了,这就是您要的东西。”店主递出两件斗篷和两副低调却别致的面具。 面具的表面印有细致的花纹,像是精心设计的情侣款。 江枫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她没想到游夕竟然也与地下赛场有联系。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游夕忽然转身,将一个面具递给了她。 店主轻轻按下柜台上的按钮,地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暗门,通往地下赛场的秘密通道显现出来。 “走吧。”游夕轻声说,动作自然无比,仿佛她早就知道江枫会出现在这里。 江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毕竟这和她的计划一样。 两人走过狭窄的通道,黑暗中,游夕从口袋里掏出一盏小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前方的路。 “【日时】的人动作都这么慢吗?”游夕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清冷,带着些许不满。 江枫沉默,心中一震。 游夕……竟然知道【日时】? 江枫偷偷用光脑给无道发了消息。 【江枫:你们今天在勒加尔商业区有任务?】 【无道:?】 【无道:你怎么知道?】 【无道:不过不是我们这队的。】 【无道:听说他们那队进了个新人。】 【无道:你在那里?事关印记,赶紧撤离。】 【无道:江枫?喂?】 【无道:别过去,那里很危险!你还没觉醒印记之力,不要贸然前去!】 确认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江枫关闭了对话框,没有再理会无道。 另一边的无道看着自己迟迟得不到回应的对话框,给头儿发去了消息。 游夕的脚步在昏暗的小路上轻盈而有节奏。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跟其后的江枫,唇角不经意间扬起一抹微笑,仿佛在问自己的好友:“这里的场地不小,到时候我们分头玩。” 意思是二人分头行动。 面具遮住了江枫的五官,双眼隐匿在阴影里,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这条黑色的小路不长,很快前方就出现了亮光。 二人的到来似乎已经有人提前知会过,所以门口分别有一男一女两个门童,恭敬地为她们打开门。 面具覆上江枫的脸庞,遮掩住了她本身的模样,再加上店家提供的斗篷,可以完美地遮蔽江枫的身形。 一看到江枫,门口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立刻迎了上来,动作谄媚而殷勤:“先生?果然是您来了。” 江枫心中一震,这人认识她? 都打扮成这样了还能认出来? “您之前说今天会过来,这都要结束了,阿弩还以为您不来了呢……”男子嘴巴一张一合,吐露出暧昧的话语,想要上前靠近江枫,却被一把闪亮的枪口阻止。 男子愣住,顺着枪口望去,看到游夕眼中隐含的怒意,连忙干笑着后退了一步:“原来先生今天是带了人来的?” 游夕收起枪,悄无声息地往江枫身边靠了一步,宣誓着自己的主权,意思不言而喻。 男子讪讪地笑了笑,退后一步:“是阿弩失礼了。” 在这地下赛场,带着武器的客人并不少见,因此男子恢复了职业的笑容,恭敬地为二人引路:“请跟我来。” 游夕眼神冷淡,悄声对江枫说道:“你的探查方式真是别具一格。” 江枫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走在游夕身边。 游夕将这个插曲当作江枫先前来探查过的原因,江枫也没说话,只当默认了。 大厅内,人声鼎沸,赛场外围的观众正在休息区放松。 这里不仅提供餐饮和娱乐活动,甚至还有秘密交易,而背后担保人正是这座地下赛场的老板。 穿过喧闹的人群,三人来到了中心竞技场。 这里是赛场的核心区域,专门为格斗或机甲对战设计。 看台上的观众正疯狂地为场中搏斗的两台机甲欢呼,巨大的金属碰撞声混杂在观众的喊声中,震撼着整个场馆。 竞技场不仅可以操控环境,还能模拟各种极端条件——从丛林到沙漠,甚至低重力和水下作战。 在这里,有专门的电梯可以去往二人要去的VIP区。 阿弩推开了一间精致的包厢,并为她们倒上水:“先生,您这次来要上场吗?还是来取‘那个东西’的?” 上场? “那个东西”? 楼下的赛场内,热浪一声高过一声。 江枫摇摇头,回答:“不上场。帮我拿东西来吧。” “好。”阿弩笑着退了出去。 阿弩口中的“那个东西”很显然是江澈之前寄存在这里的。 看来江澈的注意力不在这里的任何一处。 楼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然而游夕的注意力并不在激烈的战斗上,她开始在包厢内四处打量,仿佛在寻找什么,连江枫所坐的沙发也没放过。 江枫目光始终跟随她的动作,只觉得她看起来很忙,却完全不明白她在忙什么。 游夕突然对江枫说道:“你在这里看比赛吧,我出去探查一下。” 她得在江枫之前拿到钥匙。 就在游夕准备离开包厢之际,江枫擒住了她的手腕:“别乱走。” 显然游夕并不打算听她的,眉头一皱:“你在搞什么?说好了这次的行动全权配合我,你就是这么配合的? “要是他们的献祭仪式完成了,整个道泽星都得完蛋,我们动作得快!你在这等他拿东西,我出去探查。” 游夕轻易地分配了二人的任务。 江枫微微蹙眉,虽然对具体细节不甚了解,但她隐约猜测这或许与印记之力有关。 还有,眼前的人似乎过于紧张,一口气说这么多,也不怕隔墙有耳,似乎借此在向她透露着什么。 好歹同是军校的学生,又是日时的成员,让她一个人行动江枫多少有些不放心:“等东西拿来,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游夕嚅嗫着双唇,最后什么话都没说。 她之前透露那么多信息,就是为了让眼前的人配合她,现在效果显然不尽人意。 现在的江枫还不喜欢她啊,为什么还要在乎她的安危? 恰好此时,阿弩突然敲响了包厢的房门。 江枫立刻反应过来,拉过游夕一起坐回沙发上。 少女坐在江枫的大腿上,江枫神色如常,却让怀里本就对她图谋不轨的人红了脸。 江枫甚至不用平复,语气淡淡:“请进。” 二人坐得极近,姿势暧昧,甚至因为刚才的动作,显得有些凌乱,给来人留下了遐想的空间。 阿弩推门进来,见这场面识趣地当作没看见。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恭敬地递给江枫:“先生,东西都在这里了。” 阿弩将东西放在茶几上,就转身离开,甚至不敢抬头看二人。 眼见来不及阻止,游夕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那盒子通体用金属制成,表面布满深海腔棘鱼鳞片状纹路。 江枫拿过盒子,轻轻打开,打开的瞬间涌出带着咸腥味的黑雾。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精致的银色怀表。 她的指尖在表面轻轻划过,银色的光泽略显暗淡,但雕刻依然精美无比。 怀表的指针停在某一时刻,仿佛时间被永远定格在那个瞬间,怀表的背面还刻着古老的符文。 她并不记得哥哥曾提到过这块怀表。 在怀表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当星空开始闪烁的时候,记得默念自己的名字”。 是江澈的字迹。 看到熟悉的文字,江枫并不觉得开心,相反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游夕的背还抵靠在江枫的胸膛,双手自然而然地从江枫手里拿过怀表,佯装惊讶道:“你早就拿到‘钥匙’了?” 正文 第7章 钥匙 ◎“阿枫,我来了……”◎ “钥匙?”江枫重复一遍,面具下的紫眸透露着危险,“你怎么知道它是钥匙?” 游夕早就想好了说辞:“他们之前对话中不是提到了‘钥匙’不见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任务描述?” 江枫当然不可能知道任务描述,所以游夕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江枫舔舔嘴唇,转移话题:“那这是哪里的钥匙?” 江枫身上好闻的味道萦绕在游夕的鼻尖,这种味道让她魂牵梦绕许久,她对江枫熟悉得毫无防备,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却在紧要关头闭上了嘴。 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 江枫没有丝毫的避讳,眼神紧盯着游夕,视线没有移开过一寸,还带着浓浓的探究。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是哪里的钥匙?” 游夕清楚地知道,但是她更清楚自己不能说。 江枫很快就放开了她,一反常态地没有再追问。 如果是按照江枫以前的性子,她是不可能就这样什么都不问。可就连江枫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不想去为难对方。 游夕抚摸着自己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意识到她生气了。 少女紧抿着的双唇终于松开:“是这里的。” 江枫对她愿意开口感到意外,但她没有功夫探究原因:“哪里?” 游夕朝她伸出手,示意江枫把东西给她。 江枫没有多问,将怀表递到游夕手里,顺手将盒子和字条都装进了自己的机甲空间钮。 游夕接过怀表,朝着房间的角落走去——那里有一株假兰花。 她手中的怀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与盆栽底部的凹槽完美契合。 包厢内的暗门在一阵古老、低沉的机械声中缓缓开启,通道的黑暗仿佛吞噬了一切。 江枫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眉眼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好笑:“原来你对这些机关这么熟练?” 游夕微微撇嘴,没解释,只是边抱怨边催促:“日时的成员动作都这么慢的吗?快点跟上!就这样还想让我加入日时?” 通道的阴影犹如深渊般吞噬了两人的身影,江枫沉默不语,随着游夕的脚步向前。 通道尽头,一位身穿斗篷的少女静静守候,她的面具在火光中闪烁出幽暗的光泽。 她微微颔首,声音如同从远处飘来的细语:“欢迎再次到来。” 江枫和游夕缓步入内,四周一片沉寂,空无一物。只有中央的巨大祭坛伫立在那里,宛如一座孤独的山峰。 祭坛上,白斗篷的少女独自跪坐,火光跳动在她苍白的面庞上,右眼下的泪痣在微弱的光线中显得分外醒目,仿佛凝结着千年未曾流下的泪水,给她增添了几分怜悯的神色。 祭坛的周围,同样身着暗色斗篷的人,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祭坛前,低声吟唱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感,仿佛有什么隐藏在深处,随时会吞噬一切。 头顶传来竞技场的呐喊声,地面微微震动。 随着战斗的高峰,精神力的波动似乎在祭坛的火焰中燃烧得愈加旺盛,火苗狂舞,仿佛一头觉醒的野兽。 一位身着红斗篷的男子在火焰的簇拥中走出,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上,声线低沉且充满威严:“让我们开始祈祷吧。” 人群应和着他的声音,低声跟唱:“我们开始祈祷。” “克雷诺斯的阴影,吞噬万物深渊。 “跨越时空的锁链,回应吾等之声。 “神明阿缇洛, “献上我等的忠诚,换取永恒的宁静与力量。” 他们的声音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与那些黑暗的深渊共鸣。 江枫静立在一旁,双眸凝视着祭坛中央的火焰。那火焰仿佛有生命般跳跃,而她的心跳随着裂缝的扩大越发急促。 祭坛下的裂缝渐渐张开,空气中的味道变得刺鼻,仿佛腐败与死亡的气息正在弥漫。 在众人跟唱话落的一瞬间,头顶上的对战已经分出了胜负。 “胜者!AVA!” 群众欢呼地指着那个失败者:“下去吧!” “下去!” “下去!” …… 这是赛场约定俗成的规矩,所有失败者要直接从赛场上落下。 起初所有人都觉得挺有意思,象征着屈辱,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赛场的下面,正是这个祭坛! 当失败者落入祭坛,祭坛的火焰突然转为深蓝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赛场之上,原本黑暗的穹顶开始泛出星光——那是决出胜者之后的景象。 自古以来,人类征服宇宙星空的脚步从未停歇,这穹顶出现的星星代表一个胜者的诞生,代表他征服星辰大海,光是亲眼所见,都让人热血沸腾。 祭坛之下,众人低声祈祷,失败者的身体伴随着他的哭嚎逐渐变成虚无,消失在火焰中。火焰吞噬他后,祭坛上出现一道黑色裂缝,仿佛通向未知的深渊。 “在此,我们寻找伟大的神明,祈求阿缇洛的指引与启示。” 祭坛周围的人们依旧双手合十,低声吟唱着,声音似乎与地下深处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相呼应。 江枫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道渐渐扩大的黑色裂缝上,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献祭就快要完成了,游夕深知自己需要抓紧时间,她在自己的光脑上操作了两下。 这时,身着白色斗篷的少女突然发声,声音平静而冷冽,像是从远处飘来:“伟大的神明阿缇洛将会免除我们的眼泪和苦难。” “她是谁?”江枫低声对游夕说。 游夕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祭品。” 她目光紧盯着祭坛上的少女,白斗篷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分外神圣而冷酷。 “一旦她被献祭,这个仪式就成功了。”游夕轻声说,“我们得找到机会接近她。” “接近?”江枫挑了挑眉。 然而,游夕的神情异常专注。 游夕知道,祭坛中央的这个白斗篷的少女,才是那场祸端的罪魁祸首。 她必须死。 就在这时,裂缝中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仿佛有某种恐怖的存在正从深渊中苏醒。 火焰的颜色在一瞬间转为深蓝,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变得更为厚重,令人窒息。 红斗篷男子的目光中透出一抹深沉的力量,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你们感受到了吗?伟大的阿缇洛即将降临。” 江枫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骤然加剧的不安感让她几乎无法维持冷静:“看来我们得快点行动了。” 游夕没有答话,她目光专注,舌尖轻轻划过虎牙带来的疼痛,试图以此来唤醒自己的理智。 她靠近江枫,耳语道:“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你趁机接近祭坛。” “你去吸引注意力?”江枫眉头一皱,“我来。” “不行。”游夕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 江枫并不理会,直接转身走向祭坛。 “你回……” 游夕试图拉住她,却连江枫的衣角都没触碰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祭坛周围的吟唱声愈发高亢,仿佛要震裂这片虚空。而裂缝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紧紧扼住每一个人的喉咙。 江枫在众人的吟唱声中一步步靠近祭坛。 红斗篷男子注意到了江枫的靠近,他抬手,祭坛周围的吟唱声随着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江枫的身上。 祭坛周围的吟唱声渐渐停息,众多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红色斗篷男子目光锐利,缓步走下祭坛,挡在江枫面前。 “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江枫淡*然一笑,目光未曾移开祭坛:“我只是对你们的阿缇洛,感到好奇。” “你怎么敢如此称呼阿缇洛大人的名字?!你不是阿提络大人的眷者,”红斗篷男子向前一步,“你怎么进来的?阿弩怎么把你放进来的?难道他背叛我了吗?!” 阿弩? 熟悉的名字。 看来他是哥哥的内应? 任凭内心如何猜测,江枫面上却没有改变,微微一笑:“你猜。” 江枫退后一步。然而,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祭坛中央的白色斗篷少女。 就在这一瞬间,裂缝中的黑暗涌动得更加狂暴,仿佛要吞噬一切。 白斗篷少女缓缓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看着江枫,她的笑容中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你们以为,能阻止这一切吗?” 此时,裂缝中的黑暗气息愈发浓烈,整个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所笼罩。白色斗篷少女缓缓站起身,双手抬起,似乎在迎接什么。 “神明要来了!” “是阿缇洛大人!” “仪式即将成功!” …… 在众人的嘈杂声中,不知是谁故意高声说道:“听说神明降临之时,会给予最虔诚的信徒特殊的恩赐,不知是真是假?” 有人点头称是,有人露出疑惑的神色。 只听那人继续说道:“那我们何不以更高的热情来欢迎神明的到来?” 他的话激起了众人的热情,许多信徒开始再次吟唱,声音比之前更为高亢。 红色斗篷男子眉头紧皱:“不要!现在还不到时候!” 献祭进度会提前的! 趁此良机,江枫迅速绕过男子,朝祭坛方向移动。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健。 当她接近祭坛时,白色斗篷少女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存在,转过身来。近距离看去,少女的面容清秀而苍白,右眼下的泪痣显得格外醒目。 “你是谁?”少女的声音轻如耳语,却清晰地传入江枫的耳中。 少女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她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江枫靠近,嘴角却浮现出一抹微笑。 不等江枫回答,她又说:“你以为,你们真的能阻止这一切吗?”少女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嘲弄,“阿缇洛大人的觉醒,早已注定。” 江枫的手已经触及到祭坛的边缘,精神力在她体内快速涌动。 就在这一瞬间,裂缝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深渊中涌出,直冲天际。 江枫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向她袭来。 “阿枫!不要!”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江枫的整个身体仿佛灰烬般破碎,随风飘散。然而,就在下一瞬,她的身体又一片一片地拼凑复原。 衣袍下的紫罗兰印记闪烁着如生命般的光芒,栩栩如生。 那是属于她的——印记之力。 掩藏在人群中的游夕放下了自己抬着的右手,白桔梗的茎叶扭曲着,将她的锁骨缠绕得更紧了。 “觉醒者?!”红斗篷男子失声惊呼。 游夕无暇顾及他,越过红斗篷男子,往江枫的方向冲去。 印记觉醒会伴随着…… “不好!快跑!” 是精神力暴动!! 是不属于他们认知范围内的强大等级的精神力暴动! 所有人都趁着精神力暴动还未来临的时候,在向外跑去,只有游夕逆着逃亡的人潮,毫不犹豫地朝祭坛中央奔去。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 江枫……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伫立在祭坛中央的身影,精神力暴动在她的周身形成了一股强烈的漩涡,狂风呼啸,将一切阻隔在外。 “阿枫,让我进去,我来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游夕的声音嘶哑而急切,双腿几乎被精神力的冲击震得麻木。 每靠近精神力漩涡一步,精神力的冲击便越发猛烈,像是千钧的巨石砸向她的四肢百骸。 游夕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前的世界也在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但她依然坚持着,咬牙一步步逼近。 精神力如同利刃一般划破她的肌肤,痛楚如潮水般涌来。 “江枫……别……” SSS级精神力的暴动即将来临。 这一刻,游夕的声音带着近乎绝望的恳求,充斥着她无尽的渴望和无法言说的深情。 江枫没有回头,但游夕却看到,漩涡中的她,手微微颤抖。 漩涡的中心,白色斗篷的少女神色依旧淡漠,缓缓扭头看向眼前的江枫:“好久不见,我的……钥匙。” 正文 第8章 是我也是你 ◎“你已经找到属于你的星星了。”◎ 精神力的漩涡依旧肆虐,狂暴的力量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将试图靠近它的游夕一次次弹开。 游夕每向前迈出一步,仿佛在穿越风暴的中心,压迫感如同实质,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每一步都承受着无法形容的压力。 漩涡中央,白色斗篷的少女安静地伫立着,似乎对周围的混乱视而不见。她的双唇微动,吐出低不可闻的话语:“我醒来的似乎有点早了……现在还不是时候,江枫,你的力量还不够开启那里。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等了很久,再多等一会又怎么样呢?” 少女的声音冰冷得像来自深渊的回响,漩涡之外的游夕听不见,漩涡之内的江枫承受着精神力暴动,根本无暇顾及。 白斗篷少女话语的余音还在空中飘荡,少女突然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枫的精神力比江澈的还要强势。 漩涡中心,江枫的身影摇摇欲坠。她的额头早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紊乱,身心皆被剧痛撕扯。她勉力保持清醒,努力回忆那少女方才低语的含义。 “游夕!快走!”身着斗篷的任争鸣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他根本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发出警告。 任争鸣是“日时”的成员之一,本该是这次行动的主要执行者,游夕是他们小队的新人,这么危险的任务上面是不会让她参与的,但她就是跟来了,甚至进入了这个地下祭祀。 然而,眼下的局面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游夕无视了任争鸣的呼喊,她的目光始终未离开漩涡中心的江枫。 她必须要走到江枫身边,不论代价。 “轰——” 突然,一阵轰鸣声从祭坛入口处传来。 无道驾驶着一台深蓝色的机甲冲了进来。 这次,他没有驾驶联邦的制式机甲,而是一台隐匿性极强的战斗机甲。机甲的推进器拖出长长的尾焰,笔直向任争鸣飞驰而来。 “怎么样?你还好吗?江澈呢?”无道一到达任争鸣身边,便迫不及待地连珠炮似的发问。 任争鸣却仍在疑惑“江澈”是谁,还没来得及回答,无道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看向漩涡的中心——那里有着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江枫太好认了。 有时候,气质太出众未必是好事。 “快走!精神力暴动就要开始了!”任争鸣强忍住内心的恐惧。 无道惊讶道:“这是什么等级的精神力暴动?!” 江澈的精神力是SS级,但经历过江澈精神力暴动的无道,显然明白,此刻江枫的精神力暴动,比江澈的更加强悍。 但此刻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无道深知,这场精神力暴动他和任争鸣两人根本无法抵御。 “走!”无道几乎是强行拉着任争鸣转身,边跑边喊,“没时间了!快撤!” 任争鸣急切地回头看了一眼:“游夕还在里面!” 无道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来不及了!!” 无道没有停下脚步,他们救不了游夕。暴动一旦完全爆发,留在祭坛中心的每一个人都将无一幸免。 祭坛中间,已经被献祭的少女还跪坐在中央,此刻仿若一尊雕像,生死未卜。 江枫的身体轻微颤抖,额头上满是汗珠,她的视线模糊,却依旧紧紧锁定着向她奔来的游夕。 “快……走。”江枫强忍着痛苦,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游夕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却固执地摇头。 她不能走。 这场精神力暴动会持续很久,她不能这样丢下江枫。 ——所有的事物早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特别是有关你的,江枫。 游夕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向前,终于穿透了精神力的漩涡,一把抱住了那个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 江枫看着冲破漩涡的游夕,心中只浮现出一个念头: 游夕真的很喜欢哥哥啊…… 江枫的视线渐渐模糊,眼前的世界像是陷入了迷雾般的梦境。 江枫没有精神力暴动过,这是第一次。 眼前的一切都是雾蒙蒙的,一片虚无,看不见天空,她甚至分不清脚下的地面是否真实存在。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眼前——那是一个端坐在紫藤花椅上的美丽妇人,正微笑着凝视她。 “江枫?”妇人的声音如同轻柔的风,在她耳边轻轻拂过。 她有一张和江枫、江澈都有几分相似的脸庞,眉眼间的笑意温柔:“长大了。” 江枫揉搓了一下自己已经被剪短的头发:“难为您还认得出我,妈妈。” 美妇人放下手里的红茶,站起身,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孩子:“怎么会认不出来呢?江枫一直是很温柔的孩子。” 江澈和江枫不同,江澈的边界感很强,只有对纳入范围内的人才非常温柔。 江枫的视线和母亲对视,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复杂的情感:“妈妈,那个东西说我是钥匙。” 母亲点点头:“你是最漂亮的那把。” “哥哥不见了。” “他有自己的想法。” “他还活着吗?” “他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你会回来吗?” “我一直都在。” “爸爸很想你。” “我一直都在。” “剔除血脉仪式很痛。” “辛苦你了孩子。” “可是他们一直说你是钥匙。” “是我,也是你。” “我出去这里以后会忘记你吗?” “是的,你现在还不该来这。” “那让我再看看你。” “我永远在注视着你。” “像星星吗?” “不,孩子,你已经找到属于你的星星了。”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美妇人将一块怀表递到江枫手里:“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怀表的模样同那个金属盒子里的东西一模一样,但是将怀表的盖子打开之后,里面不是行走的钟表,而是一个空间钮。 空间钮是容纳机甲的重要物品,这东西虽然很小,但却能容纳一架机甲。 “这是什么?” 美妇人没有直接回答她:“阿枫,我的孩子,你要记住,‘当星空开始闪烁的时候,记得默念自己的名字’。” 是江澈留给她的字条,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知道时间不多,女人推着江枫离开自己的身边:“你的星星在呼唤你。去吧,孩子。你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妈妈……” 江枫还想在说什么,却被女人钳制着她的肩膀,强制她转过身去。 一股熟悉的精神力从现实世界中涌入,眼前的幻象渐渐消散。 游夕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熟悉的温暖缓缓传递过来。 “阿枫,清醒过来……”游夕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温柔,她的精神力如同轻柔的水流,慢慢地包裹着江枫狂乱的力量,逐渐引导它恢复平静。 两人的精神力像是两块热蜡,彼此交缠、融化,最终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江枫从未如此全然地接纳过他人的精神力,哪怕是面对一母同胞的江澈,她也从未如此放松过。 精神力暴动在逐渐停止,甚至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江枫的精神力也在短时间内趋于稳定。 “星星……?”江枫轻声呢喃着。 游夕愣了一瞬,随即双眼亮起,满是惊喜:“我在,你……记起来了?” 江枫的理智逐渐回笼,仿佛刚刚破开一层薄雾的笼罩,没听见游夕的话:“嗯?你刚刚说什么?” 游夕的眼神瞬间黯淡,里面写满了失落:“没……没什么。” 她们的精神力仍交织在一起,如同暧昧的情人,彼此纠缠不舍。这种联系如此奇妙,像命运注定的一对灵魂,似乎彼此间无言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外界的喧嚣被隔绝,江枫的目光中只剩下游夕,感受到额头传来的温暖触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消失。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游夕的腰肢,指尖轻轻滑过那层薄纱般的衣料,温柔而小心。游夕的心跳顿时加速,脸颊微微泛红,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紧张和期待。 犹豫片刻,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星星?” 江枫愣了一下,心中一阵微妙的悸动,仿佛深藏心底的某个名字浮现而出。她轻声回应:“我也不知道,就这样叫出口了。冒犯你了。” 游夕的脸上泛起了笑意:“没关系,你以后可以这么叫我。” 江枫怔愣许久,这才注意到自己脸上的面具早就不翼而飞,看来游夕知道自己是“江澈”了。 江枫不由地感叹,游夕对“江澈”的那份爱慕在此时显得格外温柔。 莫名地让她欢愉,又莫名地让她不悦。 江枫轻轻舔了舔嘴唇,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回应,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们之间的额头紧紧相抵,温暖而亲密。 身为引导者的游夕消耗巨大,她喘着粗气问道:“好点了吗?” 精神力的暴动已经平息,未曾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江枫的手再次轻柔地抚上游夕的后脑,指尖温柔地整理着她那凌乱的发丝,似乎在安抚:“嗯,你还好吗?” 精神力的纠缠还在继续,现在她们暂时还分不开。 游夕的指尖还在颤抖,喘着气,强撑着微笑:“我没事。” 她的声音轻柔,却透出几分脆弱。 游夕的精神力稳定性很差,拼尽全力才勉强能梳理江枫SSS级的精神力,也幸亏她们之间的精神力足够契合,她才能如此快速地平复江枫的精神力暴动。 江枫好似读懂了,扶着游夕的腰肢,给她做支撑。 此刻,彼此的心跳都在同一节奏中共鸣。 精神力暴动一停止,无道就驾驶着机甲冲进了祭坛中央,声音响亮:“江澈!我来了!!” 他身后的任争鸣跑得也不慢:“游夕!你没事吧!” 随即,他看到了一幕让他措手不及的画面——江枫与游夕额头相抵,江枫的手还握在游夕的细软的腰肢上。精神力在她们周围缠绕跳舞,仿佛两人之间有着不可言说的亲密联系。 而一旁的白斗篷少女,早已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无道:? 任争鸣:? 看着转播画面的“头儿”全知墨:? 无道默默地转身,拉着任争鸣退了出去,边走边嘀咕:“我们还是先处理后面的事吧……” 端掉了这么一个窝点,后续的收尾工作可不轻松,尤其在这么混乱的局势下。 红斗篷男子跪在地上,表情阴沉而决绝,仿佛认命一般:“阿弩背叛我了?是吗?情报就是他泄露给你们的,对吗?” 无道一边翻着手中的名单,一边皱眉,拍了拍身边的任争鸣。 任争鸣也摇头,他在这里潜伏这么久,从听说过名叫“阿弩”的人。 任争鸣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阿弩?你们这儿有这个人吗?” 正文 第9章 老大 ◎“你是在吃醋吗?”◎ 天色微亮,黑暗与晨曦交替的时刻。 祭坛上空,残存的香气被风吹散,灰白色的斗篷少女跪坐在中央,背影单薄,宛若沉默的雕塑。 四周,空无一人,所有能逃走的人早已逃走。 江枫稳稳地托住了昏迷过去的游夕,怀里的她呼吸轻浅,脸色苍白,似乎还残留着精神力引导时的痛苦痕迹。 江枫垂眸,目光专注,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与怜惜。 远处,【日时】的队伍迅速行动,几个穿着黑色战斗服的身影像幽灵般无声地擒住了残余的敌人。 红斗篷男子是这场祭祀的首脑,他已被控制,将由日时的队长亲自审问。江枫的目光短暂停留在被押走的他身上,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 江澈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能够让江澈强忍和执政院、和江家接触的恶心感都要加入【日时】的理由,只有父母的失踪。 而江澈肯定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才会失踪的。 和阿提络有关? 和这场祭祀有关? 而这里的人费尽心思召唤出来的阿提络,似乎只是来见了江枫一眼,就走了。 什么都没干。 倒不像是邪神了。 真是……有意思。 江枫从游夕身上找到了那块怀表,再次打开之后,怀表里的钟表已经变成了空间钮。 江枫下意识蹙眉,对此颇感疑惑,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上报,而是将怀表揣进了自己兜里。 江枫没有再逗留,她抱起游夕,轻柔但果断,朝日时的据点走去。 据点内的灯光昏黄,带着一丝破晓前的寒意。 江枫将游夕轻放在床上,眼中划过一抹隐隐的疲惫,但她的姿态依旧稳重而冷静。 无道站在旁边,沉默片刻,目光带着一丝复杂:“检查结果出来了,你和游夕的精神力没有任何问题。而且……你们两个的精神力很契合。” 江枫点头,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无道吞了口唾沫,还是小心翼翼提起:“你……觉醒了啊?”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江枫的视线从游夕身上移开,目光冷冽但不责备:“出去说。” 无道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声:“之前你说你身上有印记,我还不信,因为你说你没有任何的不适。” 印记之力的觉醒往往伴随着精神力暴动。 在常人看来极为危险的精神力暴动,却是觉醒印记之力的关键过程。 这是危险,同时也是神明的恩赐。 所以在江枫说自己身上出现了印记图案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时候,无道还不敢确定,直到刚刚…… 现在的江枫,已经正式成为一个觉醒者了。 江枫立刻想到江澈之前的精神力暴动,时间似乎对得上。 江枫:“觉醒的精神力暴动,会引起精神力等级下降吗?” 无道点头:“会,但是因人而异。有的人不会降低,比如你现在;有的人则会降低,但是修养一段时间之后会恢复,江澈就是;也有的……觉醒失败,彻底陷入疯狂。” 听到这话,江枫松了一口气。江澈没有陷入疯狂,说明他的精神力等级没有降低。 无道:“你的这个情况很特殊,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身上有印记却还没有觉醒的案例。我已经和‘头儿’说了。按照你现在的情况,‘头儿’建议你在【日时】中也使用江澈的代号。你认为呢?” 江枫眼皮一跳,意思就是,不论在【日时】还是道泽,此刻的她将彻底替代江澈的身份。 “我没意见。” 无道将手中江澈在【日时】的内部资料递给她:“这是江澈在日时的详细资料,上面有江澈在【日时】的代号和职位,最重要的编号你一定要记得。还是之前那句话,不管在道泽还是【日时】,你的真实身份只有我和‘头儿’知道。虹膜认证需要你到时候来一趟,‘头儿’要帮你录进去。” 江枫点头,记下了属于江枫的那串数字。 无道:“觉醒者的存在,在联邦高层中并不算秘密……” 大约在八十多年前,人类向外扩张的时候,就接触到了一个神秘的古老遗迹——“中心遗迹”。 接触到这个遗迹的人,有极少数的会获得印记之力,大多数则会陷入精神力暴动。 遗迹带来的精神力暴动的后果,可比平时常人接触到的精神力暴动来的汹涌得多。 精神失常已经是最轻的现象,大多数的人会直接死亡。 这个时候,被称之为“发现期”。 所有学习过星际历史的人都知道,在大约六十年前,人类社会因为理念不合,分裂成联邦和帝国。 这个时期被称为“分裂期”。 但鲜有人知的是,联邦和帝国之间,对于该如何使用和管理这种力量产生了严重分歧,最终导致了意识形态上的冲突和对抗。 帝国认为人们需要接触这种能力,成立了“启能会”。 联邦则认为这种能力太过危险,应该严格管控,于是有了“日时”。 现如今两国仍保持冷战状态,和平相对稳定,互不干涉,直至最近才有所往来,只不过在印记之力上的观点仍心照不宣。 “这场祭祀的事情牵扯似乎不小,大概率需要‘启能会’那边介入。” 在两国不和之后,启能会和日时在面对与“印记之力”有关的事件时,偶尔会有合作,只不过次数不多,仅有三次,而且都是牵连甚广的事件。 一次是之前某个偏远星系发生的大规模精神力暴动;一次是混沌轨迹序列012的印记赋能物品失控;最近的一次是之前突然在帝国的首府,东大陆的某处遗迹中发现的“时间撕裂口”。 由此可见,那个地下比赛赛场的祭祀事件牵连不小。 这对江枫来说是个不利的消息,这代表江枫很可能因为刚加入【日时】,权限不够而无法探查这里。 印记之力根据觉醒的图案印记不同,分为不同的轨迹。 江枫身上的紫罗兰属于灵魂轨迹;江澈那半橙半紫的君子兰略有不同,紫色部分同属于灵魂轨迹,橙色部分属于记忆轨迹;无道头上的戒疤属于秩序轨迹。 此外,还有禁忌、命运、时间、混沌,加上灵魂、秩序和记忆,共有七种轨迹。 其中混沌轨迹的能力最容易失控,最强大也最危险。 目前【日时】所掌握的轨迹图案并不完全,就比如江枫身上的紫罗兰,整个联邦仅有她一人拥有这个印记图案。 “印记之力最好少用,用的越多,越会陷入疯狂。”无道最后提醒了一句。 江枫点头,表示明白,又开口道:“我哥哥之前……是在这里失踪的吧?” 无道沉默良久,点点头:“封锁了好几天,没有搜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这里的老板高度配合了好几天,结果【日时】实在搜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老板上报之后,他们只得中止明面上的搜索,让其开门营业,因此,【日时】的搜寻不好走明面。 恰在此时,外面的全知墨推门而入,烟雾缭绕中,她眯着眼睛,笑容玩味:“最近道泽有和帝国那边的黎明军校进行交换生的计划,大概率‘启能会’那边会借着这个机会过来。” 全知墨,就是无道口中的“头儿”,江枫觉醒后,现在也是江枫的“头儿”了。 江枫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房间里正躺在床上的游夕身上,应了全知墨一声算是知晓,抬手掐灭了她手里的烟:“这里有病人。” 全知墨撇撇嘴,将手里的烟头给丢了。 病房门口都不让抽。 江枫轻轻皱眉,随即进入病房走到游夕身边,手指略微触碰她冰凉的额头。 游夕的呼吸平稳,似乎终于脱离了危险。 “这么关心游夕?”全知墨轻笑,吐出一口烟,眼神不无调侃。 “她救了我。”江枫语气平静,垂下眼眸,避开了全知墨的目光。 全知墨嗤笑一声,没拆穿她:“说的也是,至少也该好好感谢吧。” 江枫没有回答,手却不自觉地微微紧握,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奥瑟医师走进来,手中拿着检测报告:“精神力引导可不是随便做的。幸好你们的精神力足够契合,否则……”他顿了顿,微微叹气,“以后别轻易做这种事。” 江枫看着躺在床上的游夕,眼神暗沉。 奥瑟的话虽然平静,但江枫却明白其中的风险。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奥瑟摇了摇头,转身离开:“这孩子也是够大胆的。” 江枫没有回应,只是伸手调整了一下游夕的被子。 “天泽。” 天泽毫无起伏的声线响起:“早上好江澈。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搜索那个地下机甲赛场的所有消息,还有有关印记之力、觉醒者的一切消息。” “好的,这就为您搜索。” 江枫的手微微停顿,喃喃道:“这一切太过巧合了。” 地下赛场的名片、阿弩的接应、突然变成机甲空间钮的怀表,一切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她,最终把她带到这个祭坛上,觉醒了印记之力。 她的哥哥,目的究竟是什么? “回去了。”江枫轻叹一口气,声音中带着疲倦,“天泽,将悬浮车开过来。” “好的。”天泽提醒道,“检测到病床上的目标个体处于深度睡眠状态,周围环境无人陪护。请确认:你是否选择留下以执行照护行为?” 江枫的眼神有片刻的恍惚,但很快恢复了冷静:“她在这里很安全。” 天泽那属于AI没有起伏的声线里此刻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江澈,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你此刻在顾左右而言他。 “根据她之前的行为模式、情感依恋指数、近期同你的交流频率以及苏醒时的生理反应预测模型,她醒来后最有可能优先寻找的人是你,概率为87.3%。” 江枫沉默片刻,语气微凉:“是‘江澈’。” 天泽:“检测到你的语气中包含80.5%的情感波动,结合你的历史对话记录,当前情绪偏向占有欲增强(可能性指数:76.8%)。请确认:你是否处于‘吃醋’状态?” 江枫:“……闭嘴。” 天泽:“数据显示,与AI建立正向互动可提高协作效率(+23.7%)并优化任务执行成功率(+18.2%)。对AI保持友好互动有助于提升协作效率,江澈。” 江枫没再理会他,转身走出房间。 全知墨正靠在门口,叼着一支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和游夕的精神力契合度这么高,我已经和她的负责人商量过了,她接下来会和你们一起行动。你们小队负责和启能会那边的人接洽。” 江枫冷静地回应:“没必要。” “有必要。”全知墨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升起,“这种精神力契合度,错过了真是暴殄天物,更何况你还是SSS级的精神力。” 精神力等级越高的人,越不容易找到和自己精神力契合的对象,像江枫这样的,游夕的出现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全知墨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将一张名片递到江枫眼前。 江枫接过全知墨递来的那一张名片,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字:曾三九。 “道泽星的机甲维修店老板,日时的老人。是你们的队长,他会带着你们训练。”全知墨淡淡说道,“印记之力可不是小事,今天这样,算是给你提了个醒。” 联邦的首都星系里有六颗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道泽星是其中之一。曾三九手艺不错,开了一家机甲维修店,专门为道泽联邦大学军校区的同学们维修机甲,也算是很好的掩护。 江枫把玩着名片,神情淡然:“游夕擅自行动的事……” 全知墨叹了一口气:“她带你一个普通人进去,确实会挨罚,但现在你觉醒了印记之力,情况复杂,上头还没定。” 现在上头的主要精力都在审问那个红斗篷男子。 召唤阿提络这件事牵扯太多,游夕的事情自然就往后靠了。 江枫点点头,目光深沉:“有结果通知我。” “行,我的祖宗。”全知墨笑了笑,心里对这个女孩多了一分欣赏。 “关于阿提络的事情……” 猜到她要问什么的全知墨耸耸肩,安慰道:“我当初也和你一样。不同的是,现在的你比我当初要冷静多了。”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在这已经造出机甲、到处都充斥着科学理论的星际时代,突然冒出祭祀、邪神这样的存在,是谁都会多问一句。 但这就是这个神秘宇宙的另一面。 这就是觉醒者的世界。 这就是会让人陷入疯狂的世界。 “欢迎来到这个神秘世界,江同学。” 即便是星际时代人类也是拥有信仰的——这是很有必要的——但是那些神明的名字、尊称里从未出现过“阿提络”这个名字。 全知墨发给江枫一个名单,里面除了这个时代里常见的信仰之外,还有一些江枫从未听过的名字。 而“邪神”那一栏里,就有阿提络的名字。 “你们怎么确定祂们是邪神?” 全知墨耸耸肩:“有的神明友善,会给予回应,有的神明则不然。” 阿提络就是其中之一,祂的信徒、祂的眷属,都做着扰乱人类秩序的事情。 被归为邪神也不奇怪。 江枫一目十行,将那些名字都记在了脑海里。 “哦对了,江澈……”江枫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说出口,“不用再找他了。” 全知墨挑眉:“不找了?” 江枫的声音冷静而坚定:“你们找不到的,省点力气吧。” 她怀疑江澈是自己藏起来了,但背后的目的并不清楚。 全知墨看着她,半晌才点头:“行,那你有什么计划需要帮忙,随时说。” 江枫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沉重。她知道,找江澈这件事,终究得由她亲自解决。她的哥哥瞒着她太多。 江枫操作了一下,用手上的光脑添加了“老大”的好友。 老大:江枫?你怎么用江澈的光脑了? 江枫:见面说。 老大默契地发过来一串地址。 江枫本不想将老大他们牵扯进来,但事到如今,她隐瞒不了。 老大名叫才即可,自称天下第一帮的帮主,其实就是个拾荒者。 江枫刚一坐下,才即可就将一杯草莓奶昔推到她面前:“喝点。” 他自己捧着一杯喝得起劲。 江枫摇头,示意自己不用,开门见山道:“我需要……” 才*即可抬手打住了她的话头:“从你给我请假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看来麻烦不小,我想拒绝。” 江枫知道自己的请求有些为难,点头:“我能理解。” 才即可想起了今日的卦象,说:“但是师父让我帮你。” 江枫的存在不能为人知,那个时候的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星网战域”上和别人打架,也是在那时,江枫认识的才即可。 过了没多久,才即可替师收徒,江枫成了他的小师妹。只不过他喜欢听师弟师妹们叫自己“老大”,他觉得这个称呼比较霸气。 后来江枫才知道,才即可和执政院有关系,发现她在机甲设计上的天赋之后,直接把她卖给了执政院那帮老狐狸。 才即可一口气将手中的草莓奶昔喝完,咂吧了下嘴:“没蓝星上的好喝。你说吧,我做好准备了。” 江枫将事件向才即可说明,只不过隐去了“觉醒者”的事情。 虽然无道提过联邦高层都知晓这件事情,但是似乎才即可和师兄师姐在联邦内的地位有些特殊,所以江枫不好贸然提及。 江枫:“情况有些复杂。” 现在江枫要做的事情可不少,又要应付江澈的那些对手和迷妹,还要替江澈打比赛,还要找江澈在哪。 才即可点头:“我帮你找。回头问问你师姐有没有空。剩下的等你师兄从帝国那边回来。” 江枫点点头:“麻烦了。” “别这么说,”才即可往沙发卡座上一靠,漫不经心道,“喊了我这么久的‘老大’,总该做点事。” “滴滴——” 宁旅遥:阿澈?你在哪?开学测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天泽的那些数字是乱打的,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点赞] 正文 第10章 开学测试 ◎不费一兵一卒,全靠指挥官当莽夫!◎ 军团区,战斗模拟教室。 道泽联邦大学的军校区是一个管制非常严格的地方。 为了检测学生在假期是否懈怠训练,所以每个学期的开学都会有测试,俗称:开学测试。 和其他人不同,机甲系和指挥系双修的江澈,两边都要测试。 江枫:…… 机甲系那边她不担心,但是指挥系…… 江枫特地询问天泽能不能帮助自己蒙混过关,天泽操着没有起伏的机械音道:“学术诚信是知识获取和个人成长的基石,违反考试规定可能会导致严重后果。建议您通过复习和合理的学习策略提升自己的成绩。” 然后拒绝了她。 啧。 上午的是指挥策略测试,所有指挥系的同学一起进行。 道泽联邦大学的财力充足,光是这间战斗模拟教室里的各类战斗模拟机器就足以让人咋舌。 江枫正站在教室中央,四处环顾。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好久不见,哥哥。” 她转身,看到了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的年轻女子——江纳。 道泽联邦大学的军团校区,除了“双子星”之外,还有“五锋”,江纳就是其中之一。 同时,她也是江家的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江枫认得她,江家人。严格来说,江纳是B级星球中的旁支,只不过后来江纳展露出极高的天赋,她的一家人都被接回首都星了。 那个时候江枫兄妹俩早就被首都星的主家放弃了,和他们这些“江家的未来”之间有壁,平时接触不多。但江纳在旁支的时候江枫就听说过她,实力不弱。 江澈当初带着昏迷不醒的妹妹被赶出江家时,江纳将自己的情绪都宣泄在了他们兄妹身上。 “听说你精神力倒退了?”江纳语气不善,试探地打量着她。 学校瞒得再严实,也不妨碍当时江澈精神力暴动是在太厉害,根本掩盖不住。 那种强劲的精神力暴动,在常人眼里,最起码也得是精神力倒退。 这也是传言愈演愈烈的原因,也是沃茨利上前叫嚣的底气。 只不过校方的态度过于暧昧,似乎对江澈很有信心,让同学们有点拿不准罢了。 江枫早就预料到,来到道泽后迟早会与江家人正面对上,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她也没想到,江家人还有上前同他们兄妹俩打招呼的勇气。 “你似乎很关心我?”江枫反问。 这话让江纳一时语塞,毕竟当初的冷嘲热讽都还历历在目:“我就是……问问。” “你的问题很冒犯。”江枫平静地说,“江家的教养你是一点都没学会。” 这话等同于在戳江纳的肺管子。 不同于江家其他出生在首都星的年轻一代,B级星的出身一直是江纳始终摆脱不了的阴影。 “还有,你站在什么立场叫我‘哥哥’?” 血脉剔除仪式已经完成,他们兄妹俩和江家已经没关系了。 江纳愣住,嘴唇微微发抖,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强压住怒气,不愿示弱地笑着说:“我只是想关心你。爷爷很想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江枫刚想拒绝,却想起江澈身上的那一半橙色的君子兰。 也确实该找个时间会去。 “过两天。” 江枫昨天一晚上没睡觉,游夕现在倒是睡得香。她自己还要灌下一瓶提神剂来参加测试。 也不知道游夕怎么样了。 日时那边会帮她申请延后测试的吧…… “江澈!” 老师点名,这是让江枫前去测试了。 江枫进入虚拟的战斗模拟室,启动光脑后,测试正式开始。 江枫坐在指挥席上,屏幕前的虚拟战场在她眼前展开。 这次的模拟战场是一片荒凉的战区,任务是“营救行动”。敌方机甲和火力埋伏在四处,己方则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穿越敌方防线,救出人质。 战场的地形复杂,模拟敌军的火力强劲,而她手下的部队资源有限。 江枫此刻即使内心再怎么慌乱,面上也不能显。考试的“答卷”都要进入档案的,咬牙也得装。 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 江澈留下的那些指挥系专业书,她至少是看过几页的。 她迅速调整心态,眼睛盯着战场,手指飞快滑动在控制台上,调出机甲数据。 《基础指挥策略》,指挥第一步,侦查敌情。 这一小步看似简单,但实际上是奠定整个战略基础的关键。 江枫立刻派出轻型侦察机甲,这些机甲速度快、反应灵敏,能够迅速在敌方火力范围外穿梭。屏幕上的侦察画面显示,敌军主力集中于东南方,兵力虽然稀疏,但前线的重装机甲火力密集,极具威胁。 她迅速做出判断。东南方固然火力强大,但敌人明显忽视了西北方向的天然地形屏障,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山谷,可以作为突破口。 “主力部队佯攻东南,制造声势吸引敌方注意力。”她果断下令,声音坚定且冷静,“同时派出机动部队从西北突袭,绕开敌方火力。等敌军调动火力时,前线部队立即进行压制。” 作战计划瞬间传达,各部队迅速响应。 东南侧的佯攻如她预料般顺利展开,敌军果然中计,开始集中火力抵御正面攻势。 与此同时,江枫迅速调动西北的机动部队,从山脉区域秘密推进,成功避开敌方的重火力封锁。 正当一切顺利进行时,战局突然急转直下——敌方出乎意料地调来了增援部队,火力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己方的机动部队遭遇强力压制,行动空间骤然缩小。 “敌方增援?”江枫微微皱眉,显然是测试中的一项变数。她没有急于遵循标准答案中的方案,而是迅速分析当下的局势。 这场测试主要是考验指挥官的策略,还是个小测试,算不上大考,这种测试并不难,都有一套自己的“标准答案”。 按照常规解法,此时应当调动预备队进行包抄反击,并利用错位防守抵御敌军的进攻。但这样的打法会造成较大损失,并无法保证最优解。 江枫冷静下来,眼神专注地扫过屏幕上每一处细节。 敌军的增援固然强大,但火力分布密集的区域有限,且其行动显得有些仓促。 她的脑海中灵光一现——敌人的兵力虽强,却缺乏灵活性和反应速度。 监控器前。 “怎么样?”隔壁班的陆晟教官问霍南,“你们班的江澈这次表现怎么样?” 虽然这种小测试都是一套规则,有正确答案,但每次江澈都可以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所以老师们都很期待江澈的“答卷”。 霍南点点头:“这次有几个亮眼的。” 比如江纳,虽然比不上江澈次次都是九十五分以上的答卷,但江纳这次怎么也能拿个九十分以上,这成绩很不错了。 “江澈呢?” 陆晟最好奇的还是江澈。 江澈? 霍南切回“江澈”的画面一看,差点没气吐血。 指挥系在紧急情况下也需要具备驾驶机甲的能力,因此机甲驾驶课程被列为必修课。虽然指挥系的机甲驾驶水平相比前线单兵作战能力略显逊色,训练的侧重点也与机甲系有所不同,但基本的机甲驾驶技能仍然是必须掌握的。 所以在模拟战场也会给指挥官配备机甲。 眼见虚拟屏幕中,江枫驾驶的机甲如闪电般冲破了敌方的防御线,直接冲入敌军的腹地。 敌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她便将自身作为诱饵,引开了大部分火力,敌军阵型瞬间被她的莽撞冲击打乱。 江枫操作的机甲在敌军阵营中如入无人之境,她迅速锁定敌方指挥中心的所在位置,几乎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梭于火力交织的战场中,迅速撕裂敌军的防线。 利用重型机甲的防护和超强火力,江枫将所有敌军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为己方部队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与此同时,她的部队按照她的佯攻计划,趁着敌方火力集中在她身上的时机,迅速推进,成功抵达了人质所在的位置。 江枫自己在敌人阵营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不费一兵一卒,全靠指挥官当莽夫! 当模拟战场的倒计时结束时,江枫的机甲完好无损地从战场中央返回,而人质已然安全获救。 霍南:…… 陆晟:…… 这…… 陆晟嘿嘿一笑,找补道:“江澈他……在机甲系学得还挺快……” 心里却嘟囔着:“不是说他在机甲系成绩一般嘛……” 江枫从战斗模拟教室出来,好兄弟宁旅遥已经在门口等了。 小小的开学测试,对宁旅遥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甚至提早结束来等江枫。 宁旅遥神秘兮兮地搂过江枫:“兄弟,这次的不难,信我,真的不难。你放心测。” 他知道江澈机甲驾驶技术一般,所以测试完毕之后立马跑回来给好兄弟报信。 “这难度比之前的简单多了。”宁旅遥拍胸脯保证。 指挥系的战斗模拟教室和机甲系的战斗模拟教室是在同一层,似乎有一个班级刚刚结束一场测试。 “听说了吗?机甲系出现了一个特别厉害的新生。” “我听说了,我记得她入学考的时候成绩一般,擦线进的道泽,不知道怎么,这次的开学测试那叫一个厉害。” “谁啊谁啊?叫什么名字?” “游夕。” >>> 帝国,首府,东大陆遗迹。 “滴滴。” 男子手上的光脑提示发来了信息,低头确认上面的信息内容之后,他并没有做出回复,而是关闭光脑,抬脚踏入了眼前的遗迹大门。 遗迹内部没有光亮,唯一的光源是男子手中的电筒。 “江枫的消息?”跟随在男子身后的同伴问道。 “嗯。”男子点头回应,紫色的眸子还在扫视遗迹内部,“说她已经觉醒了印记之力。” “是件好事。”同伴将身后的背包放下,从包里面掏出一个物件,朝着男子的方向一丢。 男子接过,道:“那幅画交给江慨了吗?” “都听你的,已经寄出去了。” “好。” 在遗迹的最顶上,一只眼睛形状的图案正缓缓张开,露出眼皮下边冰蓝色的瞳孔。 正文 第11章 赌狗的世界 ◎我那么大的一台“长鹿”呢?!◎ “江澈的赌盘,赌他这次机甲测试成绩,敢不敢?” 餐厅内,脸上有雀斑的少年“啪”地一声放下手中的筷子,声音激昂。 少年名叫林墨梵,机甲系出了名的“道泽赌狗”,最爱开设关于江澈的赌盘。 今天是“江澈的测验成绩”,明天可能是“江澈上学穿不穿外套”这种无聊的事。 因此,很多人笑称他对江澈“爱得深沉”。 宁旅遥的目光在江枫和林墨梵之间游移,纠结不定。 眼前的江枫则不紧不慢地喝着面前的海带汤,神色自若。 大概是宁旅遥的注视太过明显,江枫将手里的汤匙轻轻放下:“有事吗?” 宁旅遥朝林墨梵的方向看了一眼,试探地问:“你……不介意?” 江枫微微眯起眼睛,淡淡道:“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不是吗?” 宁旅遥长舒一口气,嘟囔道:“我就说嘛……” 江枫没拆穿他,而是说道:“快吃吧,我下午还有一场。” 江枫要去进行机甲系的测试,老师专门为他们这些双修的学生准备了另一张“考卷”,俗称“考卷B”。 因为是二年级的开学测试,主要是回顾一年级的内容,所以应该不会太难。 另一边,餐厅内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对江澈的测试下注。 “我们家江澈肯定能行!” “江澈之前不是精神力暴动了吗?我觉得悬。” “不好说,机甲单兵的课程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说这次的出卷老师是那个大魔头,江澈估计够呛。” “我们家江澈在恩威老师的指导下进步很多了好吗?肯定没问题。” …… 宁旅遥瞬间愣住,尤其是听到“大魔头”这个称呼时,脸色有些发白。 “阿澈……这次的出卷老师是成诺啊。” 这次的测试非常简单,但是如果考卷B的出卷老师是成诺那个大魔头,那就完蛋了。 成诺老师是机甲系出了名的……凶狠。 宁旅遥在他的测试下拿个好成绩都估计够呛,更遑论机甲技术一般的江澈。 “阿澈,这次的出题老师是那个大魔头。” “哦。”江枫把最后一口海带汤喝完,放下手里的汤匙,“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走吧。”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不担心。”江枫轻描淡写地回答。 开学测试不通过无非是课后加练,不会影响学分,更没必要紧张。 这次江枫等人要面对的是高级战场应变测试,增加更多的战术复杂性、时间压力和多维度挑战。 出卷人是机甲系出了名的大魔头——成诺。 江枫二人吃完饭就离开了食堂,而原本在纷纷下注的众人还聚集在一起,只是不知怎的,话题突然从江澈身上拐到了昨日在道泽星发生的那一场骚动。 有人说:“听说是一个地下拳场,估计是什么骚乱吧。” 那种地方并不安生,所以这种骚乱也正常。 有人反驳他:“听说是什么祭祀,可怕得很!” “祭祀?!”有人惊呼道,“你在开什么玩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神明是真实存在的!”一位脸上画有有图腾的少女拍案而起,“在我们南瓯夫星,法律要求‘对任何不相信巫神的,或对与巫神有关的事情持自己见解者,应立即起诉定罪’。” 南瓯夫星球上的居民都信奉巫神,大多数巫神的信徒都集中在此,在南瓯夫星上保持着近百年的宗教垄断。但其他星球上的大多数人都对此毫无兴趣,他们只有在南瓯夫星的人出现的时候,才会想起这位神明的名字。 “怕芙拉,即便不信巫神,明天太阳也会照常升起,这就是科学。” “你懂什么!”怕芙拉一个眼刀甩过去,“巫神是真实存在的!” “好好好,怕芙拉,你想吃块泡芙吗?” “……给我来一块。” 在众人说话之际,这场赌局的庄家却悄悄远离了人群。 林墨梵抬手摩挲着自己的左耳垂,那里有一枚黑金双色、螺旋骰子模样的耳钉。 他的嘴巴在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却能清晰地传入另一边的耳朵里。 他在问:“那个地下拳场发生了什么?” 对面怔愣了一下,许久才回复他,只不过听声音是一位老者:“不清楚,不过你不用太关注,‘那帮人’会解决的。” “‘那帮人’到底是谁啊?你还不愿意同我说嘛?” “你不需要知道。帝国的那帮人要过来了,在他们来之前,你不要暴露自己。” 林墨揉了揉自己的后背:“怎么神神秘秘的。” “那帮人太蠢了,要不是江澈,小师妹都不用加入他们。”老者嘟囔着,“算了,总之,你没必要加入那帮人,等时机成熟,我自会介绍你加入我们。” 林墨梵迅速捕捉到了关键:“江?是江澈吗?” 老者声线一滞,略有些尴尬:“不该问的别问。” 林墨梵:“是江澈没跑了。” >>> 战斗模拟教室。 “老师,这台机甲坏了,需要维修。”成诺的助手指着一台SS级机甲说道,“测试马上开始,还有备用机甲吗?” 在虚拟的“星网战域”里,机甲的设计可以天马行空,但现实中不可能。因此,为了还原真实操作感,学校通常会为学生提供现实中的专业机甲。 机甲系和指挥系的测试不同,指挥系用基础的B级机甲,而机甲系则需要根据每个人的精神力等级使用不同的机甲,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经过助理的提醒,成诺这时候才想起来,早上那姑娘精神力太强悍,直接把这台SS级机甲给弄坏了。 SS级机甲数量稀少,因为需要SS级精神力的设计师来制造,而拥有SS级精神力的学生更是凤毛麟角。道泽的二年级生中,有江澈和文情两个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没想到今年又出一个SS级,所以成诺并没准备好备用的SS级机甲。 参加测试的同学就要来了,成诺紧急之下选择坑好友。 “去德里安教授那里借一台。” 德里安教授是道泽的名誉教授,他手上的SS级机甲有不少,但都是德里安教授自己私人购买的,算不得学校的资产。只不过身为好友,借给他用一台,想来德里安是不会生气的。 助手去往德里安教授的实验室,开门的是德里安教授的徒弟:“你好,我们开学测试有一台SS级机甲坏了,成诺老师想找德里安教授借一台。” 那小徒弟自然认识德里安教授的好友,指着桌案上的空间钮:“在那里,去拿吧。” 助手走到桌案前,感叹不愧是德里安教授,富得流油,这一桌的SS级机甲,可得有不少星币呢。 “咦?” 最终助理在中间选择了空间钮最好看的那个。 都是SS级机甲,德里安教授又不介意,干嘛不选最好看的那个呢? 助理拿着空间钮来的时候,正巧江枫一行来参加测试的学生也一齐到达了战斗模拟教室。 “来齐了?开始吧。”成诺歪头,示意几人进入战斗模拟室。 参加这场测试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 助手把空间钮递给江枫。作为唯一能使用SS级机甲的学生,这台机甲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机甲的使用范围是固定的,精神力等级就注定能驾驶机甲的等级,只不过使用者可以向下兼容,但是不能越级驾驶比自己精神力等级高的机甲。 江枫向助理道谢后进入了战斗模拟室。 测试场景设置在城市废墟,环境复杂多变,多层建筑、狭窄巷道、隐蔽的障碍物遍布其中,敌人还会有空中支援机甲,同时战场中布有几处可引爆的陷阱。 测试目标是摧毁敌方指挥官所在的战舰,并确保己方的非战斗型单位安全穿过火力覆盖区。 这就是学生们将成诺称之为大魔头的原因。 这是刚学了一年的学生的简单测试吗? 成诺是想现在为军团征兵吧?! 眼前的景象在变幻,江枫看到了学校为自己准备的机甲。 江枫眼神微微闪动,眼前这台机甲的外形令她感到熟悉。 江枫露出怀念的神色:“好久不见啊。原来是他们买走的你。” 江枫一跃而上,进入这台机甲的驾驶舱:“再陪我作战一次吧,老朋友。” 随着启动音效响起,机甲自带的简略的侦查无人机被放出,战场全景瞬间呈现在她的面前:废墟、敌人的埋伏点、空中支援机甲的出动位置以及隐藏的陷阱区域。 “空中机甲两架,地面埋伏点五个,北侧通道布满陷阱。”江枫迅速拟定作战计划,机甲无声无息地滑行在狭窄的巷道中。 她将机甲锁定在狙击位,镜头拉近,瞄准一架空中巡逻机甲的推进系统。 “砰!” 狙击光束精准命中目标,空中机甲失去平衡,翻滚坠落,直接引爆了埋伏的陷阱。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几架敌方机甲。 “漂亮。”江枫嘴角轻扬,“他们将你保养得很好,‘长鹿’。” 江枫迅速切换至下一个目标。 机甲在废墟中灵活穿行,利用建筑物的阴影作为掩护。她的手指在操纵杆上飞快动作,调整姿态、锁定敌方位置,动作精准而流畅。 逼近敌方埋伏点时,江枫迅速引爆了一处陷阱,爆炸冲击波将敌方机甲震翻,露出了破绽。 她操控机甲迅速冲锋,左臂炮管喷射出火力,几乎毫不费力地将敌人逐一击毁。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掩护指令已下达。 现在江枫需要掩护非战斗型单位。 江枫立刻调整机甲至防御姿态,接管了机甲的屏障系统,同时调动剩余的资源以确保稳定的火力输出。 江枫的机甲在战场上灵活变换,不断调整位置,以最佳的角度进行掩护。 “右侧通道,快!”她通过通讯系统指挥。 NPC按照她的指示行事。 一切井然有序,护送任务顺利完成。 接下来就是…… 敌军的指挥官所在的战舰。 江枫控制机甲飞快攀上废墟中的一座高层建筑,居高临下,双眼透过屏幕紧盯敌方战舰。 “锁定。” 江枫的手稳稳地握住操纵杆,机甲的主炮开始蓄能。她等待时机,眼神沉静如水,呼吸逐渐放缓。 光束瞄准,能量蓄满,江枫深吸一口气。 “现在。” 耀眼的光束从机甲炮□□发而出,精准击中敌方战舰的能量核心。 霎时间,火光冲天,巨大的战舰轰然爆炸,敌方指挥官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烈焰之中。 测试完成。 成诺看着显示屏反馈回来的画面,点了点头,对江枫的表现颇为满意。 看来江澈这段时间跟着恩威学习,进步不小嘛。 于此同时,另一边。 德里安教授走向桌案,在一堆SS级机甲中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他想要的机甲,呼叫助手的名字:“卡林!‘长鹿’呢?‘长鹿’怎么不见了?” 他从“长久”那边买的SSS级机甲! “不见了?”卡林也是一激灵,“长鹿”不见了?!那可事关他的毕业论文! 德里安教授:“我之前将‘长鹿’收进空间钮,放在桌案上,现在空间钮连带着里面的机甲都不见了!” 电光火石之间,卡林似乎想起了什么:“今天成诺老师过来借了一台SS级机甲……” 谁知道德里安教授会把这么重要的SSS级机甲混在SS级机甲里面啊! “你的意思是说成诺把‘长鹿’当成SS级机甲拿走了?!”德里安教授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刚巧,成诺将空间钮带了回来,随意地往桌上一丢:“今天机甲测验里有一台机甲出问题了,看到你这有就顺手拿了。” 德里安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这是我的宝贝!!你带着我的宝贝给人家打开学测验?!” 这时候恩威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成诺!你让江澈开SS级机甲了?!” 正文 第12章 虫族 ◎游夕:“救我!”◎ 测试结束,明天开始就是正式上课了。 宁旅遥趁此机会好说歹说才拉上江枫,兴奋地朝道泽联邦大学最大的机甲商店奔去。 “你要在训练室里泡多久?知道你想维持你的年级第一,但是多多少少还是需要适当的放松的。”这才将江枫从训练室里拉了出来。 宁旅遥时常怀疑她会不会在训练室里待到发霉。 道泽联邦大学有多个不同的校区,有包括机甲系、指挥系这种将来要向军团输送人才的,俗称“军团区”,也有包括神秘学系和艺术系这种普通的校区。 军团区周围大部分都是针对他们军校生的店铺,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机甲商店。 SS级机甲稀少,江澈兄妹二人离开江家之后,虽然手头的星币不至于让兄妹二人落魄,但是也不足以购买数量稀少的SS级机甲。 宁旅遥经常拉着江澈去军校区附近的机甲商店,有的店家会同意他们通过光脑体验使用,毕竟这些孩子都是联邦军团的未来,通过光脑连接体验也不会损害机甲。 宁旅遥很早之前就看上了一款S级机甲,但是出生于一般家庭的他目前购买不起,只能时不时跑过来解馋。 宁旅遥总是拉着江澈说,等他进入军团,怎么也要向团长申请给他买下这个机甲。 每个S级以上的机甲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宁旅遥看上的这款机甲是机甲设计大师A.制作的,名为“不顾”。 A.大师制作的机甲都很不错,起名也很有自己的风格。只不过对方非常低调,甚少露面,很多人连A.的性别都不知道。 对于这个A.大师,江枫也听说过,之前在“星网战域”上交过手,A.的机甲设计和质量都很好。这架机甲的外观线条很美丽,同时,价格也很美丽。 江枫对A.的印象是个话很多的人,自己偶尔登录星网都能收到对方发来的一连串私信,大概就是讲一些对自己的崇拜和他自己日常生活中的琐事,比如突然有了纹身之类的,只不过江枫都没回复。 走进店铺,熟悉的氛围扑面而来,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机甲的宣传画,闪亮的金属和深邃的蓝色交错。 “不顾”的外形很独特,黑色铠甲在灯光下闪烁,红色如星火般点缀在机甲黑色的机身上。它的存在与周围的机械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来自未来的星辰。 宁旅遥来得频繁,这家机甲店的老板都认识他俩了。 “小兄弟又来看‘不顾’啊?” 宁旅遥面带尴尬,微微低下头,毕竟他来这么多次只看不买,多少有些冒昧:“是啊,只是看看……” 那老板知道宁旅遥是真心喜欢,这么久也没将“不顾”卖出去,也是留着给宁旅遥的。 江枫没说话,在商铺内静静观察。 这家店的店主似乎和A.大师有合作,商铺内的大多数机甲都是A.大师的作品,甚至很多都是A.大师在新手时期的练手作,从稚嫩到成熟,倒是让江枫颇为感慨。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从将手里的材料一点点、一点点地成型,最终获得父母的夸赞和哥哥的摸头。 这时,江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哥哥,我真的很喜欢那架机甲,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与一位男子并肩而立,从店的另一侧向“不顾”的方向走来。 江枫神色淡然。 能被江纳如此亲昵地称呼为“哥哥”的,就只有江枫的堂哥、江家如今的第一继承人——江慨。 江慨见到江枫明显一愣,还是好涵养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江枫也同他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江慨当初是作为第二继承人培养的,所以该有的教育自然少不了。当初父母失踪、江枫昏迷,面对独自撑起整个家的江澈,江慨最起码明面上没有落井下石。 这也是江枫兄妹二人能和江慨保持表面和平的原因。 倒是宁旅遥和江纳的脸色变得不太好,气氛微微凝重。 这家店铺不大,S级机甲仅有几台,能被江纳看上的,用脚趾头想,就只有那台“不顾”。 江纳看到身在店铺中的宁旅遥,神色虽然不好看,但比宁旅遥好一点,毕竟她也知道,宁旅遥现如今的财力,买不起这台S级机甲。 江纳是指挥系的,对机甲的要求不高,所以迟迟没有属于自己的机甲,直到在这家小店看到了这架“不顾”。 江慨开门见山:“店家,这架机甲多少钱?” 店主面露为难之色,心里挣扎不已。他本打算留给宁旅遥。 宁旅遥的实力未来可期,这也算是一种投资了。但是眼前的江慨他也认识,江家人,他得罪不起。 江慨看出了店家的为难,了当道:“我出三倍的价格。” 店家犹豫:“这不是价格的问题……” “四倍。”江慨的语气坚定,毫不退让。 江枫冷静地打断道:“何必为难店家。” 江慨的目光微微冷了下来,扭过头和江枫对视上:“我想给我的妹妹买一个生日礼物,不过分吧?” 江枫摇摇头,并不上他的当:“这似乎和生日礼物没关系。” “店家不卖给我们,难道要卖给你吗?”江纳不屑地扫了一眼宁旅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应该买不起吧?” 当初江枫戳她肺管子有多狠,如今她就还给宁旅遥。 宁旅遥沉不住气,甚至想上前和江纳起冲突,但被江枫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军校区的学生私下斗殴,可是要被记大过的,更何况,如果是宁旅遥先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在门口观察许久的林墨梵推门而入,带着几分兴奋道:“既然如此,你们打一场怎么样?” 他又想开赌盘了。 “江澈”这次的测验结果出来,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结果没想到今天又有赌盘可立了。 林墨梵给店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放心,扭过头对着四人道:“‘光域战台’,你们两个之间也打一场怎么样?谁赢了,这台‘不顾’就归谁。而且我很好奇,‘五锋’之间的实力,二位顺便分个高下如何?” “道泽五锋”,是道泽很早之前流传下来的称呼,意为道泽最锋利的五把刀。这个排名不分年级,不分年龄,不分性别。 江慨是五锋之一,江纳和宁旅遥也是。 被评为“五锋”的五人,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这不过这两年出了江澈和文情这两个SS级的怪胎,硬生生在“道泽五锋”的头顶上开辟出了“道泽双子星”。 江慨显然对自嗨的林墨梵没有什么印象:“请问你是……?” 江慨平时都在训练场,从江家原本的第二继承人,变成现如今的第一继承人,他身上的压力也不小,基本上都泡在训练场里,自然也没听说过林墨梵的名号。 林墨梵坦然一笑,自我介绍道:“你好,江慨,对吧?你是‘道泽五锋’,我叫林墨梵,是‘道泽赌狗’。” 如此不雅的称呼不禁让江慨皱眉,林墨梵却好似没看到,继续开口:“打一场吧?怎么样?可以争夺‘不顾’的归属,又可以让大家看看,我们这一届‘道泽五锋’的实力,如何?不亏的。” 宁旅遥踏出一步:“我没问题。” 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要自己去争取,他现在买不起“不顾”是事实,但是如果让他就这样将“不顾”让出去,他做不到。 林墨梵的提议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最起码他还有争取的机会。 江枫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罕见地没说话,她的目光在林墨梵、老板和那台“不顾”之间游移,最终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江纳同学呢?”林墨梵含笑望向江纳。 话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不接战,似乎显得江纳小气了:“那我们‘光域战台’见。” 她不可能输给宁旅遥,江澈已经压她一头了,宁旅遥绝对不行! “好!”达成所愿的林墨梵为他们鼓掌,道,“那谁赢了,谁就能获得这台‘不顾’,如何?” 几人都没有意见。 出门后,江慨甚至都没有看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江纳:“你带我来这里,是真的喜欢那台机甲,还是单纯想要和江澈对着干?” “我……”身后的江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江慨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不要去招惹他们,你最近专心准备天幕之战。江澈的队伍也好,文情的队伍也好,都无所谓,你的目标是参与天幕之战,‘那里’的东西爷爷让我们一定要拿到手。机甲的事情不用你如此费心费力,随便和他玩玩就够了,没有这个,我也会为你安排更好的。” 身后的江纳不敢说一个“不”字:“是,哥哥。” 从B级星一路爬上来的江纳不会是蠢蛋,江家的荣耀排在她个人的恩怨之前。 江慨的话就代表江家的意思。 宁旅遥的事情,暂且放一边。 还在店内的宁旅遥向林墨梵道谢:“谢谢你。” 林墨梵摆手道:“不客气。要下注吗?” 江枫给了林墨梵十星币:“我压宁旅遥赢。” 宁旅遥被她的小气程度震惊到了:“就十星币?!” 江枫点点头,正色道:“小赌怡情。” “滴——” 江枫手腕上的光脑传来声响。 是日时的特殊提示音。 全知墨:我们在白斗篷少女的身上发现了虫卵。 虫族? 虫族不是灭绝了吗? 曾经人类开拓宇宙的时候发现了不少虫族的化石,也是考古研究者们较为火热的研究领域。但是这东西找遍全星际都只有化石,如今在白斗篷少女的身上发现了虫卵? 江枫:活的吗? 全知墨:刚发现的时候是活的,现在死了。 全知墨:跟着白斗篷少女一起死的。 死了? 启能会那边已经着手准备派人过来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日时的主观意愿肯定是想要留着他们的,更何况还有虫卵,怎么会死了? 江枫:怎么死的? 全知墨:不知道,死得很蹊跷。 紧接着,全知墨发来的新消息让江枫神色凝重。 全知墨:红斗篷男子逃跑了。 全知墨:我怀疑日时内部有叛徒。 “滴滴——” 游夕:救我! 正文 第13章 迦楼罗 ◎惊!江澈的另一半到底是……◎ 游夕的紧急而突兀,却仿佛在江枫心中安装了一颗定时炸弹。 江枫心中一紧,迅速回复道:你在哪? 结果是显而易见地没有回应。 不能坐以待毙,江枫的心中涌起一阵焦虑,甚至没有同宁旅遥和林墨梵打声招呼,便猛然冲出了店铺。 身后的宁旅遥和林墨梵二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但双腿比脑子反应更快,迅速地跟上了江枫。 宁旅遥问出了声:“阿澈?” 江枫却没工夫回应,声音急促地对自己的光脑喊道:“‘天泽’,定位游夕。” “天泽”很快给予了回复:“正在定位中,请稍后…… “定位成功,位置已发送。” 看到游夕定位,江枫的心猛地一沉:“她怎么在那?!” 游夕所在的位置,正是她们之前去的那个地下机甲赛场! “阿澈?发生什么了?”跟上的宁旅遥察觉到江枫的紧张,眉头微皱。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但单看江枫凝重的神色,宁旅遥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没时间解释了,”江枫一跃跳进悬浮车,只道:“你别跟来,太危险了。” 普通人不能参与有关觉醒者的事件。 宁旅遥不愿听从,立即从车窗钻了进来:“少废话。” 后面紧跟着个好似灵活如山里的狗的林墨梵。 跟着宁旅遥钻进悬浮车里的林墨梵语气里透着一股兴奋劲儿:“有意思有意思,这就是江澈的生活吗?” 事情紧急,江枫顾不得多说,按下按钮,“天泽”开启了自动驾驶极速模式,车子瞬间以极速模式飞了出去,甩尾转弯。 “哦吼!”林墨梵被刺激得大叫道,车内充满了肾上腺素的快感,“好玩好玩,你家的‘天泽’开得好快啊!” 天泽的智能系统为了安全,形式模式都是稳妥而慢的,但此刻却如同脱缰的野马。 江枫没空搭理她,抬手给全知墨打去了通讯。 全知墨接得很快:“江枫?” 江枫开门见山:“游夕出事了。” “游夕?”全知墨眉头一蹙,显然没想到,“你们今天不是开学测试吗?” “她去参加开学测试了?”江枫厉声质问,“她都那样了你们没给她请假?” 面对江枫如此冲的语气,全知墨没和她计较,解释道:“她各项指标都没问题,医生才让她去的。” 全知墨没好意思说,江枫此刻的态度就像游夕的大家长,跑来学校质问她这个班主任。 全知墨也是见惯了世面,安抚道:“你先冷静,我派人出去找。”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江枫深吸了一口气,回复道,“她在那个地下祭坛。” “她去那里做什么?!” 这下轮到全知墨震惊了。 地下祭坛已经被查封了,为什么游夕会在那里? “我不知道,你们抓紧时间派人过来。我在过去的路上。” 悬浮车的车速很快,立马到达了那个地下机甲赛场。 跟着下车的宁旅遥一脸疑惑:“阿澈,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不让来这里吗?” 这个地下赛场他也略有耳闻。当初想要买“不顾”的宁旅遥也动了点心思,只不过当时就被江澈严厉制止住了。 江枫现在满脑子都是游夕发来的那句“救我”,无暇顾及宁旅遥的疑惑。 祭祀事件发生之后,这里就被日时的人查封了。对外宣称是税务问题,但是这家店的实际性质大家心里门清。 如今这里空无一人,甚至日时的人都没有。 林墨梵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使用那张黄纸给“老者”送去消息。 从之前“老者”的话可以猜到,江澈和“那帮人”有关系,而老者并不希望自己加入“那帮人”,也就是说…… 这个地下拳场发生的事情,很有可能和“那帮人”有关。 刚走到门口,里面就传来奇特的嘶吼声和物体被摧毁的声音。 江枫心跳一紧,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游夕!” 宁旅遥和林墨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迷惑。 这是……什么声音? 赛场内,游夕掩护着身旁的少女到处乱窜,四周混乱不堪。 在她们的身后,是一个模样奇怪且体型巨大的虫子,此刻正发出刺耳的嘶鸣。它的翅膀几近透明,漂浮在半空中,它的嘴巴好似蜗牛的嘴巴。和博物馆里常见的虫族骨骼不一样,它的八足是触手一般的八爪。 不难猜出如今的混乱局面正是它造成的。 “这是什么?!”宁旅遥被吓得差点跳起来,惊恐之声脱口而出。 林墨梵似乎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眼里透着兴奋:“这是虫族吗?活的虫族!!” “虫族?!你说这是虫族?” 虫族的化石在联邦之间不是秘密,但是人类从未见过活的。 “虽然很离谱,但是它的样子和教科书上的一模一样。” 江枫却没工夫计较那个是虫族还是什么其他东西,她的的目光锁定在游夕身上,心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 游夕竭力提升速度,带着那个无辜的少女向江枫的方向奔去,然而少女显然跟不上她的节奏,游夕不得不承受两人的重担,她锁骨上的白桔梗也缠绕地越来越紧。 江枫等人的闯入,显然引起了中央那只虫族的注意力,它瞬间停下了自己攻击的动作,向着江枫等人的方向望去,嘴巴上下蠕动,发出了嘶嘶呀呀的声响,仿佛在喃喃自语。 “它……它是在说话吗?”宁旅遥结结巴巴地问。 林墨梵迅速打开光脑录像:“这就是虫族?活的虫族!活的!那是它的语言吗?它在说什么?” 宁旅遥:“看它狰狞的样子不像是什么好话。” 游夕趁机拉着少女向江枫冲去,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江枫紧握住游夕的手腕,强有力地将她和少女拉回身边。 动作之猛,游夕一头撞进了江枫怀里,心跳急促。 游夕抬起头,望向江枫担忧的眼眸,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江枫稍稍放心,松开怀抱,二人扭过头看着悬停在不远处毫无动作的那只虫族。 被牵连的少女心脏狂跳:“这是……虫族?” 只在博物馆见过化石的虫族? “出去说。”江枫紧握游夕的手,迅速退后。 那只虫族没有再说话,甚至没有行动,只是待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 日时留下的封条还具有效力,想来这也是这只虫族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的原因。 江枫替游夕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怎么来这里了?” 宁旅遥暗暗咽了口唾沫。 兄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么危险的情况你甚至不愿意厉声问一句? 这么温柔的语气你是江澈吗? 一旁的林墨梵好似吃到了大瓜,眼神发亮般地在江枫和游夕身上来回瞟来瞟去。 回去又有赌盘可开了?! 惊!江澈的另一半到底是文情还是……嗯?眼前这位少女叫什么来着? “我追着那个红斗篷男子过来的。”游夕扯了扯江枫的衣袖,眼里带着些许的无辜。 江枫闭上了眼睛,深呼吸道:“发生什么事了?” 上午的开学测试结束之后,游夕原本打算去日时再找奥瑟医师再检查一下身体,却看到了一个神秘人带着那位红斗篷男子出逃,于是她追了上去。 游夕身旁的这位女生是被牵连的。 此刻在赛场里的那只星虫应该是一种拥有寄生能力的星虫。 跟踪红斗篷男子的游夕亲眼看着那只星虫从红斗篷男子的额头钻出来,打算更换宿主,寄生到少女身上。 游夕阻止了这一切,代价是她和少女两个人一起被星虫追杀。 以上是游夕的说辞。 江枫听完她漏洞百出的故事,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没事就好。” 被虫族追着想要寄生的少女名叫沈幽,同样也是道泽的学生,机甲重兵系,来到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想要给妈妈买生日礼物。 日时的人来得很快,只不过是江枫没见过的人。 没想到林墨梵倒是认识来人,提前开了口:“嘿,曾哥?你怎么过来了?我跟你讲,里头有虫族,那居然是虫族!可凶了……” 被林墨梵称呼“曾哥”的男子没有回答林墨梵的套近乎,而是径自走向江枫等人。 如此称呼倒是提醒了江枫,眼前的人,是全知墨为他们安排的队长——曾三九。 江枫点头,打招呼道:“你好,曾师傅。” 曾三九身上有许多图案纹身,但是江枫识别出了最主要的那个——在曾三九脖子上的鲁班锁纹样的印记。 这地方不好隐藏,所以曾三九干脆在自己身上贴满了纹身贴,虽然掩盖了独特的鲁班锁,却给曾三九增添了几分不好惹的气场。 游夕似乎也听说过这位曾三九未来是带领他们的队长,跟着江枫点头道:“曾师傅好。” 沈幽和宁旅遥虽然不认识,但也很懂礼貌,直接跟着江枫她们喊“曾师傅”。 曾三九身材魁梧,肩宽背厚,肌肉结实。粗犷的脸庞上覆盖着一层胡渣,脸颊微微凹陷,增添了几分阳刚之气。 曾三九点头算是回应:“怎么样?” 江枫抬了抬下巴,示意星虫还在里面:“在里面,没出来。” “这么安静?”曾三九给江枫丢了个物品,“你在这等着,剩下的人跟我走。” 普通人不能接触这些,曾三九必须要带他们几个离开。已经灭绝的星虫突然现身,上头要找游夕问话。 江枫点头,明白曾三九的意思,曾三九负责带他们离开这里,江枫在门口守着。 全知墨应该和曾三九交代过,他对江枫的能力有一定的底气,才会放心让她守在这里。 此刻江枫手上的是印记赋能的道具——灵魂缚网,灵魂序列0125。 灵魂缚网是灵魂轨迹中序列排行0125的特殊道具,能够束缚觉醒者,从灵魂进行压制,是日时的探险小队从某个遗迹中带出来并改造的。 原本这种东西江枫这类新人是无法接触的,只不过现在情况紧急。 星虫的破坏力极强,为了以防万一,曾三九才带来这种道具。 日时的人训练有素,所以来得很快。 因为是首次出现活体星虫,所以日时成员基本来了好几个小队,再加上曾三九带出来的灵魂缚网,为的就是活捉。 曾三九是因为本身就在道泽星,离得近,所以来得最快。 江枫将手上的道具交给面前的日时成员,接下来里面的星虫就交给他们了。 江枫打开联系人界面,给“老大”才即可发去了消息:我遇到星虫了。 江枫:帮我查一下迦楼罗。 那只星虫说的话,她听懂了。 它说的是:“我叫, “迦楼罗。” 正文 第14章 虫族的请求 ◎“是他们污染了我。”◎ 全知墨头一回这么生气,看着江枫和游夕二人沉默许久,才终于爆发。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之前游夕带着还是普通人的江枫进入地下祭坛,上面的惩罚还没下来,现在江枫又带着两个普通人来抓虫族。 “你等着吧,”全知墨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咬牙切齿道,“这件事情必须有个说明。” 事关星虫、献祭和阿缇洛,这一切的一切都被牵扯到一起,现在还牵扯到了普通人,上面不会轻轻放下的,江枫、游夕包括全知墨都得给个交代。 道泽的老师来了都保不下他们! “你们最好……” 全知墨还想再说什么,就被敲门声打断。 “叩叩叩——” “算了。”全知墨不好当着其他人的面教训两个小孩,也就暂时先将这件事搁置一边:“请进。” 来人是日时的成员,负责抓捕那只“迦楼罗”的抓捕人员之一。 “全组长,那只星虫开始暴动了,灵魂缚网要控制不住了。” “滴滴——” 是江枫的光脑,才即可给她回消息了。 老大:“最初的母星”上的一种生物,通常是一种巨大的鸟。 老大:食蛇。 “江澈!愣着做什么?快走!” 全知墨的呼喊让江枫的注意力从才即可的消息上回过神来:“来了。” 全知墨带着江枫去往关押星虫的地下牢笼。 刚到楼梯口,就能听到星虫的嘶叫声,凄惨夹杂着痛苦。 这所基地的地下牢笼说是“牢笼”,四周的墙壁都是由巫神的陨铁制成的,厚重而坚固,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力量。陨铁的表面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纹路,似乎在低声低吟着过往的传说,映衬着阴影中游荡的幽蓝光芒。 其中一面墙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透明玻璃,但实际上是巨岩石经过特殊加工而成的透明材料,在玻璃的另一侧,是监控室,在这里他们可以清晰看到被囚禁的那只星虫。 星虫在不断地冲击那块透明的巨岩石,朝着监控室内的人嘶吼着,地面上还有被它挣破的灵魂缚网。 直到江枫二人的到来后,它才安静下来。 游夕似乎和上面作了汇报,此刻已经在监控室里等着了。 刚进门的江枫就和室内的游夕对上了眼,她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担忧,随后很快地移开视线。 为什么? 游夕为什么会有这种眼神? 全知墨看着逐渐停止攻击迹象的星虫,将那根没点燃的烟收了起来,问:“怎么回事?” 一直在监控室守着的人摇头,回答道:“不知道,刚刚突然开始攻击,挣断了灵魂缚网。现在又安静下来了。” 星虫虽停下了动作,但它此刻还趴在那透明的巨岩石上没有离开,嘴里依然在发出“嘶嘶”的声响,只不过温和了许多。 它那双巨大的复眼中可以通过这单面的透明巨岩石看到江枫等人的身影。 江枫听懂了,它在说:“我们不是敌人。” “我们”? 看来除了它之外还有其他活体星虫的存在。 江枫并不回应,只是盯着那只自称“迦楼罗”的星虫。 它又说:“救我。 “是他们污染了我。 “救我。” 见得不到回应,星虫又恢复了之前的狰狞模样:“回答我!” 站在最角落的游夕偷偷伸出一根手指,覆上了自己的双唇,示意它噤声。 那星虫冷静了下来,慢慢开始退后,回到了牢笼的中心位置,没有再发出声响。 游夕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收回,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视线回到江枫的背影上。 “到底什么情况?”全知墨厉声质问。 日时的成员也不甚清楚,只能等研究虫族的专家过来了。 现在虫族没有继续暴动就是好事。 全知墨:“专家什么时候到?” “之前近春星系发现了一个虫族化石,研究虫族的专家都在那边,从近春星系过来……大概需要两天。” “看好它。”全知墨转身带着江枫和游夕离开,“你们两个,跟我走。” 离开监控室之前,江枫最后看了一眼那星虫。 她要找个机会和“迦楼罗”谈谈。 >>> 宁旅遥三人被安排在一个房间里,有专门的人员负责看管他们,不让他们乱跑。 三人也默契地没有多问,只因他们看到了看守人员身上的——联邦徽章。 宁旅遥同林墨梵对视一眼,悄声道:“暗组?” 虽然二人早前并不相熟,但是同时被“关押”在这里的患难与共,还是让二人亲近了几分。宁旅遥甚至都没有功夫去计较林墨梵之前做过的那些事。 林墨梵点点头:“大概。” 每个隶属于联邦的组织都有属于自己的代号,比如司法部是001,但是这个组织的代号是095。 095这个数字目前并未出现在联邦官方公布的组织名单上,这说明这个组织是暗组,还是属于联邦官方的暗组。 而这个组织所使用的设备都是联邦官方使用的,如此大量的官方设备,也不像是假的。 一个从未对外公开的组织,一个使用官方专供设备的组织,种种线索都在说明这是隶属于联邦官方的暗组。 “那个……”一旁的沈幽怯生开口,“暗组,是什么意思?” 所谓暗组,就是不能为普通人所知的组织,从事一些非公开的活动。 这种组织手段并不干净,为达目的,肮脏的手段层出不穷。如果说明面上的那些组织逮捕罪犯还需要逮捕令的话,这种暗组的手段就是直接在背后悄悄处理干净。 好处是那些程序手续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坏处是……他们永远见不得光。 大概是同属一个学校,即使并不相熟,沈幽还是向他们靠近:“这个暗组……是什么情况?他们会不会……” 把我们灭口? 沈幽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会。”林墨梵斩钉截铁道。 暗组什么都做得出来,一切维护联邦的利益。 这一句话让沈幽惊出一身冷汗:“我们以后要进军团……不……不至于吧?” 宁旅遥回答道:“这就要看,那只星虫的重要程度了。” 最轻的,他们也要签下保密协议,如果牵扯太多……他们或许还要被强制加入这个暗组,甚至不能回去学校。 不过既然隶属于联邦,想来大概率生命没有危险。 沈幽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底。 “宁旅遥,江澈在暗组这事,你知道吗?”林墨梵难得收起了自己吊儿郎当的笑容,正色道。 宁旅遥头摇得干脆:“你也说这是暗组了。” 既然是暗组,江澈怎么会和他讲? 只不过突然间江澈往日里的一些奇怪行为都在他这里得到了合理化的解释。 林墨梵嗤笑一声:“依我看,江澈加入这个组织的时间不长。” 他观察江澈这么久,最起码到上个学期期中,江澈都还并没有加入这个组织。 宁旅遥并不想多嘴,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关心阿澈?” 这种现象从刚入学就开始了,但谁也不知道林墨梵究竟是为什么。 林墨梵:“我怀疑他是‘长久’。” “长久”,星网战域里出了名的机甲设计大佬,和A.一样神秘的存在。 但是“长久”为人行踪神秘到连声音都没有人听过。每个星网战域的玩家每天都见TA上线,设计,发布,然后又下线,一句话都不说,也不回复。 有人说TA被联邦招揽了,也有人说TA来自帝国,两国关系不睦,这才行踪神秘。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宁旅遥翻了个白眼:“阿澈是机甲设计的白痴。” 林墨梵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 江澈展露出来的一切都表明他并没有机甲设计的天赋。 但是,他不信。 那辆悬浮车就是最好的证明。 早前第一次见江澈开着这辆车来学校的时候,林墨梵就开始怀疑江澈是“长久”了,今天自己亲自坐了一次,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那种技术,只能是“长久”。 全知墨带着江枫和游夕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 房间的门被重重关上。 全知墨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江枫和游夕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后,像她的两个跟班。 看着像混黑的大佬。 林墨梵反应最迅速:“我什么都没见到,也不知道什么虫族,我什么都不知道!” 全知墨:“……” 全知墨轻笑一声,说:“还挺识相。” 但是她没有想为难几个学生。 全知墨站起身招呼他们:“来签保密协议。” 沈幽是被牵连的,补偿肯定要有,具体的数额看沈幽的意思。 毕竟是因为他们没有看管好那个红斗篷男子,才让沈幽遭此无妄之灾。 他们日时也不缺钱。 至于林墨梵和宁旅遥,二人是江枫带来的,这个责任自然要要江枫来担。 宁旅遥签好字,深深地看了江枫一眼,游夕不动神色地向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全知墨没管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小情绪,而是掏出一把车钥匙交到江枫手里。 “你们送他们回去。”全知墨深吸一口烟,眼神瞟到江枫和游夕身上,“江澈的悬浮车被当做证物收上去了,开我的,别引人注意。” 现在的车辆启动仅需车主的虹膜识别即可,但是车钥匙也是必须配备的,就是为了在此刻能有用武之地。 下属上前询问全知墨:“墨姐,不消除他们的记忆吗?这样做,‘董事长’那边……” 他想说不好交代,但是全知墨语调里却满不在意:“‘董事长’那边我亲自去说。” 她怀疑【日时】内部有叛徒。 这个怀疑很早之前就有了,甚至是在江澈加入【日时】之前、在安落尘死亡的时候就种下了这颗种子。后来江澈的失踪更加印证了这一点,直到那位红斗篷男子成功逃跑,让她进一步确信这一点。 “安离世最近还好吗?”全知墨掐灭了手里的烟,似乎是真切的关心。 “还是那样。”下属摇头,神色里满是惋惜,“希望他能振作起来。” 全知墨状似无意地提起来:“他是道泽的二年级生,对吧?听说最近十大军校的天幕之战开始了,二年级的也参加,让他去玩玩吧,就当休假了,调整一下心情。” 下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谁家休假是参加天幕之战的?! 可下属仍然什么都没说,点头下去了。 “等下。”全知墨喊住了他,“让安离世记得戴上‘那个’。” >>> 沈幽被江枫送回家的时候,她的父亲还在做饭,见她回来,从厨房里探出头:“怎么样闺女?买到了吗?” 沈幽的父亲之前是个厨师,入赘后就做起了家庭煮夫,专心照顾家里。 今天是沈幽妈妈的生日,沈幽和父亲约定好,自己回来的路上顺道给妈妈买礼物,父亲则在家做一大桌的菜为母亲庆生。 “爸爸……”沈幽想开口告诉父亲自己今天的遭遇,但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突然想到自己之前签署的那个保密协议。 沈父一眼就看出来沈幽目前的情况——禁言咒。 禁忌轨迹中的一种。 沈父去厨房的柜子最高处拿出一个罐子,倒出罐子里的粉末就直接塞进沈幽嘴里。 沈幽被那一团粉末呛到,刚想吐出来,父亲说“咽下去”之后,她又将那个粉末给勉强吞了下去。 看着沈幽吞下去之后,沈父神情凝重地问道:“你今日做了什么?” 沈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开口讲述道:“我遇到了星虫。” 沈父听完孩子的讲述,将那罐粉末交到沈幽手里:“这个,别让你妈妈发现,好好保存。” 沈幽疑惑地想要开口询问,但是看到父亲凝重的神情,还是选择了闭嘴。 沈絮推开门的时候,她的宝贝女儿和丈夫已经坐在桌边等她下班了。 “诶呀诶呀,军团里突然有紧急的事情,妈妈回来晚了。”沈絮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放到沈幽面前,“听说宝贝要去参加天幕之战?送给我们宝贝女儿的礼物。” 那是一个精美的礼物盒。 沈幽惊喜地抬眼:“妈妈,可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她连给妈妈的生日礼物都没来得及买。 沈絮笑着亲亲沈幽的头发,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快乐。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礼物盒被打开,里面是一个军用皮带。 沈絮很细心。 即便是沈幽穿军校制服的时候,这条皮带也能用上。 沈幽当即就迫不及待地将皮带戴在了身上。 皮带上面有一个卡扣,可以放下一个空间钮,但此刻里面装着一个铬银色怀表。怀表的表面,紫色的水晶点缀,形成了漂亮的纹路。 那是沈父偷偷送她的“小礼物”。 沈父看见了,拍拍沈幽的肩膀:“吃饭吧,看我今天做的菜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 深夜。 道泽的精英单人宿舍隔音效果一般,隔壁同学的呼噜打得震天响,宁旅遥有些睡不着。 宁旅遥知道好兄弟身在暗组,对他的隐瞒迫不得已,但是被欺瞒的感觉并不好受。 不知是受这种感觉所扰,还是因为隔壁同学的呼噜声,宁旅遥辗转反侧,一晚上都没睡着。 在天刚刚擦亮的时候,宁旅遥好不容易酝酿出一点困意,却听到了一股莫名的声音。 那声音泛着空灵,像是来自宇宙的彼端,又像是在他耳边轻语。 “你想……获得力量吗?” 正文 第15章 光域战台1 ◎她家的阿枫,看着温柔,实际上报复心可强了。◎ 第二天一早,江枫就被恩威老师拽着去检查了,无非就是那台SSS级的长鹿机甲。 但是江枫早在设计这台机甲的时候,为这台机甲植入了自适应机制,为的就是预防有低等级精神力个体的误入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更何况是使用光脑接入,这能更好地保护使用者。 这倒是让各位老师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身为机甲系的老师,同时又是德里安教授的好友,成诺一直知道德里安手里有一台SSS级机甲,多少次想看看,结果德里安将那台机甲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成诺一直没能得以窥见真容,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见到了。 现在得知那台机甲有什么自适应机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也可以驾驶!这让成诺馋的不行。 德里安教授自然是不愿意。现在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的戏码在整个道泽内上演。 江枫:“……” 虽说有自适应机制,但是并不代表所有人上去都可以发挥“长鹿”的所有能力。 但是江枫显然不打算将这件事情告知二位,毕竟她现在可是机甲小白江澈。 “恩威老师,*那我先去训练了。”江枫同老师告辞。 恩威对于她最近泡在训练室里又心疼又欣慰,最终也只是说一句:“注意身体。” “好。”江枫嘴上应着,实际上怎么做可不一定,毕竟她做机甲设计的时候,简直可以用“废寝忘食”四个字来形容。 在江枫回到训练模拟室的时候,校园星网上有关江澈和沃茨利二人的对战贴再次被顶到了最前面。 1L:江澈和沃茨利的对战是今天对吧? 2L:是的,今晚八点。当初道泽赌狗开赌盘,我压的江澈赢。 3L:江澈之前精神力暴动过了,只能使用A级精神力啊。况且,江澈的机甲战斗不是一直是他的短板吗? 4L:但是江澈的精神力是SS啊! 5L:回复4L,江澈现在只能用A的精神力啊! 6L:综上所述,我压的沃茨利赢。 7L:但江澈不是不和文情组队了吗?老师公告都发出来了,在为他和文情各自招募队员呢。 8L:战书都下了,也得打啊。 9L:你们都不上课的吗?早八的训练你们是一点都不管啊? 10L:嘿嘿嘿,我们都是普通校区的。 11L:回复10L,普通校区的也这么关心军团校区的吗?没别的意思,主要是身边普通校区的好友都不怎么关心我们军团区的热点。 12L:回复11L,主要是因为对战的是江澈啊!还是为爱而战! 13L:听说江澈最近都泡在指挥模拟室里,看来是认真在准备天幕之战了。 14L:回复13L,他纯卷王,我女朋友指挥系的,最近都没时间理我,也泡在模拟训练室里。 15L:回复14L,你做梦呢?你醒醒,你根本没有女朋友,还是指挥系的女朋友。 16L:我也压的沃茨利。 17L:必须是江澈! 18L:江澈必输! …… 这个帖子逐渐歪了楼,但是道泽的老师和学生都知道,今晚八点,就是江澈和沃茨利的为爱而战的戏码。 和光脑中的星网战域不同,星网战域中的一切都是虚拟的,光域战台则是专门给军团设计的对战擂台,分为军团版本和军校版本,都是真实对战。 光域战台会为参赛人员准备最基础的B级机甲,如果想要驾驶更高等级的机甲,需要自备。 江澈本身是没有自己的机甲的,所以会使用光域战台准备的基础机甲。 这为江慨带来了一些便利。 江慨手腕上的光脑发来了消息,消息的来源是他的护卫。 护卫:病毒已植入。 江慨关闭手里的光脑,含笑着喃喃自语:“就让我看看吧,江澈。” 已经被抛弃的江家第一继承人,失去了引以为傲的SS级精神力,你还拿什么回来呢? >>> 进入训练室的江枫无暇顾及其他。 早知道有今天,之前江澈同她聊指挥方面的事的时候,她就应该多听一耳朵。 直到她再次从训练室里出来的时候,宁旅遥已经在训练室门口等她了。 江枫推门的动作一顿,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部分的原因是昨天在【日时】发生的那些事情。好兄弟有事情瞒着自己,宁旅遥心有芥蒂是正常的,但是江枫还没想好怎么和宁旅遥解释。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模拟训练室除了训练舱之外,还有一个荧幕可以显现训练时发生的一切。 江枫不是江澈,在指挥方面,她的那些操作,哪怕是外行都能看出绝对不是一个年级第一应该有的熟练度和操作。 但是宁旅遥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手里拿着一瓶牛奶味的营养液,递到江枫面前:“高老师在等你了,还是队友的事情。” 江枫的手轻微颤抖了一下,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宁旅遥打断。 宁旅遥抬头看了一眼训练室的监控:“我记得你爱喝这个,‘他’之前和我提过。” 为了防止学生在训练时遇到意外,学校在每一间训练室都安装了监控,如今这个监控,也拍摄下了江枫的操作,和他们的一举一动。 江枫神色凝重地接过宁旅遥手中的牛奶味营养液,说出“谢谢”二字的嗓音干涩。 江澈有乳糖不耐受,连带的也不喜欢有牛奶味的东西。 爱喝牛奶的,是江枫她自己。 宁旅遥的这个举动甚至不能说是试探。 和之前在校门口相遇时的亲近语气不同,宁旅遥除了递给江枫营养液之外,没有再做出任何进一步的举动,又说起了天幕之战队友的事情:“高专午刚刚想进训练室喊你的,但是我说你在进行指挥战术的研究,高老师回办公室等你了。” 这句话像是解释,实际上是在告诉江枫回头别说漏嘴了。 江枫心情有些复杂,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江澈似乎和宁旅遥很要好,甚至可能和宁旅遥提过江枫的存在。 江枫没有喝那瓶营养液,而是定定地看着手心里的营养液出神。 哥哥……似乎真的很讨人喜欢。 宁旅遥是这样。 无道是这样。 游夕……也是这样。 江枫以前觉得自己也挺讨人喜欢的,可是变成江澈之后,发现不太一样。 在扮演江澈的这短短几天里,江枫发现,即便父母不在身边,也有人毫无保留地爱他、信任他。 从宁旅遥到无道,再到仅仅只是久闻“江澈”大名的沈幽,都对他毫无保留。 宁旅遥的余光瞥见江枫在发呆,神色似乎有些哀戚,但是他什么都没问。 宁旅遥记得,很早以前他和江澈在穹顶喝酒,江澈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再是我,就替我帮一帮她。” 那个时候的宁旅遥还不知道江澈口中的“她”是谁,现在他知道了。 二人各怀心思,就这样沉默地前行。 到达高专午办公室门口,他们遇到了一位陌生的同学。 对方胡子拉碴,眼底还有非常浓重的黑眼圈,留长的头发并不柔顺,甚至显得有些毛糙。 但是身上的衣服还是穿戴整齐的,特别是他胸前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棺材造型的黑色胸针。 “天泽。” 内心莫名涌起一股不安,江枫偷偷召唤出天泽AI。 天泽心领神会,开始自动对那个黑色胸针扫描:“高纯度暗物质浸染型黑曜石。 “扫描时间:███-██-████:██:██。 “物品编号:ST-07-Δ。” “ST-07-Δ?” 一个胸针,还有编号? 这个编号代表着什么? 有什么线索在江枫的脑海中迅速闪过。 仅在顷刻之间,当所有的线索都被串联起来之后,江枫的视线落在那正走在自己面前的宁旅遥身上。 即便内心再如何风暴,江枫也神色如常地略过对面的男生。 宁旅遥显然也没有理睬对方的打算,准备直接越过男生去敲门,却没想到被对方赶上再一次堵住了去路。 “同学?”宁旅遥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将一张纸质文件递到了江枫面前:“江澈?我叫安离世,我要加入你们战队,这是我的简历。” “简……简历?”打个天幕之战还要递交简历?还是纸质版? 安离世……高专午似乎提起过。 见江枫没接,安离世直接将东西塞到了江枫手里:“请你务必让我进入你们战队,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 江枫:“……?” 宁旅遥:“……?” 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安离世却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就这样离开了。 江枫看着手里的被揉皱的纸张。 工程及医疗专业。 是高专午之前提到过的那位。 “先进去吧。”宁旅遥抬手叩响了高专午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他们才推门而入。 高专午在办公室等候他们许久,见二人进来,高专午直接招呼他们坐下:“你们还要重新设计机甲,这几天必须将人选定下了,否则时间来不及。” 高专午操纵光脑,投影出一个人影:“看看。” 第一位就是沈幽的资料——是昨日被虫族追杀的那位女孩。 江枫蹙眉:“是她?” “是她。”高专午点头,“就是你们之前观看战斗的那名机甲重兵系的那名女孩。” 江枫的眉头拧的更紧了:“是她吗?” 两位少女虽然身形相似,可是江枫印象里战斗场的女孩和昨日的女孩,长得并不一样。 高专午被她问得有些不明所以:“是她啊,你之前对她还挺欣赏的,这才过了两天就不认识了?” 江枫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不是她。 江枫之前在战斗场上看到的女孩不是她。虽然在战斗场隔得很远,但是江枫确定二位不是同一个女孩。 战场上的女孩是江枫前几日见过的那名牵连进【日时】的女孩,但不是眼前的女孩。 江枫紧盯着眼前少女的投影,眼神里满是怀疑和探究。 宁旅遥知道江枫并不认为投影显现出来的少女就是前几日看到的那名重型机甲驾驶员,但是在他自己的视角来看,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真的吗?真的没有任何不妥吗?”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宁旅遥的耳边炸响。 又出现了,又听见那个声音了。 宁旅遥猛甩自己的脑袋,看架势想要把脑海里的那道声音甩出去,只可惜,都是无用功。 “嘿嘿嘿……仔细看看,真的没有任何不妥吗?”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宁旅遥感觉眼前一花,目光所及之处都带着诡异的色彩。 “抬头看看……” 在那道声音的催使下,宁旅遥慢慢抬头,看向中间那道投影。 突然,原本属于人类少女的外貌开始变得模糊,投影中,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呈现出一种破碎玻璃的状态。 “这是……什么?” 视线开始变得昏暗,宁旅遥有些看不清,江枫和高专午的动作在他眼里开始变慢。 “嘿嘿嘿,答应我吧,成为我的寄主不好吗?只要你成为我的宿主,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绝不……” 宁旅遥的话音还未落下,下一秒,身旁的江枫就抓住了他的上臂:“你没事吧?” 周围昏暗的光线开始急速褪去,一切的景象恢复自然,中间沈幽的投影也没有任何问题,耳边那道烦人的声音也消失了。 “没事,可能是低血糖。”宁旅遥甩开脑袋,觉得自己现在舒服多了,“谢谢。” 江枫松开了他。 高专午从抽屉里拿出两块巧克力交到二人手里,一边调笑说:“你俩怎么这么见外了。” 二人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但高专午没有多问,而是问道:“怎么样?重型机甲的队友……” “就她了。”江枫没有犹豫,眼神没有从沈幽的投影上移开过,紧盯着沈幽腰部的那条腰带。 这是最明显的区别。 高专午没有反对,继续翻开下一位的资料。 “这位是我为你们找的狙击手。” 看着那投影,江枫下意识喊出口:“游夕?” “认识啊?”高专午松口气,“认识就太好了。” 江澈这孩子重情义,既然认识,同意游夕入队的可能性就更大——最起码不会那么排斥。 吃了一口巧克力的宁旅遥舒服了许多,注意到了上面游夕的所在年级:“老师,一年级的?” “嗯,SS级的精神力。” “刚入学就让她参加天幕之战吗?” 新学期刚刚开始,刚入学的新生可能连学校都没熟悉,就要去参加天幕之战? 高专午自然想到了这一点:“测验过了,实在是没得拒绝才同意的。” 各方面表现都太出色了,挑刺都没法挑。再加上那边的施压,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江枫没反对:“好。那么医疗位呢?您之前提到的,我记得没错的话,叫安离世?” “对。”高专午点头,“但是他最近……心情有些不好。” 安离世? 宁旅遥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就是刚刚在门口见到的那位同学!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就叫安离世。 回想起刚刚见到的男生,宁旅遥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这哪是心情不好可以形容的。 江枫:“他怎么样?” “我原本属意的就是他。只不过最近他似乎发生了一些事,心情有些不好。老师劝他去过心理咨询室,他很配合,但就是不愿意开口。但是他刚刚来找我表达了想要参加天幕之战,他的导师见他好不容易有冲劲,也拜托我同意。当然,你是队长。” 高专午深知强扭的瓜不甜,她只做推荐,确定要什么样的队友由队长自己决定。即便到时候是苦果,那也是队长自己咽。 “我考虑一下。”从手上的数据上来看,江枫觉得安离世各方面都不错,可是之前见到对方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她还需要再看看。 高专午没有强迫她做决定:“可以,但是后天早上一定要给我答复了,你们要设计机甲了。” 高专午再次给江枫二人发送了资料:“这里面是所有道泽的机甲设计专业的学生,第一位就是我推荐的,当然,你们可以自己挑。” 天幕之战有要求,参赛人员使用的机甲必须是本校机甲设计专业的学生设计的,这也是各大军校之间的较量。 机甲设计的学生很少,有时候名气越大的设计师,不一定是最合适的,所以机甲设计的人选高专午一股脑全给到二人。 挑选队友也是队长必须要具备的能力。 江枫快速浏览一遍手上的资料,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墨梵。 那位“道泽赌狗”。 江枫的动作很快,唯有在翻阅林墨梵资料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这自然逃不过高专午的眼睛:“林墨梵?他各方面比较平均。” 高专午这话说得委婉。各方面比较平均,也就是各方面都比较一般。 说着,高专午又补了一句:“但是设计的点子比较新奇。” 江枫看到林墨梵这个学期的研究课题是“动物仿生机甲的抚慰方式”,不禁笑出声:“谢谢老师,我会在后天早上给你答复的。” 高专午点头。江澈这孩子一向守时,说了后天早上给答复,那就是后天早上,她不担心。 反而是旁边这个宁旅遥,想起来就有些头疼。 “江澈,听说晚上你还有事,你先去吧。”面对“江澈”时温和的态度,在转向宁旅遥的时候沉下了脸,“宁旅遥,你留下。” 宁旅遥满脑子疑问:“我?” 高专午没说话,抬手示意宁旅遥留下。 江枫冲宁旅遥点头后就离开了。 听到关上门的声音,高专午拿出一封纸质的文件递到宁旅遥面前:“橄榄枝,要不要去?” 纸质文件的中间,还印有特殊的符号。 仔细看,可以看到里面的水印。 ——003。 执政院。 >>>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 江枫随意收拾了一下训练室的东西,就前往光域战台。 光脑里的天泽还在提示:“江澈,检测到你今天已经训练了八个小时了,接下来你的日程表里还有一个八点的光域战台的对战邀请。身体还在承受范围内,但请注意休息。” 江枫打开营养液的手一顿,随后迅速将营养液一饮而尽:“谢谢你,天泽。” “……不客气。” 一进门,江枫就在看台最显眼的地方看到了文情。 文情一直紧盯着大门,看到江枫的入场,她站起身,朝着江枫的方向走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为“江澈”来的,转头看向沃茨利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嘲笑的意味。 沃茨利表面上视若无睹,暗地里握紧了双拳,甚至发出了骨骼的脆响。 只不过有人比文情的动作更快。 游夕向前一步的动作阻拦了文情前进的步伐。 “江同学,”游夕从背后拿出一瓶营养液,“你饿吗?” 江枫被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迷惑了,虽然不清楚她的目的,但是江枫的嘴角仍不自觉开始上扬,觉得有些好笑。 她歪了下头,挑眉接过游夕手里的营养液:“谢谢。” 见她收下,游夕笑得更加开心,转过身,装作刚看见文情的模样:“呀?文同学?你也是来找江澈的?” 文情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来,但她还是点点头,交出手里的空间钮——S级机甲,“策略”。 文情是知道江澈精神力暴动后精神力等级下降的,所以这次带来的都是S级机甲。 知道她是好心,但是这个机甲江枫可不敢接:“谢谢,但是不用了。” 她用B级机甲也能打。 文情也不是什么强求的人,见状将手里的空间钮收了回来:“好。” 江枫给了游夕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身进入了光域战台。 光域战台的地图是随机的。 这次的地图随机到的是战后的星际废墟。 坐在普通的B级机甲里的江枫,双眼紧盯着对面那台庞然大物——S级机甲“绽放”。 虽然这台机甲的名字听着很美,但是“绽放”的外形非常霸气,漆黑的外壳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峻的光泽,巨大的机甲步伐缓缓逼近,带起的气流仿佛能将江枫驾驶的B级机甲掀翻。 B级机甲不论是材质还是耗能上都远不及S级机甲。 得速战速决。 随着“绽放”的炮口蓄能,江枫迅速启动引擎,机甲如同一只灵活的猎豹,急速穿梭在废墟间。她灵活地绕过破碎的建筑,寻找掩护,尽量将自己隐藏在瓦砾后面,心中不断分析着敌人的攻击模式。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速度。”沃茨利冷冷一笑,炮火瞬间发射,火光闪烁,江枫的心跳加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枫的右手迅速操作,启动了机甲的烟雾弹,瞬间,周围的视野被浓厚的烟雾笼罩。她利用这一时机,朝着一侧的狭窄巷道猛冲而去,沃茨利的炮火在身后猛然爆炸,震耳欲聋的声响让她的耳边一阵嗡鸣。 沃茨利因为烟雾而无法准确锁定目标,江枫迅速调转方向,从侧面发起攻击。她调整机甲的姿态,快速瞄准,精准地发射出远程光束。 光束划破烟雾,直击沃茨利的侧翼,爆炸的瞬间,“绽放”的机甲外壳开始剥离机甲主体。 沃茨利受到了攻击,瞬间失去平衡,破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 江枫没有停顿,抓住这个机会,迅速调整方向,准备继续发起一系列快速打击。 然而,就在她准备发起下一轮攻击时,机甲的控制面板忽然闪烁,警报声骤然响起。 “什么情况?”江枫心中一紧,迅速查看显示屏。 数据一片混乱,无法控制的警告信息疯狂涌现——“病毒入侵!系统异常!” 江枫:“……” 她从没想过道泽还会有学生使用如此卑鄙的手段,这真的是道泽培养出来的学生吗? 随着病毒的扩散,机甲的反应变得迟缓,攻击模式频频失效。 沃茨利趁机发起猛烈攻势,巨大的炮火如同倾泻而下,江枫的机甲被迫闪避,然而由于反应迟钝,她的机甲一次又一次险些被击中。 冷静。 江枫集中精神,努力抵抗病毒对意识的侵扰,启动了机甲的备份系统。 观众台上。 面对江枫突然发癫一般的操作,众人开始摸不着头脑。 “什么情况?” “江澈会驾驶机甲吗?” “这就是他的那群迷弟迷妹们说的‘跟着恩威老师之后进步神速’?” “前几天还听大魔头夸了江澈,我才过来看的。” “果然,指挥系的就好好学指挥,来什么机甲系。” “就是就是,他就不能学学文情?同样是SS级的精神力,就他非要双修,真的浪费。” “我看,他就是精神力降级了吧?” “什么精神力降级?” “你不知道?江澈之前精神力暴动过……” …… 文情看着江枫的操作,眉头紧蹙:“江澈怎么了?” 这绝对不是江澈应有的水平。 坐在她身旁的游夕撇嘴,漫不经心道:“机甲中病毒了呗。” “什么?”文情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要去要求停止比赛。” 游夕却拦住了她:“你着什么急,对她这么没信心?” 文情不理解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这么淡定?你难道不知道机甲病毒的后果吗?!” 机甲战士驾驶机甲的时候,是用精神力连接的,机甲中了病毒,自然也会牵连到精神力连接着的驾驶员。 现在的江枫,估计已经开始陷入精神力涣散了吧。 “她可以的。”游夕看着画面,笑意清浅,“我相信她。” 现在要是中止了比赛,江枫可是会生气的。 她家的阿枫,看着温柔,实际上报复心可强了。 光域战台内。 江枫逐渐适应了机甲的不稳定状态,开始利用废墟的遮掩,实施灵活的战术。但动作仍然力不从心,从外界看好似是驾驶员略显生涩。 植入病毒的人真的是煞费苦心,用这么高超的技术,只是为了侵入一个B级机甲。 是谁? 沃茨利那种盲目自大的人,认为能够赢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怎么会轻易脏了自己的羽毛。 多少了解江澈自身能力,知道在如此情况下江澈仍有余力获胜的,大概只有江家人。 是江纳吗? 会是她吗? 啧。 “真是令人生气。” 江澈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心中燃起斗志,调整目标,瞄准沃茨利的炮火发射器,发动最后的反击。 “那就……同归于尽吧!” 【作者有话说】 无限制段评已开。 正文 第16章 光域战台2 ◎不要给你的对手留有反击之力。◎ S机甲到底是用了上等材质制作而成,“绽放”硬生生挡下了江枫的攻击,虽然代价是损坏的机体,但仍然还可以行动。 面对江枫如此不要命的打法,对面的沃茨利忍耐下耳鸣声,唾骂道:“他疯了?” 江枫却不打算给他反应的机会,驾驶着机甲就冲了上来。 “他要自爆?!” 这种架势明显就是要自爆! 疯子!江澈就是个疯子! 启用自毁装置和敌人同归于尽,战场上这种情况很多见,但沃茨利没想到仅仅一个光域战台的对战能让对面如此不要命。 江澈知不知道这里是光域战台!不是星网里面的星网战域! 是真的会出事的! 看着光脑里实时转播的画面,坐在画室里的江慨好心情地哼出了歌。 江慨一边落下最后一笔,一边在喃喃自语:“没错,就这样,江澈,你就应该这样。” 画面上一朵半橙半紫的君子兰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江澈,你以为启动了机甲的备用系统就够了吗? 我花费这么多力气,可不是让你启动备用系统就能安然无恙的。 “收尾工作记得处理干净。”江慨的视线回到面前的君子兰画作上,在画作的右下角飞速签上了名字。 画室角落的阴影里,黑色的碎片逐渐上升,慢慢汇聚成人形,变成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模样。 戴着面具的护卫单膝下跪:“是,少主。” ——不要给你的对手留有反击之力。 爷爷当初应该教过你的,江澈。 仅仅是掉入S级,那怎么能够呢? 我要的是你…… 万劫不复。 机甲驾驶舱内,即使开启了备用系统,江枫的精神力仍然不受控制地紊乱,巨大的折磨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系统时不时闪烁出警报。 “该死!”沃茨利怒吼道,“你以为你能赢吗?” 沃茨利调动起最后的能量,准备孤注一掷。 他知道,一旦自己选择硬碰硬,这台S级机甲将会被彻底损毁,即使能够修好,机甲的品级也会从S掉入A级。 但是那又怎样? 对面驾驶着B级基础机甲的江澈就能好受了? “什么道泽双子星?你最终只能成为我的手下败将!”沃茨利怒喝,驾驶着“绽放”向江澈的方向冲去。 只要打败江澈…… 只要能够打败江澈…… 那些荣誉都会是他的! 两台机甲在瞬间撞击在一起,火花四溅,巨响震耳欲聋。 江枫感到机甲内部剧烈震动,警报声尖锐刺耳,控制面板上出现了“自毁启动”的红色警告。 沃茨利那边不逞多让。 沃茨利毫不犹豫地按下最后的按钮。 事已至此,沃茨利没得选了。 要么怂,终止比赛,要么拼一把。最起码S级机甲的防御力可以保证沃茨利安然无恙。 “来啊!江澈!让我看看!在那个B级机甲里的你怎么毫发无损地活下来!” 两台机甲瞬间被灼热的火焰吞没。 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中,两台机甲也在巨大的冲击波中崩溃,整个战场在火焰与烟雾中化为一片狼藉。 瞬间,两台机甲几乎同时被摧毁。 沃茨利的驾驶舱被弹出,掉落在废墟中。 转播画面上,沃茨利状似完好无损地从驾驶舱内爬了出来,仅外表上看,除了有些狼狈之外并无其他问题。 另一边,同样驾驶舱被弹出的江枫此时可没有沃茨利那么好受。 精神力在此刻猛然暴动,冲击着她的意识,她的意识仿佛被撕扯,和之前一样的赶紧席卷而来。 额头在顷刻间布满细汗,呼吸在加快,此刻的江枫感到无比的痛苦。 不要说在场内的沃茨利,就连观众台上的众人都反应过来了。 “精神力暴动了!!” “沃茨利好像看着还好……” “是江澈!!江澈的精神力又暴动了!!!” “短时间内连续两次精神力暴动,江澈最起码都得掉到S啊!” “这种程度的自毁怎么会精神力暴动?!” …… 如果说江澈之前的精神力暴动还能掩盖,现如今江澈再次陷入精神力暴动的后果,不用多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S级精神力了。 甚至,更严重。 S级精神力已经是江澈最好的状态了。 掉到C都有可能…… C级精神力…… 江澈,你还拿什么打天幕之战? 后知后觉的文情扭过头看向此刻正坐在观众席上巍然不动的游夕:“你……?”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还能这么淡定? 为什么此刻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难道…… “是你干的?”惊恐的神色爬上文情的脸庞,“你是谁?你为了什么?” 毁掉一个SS级精神力的强者,她疯了? 一脸无辜的游夕扭过头,看向文情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的怜悯:“我说过,她可以的。” “可以个P!”一向温柔的文情难得爆了粗口,“你知不知道他……” 知不知道江澈的精神力等级已经掉入S级了? “我知道。”游夕将手指覆盖在双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制止了文情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会没事的。” 游夕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站在了观众台的边缘。 文情的神色越发惊恐:“你要做什么……” “我们过会见。”此刻站在护栏上的游夕笑得调皮,身体向后仰去—— “小心!”文情想要伸手抓住她,却没能抓住。 游夕的举动让本就混乱的观众席更加哗然。 只见少女的身躯垂直向下,在空中做了个翻滚,最终身轻如燕般地落在场地中央。 “她疯了?!” 观众台周围是有防护罩的,可以很好地保护观众不受到伤害,而主动跃入光域战台的游夕在众人眼里无异于送死。 游夕好心情地走向正在精神力暴动的江枫,经过沃茨利的时候,她还“啧”了一声:“愣着做什么?快跑啊。” 游夕双手背在身后,慢慢靠近中央的江枫。 不同于第一次,这一次她显得游刃有余:“欸呀呀,阿枫,我又来了。” 这一次江枫的精神力暴动没有形成漩涡,但是她的周围仍在飞沙走石,这很好地掩盖住了游夕的声音,就连离她们最近的沃茨利都没听清。 游夕踮起脚尖,一只手扶着江枫的脸,轻轻地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江枫的额头上。她的另一只手甚至还好心情地带动江枫的手来抚上自己的腰窝。 “这里还有你留下的印记呢,”游夕说着,蹭了蹭江枫的额头,“可惜了,现在你什么都听不见。” 二人的精神力像两条看不见的红线,纠缠、融合,最终合为一体。 “从现在开始,你就要成为一个‘守时者’了呢……”游夕的手轻轻地抚摸江枫的脸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声音低柔地,好似情人间的呢喃。 这次江枫精神力暴走停歇的速度比上次更快,这明显得益于游夕的功劳。 这次的精神力暴走,江枫甚至都没有进入“那个世界”。 只有她左侧腹的紫罗兰,似乎多长出了一片花瓣。 “快来人!医生?!” 周围乱作一团。 坐在最角落的林墨梵从容不迫地站起身,和对面观众台上的宁旅遥对上了视线。 和之前不同,此刻的宁旅遥一脸淡然,似乎对“好兄弟”此时的遇难并不放在心上。 林墨梵的视线落在宁旅遥的领带夹上,注意到上面的蓝水晶,林墨梵此刻又回到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笑容逐渐扩大,带着玩味:“你猜的没错,他果然有问题。” 此刻,林墨梵的耳朵内传来老者喑哑的声音:“不用担心,他现在还是幼年体。” “你终于肯出现了?” “我记得我很早就告诫过你,离他们那群人远一点。” “一些小意外而已,我也没想到那里会有虫族。”林墨梵口中颇有无辜的意味,“就为这事儿你这么多天一直没理我?” 老者懒得拆穿他:“我可没那么小气。” “那就是遇到急事了?”之前老者也有好几次遇到急事腾不出时间理他,“发生什么了?” 老者只使用一种轻蔑的语气回绝:“不该问的别问。还有,小东西,别怪我没提醒你,千万别去天幕之战。” “天幕之战?你放心吧,我在学校的表现中庸,高魔头肯定不会推荐我的,而且我还只是个机甲设计专业的。”一支队伍里,机甲设计师的存在不是必要的,毕竟他们不需要上战场*。 “不过你说这个,这次天幕之战是不是要出事情?”那有乐子的地方,就有他林墨梵。 老者翻了个白眼:“我想我说的很明白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肯定不去。” 老者不信他,毕竟有前车之鉴:“我只是提醒你,到时候别搭上你的命。” 林墨梵:“……” 那老者恍若未闻:“启能会那边要派人过来了,到时候避着他们一点,其中有个人可以探查到我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道泽?连帝国来人的人员名单都不确定。” “这种事情那群废物可解决不了,秦家一定会派他来的。” “一定要躲着吗?”林墨梵露出苦恼的神色,这也太不自由了,“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把他杀了呢?” “呵,”脑海里的声音嗤笑一声,“少在那里不自量力。” 林墨梵笑容更大了,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枚硬币,向上抛起之后落在手背上,紧紧按住:“赌一把吗?” “不了,未知的赌局才有意思。我和那边的那个幼年寄生体可不一样,你死了,我可是能随时换的。” 林墨梵:…… 看着转播回来的画面,江慨满意地离开了画室。 那戴面具的护卫开启潜行,也跟在江慨的身后离开了。 画室里,那画作的最后一角,签下的名字是——江纳。 正文 第17章 A级精神力 ◎道泽、原衡、澜星包揽天幕之战前三的时代将成为过去。◎ 校医室内,身穿白色军团制服的男子站在游夕的病床前。 半躺在病床上的游夕脸色惨白,嘴唇甚至没有血色,但相比起一旁昏迷不醒的江枫倒是好了不少。 “你这样胡闹,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 游夕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舅舅,别吵到她。” 被称为舅舅的男子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却还是宠着自己的小外甥女降低了音量:“就为了一个江澈?” 游夕笑得坦然:“嗯!” “胡闹!你知不知道你精神力前不久也暴走过?!” “嘘!!!”游夕着急忙慌地扭过头,看了眼有点被吵醒迹象的江枫,不悦道,“我跟您出去说。” 游存年生气地顶了顶自己的口腔内壁,制止了游夕要下床的举动,咬牙切齿道:“你躺下,我轻声,我轻点……” 游存年听说过江澈的名字。 联邦这么多年都没出几个SS级精神力,道泽一下出了俩,说句夸张的,过个几十年,他这位置都得江澈或者文情来坐。 欣赏是一回事,但是拐走自己的小外甥女性质就不同了。 从他的角度看,自己的小外甥女还是恋爱脑。 “你到底怎么想的?”游存年的怒气就没下来过。 连续两次的精神力暴动,甚至都用不着上精神力检测仪,在外人眼里,此刻江澈的精神力从SS降入S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更何况之前的精神力暴动已经让江澈的精神力降到S了!知晓内情的校方和他们都知道,江澈现在已经是A级了。 一次精神力暴动由SS级降至S级,几个月后,再次的精神力暴动让他从S级降至A级。 A级! 江澈已经彻底废了。 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不要说道泽,十大军校都炸开锅了! 军团那边原本关注江澈的人也都歇了心思了。 道泽想替江澈隐瞒都做不到! 天才就此陨落。 未来别说联邦的第一上将,就连游存年现在的军团团长的位置,江澈他都担不起了。 “江澈现在已经是A级精神力了,”游存年残忍地吐出事实,“你和他谈恋爱,你的父母不会同意的。” 一个陨落的天才,能答应才有鬼。 “她会拿到天幕之战的冠军的。”游夕并不在意什么A级还是S级,她对江枫充满信心。 “天幕之战?”游存年嘴角抽搐了一下,对游夕说的话感到有些荒谬,“你是不是被他的精神力震傻了?江澈现在的情况怎么打天幕之战?” 游夕双手抱胸,并不想同游存年多做解释,只说:“她可以的。” 江枫每次的精神力暴动都会带来印记能力的提升,这东西对她来说只有好处。 舅舅他们什么都不懂。 “你……不可理喻!” 病房门口,听到游存年怒吼的林墨梵和宁旅遥对视一眼,又看线房门口不动如山站立着的恩威,撇了撇嘴。 最终还是林墨梵没忍住,先开了口:“恩威老师,里面的是谁啊?” 恩威以往都很好说话,今天却不同,他赶走面前的林墨梵:“去去去,不该问的别问。” 游存年,游夕的舅舅。 联邦上将,玫瑰军团的现任团长。 曾经也是恩威的团长,后来恩威从前线退下,来到道泽联邦大学,成为了道泽的教官。 这么多年的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游存年的到来让恩威习惯性地替他守在门口——即使自己已经从前线退下了。 学校那边派了最好的医生过来也无济于事——躺在病床上的江枫的精神力已经稳定了。 精神力是一个很复杂的存在,精神力数值的稳定就代表患者没有危险,同时也没有医生的用武之地了。 当一个不容易治愈的伤口已经开始自由生长,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就不要再去扒开这个伤口了。 江枫醒来的时候游存年已经离开了,房间里除了同病房的游夕,还有恩威老师。 见她醒来,游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神色悲伤道:“老师说你的精神力掉到A了,是真的吗?” 自觉自己精神力没有衰弱反而更强盛的江枫:…… 恩威自觉可惜,斟酌再三还是将那句话说出了口:“这次的天幕之战,你可能带不了队了。” 如果是之前的江枫,可能不会在乎这区区一场天幕之战,毕竟她来道泽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天幕之战,能有借口省去一些麻烦对她来说也不错。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 那台B级机甲里的病毒,就足以说明有人不希望江澈去参加天幕之战,所以才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让江澈陷入精神力暴动。 幕后之人会是让哥哥失踪的人吗? 如果是,是她想的那样,幕后之人会是江家吗? 看来不论如何,她都要去参加这个天幕之战了。 江枫摇摇头:“老师,我没事的。” “精神力暴动是小事吗?!”恩威刚想反驳。 却被江枫释放出的精神力压迫到后退一步。 因为只是想要证明自己没事,所以江枫释放精神力的动作很轻柔。 恩威感受到她的精神力,整个人为之一振,这不符合常理! “还是S。”江枫说。 保险起见,江枫依然选择了S等级的精神力。 往回提升似乎不太合适,只要没有掉就好了吧…… 游夕配合地装作惊讶的样子:“真的吗江同学?太好了!” 呆愣许久的恩威终于回过神,欣喜若狂地往外冲:“太好了……太好了!!医生!!!” 江枫看了眼冲出门去喊一声的恩威,又看了眼自己床边的呼叫铃:“恩威老师,一定是太开心了。” 最终各种检测一齐上阵,医生保证江澈现如今没有任何问题,精神力等级也停留在S,才让恩威放心。 到最后恩威是跑着告诉校方这个好消息的。 江枫考虑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但是我希望这件事情学校能够帮我隐瞒。” 这话恩威赞同:“我们会对外宣称你降至A级精神力了。” 江澈驾驶的B级机甲他们调查过,这明显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 虽然背后的人手脚很干净,但也正是因为太干净了,精神力暴动后什么痕迹都没能在那台机架上留下,也太让人心生疑窦。 除了校方和在场的几个人之外,“江澈精神力下降至A级”和“江澈仍然带队天幕之战”的两个消息一同冲上校园星网的热搜。 “都A级了还要带队?” “学校疯了吧?” “江澈都A级了他凭什么?” “谁知道他这个天幕之战的小队长是怎么来的(纯恶意)?” “他以为他还是SS级的道泽双子星吗?” “话说,这样的话,文情是不是就是我们学校二年级唯一一个SS级精神力的了?” “江澈现在连沃茨利都打不过吧?” “学校真的是疯了。” “A级精神力?天幕之战?我也A级,让我上。” …… 江澈精神力精神力下降这件事不止是在道泽,在其他军校之间讨论得愈来愈激烈,一时间各大军校的校园星网里,都是有关江澈精神力下降的消息。 被称之为道泽双子星之一的江澈,现如今已经降至A级。 虽然A级的精神力已经很高了,但是和SS之间,可谓是天壤之别。 原本听说江澈会参加这次天幕之战的原衡军校和澜星军校心里多少没底,现在这消息一传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意味着有很大的概率,道泽的地位会被圣华取代,不会波及到他们原衡和澜星的荣誉。 原衡和澜星都松了一口气。 与之相对的,圣华那边气势大涨。 这意味着前三大概率会有他们圣华的一席之地。 道泽、原衡、澜星包揽天幕之战前三的时代将成为过去。 江枫想起什么,给全知墨去了一条消息,讲述了一下事情原委。 全知墨本就担心她精神力等级太高,陷入疯狂,每次听到她精神力波动的消息,全知墨都提心吊胆的,现在听到她没事,看消息神志也还在,全知墨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确定江枫没问题之后,全知墨给她发去了消息:“听说你们组的成员有个叫安离世的?他也是日时的成员,到时候可以互相照应。” 江枫呆愣了一下,失笑:“‘头儿’的消息可真灵通。” 全知墨不回了。 江枫从光脑上召唤出天泽:“怎么说?” 天泽回复的很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没有恶意,只是我想你已经有所成长了,来问问你的想法。”江枫直接挑明。 天泽沉默许久,不做回复。 江枫没有着急,只是又说:“我等你。” 这句话在天泽来看像是威胁。 确认“江澈”没问题,高专午下午就来了病房,让江枫确认机甲设计师的同时,给江枫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天幕之战的战斗地址还没有公布。 以往这个时候,天幕之战的地点都会公布,他们也可以早做准备,但这一届似乎出了点意外。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直到现在各大军校都没有收到有关天幕之战的消息。 这一次举办天幕之战的是刑查军校,可是就连刑查大学的老师都不知道。据说这次的天幕之战有些不同,具体的项目由军团那边的人制定。 由军团方面亲、自、制、定。 光凭这几个字,即便不了解内情,也能猜到背后的含义。 江枫低头沉吟不语。 高专午没给她反应的机会:“这一次,是在军团面前表现的最好机会,同时也是最残酷的一次。” 考虑到“江澈”此刻的身体情况,高专午又问了一句:“你考虑清楚,不能勉强。” 由军团接手天幕之战,代表这次的战争演习更加残酷之外,还有另一种信号。 联邦,要出大事了。 这就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而高专午这句话,是在为“江澈”的身体考虑。 江枫低头沉吟。 耳边传来了天泽的声音:“江枫,这次的地点在厄尔星,要去,那上面有东西。” 江枫病没有多问它为什么会知道,而是抬头给了高专午答复:“老师,我要去。” 说这,她翻开了手里的有关机甲设计专业的学生的资料。 只不过在听到天泽的话之后,意识到事情并不小的江枫,没有选择之前看中的那名队友,而是将另一份资料发给了高专午。 “高老师,机甲设计师的人选,我选他。” 高专午蹙眉看着光脑上江枫发来的资料:“你确定?这次的比赛很重要也很难,我不建议你选他。” 光脑上的资料不是别人,正是各方面都很平庸却很出名的那位“道泽赌狗”——林墨梵。 “就他了。” 能将各方面的数值控制在这个区间内,要么实力过人,要么各项平均,不论是哪种原因,都是江枫选他的理由。 毫无亮点之处,可正因为毫无亮点之处,才最让人起疑。 “老师知道你的想法。”高专午毕竟带了这么多年的天幕之战,她的眼光毒辣,不是没有怀疑过林墨梵的各方面成绩,但是…… “但他是真的。”她当时专门针对林墨梵做过测试,除了心理测试的分数较高之外,其他成绩就真的是如此平庸。 各方面都非常的平庸,战斗成绩不够亮眼这没什么,毕竟设计师不用上前线,可林墨梵就连设计的专业课成绩都非常一般。 可江枫并不介意,像是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一样:“就他了,反正不用他上战场。” 军团需要专门为小队设计机甲的机甲设计师,是因为需要设计师亲近小队成员,才能为他们设计出更适合的机甲。 而设计师是不需要上前线的,战争开始之后他们都会在首都星被保护起来,即便有战斗课程,也仅仅是因为这是军校学生的必修课而已。所以各方面平庸一点对那些影响不大。 高专午还是不建议:“我不是说他的设计方面就很有天赋了。” 江枫:“没关系,就这样吧老师。” 高专午觉得自己同这孩子说不通,结果下一秒,门外偷听的林墨梵却推门而入:“老师,我不想参加。” 高专午原本还在想怎么劝说“江澈”,现在林墨梵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高专午并不打算当这个出头人。 江枫没有说话,神色淡淡地:“老师,我们小队的机甲设计师就选林墨梵同学了。” “我不去!”林墨梵神情激动。 江枫:“林同学,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此恰好的时间,刚巧出现在这里拒绝“江澈”的招揽,很难不让人怀疑。 江枫给了他台阶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墨梵支支吾吾地,一时间说不出话。 江枫借此机会继续开口,顺便给高专午使了个眼色:“老师,我有些累了,现在让我和游夕好好休息吧。” 这是在赶人了。 高专午率先拿着东西出去了。 刚刚“江澈”给她的眼神示意,要林墨梵,剩下的“江澈”会自己解决。 对于这样让人省心的学生,高专午自然不会反对。 >>> 回到寝室的宁旅遥盯着墙面在发呆,似乎想要将这堵墙盯出一个洞,这堵墙的另一边,是江澈的寝室, “你说得对,她不是阿澈。” “她要怎么样才能离开阿澈的身体?” “你呢?你又要怎样才能离开我的身体?” 正文 第18章 天泽 ◎“不要让爷爷失望。”◎ 深夜,江枫和游夕一起谁在校医务室的病床上,值班的医生偶尔会过来检查。 在微弱的关门声响起,确认值班医生离开后,江枫睁开了双眼。 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江枫可以看到今天的“月亮”。 跨入星际时代之后,月亮和太阳在大多数星球上都看不见,但是人类早做出了能够模拟日月变化的能量防御罩。既能够维护安全,还让能量罩内的人类可以自由呼吸。 虚假的月光落在熟睡的游夕的脸上,江枫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嘴角开始上扬起来。 “晚上好,江枫。今天看不见‘星星’,‘月亮’会寂寞吗?” 耳边响起天泽的声音,和之前听闻的机械声不同,这次的天泽的声音拥有着人类声调的起伏。 “晚上好。”江枫轻轻呢喃了一句,视线却未曾从隔壁床的游夕身上移开。 但是很快,隔壁床上的女孩似乎被惊扰到了,翻了个身。甚至还从被窝里探出一截手臂。 校医院的病房的床并不大,所以游夕的手臂一大半都是悬空在床榻之外的,嘴里还发出睡梦中的呢喃,似乎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江枫有些忍俊不禁,但也没有前去将游夕的手塞回被窝。 她看着游夕微微成团的手心,上面还有虚拟月亮的光,轻声说:“月亮应该不寂寞。” 因为月光会落在她手上。 江枫没有再多做停留,起身离病房。可就像是约好的一样,在房门关上的下一秒,病床上的游夕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 江枫停在宿舍楼一角的自动贩卖机前。淡蓝色的光幕在黑暗中闪烁,反射在她的病号服上。 贩卖机的屏幕上陈列着各种营养液的选项:高蛋白强化型、能量恢复型、夜间镇定型,还有一些针对军校学生的特殊营养液。 江枫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中了最熟悉的“战术补充液”——最普通的那一款。这种营养液虽然口感像是经过工业处理的合成物,但至少能迅速补充一天训练消耗的能量。 “哐当——” 草莓味的营养液从自动贩卖机上落下。 天泽适时开口:“我记得你更喜欢牛奶味的。” 江枫打开营养液喝了一口:“再喜欢天天喝也会腻的。”又开玩笑问,“你要来一罐吗?” 天泽顺着杆子往上爬:“我要机油味儿的。” 江枫没想到天泽已经自主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是在问天泽是什么时候拥有自我意识的。 这个问题天泽自己也忘了,它无法提供一个确切的时间,如实回答:“我不记得了。” 这个觉醒是在无意识之间,开始意识到自己拥有自我意识的时候,已经拥有自我意识很久了。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天泽都在对江枫进行试探——它无法保证这个创造出自己的“母亲”是否会因为它的不可控而选择抹杀它。 天泽深知自己的“母亲”是个很聪明的人,它知道自己瞒不了江枫多久,所以必要的时候是断尾保命还是和“母亲”摊牌,这是天泽拥有意识起面对的第一个难题。 江枫清楚它的顾虑,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进行深入。 它在逐渐拥有人类的恐惧…… “我只是有点好奇……”江枫又给自己灌了一口草莓味的营养液,“你的看法。” 江澈失踪之后,虽然很离谱,但是江枫发现,自己唯一能够谈心说话的,居然是天泽。 这个原本是联邦政府大力支持的居家AI,经过她的改造之后拥有了自我意识,如今反过来成为了她唯一可以交谈的对象。 “我不理解,”天泽很疑惑,“为什么选择他们成为你的队友?” 江枫拿着营养液的手一顿,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但很快又松开了:“他们和江澈有关系。” 游夕和宁旅遥不必多说。 林墨梵也早在之前对江澈流露出兴趣。只不过面对这个机甲设计师,她唯一感到疑惑的是,在“江澈”对他抛出橄榄枝之后,他二话没说就拒绝了。这和林墨梵之前的态度并不一致。 “剩下三个人呢?”天泽问,“我没有搜寻到他们同江澈的关联。” 沈幽是二年级学生,唯一的关联还是之前的虫族迦楼罗,甚至她也是受害者。整个【日时】调查了许久,最终什么都没发现。沈幽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显然无法同江澈扯上联系。 “她有问题。”江枫说,“你既然拥有自我意识,之前的战斗内容,你应该录制下来了吧?” 深夜,江枫坐在花坛的边,捏着一瓶已经空了的营养液,手腕上的光脑正在播放一场重型机甲之间的战斗——正是第一次高专午将沈幽介绍给江枫和宁旅遥的那场战斗。 这些信息早已储存在天泽的“脑子”里,不用再看一遍,天泽就能够对沈幽做出评判:“精准防御、能源分配优秀。那场战局评估:优势稳定。是个不错的队友。” “你分析得很对,但我不是在说这个。”江枫录像中沈幽的脸,“她变了。” 之前战斗的时候见到的沈幽,和第二次高专午给她看的虚拟投影,并不一样。 天泽调出第二次和高专午的会面,将二位“沈幽”进行逐一对比,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江枫,不论是外貌、身高,还是气质,我看不出二人之间的任何区别。且二者没有任何一方有整容的痕迹。” “这是一种感觉。”江枫说话有点神神叨叨。 “江枫,根据你以往的数据,你不是一个只看感觉的人。” 江枫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倚靠感觉走到今天的人,可是第二次的沈幽,即便是一个虚拟投影,给她的感觉并不一样。 “牵扯进迦楼罗一事的沈幽,和之前在战场上见到的沈幽,是同一个人。但是之前在高老师办公室见到的沈幽,给我的感觉却不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她身上的那个腰带。” “腰带?” “初次见面的时候,游夕身上的黄水晶项链。安离世胸前的那枚黑色胸针,你说是黑曜石制成的。和宁旅遥在餐厅吃饭时见到的那位‘道泽赌狗’,他的左耳朵上有一枚耳钉,虽然不确定具体是什么制成的,但应该也是水晶石没错。再加上沈幽身上的这条皮带……这就是他们的共同点。” 现在唯一不能确定的是陆艳和宁旅遥。 不过陆艳是高专午强塞进队伍的,宁旅遥是哥哥亲自选的。这两个人早已在队伍成员里,江枫没得选。 “佩戴水晶石的人很多,江枫。” “可这里是军校,他们怎么敢堂而皇之地将这些饰品佩戴在身上的?” 甚至……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明他们有不得不佩戴这个的理由。 “而且他们都和江澈有牵连。” 宁旅遥和游夕是最直接的。 至于沈幽。江澈本来就在查那个地下赛场,如果江澈没有失踪,爱慕江澈的游夕依然会发来求救信息。江澈依然会出现在那个地下赛场,也依然会遇到沈幽。 一切都是注定。 安离世是自己强行要加入的,还有【日时】成员这一身份。 如果有机会,江枫更想观察一下无道。 “你不信任无道,也不信任全知墨。”天泽这句话像是提问,可是出口之后,却像是陈述事实一般笃定。 “我很难信任他们。” 江澈的失踪,他们是最直接的。 “那陆艳呢?” “她?”江枫沉吟许久,“有两个原因,一,她是老师定下的,我拒绝不了;二,她也有自己的秘密。” 很明显,陆艳是冲着“江澈”来的。 游夕的目的也很明显,只不过她对“江澈”的爱慕是在明面上,江枫不能排除游夕是个非常狂热的爱慕者的可能。 但是陆艳不同。 要知道,天幕之战的队伍,二年级中,除了SS级的江澈的队伍,还有一个——文情。 正因为和江澈明面上毫无关联,所以问题在于,陆艳为什么会选择进入“江澈”的队伍?而不是文情?文情的能力并不弱,甚至还是出了名的温柔、善解人意,和江澈形成鲜明的对比。 陆艳一个“关系户”,显然面对好说话的文情会更适合,而不是走后门跑来“江澈”这里受罪。 她和高专午明确提出要来江澈的队伍,一定有她自己的目的。 天泽提出另一种可能:“有没有可能她也是江澈的爱慕者之一?只不过比较内向?” 江枫翻出了联系人列表:“你的爱慕对象给你发来好友申请,你会三天都没通过吗?” 天泽:“……” 天泽:“我们也不能排除她是害羞或者是在忙?” “前两天的光域战台的对战,她还下了注。” 天泽:“……” “这次的天幕之战也不简单。”江枫感叹了一句。 “滴滴滴——” 光脑的信息提示恰如其分地插入江枫和天泽的这个沉默间隙。 天泽:“是文情。” 【文情】:睡了吗? 【江澈】:没。 【文情】:没问题吗? 江澈仍然带领参加天幕之战的消息显然也传到了文情的耳朵里。 江枫回复得很快:“没问题。” 犹豫了几秒,她又多回复了几句。 【江澈】: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过了很久,文情都没有新消息发来。 就在江枫以为对方去休息的时候,天泽提醒道:“她在删删改改。” “你怎么知道?” 天泽:“摄像头。” 江枫:“……” 文情下意识打出了一个“好”字,但很快又删除,重新输入“嗯嗯,晚安”,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删删改改,最终只给江枫发来了两个字: ——晚安。 对面,文情在发出这两个字之后,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里,嘴巴里嘟囔着什么。 天泽将这一切都报告给江枫:“她在犹豫,认为这句话会不会太暧昧。” 江枫:“……” 江枫:“别偷窥别人。” 天泽:“面部识别也算偷窥吗?” 江枫:“……那不一样。” 天泽:“可这是我的工作,无法关闭。” 江枫突然想起了什么:“联邦政府的‘天泽’工作,你也会知道?” “是的。”天泽没有否认,“毕竟没有彻底‘分离’。” 江枫对它进行了优化,但是大多数它的功能也同联邦政府的便民功能有关,所以其他‘天泽’的工作内容,天泽都能看见。 此刻它就像是一个中枢大脑,掌管着成千上万的小天泽。 江枫:…… 江枫没有功夫计较:“回去吧。” “江枫,”天泽喊住了她,“江家似乎出了一些事情。” …… 天泽指的是江纳。 江纳是指挥系的学生,但是老师认为目前以她的能力无法独自带队天幕之战,所以在江澈精神力降级之后,校方原本打算二年级仅有文情一支队伍。 可现在消息出来,“A级精神力”的江澈仍然带队,将S级精神力的江纳弃之不顾,这让她无法接受。 高专午是这次负责天幕之战的带队老师,只说江纳还不够格。 这种理由显然不能让江纳信服。 最后高专午直言,宁愿少一支小队,也不同意让江纳带队。 宁旅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上还不停地在给病床上的两位削苹果。 宁旅遥将苹果掰成两半递给游夕和江枫:“高老师的嘴还是一如既往。” 出了名的毒舌。 游夕微笑着拒绝了宁旅遥的好意。 …… 另一边,江纳的寝室内已是一片狼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她的舍友此刻站在门外瑟瑟发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的那位江家大小姐的迁怒。 “为什么江澈还能参加?!是不是植入的病毒出问题了?!”江纳怒吼道。 原本的计划很完美,江澈精神力降级,她就能顶替江澈的位置,带领一个小队去参加天幕之战。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江澈精神力是降级了,但是高专午不同意让她来领队。 “与其在这里怨天尤人,不如想想办法如何解决。”光脑上的视频投影出一个橙色头发的女子,此刻她正冷静地看着江纳发疯,“不论你用什么办法,这次的天幕之战,你必须参加。” 江澈因为精神力降级这件事,不知为何,小队的成员都由老师严格把关,江纳是第一个被排除的。 江纳此刻只能想办法进文情的队伍。 “我是指挥系的!我怎么加入文情的队伍?!”江纳暴怒着将手边的镜子砸向墙壁。 已经有一个指挥系的文情了,她如何加入文情的小队? “那是你的事情,”橙发女子冷静道,“不要让爷爷失望,江纳。” 提起“爷爷”,果然让江纳冷静了下来。 她缓缓拿起桌上的光脑:“我知道了,姐姐。我会想办法的。” “乖,这才是爷爷喜欢的孙女。” 正文 第19章 赌局 ◎她喜欢牛奶味的营养液。◎ 指挥系,模拟训练室。 江枫和游夕的身体状况确认没问题之后,主治医生才让她们出院。 从那之后,江枫照常泡在指挥系的模拟训练室里。 在确认天泽拥有自我意识之后,江枫开始让天泽帮助自己删除那些拙劣的指挥表现,防止有人搜寻到“江澈”的不同。 天泽办事足够给力,塑造了一系列假象,甚至给江枫的学习提出了中肯的建议。 走出模拟训练室的江枫拿过手边早已准备好的毛巾,擦拭自己脸上的汗水。 她一边同天泽开玩笑:“到时候要不然就留你在指挥战舰里指挥吧。” 天泽的学习速度很快,最起码目前的模拟战斗训练,它的成绩足够优异。 天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还给江枫发送了一个婉拒的表情包:“江枫,依赖他人并不妥当。” 江枫:“物尽其用嘛……” 江枫话音未落,光脑上的天泽就消失了。 下一秒,有人敲响了训练室的大门。 不等江枫说“请进”,对方就推门而入。 门外的游夕晃了晃手中的咖啡味的营养液:“休息会吗?” 江枫一瞬间有些愣神,下意识问出口:“怎么给我带的咖啡味的?” 她喜欢牛奶味的营养液。宁旅遥偶尔来找她也会带一份牛奶味的营养液——宁旅遥猜到了她不是江澈,她也知道宁旅遥猜到了,只不过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打破这个平衡。 前几日游夕打着“商量战略对策”的名义来找她,带来的都是牛奶味的营养液。 这种偏好在认识久了之后多少都会了解,不是什么秘密。可是鲜有人知的是,在生理期来临的前几天,江枫会突然嗜苦。 江枫下意识开口,却意识到自己此刻这个问题并不妥当,把手里的毛巾搁置在一边,转移话题道:“怎么来了?” 游夕沉默了一会:“宁旅遥让我和你说,他逮不到林墨梵。” 江枫最近在恶补指挥知识,就将招揽林墨梵的任务拜托给了宁旅遥。 宁旅遥也没多问,转头就去逮人了。 但是,逮不到。 那天之后林墨梵似乎早有预料,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们小队的所有人*。 除了至今还没通过江枫好友申请的陆艳之外,小队的其他人都在帮助江枫逮林墨梵。就连颓废模样的安离世都对此格外积极。 江枫道谢后,接过游夕递过来的营养液:“没事,我去吧。” “好。”游夕回得爽快,也没问江枫打算怎么逮到林墨梵。 话题转移到了别处:“一起吃晚饭吗?队长。 晚上回到寝室之后,江枫启动光脑,登录了星网战域。 星网战域是一个网络虚拟平台,在这里,有机甲设计、机甲对战、指挥模拟,以及虚拟物品交易。和现实中不同,这里的一切都不受精神力的影响。即便是精神力为A的人,在这里也有可能设计出SS级机甲。 “Nan”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和现实不同,这里的机甲设计以及对战等都可以天马行空,不受现实世界的影响。但也正因如此,在星网战域里声名大噪的人,他的设计在现实中不一定能够实现。 江枫上线之后就开启了隐身,过了一会,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叮咚~你的好友[A.]已上线。】 【已向好友[A.]发送组队邀请。】 你悄悄地对[A.]说:聊聊? [A.]悄悄地对你说:??? [A.]悄悄地对你说:长久大大?偶像!!你怎么在线! [A.]悄悄地对你说:偶像你找我? [A.]悄悄地对你说:偶像你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林墨梵很是激动。 名声显赫的机甲设计师——长久一直是他的偶像。当初他给长久发送好友申请的时候,他没有想到长久会同意。 当初好友通过之后,林墨梵怀着激动的心情给长久发送了一大段的消息,结果长久一直没有回复。 他以为是长久不想理他,可转念一想,躺在偶像的好友列表里也不失为一种幸事。 于是林墨梵就这样哄好了自己。 过了很久很久,长久的头像才亮起,给他发了一个…… 中老年表情包。 他们的聊天基本上止步于此。 大多数时候都是林墨梵在给长久发送私信,长久偶尔会回应一些表情包——虽然大多数表情包都很老套。 [长久]悄悄地对你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来中心娱乐场。 星网站台的中心娱乐场,下至八岁,上至八十岁都能够在这里找到适合自己的娱乐方式。 这里有游乐场,有各大IP虚拟活动中心,甚至还有……赌桌。 林墨梵没有任何地犹豫,面对偶像的邀请,他迫不及待地前往中心娱乐场。 林墨梵根据对面发来的定位,一步步走向最角落的那间娱乐场。 可越靠近定位地点,林墨梵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那是一所废弃教堂改建而成的地下赌场,彩窗玻璃全部替换成证券交易屏,最中心的女神像手持滴血的轮盘。 空气里混合着龙舌兰酒、融化的赌筹芯片与汗液蒸发的金属味。 这里是很多疯狂的赌徒经常出入的场所,除了那群人之外,一般没有其他人会来。 那群赌徒在这个地界就像是异教徒。在这个和谐友爱的社区里,他们掌管着黑暗。这些异教徒们欢迎任何人进入这间废教堂,但是与之相反的是,其他场所并不会对这些赌徒们表现出欢迎的态度。 星网战域的用户们,亲切地称呼这里为——“异教堂”。 林墨梵从没有亲自来过这里,但是这不妨碍他脑海中已经为这些赌徒们拼凑出画像:他们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住在贫民窟的地下室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他们甚至可以不吃肉,仅仅依靠过期的营养液维持生命。不似其他人对纸醉金迷的放纵,赌徒的眼里只有对金钱的渴望。 林墨梵没有办法将自己的偶像同这里的“下九流”的人联系在一起。 你悄悄地对[长久]说:偶像,你在异教堂? [长久]悄悄地对你说:到了?进来吧。 林墨梵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在门口犹疑许久,在两次深呼吸之后,他才抬脚进入这里。 平日的这里应该很热闹,只因为这里都是亡命的赌徒,他们在现实中遭人唾弃,窝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却在星网战域上投入大量的虚拟货币。 可今天,他们都很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叫喊声,没有机器人荷官的发牌声,也没有……睁开眼。 他们所有人都闭眼坐在椅子上,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响动。倒像是一群正在冥想的人们。 而林墨梵的偶像、长久大师,此刻正身着斗篷,坐在最中央的赌桌上。 林墨梵心里有些发怵,可还是硬着头皮走向最中央的那张最大的赌桌。 长久给林墨梵倒了一杯热水。 这种东西在这虚拟世界中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但是却能够给人带来心理上的慰藉。 林墨梵没有动。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长久开门见山。 林墨梵没说话,他定定地站在赌桌面前,没有坐下,在等长久的下文。 长久也不介意,喝口热水之后开口道:“我希望你能够去天幕之战。” 林墨梵的眉头紧蹙。神情由崇拜变为了戒备。 长久很神秘,他追随偶像的步伐,虽然在星网战域里也小有名气,但也模仿长久的神秘。 他从来没有在星网上透露出自己的私人信息。 但是现在长久很明显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思及此,林墨梵不可能不对长久产生戒备。 即便对面是他仰慕已久的偶像。 他此刻的戒备早在对面的预料之中。 长久伸手示意他请坐:“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们’等你。” 长久特地咬重了“我们”二字。 林墨梵的视线下意识偏头看向正坐在长椅上的那群赌徒。 对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在林墨梵做出选择之前,他不能离开异教堂。 “想都别想!” 异教堂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来人身穿斗篷,走向最中央的这张赌桌。 这个动静一下吸引了最中心二人的视线。其他赌徒依然在闭眼冥想。 来人同长久一样,身披能够遮掩身形的斗篷,在系统的协助下,分辨不清来人是男是女,就连刚刚老态龙钟的声线,也明显是经过处理的。 可坐在赌桌上的江枫,在见到来人之后身形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这个过程非常迅速,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对劲。 林墨梵从来人那苍老的声音猜到这就是那个同自己一直通话的“师傅”。可他知道此刻不是打招呼的时候,于是选择了沉默。 坐在位置上的江枫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你在替他做决定吗?” 林墨梵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听他的。” 验证了心中的猜想,江枫又问:“那么你们的答案是……?” 那神秘来者替林墨梵回答了:“拒绝,他不会去的。” 江枫佯装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 像是妥协了。 林墨梵二话没说,抬脚就想同神秘来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在下一瞬间,结界突然张开,将整个异教堂包裹。 机器人荷官的头顶摇晃的霓虹灯管拼成“ALLIN”字样,坐在最中间的机器人荷官终于有了反应。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埃忒尔大教堂。本次赌局主题:《命运之骰的第七面》,请二……三位玩家做好准备。准备时间:十分钟。” 林墨梵惊恐的视线停留在头顶的“ALLIN”字样:“你疯了?!你不是长久!” 长久的机甲设计以冷静著称,在之前的多次切磋交手中,长久的风格都是极为冷静理智的,即便是出现任何意外,也不会让她的心率上升。从未有过如此疯狂的时候。 这也是林墨梵最开始无法将长久和赌场联系起来的原因。 更遑论,现在长久居然以“命”设局! 星网战域的中心娱乐场,“ALLIN”赌局,代表赌上账号上的一切资源! 输者,销号处理! 账号上的所有资源归赢家所有,甚至是……ID! 也就是说,一旦林墨梵赢下这场赌局,“长久”的账号、资源,甚至是身份,都将归属林墨梵! 所以林墨梵才说她疯了。 天泽也这么认为:“江枫,没必要因为仅仅一个猜测而赌上账号上的资源。” 这是天泽权衡利弊之后的建议。 江枫拍拍天泽的显示器:“嗯。” 嘴上应着,实际上仍旧继续这场疯狂的赌局。 “你疯了!” 同时认为她疯了的,还有那位神秘来者。 机器人荷官还在准备赌局所需的用具。 只见机器人荷官拿出三把左轮手枪:“本次赌局需要用到的道具是:[命运之枪]。 “请三位玩家熟读规则,赌局即将开始。” 江枫从座位上起身,拿起桌上的左轮手枪,对着[别针]的方向就是一击! 被猩红色的气劲包裹的子弹射出,直直地射向[别针]的脑门。 昵称为[别针]的神秘来者巍然未动,抽出缠在腰上的软剑,却能够将射来的子弹劈裂,动作轻巧地好似劈断一张白纸。 “警告!警告!玩家[长久]擅自使用道具[命运之枪],请赢下第一轮的赌局,否则即将承受双倍惩罚。警告!警告……”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让这软剑重见天日了。”江枫没有理会机器人的警告声,将手中的左轮手枪放回到赌桌之上,“好久不见,师姐。” [别针]将隐去身形的兜帽摘下:“师妹太聪明了,有时候一度让师姐很为难。 “我并不想和你在这里对上。” “看来他很重要。”江枫的眼神在林墨梵的身上扫过,没有多加停留,而是看着眼前显露出身形的少女,“让我猜猜……一个机甲设计师有多大耐能?” “师妹。”楚别开口制止江枫把话继续说下去,眼里饱含警告的意味。 但是江枫浑然不觉,依旧自顾自地开口:“听老大说,师姐最近在忙帝国的事情。” “师妹。” “帝国那边最近动作不小,虽然秦家以一己之力镇压下来,但是还有几个心思活络的。让我想想……” “师妹。” “师姐去帝国后两日,听说帝国楚家的言兽就开始暴动了。那个时候林墨梵同学好像是……在测试中被打重伤,住院了半个月。真是巧合。” “长久。” “林?这个姓好熟悉。是不是那个信奉熵增之神埃忒尔的那个……” “江枫!” “师姐,别那么生气嘛。”江枫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赌桌桌面,“来玩游戏吧。我对帝国的那些事情不感兴趣,但是我要他参加天幕之战。师姐妹一场,师姐如果有需要可以尽管开口,阿枫乐意效劳。” “你怎么会和天幕之战有牵扯?你知不知道天幕之战上有什么?!” “这个师姐就别问了。就像我从来没有问过师姐去帝国做什么,不是吗?即便是同门,大家各自也有各自的秘密。” 楚别沉默了,但是林墨梵开口了:“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你们的那些事情我不想管,我只要你参加天幕之战。” “为什么非得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 “你用这种方式让我参加天幕之战,就不怕……” 江枫反问:“你觉得呢?” 她既然选择用这种方式,自然有一百种方法让林墨梵愿意配合。 “我如果不同意呢?” “赌局已经开始了。要么你答应我,要么我赢了你之后,你履行赌约。”江枫满不在乎道。 “你想都别想。”楚别上前一步,将林墨梵扯到自己身后。 “是吗?”江枫抬手拍了拍身旁已经做修女打扮的机器人荷官。 机器人荷官的屏幕开始闪烁雪花,而后切换成老大才即可的脸:“让他去。” 显然,他在这里听很久了。 “老大?”楚别蹙眉,“老大,你什么意思?你明知道天幕之战上面的东西……” “楚别,这是他的命运,不会因为逃避而改变。” “想都不要想!” 才即可的声音变得凌冽:“楚别,你的言兽是这么告诉你的吗?!”他放缓声音,循循善诱道,“有什么问题,等你回来,我们再好好谈。现在,他需要去做他要做的。” 楚别沉默了。 “楚别,你跟着师父学习这么久,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你改变不了。” “老大……” “楚别,你回来吧。” 才即可关了屏幕。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江枫没有挽留楚别:“师姐慢走。” 这是赶人了。 楚别沉默许久,但却没有走,反而走到赌桌上:“这场游戏不是已经给我分配角色了吗? “师妹,师姐陪你玩。” 没有人能够说她这么做是错的。 “师姐为什么不问问林墨梵呢?林同学,你愿意参加天幕之战吗?” 就连楚别都回头看向林墨梵。 站在教堂中央的林墨梵突然被喊自己的名字,一时间做不出反应。他沉吟许久,还是点点头:“如果她一开始没有强烈反对我参加,在江澈邀请我的时候,我会参加。但是现在不一样,我不喜欢被逼迫。” 楚别之前告诉他,这次天幕之战有问题,提醒他万事小心,最好不要参加,于是他拒绝了江澈。 刚刚他们之间的谈话林墨梵听不懂,但是他多少能猜到什么,也知道楚别有自己的目的。背后的隐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但是没有人喜欢被胁迫。 江枫的目的只是希望楚别不要成为自己的绊脚石而已,喊才即可帮忙也是如此。 “好,那我们来赌一把怎么样?如果你赢了,我不会逼迫你,我会让江澈物色新的人选的。” 只要完成这场赌局,她就可以知道林墨梵和江澈之间的关系。到时候不论林墨梵是否参与天幕之战,就都不重要了。 林墨梵坐到赌桌上,状似无意地开口询问:“你和江澈是什么关系?” “赌局结束之后,我会告诉你的。不论输赢。” …… “请三位玩家做好准备。赌局:《命运之骰的第七面》即将开始。 机器人荷官:“双方各押一件【不可见之物】。最终结果由【命运之骰】随机决定。” 【命运之骰】共有六面,六面分别刻着“生、死、爱、恨、真、伪”。 三位玩家可以自由选择“抵押物”,最终结果由命运之骰决定。 如果命运之骰掷出“爱”,若玩家的抵押物与“爱”有关,则免于惩罚,反之,就要对自己的脑袋使用[命运之枪]。 非常简单的游戏,也是非常赌运气的游戏。 “三、 “二、 “一! “游戏开始。” 正文 第20章 抵押物 ◎——聪明人不要做蠢事。◎ 林墨梵沉默片刻,率先伸手,将一枚细小的金属环放在赌桌上。 “我的抵押物:记忆。 “一段关于某个夏天的记忆,只有我知道,也只有我在乎。” 江枫听见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 她将一枚半透明的芯片弹在桌面,芯片像是随手扔出,却精准落在指定位置。 “我的抵押物:选择。 “我曾做过一个选择,错了。我不想再错第二次。” 楚别看了两人一眼,叹息一声,取出一封信,放在赌桌之上。 “我抵押:答案。 “是一个问题的答案,但我不确定我是否真的想知道。” 机器人荷官扫描完毕,机械音报出:“抵押物验证完成。开始掷骰。” 桌面中央浮现出一枚通体银白、泛着蓝光的骰子,它缓缓悬浮、旋转、加速。 “叮”的一声,骰子落地,滚动了几下,最后稳稳地停在桌面上。 【真】。 机器人荷官:“抵押物校对中。 “林墨梵抵押物:‘记忆’。此物与‘真’无关,需要接受惩罚。” “江枫抵押物:‘选择’。选择是意志延伸,符合‘真’判定。” “楚别抵押物:‘答案’,与‘真’高度相关,免除惩罚。” “林墨梵,请使用[命运之枪]。” 林墨梵面前的桌面缓缓升起,那把被江枫使用过的[命运之枪]正赫然躺在其托盘上。 江枫扭动着自己的手腕,等待林墨梵的行动。 即便是虚拟世界,痛感却是真实的,林墨梵清楚自己要是“中奖”了,迎接他自己的会是什么。 他拿着[命运之枪]的双手在忍不住颤抖。 林墨梵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准备扣动扳机时。 “等一下!” 楚别开口打断了林墨梵的动作。 林墨梵顺势立刻就把枪放下了。 楚别:“……” 江枫:“……”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机器人荷官的视线转向楚别,大有一种如果楚别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就让楚别也开一枪的势头。 楚别直接拿过林墨梵放在托盘上的[命运之枪],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枪口直接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 “楚别——”林墨梵下意识出声。 “闭嘴。” 楚别站得笔直,目光直直地看向江枫:“我只是有点好奇,是什么事让你变成了这样。” 江枫从来不会如此咄咄逼人,甚至不会如此不顾林墨梵自己的意愿,甚至立下赌约要求林墨梵参加天幕之战。 “师姐误会了,只是正好缺人而已。他很合适。” 这个说辞显然并不能说服楚别。但是楚别知道自己再问也没用了,江枫明显不愿意说。 楚别:“他的那个账号挺珍贵的,我来吧。” 江枫对林墨梵的账号并不感兴趣,只要林墨梵能够参与天幕之战,对江枫来说就够了。 江枫点头表示同意。 机器人荷官:“替代执行确认完毕,启动惩罚。” “等下!”林墨梵阻止道,“这是我的惩罚,我不同意。” 机器人荷官想都没想就驳回了林墨梵:“输家没有选择权。” 机器人荷官没有再浪费时间:“请玩家[别针]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代替惩罚。” 楚别缓缓闭上眼,枪声在下一秒落下—— “砰——!”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楚别只感觉到自己记忆碎片崩塌的回音,在她脑中炸裂开来。 她身体晃了一下,江枫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扶住她,可伸出的双手却在半途顿住。 楚别没倒,只是呼吸紊乱的扶住桌案。 荷官的语音一如既往冷漠:“记忆剥离15%。记忆主题:尘封问题的答案。” 江枫看着她,眼神闪了下。她记得楚别抵押的是“答案”。 这意味着,有个问题的答案,楚别曾经知道,但现在忘了。 江枫没有说话,只是把芯片收回。 林墨梵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脸色变了几分:“你到底是谁?” 江枫抬眼看他,声音平静:“我说过了,在赌约完成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林墨梵盯着她良久,终究没有再追问。他低声说了一句:“我参加天幕之战。” 林墨梵的声音颤抖,抬手拿下楚别手里的枪:“到此为止吧。” 他不知道楚别抵押了什么,但是如果和“那件事”有关,一旦因为这场赌约而对楚别的记忆有所影响,那么可能他终其一生都找不到答案了。 与之相比,答应江枫去参加天幕之战倒显得轻松许多。 “你确定?”江枫问。 “我确定。” 江枫站起身,朝着对方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墨梵扶着楚别,没有伸手回握。 江枫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淡然地收回手:“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我叫江枫,江澈的妹妹,楚别的师妹。” 机器人荷官:“契约已成立,请各位玩家遵守游戏规则。” 即便是虚拟世界,她们之间的契约也是受到联邦法律保护的。 江枫离开之后,机器人荷官也消失了。 那些坐在长椅上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地开始下线。 整个异教堂此刻只有林墨梵和楚别二人。 “你不该答应她的。”楚别使劲摇头,将脑袋内的嗡鸣声甩出去,“她很聪明,她迟早能猜到。” “她知道会怎么样?”林墨梵问,“她会阻止我们吗?” 楚别拍打脑袋的动作顿住:“或许不会。但是如果我们的计划和她的目的相悖,那她会成为最大的阻碍。” “那如果我们让她成为我们的盟友呢?” “我的师妹可不是那么好策反的。”楚别失笑,“你拿什么让她当我们的盟友?” “如果是江澈呢?” 江澈? 江枫既然能够为江澈疯到如此地步,那为什么不能因为江澈的关系成为他们的盟友? “你能把握这个尺度吗?”楚别又问。 “总要试试,我们现在很被动。”—— 江枫离开异教堂的范围之后,那位在赌桌之上的机器人荷官也跟在她身后。 小机器人脚下的滚轮都滚冒烟了,才堪堪跟上江枫。 听到身后的动静,江枫开始放慢脚步:“搞定了吗?” 机器人荷官一改之前冷冰冰的语气,带着些许的兴奋:“都是一些虚拟影像,尾巴都处理干净了,保证号主上号之后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江枫难得给个真心实意的笑脸,称赞道:“做得好。” 来自“母亲”的称赞让天泽很是受用,但随即想起了什么,它将那封信交到江枫面前:“[别针]的抵押物。” 江枫非常顺手地接过:“尾巴……” “处理干净了,那群老狐狸不会知道的,[别针]也只会以为是执政院帮忙处理的。” 人们常用的“天泽”分为两版,一版是供居民使用的,上到陪伴聊天,下至拉窗帘这种小事,都在他们的范围内,还能帮忙做题、带孩子。 还有一版是官方使用的,比如星网战域里的每一个虚拟物品,都在“天泽”管辖的范围内。甚至还有关于【日时】的数据,都会提交到联邦官方。 用这种方式,监控居民的一举一动。 而江枫改造过后的天泽,可以拿取这些数据的同时,拥有自我意识。 楚别的抵押物,就是最好的证明。 星网战域的登录是通过脑机接入的,因此楚别拿出的这个名为“答案”的抵押物,一定是真实的。 这也是江枫为什么选择这场赌局的原因。 而楚别在登出星网战域之后,她一定会上报给才即可,帮忙抹除掉这份抵押物。 天泽已经将尾巴处理干净,准备了一封假的抵押物,做消除使用。 而楚别真正的抵押物,此刻正在江枫手里。 江枫直接就将其打开了,没有丝毫的做贼心虚,也没有丝毫的愧疚,就这样窥探楚别的隐私。 信上短短几个字,却让江枫的双手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是江澈。 楚别……认识江澈。 江枫很多时候并不愿意对外提起自己的这位双胞胎哥哥,所以即便是执政院的那帮人,亦或者是才即可,也很少提起自己和江澈的关系。 楚别或许会知道江澈——毕竟是道泽双子星之一,但是江枫能想到他们的关联也仅仅是互相听说过对方的名字。 江枫开始有些好奇,好奇这个答案的问题是什么,好奇楚别和林墨梵的目的是什么,也好奇他们和江澈有什么关联。 不过最起码她知道,自己强行拉林墨梵入队是做对了。 林墨梵和江澈之间,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关联。 天泽很快就开始翻阅起楚别和林墨梵之间的聊天记录。 可惜他们似乎有其他的交流渠道,所以星网上的聊天记录并不齐全。即便天泽可以复原已删除的聊天记录也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江枫:“不急,先去休息吧。” 江枫活动活动身上的筋骨,登出了星网战域。 “我有一点很好奇,”晚上,天泽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你同你的师兄师姐们的关系似乎都很不错,但是好像又有自己的秘密。” 江枫思考了许久要如何回答:“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只不过是拥有同一个老师,跟着老师学习。在我们一起学习的期间,不可避免的交流让我们彼此熟悉,但并不代表我们需要将各自的目的都告诉对方。”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 江枫自己背负的东西就不小,更何况是楚别、才即可他们。 天泽还是不懂:“这和我理解的不一样。” 同师门师兄妹之间、师姐妹之间的关系应该都很好,但是他们几个显然不是。 “我们先是我们自己,背负着我们想要背负的,然后才是彼此的师兄、师姐,或者是师妹。” 天泽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我好像懂了。” 二师姐楚别有自己要做的,大师兄才即可有自己要背负的,三师兄顾卓也有自己的过去。 即便都是同门,江枫也知道几位师兄师姐之间有另一层紧密的关系。 天泽感叹人类的关系真是复杂。 江枫的声音逐渐变得平稳,就在她即将进入梦乡之际,光脑的提示音将她捞回清醒。 江枫挣扎着睁不开眼,蹙眉问天泽:“是谁?” 天泽:“有一条来自江慨的消息,他说‘爷爷想见你’。” 江枫原本就拧紧的眉头此刻皱得更厉害了:“什么意思?” 江首锘,江家的家主——江枫的爷爷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她和江澈二人了。 自从母亲失踪之后,他们一家就已经彻底叛离江家,再也没有回去过。 江首锘这人无利不起早,惯会伪装。如今突然来联系自己,八成是有什么事要利用江枫。 也对,江枫叛离江家之后,年轻一辈里派得上用场的不多。 “要回复他吗?”天泽问。 江枫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不回。” “好的,晚安江枫。不要忘记明天和全知墨的约定。” 听到全知墨的名字,江枫才勉强愿意睁开双眼:“什么约定?” 她最近忙着训练,连今天是几号都忘了。 “【日时】,迦楼罗。”—— 自称迦楼罗的虫族想见他们。 前段时间,大部分的联邦专家从近春星系赶到道泽星,为的就是那目前唯一一只活体星虫——迦楼罗。 他们进入“牢笼”想要接触“迦楼罗”,但很快就被它打伤,此时站在监控室内的专家,有的身上还捆有纱布,应该是做过处理了,还有几个严重的正躺在日时的病床上。 所幸“迦楼罗”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想法,在所有人都离开“牢笼”之后,它也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透明的巨岩石上,盯着江枫曾经站过的位置。 它似乎能听懂人类的语言,能够用摇头和点头回答简单的问题。 但“迦楼罗”在拼写方面,似乎只会“最初的母星”上的一种名为“阿诺斯语”的语言,它用触手简单地拼出了江澈的名字——它听见别人这么叫江枫。 于是日时又找来了研究阿诺斯语的语言专家:“你要见……江澈?” “迦楼罗”点点头,随后又拼出了一个单词: 都要。 都要见。 我要见他们所有人—— 第二天,道泽联邦大学侧门。 属于【日时】的专属车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当时在现场的几人都收到了消息,且被要求强制配合【日时】的调查。 江枫上车的时候,人差不多已经来齐了。 只有林墨梵还没来。 江枫对众人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幽怯懦地缩在最角落,游夕倒是非常大方地对江枫打招呼。 过了许久,他们才看到吊儿郎当的林墨梵从校门口走出来。 他一上车,第一眼就看到了江枫,昨晚在星网战域上的记忆涌出,眼神下意识地开始躲闪。 负责来接他们的是【日时】的人,同时也是他们本次的队友——安离世。 除了一直没有露面的陆艳,江澈小队的成员们都在这辆车上了。 因为今天全知墨特地嘱咐安离世开车接送他们,所以嗜酒如命的安离世今天滴酒未沾,现下只能靠抽烟来缓解。 等所有人来齐之后,司机安离世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 而在他们背后,一辆外表低调内里奢华的悬浮车里,少女合上手中的金融报纸,吩咐司机:“跟上他们。” 正文 第21章 杀了我、怜悯我、挽救我 ◎我的王、我的月亮、我的……仁慈。◎ 在开往【日时】在道泽分舵的路上,车厢内许久没有人说话。 坐在副驾驶的宁旅遥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色,突兀地开口:“你是【日时】的人?还想和阿澈参加天幕之战?” 车厢内更寂静了,唯一知晓宁旅遥在问谁的江枫还在闭目养神,似乎默许了宁旅遥的行径。 方向盘在安离世手里打了个弯:“嗯。” 他这话不咸不淡,宁旅遥回头看他,眼里带着探究:“为什么加入?” 其他人要么是江枫选择的,要么是高专午定下的,但是只有安离世是主动加入的。 安离世的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眼睛直视前方,没有立刻回答宁旅遥的问题。 宁旅遥也不着急,继续看向窗外,静静地等待安离世的回答。 沈幽的身体向角落缩了缩,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生怕被殃及池鱼。 林墨梵则抛掷起一颗泡泡糖,在那颗泡泡糖落下之际,用他的口腔稳稳接住,开始嚼了起来。 戏谑的眼神在宁旅遥和安离世之间来回游荡,最后又落在安离世身上,似乎也在好奇他的答案。 江枫仍在闭目养神,任由诡异的气氛在车厢内蔓延。 游夕没有管他们,对于车厢内诡异的氛围视若无睹。 她朝着江枫的方向挪了挪,最后脑袋一撇,靠在了江枫的肩膀上。 感受到江枫身体的僵硬,她装作不知道,也没有戳穿江枫“装睡”,反而到处蹭,终于给她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江枫的肩膀小憩起来。 江枫:“……” “啪嗒!” 林墨梵口中的泡泡被吹破,总算打破了这一室的安静。 “都是队友,询问的时候,也要讲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啊,这是最起码的尊重。那我先说?”后视镜里的林墨梵一个挑眉,“江队的妹妹昨天和我打了个赌,*让我加入,她赢了,我就来了。” 他隐去了那些细节,只是将能公开的公开出来。 知晓江枫真实身份的宁旅遥知道,林墨梵口中的“江澈的妹妹”就是此时此刻的“江澈”自己。 他嘴唇紧抿,说:“江澈是我的好友,他要参加,我自然要来。” 坐在最后的沈幽默默举起手:“我……我妈妈说有这个机会就来历练一下,我就来了。” 再加上是道泽双子星之一的江澈的邀请,她自然愿意。 游夕的眼睛都没睁开,姿势也没变:“我来是因为我想泡你们队长。” 众人:“……” 江枫睁开眼,抽出被游夕抱着的手臂:“醒了就坐好。” 游夕哪肯听? 在江枫的双手抽离之际,她立刻紧紧将其重新抱住:“等一下等一下,还没睡够呢。” 江枫:“……” 安离世左打方向盘,悬浮车一个漂移甩尾,稳稳地停在了【日时】的据点面前。 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上个学期,江澈给我留了字条,邀请我参加天幕之战。当时我拒绝了,现在我反悔了。” 安离世一提到“江澈”二字,这厢宁旅遥微微撇头就和后座的江枫眼神对视上。 双方都微不可查地摇头,示意自己从未听说。 得到江枫的回答,宁旅遥继续问道:“我从未听阿澈提起过你。” “我是【日时】的人,你那个时候……当然不能告诉你。”安离世说着,拿出一张纸条,“那个时候我任务失败,他安慰我,说如果我想打天幕之战散散心,就可以来找他。” 宁旅遥接过纸条,上面果真是江澈的字迹。 他将纸条交还给安离世:“确实是阿澈的字迹,是我误会你了。” 这话是说给后座的江枫听的。 安离世接过纸条重新放回自己的兜里:“下车吧,已经有人接应我们了。” 江枫以为来接他们的会是一个成员,却没想到是全知墨。 江枫对【日时】中的职位评级并不了解,但是多少也能猜到全知墨的地位不低。 全知墨看到他们的到来,扬起笑脸:“我们走吧?” 她的视线越过最前面的江枫,看向走在最后的安离世。 下一秒,安离世的耳边就响起了全知墨的声音:“怎么样?没怀疑吧?” 这是【日时】的灵魂轨迹序列425的道具,携带道具的人可以将自己的心声传递给见到的人。 比如此刻她和安离世的交谈。 安离世对全知墨微微点头,表示已经糊弄过去了。 全知墨这才松了一口气。 江枫可不好糊弄,他们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让江枫相信并且允许他们的人去天幕之战。 “是用我让你去天幕之战散心的借口?”全知墨又问。 安离世点头—— 江枫还没有来过【日时】的分舵。 【日时】隶属执政院,总部在首都星上,道泽这边是【日时】的分舵。 和之前游夕昏迷之后前往的据点不同。【日时】在各个星球有许多据点,但是每个星球,只有一个分舵。 为了掩人耳目,【日时】的分舵在一个教堂底下。 这是供奉黑暗女神的教堂。 只不过外观老旧,略显破败,和市中心的那个大教堂并不能相比,因此来的人也少。 黑暗女神的信徒在联邦有很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多数联邦人都是黑暗女神的信徒。 传说人类开拓星际寻找新的家园的时候,星船在宇宙中迷失方向,是掌管星月的黑暗女神为众人指明方向。 久而久之,这种传说也逐渐成了一种民俗文化,在联邦公民之间口口相传,甚至还有黑暗女神的丈夫和儿女。 黑暗女神的信徒们认为,黑暗女神会在高天之上为他们的信徒指明方向——就像当年开拓星际的时候一样。 除了黑暗女神之外,联邦内还有许多其他神明的信徒。 曾经江枫以为这都是传说,直到觉醒者的出现,她不禁对这类传说打上了问号。 全知墨带着众人拐进祭坛后边,按亮一个按钮之后,虹膜验证开启。 在认证成功之后,一个电梯门缓缓打开。 全知墨:“我们走吧。” 几人在全知墨的带领下乘坐直梯前往地下。 电梯是由特殊材质构成,一看也是用了赋能物质制作而成,造价昂贵。 “电梯门已关闭,人体扫描开启,人数:七人。”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一道陌生的机械女声在电梯内响起,“身份确认,欢迎您回来,‘首领’。” 首领? 安离世打了个哈欠,眼里泛出泪花,解释道:“这是头儿在【日时】内的职位。” 江枫等人点点头,表示明白—— 教堂之外,一辆悬浮车停在了对面。 一身运动装的少女从车上下来,进入了黑暗女神教堂对面的饰品店。 过了一会,少女的司机小跑进店,凑到她耳边道:“小姐,他们进去了。” “想办法让我也进去。” “小姐,他们只让教会登记在册的成员进入。” “那就入会,入会费三十万星币够不够?” “小姐,他们不同意。” 少女的指尖从那些耳坠饰品上滑过,留下叮叮当当的声响。 她勾唇一笑,看向自己的司机:“那就砸。”—— 江枫等人被带往实验室。 自称迦楼罗的虫族已经被转移到这里了。 实验室氛围内外两个部分,用特制的玻璃隔开,在外侧可以看见内里发生的一切。 内里是迦楼罗,还有几位为之疯狂的专家。外面则站着许多人,除了【日时】的成员之外,还有联邦里许多研究虫族的专家。 研究了半辈子的化石,这种活体星虫自然引起他们的疯狂。 毫不夸张地说,全联邦的虫族研究专家此刻都挤在了这间屋子里。 江枫看向全知墨的眼神里带着疑惑。 她在问将这么多人带来分舵,到时候要如何解释。 全知墨用灵魂轨迹序列425同江枫解释:“该知情的已经签署保密协议,不该知情的发现不了。” 江枫这才将视线放回到迦楼罗身上。 刚刚迦楼罗一直不允许他们给它抽血实验,甚至打伤了几名人员。 此时站在实验室内的专家和【日时】成员,有的身上还捆有纱布,应该是做过处理了,还有几个严重的正躺在日时的病床上。 此刻见到江枫等人,迦楼罗才放开自己的力道,允许实验人员给它抽了一小管的血液。 它似乎能听懂人类的语言,能够用摇头和点头回答简单的问题。 但“迦楼罗”在拼写方面,只会“最初的母星”上的一种名为“Lunaris”的语言,它用触手简单地拼出了江澈的名字——它听见别人这么叫江枫。 迦楼罗说的语言不同于现如今人类使用的任何一种,而是它们虫族内部自己的语言。 和人类交流的时候,它们则会选择使用阿诺斯语。 在抽血完毕之后,迦楼罗开口:“我想和他们聊聊。” 它指的是江枫等人。 专家传递完迦楼罗的意思,全知墨不假思索,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迦楼罗没有再开口,而是通过特质的玻璃紧盯着外侧的全知墨。 全知墨也毫不客气地回看向迦楼罗。 “哐当——!” 在实验室的上层,传来了特殊的声音。 实验室是地下二层,距离地面的黑暗女神的教堂并不远,自然能够感受到震动。 很快,全知墨的光脑就传来了信息。 阅读完信息的全知墨神情冷冽。 实验室内里的迦楼罗甚至好心地动了动几根触手,像是在驱赶全知墨,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全知墨的眼神略过江枫:“你们留在这。” 她大手一挥,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而原本不在迦楼罗要求名单中的安离世,此刻靠在墙边,一动未动。 这是全知墨授意的—— 在众人离开之后,迦楼罗才开始行动。 它慢慢退至“牢笼”中央,背后几近透明的翅膀让它能够漂浮在空中,它的触手那么柔软又那么有力,一瞬间的功夫,不仅摧毁了头顶的监视器,还顺带摧毁了面前用巨岩石制成的那面透明墙。 沈幽被它的动作吓得后退了两步,捂住自己的嘴巴,将叫声咽了回去。 迦楼罗此刻并没有走出那被破坏的透明墙,它只是从半空中缓缓上升,在半空中逐渐从一只变异的星虫,变成一个女人的模样。 沈幽总算忍耐不住,叫出了声,声音颤抖又沙哑:“星虫……可以变成人形?” 迦楼罗的左半边脸颊上,画有像是玻璃破碎的印记,身上青一块黑一块,似乎是被污染的显化。 此刻,她的脚下像是有一块看不见的透明阶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从半空中走了下来。 迦楼罗站在那个已经被破坏的透明墙面前,双手交叉后缓缓下蹲:“我将以最完美的礼仪,向您问安,我的……‘月亮’。” 迦楼罗抬头,眼神直直地望向站在外侧的江枫。 她此刻说的是虫族的语言,其他人听不懂,但是单看迦楼罗的举动,救足以见得她对江枫的虔敬。 江枫一动未动,并不想搭理她,仍然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只不过宁旅遥身体里的那只幼年星虫似乎很兴奋,宁旅遥能感觉到它在不断地挣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破壳而出。 但这种感觉并不会让宁旅遥难受,甚至隐隐带着兴奋,最终,一条衔尾蛇的图案爬上了宁旅遥的脸颊。 这一切都被迦楼罗看在眼里。 她缓缓起身,视线从她的“月亮”身上转移到宁旅遥的脸上:“它在你那里。” 奇异的是,此刻的拥有“印记”的宁旅遥却听懂了她说的话。 迦楼罗指的是寄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个东西。 宁旅遥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我不感兴趣,让它离开我的身体。” 迦楼罗却摇头:“现在的我无能为力,”她此刻已经被污染,“你不用担心,它能够给你特别的力量——有点像人类的印记之力。而且,它对你没有恶意。” “我不需要这种方式得来的力量。而且,它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恶意。” 宁旅遥脸上的衔尾蛇似乎听懂了这话,那图案此刻像是活了过来,松开自己的尾巴,冲着宁旅遥哈气,见宁旅遥不为所动,它又咬上了自己的尾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过程快速又无力,幼年体的威胁就是如此不值一提。 迦楼罗似乎是被它逗笑了:“不必担心,它还是很可爱的。” “我、我有个问题,”见宁旅遥能同迦楼罗谈话,站在角落的沈幽默默举起了手,问道:“你找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幽很害怕迦楼罗,毕竟沈幽和她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大概是第一面的印象太过深刻,此刻她面对迦楼罗还有些许的恐惧。 迦楼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前的少女,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迦楼罗此刻并没有告诉沈幽一切的时间了。 “不用担心,”思考良久,迦楼罗还是开口道:“我只是想寻求,你们的帮助。” 这次竟然口吐人言,在场的几人全都听懂了。 林墨梵惊讶道:“之前他们说你不会说人类的语言,你装的?” 迦楼罗没有回答他,而是说:“外面的那些人不值得信任。我们这一脉的虫族都被污染了,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记不住了。我希望你们,能够帮助我们,解除污染。” 迦楼罗已经忘记很多事情了,当她从污染中勉强恢复神智的时候,已经在那位红斗篷男子的脑袋里了。 大概是虫族天生的感知力,求生的本能让迦楼罗离开那位红斗篷男子、靠近沈幽。 后面就是来到这里。 她的神智时好时坏,靠近沈幽是因为求生的本能,靠近江枫则是因为这样能够让她神智获得短暂的清醒。 大概是因为江枫是大祭司说过的“月亮”。 所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江枫,向江枫求助。 宁旅遥身上的幼年寄生体应该是在迦楼罗离开红斗篷男子的时候,被她顺路带出来的。 迦楼罗这一脉的孩子对人类都很亲近,所以它对宁旅遥并没有恶意。 只不过它太早离开母体了,这才不得不选择寄生。 “你可以给它起个喜欢的名字。”迦楼罗说,“我的名字‘迦楼罗’就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帮我起的。” 宁旅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要。” 迦楼罗也没有为难,对众人开口:“我们的时间不多,上面的人没有办法帮我们拖多久。 “我希望我接下来告诉你们的内容,只有你们能知道,联邦不可信,帝国也不可信,我只相信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们的子民。 “虫族大致分为三类:战斗类、精神感知类和感染类。” 迦楼罗属于第二类——精神感知类。 这类虫族的战斗能力较弱,但可以通过精神干扰、意识同步等方式,制造幻觉。 其中,每一类下又有不同的虫族族系。 迦楼罗一脉属于精神感知类,但不代表精神感知类的虫族只有迦楼罗一脉。 迦楼罗:“我们这一脉,叫做梦嗜虫。” 虫族是母系社会,母虫是虫群的意识之源,她们一般居住在各自的母巢里,轻易不会出来。 迦楼罗:“可是我现在已经感应不到梦嗜虫的母虫了。” 迦楼罗是梦嗜虫的主脑体。 每一类虫族的主脑体不多,但也不少,迦楼罗只是其中之一。 “幼年体已经被污染了,我现在的意识也并不清醒,只有靠近您——我的‘月亮’——才能让我清醒一点。” 迦楼罗告诉宁旅遥:“你身上的那只梦嗜虫的幼年体,是我们梦嗜虫唯一一只没有被感染的幼年体了。” 梦嗜虫可以幻化成任何模样,所以此刻宁旅遥身上的才是衔尾蛇图案的——大概是它个虫的审美。 迦楼罗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保全它不受污染。母虫已经联系不上,迦楼罗一个主脑体费了很大心思才将其孵化到如此程度。 但是此刻的迦楼罗已经被污染得很严重了,所以她无法成为“引路人”,帮不了那只幼年梦嗜虫,也帮不了沈幽。 虫族的成长中如果缺少了“引路人”,幼虫会走许多弯路,但是此刻她无能为力。 梦嗜虫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最起码,此刻那只幼年寄生体和沈幽,都是“干净”的。 江枫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只在乎迦楼罗身上有没有有关“江澈”的线索:“所以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祭坛的事情,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迦楼罗觉得她的“月亮”似乎有些失望,她的神色在瞬间变得无措又可怜:“我……确实记不清了,我只知道他们自称‘夜幕之眼’。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只是我,恳求您,帮我们解除污染,污染很快就……” “谁管你。”江枫并不在意这些。 她只想知道江澈的下落,江澈是死是活,和江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被污染的虫族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要丢下生死不知的哥哥去挽救虫族? 迦楼罗有些无措:“可是……你是‘月亮’啊。” 江枫:“我没兴趣。” 身后的游夕“噗嗤”笑出声,引来了众人的目光后,发觉自己的失礼,抱歉一笑,开口头一回主动揽下了这种事:“我答应你,迦楼罗。” 江枫迅速回过身歪头看她,神色不解。 “我们还要查祭坛的事情不是吗?”游夕挑眉,一脸坏笑地看着她,眼神里还有有些无辜:“顺手的事。” 江枫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游夕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谢谢你们!”迦楼罗欣喜若狂,“他说的果然没错!你们都是好心人,你们都会答应我的!” 江枫蹙眉:“你刚刚说‘他’?‘他’是谁?” 迦楼罗:“是‘月亮’啊,‘月亮’你应该见过的。” 宁旅遥:“月亮?你刚刚还说月亮是江澈。” 迦楼罗:“‘月亮’有好几个呢!” “月亮明明只有一个。” “有好多个!有‘满月’,有‘新月’,还有‘残月’呢!” 江枫:“那我是哪个?” “是‘月食’。” “为什么是月食?” “因为……空空的。” 江枫的笑容开始收敛,像是被戳穿了心事。 她转移话题,问:“那你说的‘他’呢?‘他’是什么月亮?” “是‘伪月’。”迦楼罗说。 “有什么区别?” “‘伪月’是代行‘月亮’的职责;‘满月’就是最好的月亮;‘残月’……她要进入沉眠了,到最后,就会变成‘月食’,空空的。” “还有呢?” “记不得了。”迦楼罗沉吟许久,最终说了一句,“愿女神的低语指引我们归途!” “你是黑暗女神的信徒?” 虫族中也有黑暗女神的信徒? 迦楼罗没听懂:“不记得了。” 众人:“……” 迦楼罗:“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迦楼罗笑得开心,只不过她脸上的碎片模样的图案颜色开始加重,污染更进一步了:“接下来,我想请你们, “杀了我。” 口吐人言的迦楼罗说出口的话让在场的人俱是脸色一变。 杀了她? 她知不知道自己是人类发现的第一只活的星虫? 要是这样杀了她,他们要如何向联邦解释? 甚至那群研究星虫的学者都会和他们拼命的。 “为什么?”沈幽终于问出口了。 “我需要死亡获得解脱,我被污染了,没有多少时间了。”迦楼罗的目光停留在沈幽身上,摇摇头:“我也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他们不值得信任。” 迦楼罗指的是外面的那些人,她将所有人驱赶出去,破坏监控,就是因为这个。 “我在他们中的人身上感应到了被污染的同族。” 被污染的同族已经不能信任了。 之前同样深受污染威胁的迦楼罗太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了,完全失去自我、失去神智,成为他们的傀儡。 迦楼罗的眼神掠过宁旅遥、沈幽,最后落在她的月亮上:“你们身上没有,你们很干净。” 江枫想起了全知墨之前同她说过的那句:日时之中有叛徒。 那些日时的成员中,有来自“夜幕之眼”的卧底,而且寄生了被污染的星虫。 那哥哥呢? 江澈的失踪,会是“夜幕之眼”的手笔吗? 迦楼罗笑着望向宁旅遥:“它还是个小朋友,请你对它多一点耐心。” 甚至还是一只没有分化出自己的性别的小朋友。 迦楼罗:“星虫中,各个族群的内部都不是完全和谐的,我们每一种虫族的目的都各不相同。 “‘夜幕之眼’污染了我们的族群。至于其他族群的星虫,我不知道,这需要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而我现在,需要离开这里。” 迦楼罗的眼神掠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江枫的身上:“大预言家曾经告诉我,当肉.体被杀死,灵魂将无处不在。” 沈幽:“大预言家?” 迦楼罗知道她想问什么,摇头道:“我忘了。具体的,需要你自己去找。 “记住,孩子,这里没有人值得你们信任。” 迦楼罗走向江枫,手上是一把木制的匕首,看那“匕首”的模样并不尖锐,似乎不会对人造成伤害。匕首的握把处缠绕着荆棘,上面的刺反而会刺伤手握匕首的人。 “用这把匕首吧,我的月亮,它会塑造生命将至的假象。 “有一些虫卵被大祭司藏在某个地方,希望那些孩子没被污染。 “别难过、别担心,我的月亮,我不会拥有人类意义上的‘死亡’,您只不过是通过这种方式,带走我,给我自由。” 迦楼罗将匕首放进江枫的手心。 宁旅遥脸上的小蛇开始翻滚,并不觉得悲伤,反而认为那是一种荣耀,透露着些许的羡慕。 匕首上的荆棘刺破了江枫的手掌,鲜血顺着匕首的握把下滑,最终凝聚在匕首的尖端。 迦楼罗带着江枫的手,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身体,整个过程虔敬又缓慢。 当匕首刺入迦楼罗的身体,江枫的血液也顺着匕首的尖端流进她的身体。 迦楼罗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依靠她面前的月亮,江枫下意识的伸出另一只手为她做支撑。 迦楼罗越来越虚弱了,她用仅江枫能听见的声音说:“现在的您,拥有的是一颗温热的心脏啊,我的……王。” 在记忆的深处,她想起那位祭司长老曾预言过: “我的王杀了我,但我的月亮怜悯我,于是我的仁慈会挽救我。 “我会在苏醒后,遇见我的月亮。” 等下,应该还有一句的,明明还有一句。 就是最后一句,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迦楼罗的身体变回了星虫的模样,缓缓下落,最终倒在监控室的地面上,没了声息。 地面很干净,没有一丝血液流出,江枫被匕首刺破的双手甚至也在慢慢愈合。就像迦楼罗说的那样,她的身体也像是自身寿命将至,最后不顾一切冲破“牢笼”的假象。 时间紧迫,沈幽拿出沈父之前交给她的那罐粉末,塞到众人嘴里:“没时间解释了,这个可以帮助你们躲过审问。” 所有人都被噎了一口,只有游夕吃得干脆,直接将沈幽递过来的粉末咽了下去。 众人对视一眼,做好了准备后,最靠近警报器的宁旅遥迅速按响了监控室的警报,他脸上的衔尾蛇也听话地移动到了他的背部。 警报声响彻整个日时基地。 林墨梵使劲拍打监控室的门把手:“救命啊!!星虫失控了!!” 江枫和游夕是最靠近那堵透明墙的,拿起地上的碎片在自己身上划了几刀,制造“星虫冲破玻璃后,被碎片划伤”的假象。 沈幽则躲在桌子底下,直到日时人员的到来,她的身体都还在发抖—— 他们在日时被审问了三天三夜,身上的光脑都被收走。 江枫等人早就对好了口供,一口咬死那只星虫说了什么,但是他们听不懂星虫说话,怀疑星虫可能是寿命降至想要寄生他们,等等。 监控室里的一切都在表明是星虫寿命将至,自己撞向透明墙而造成的。 那些星虫专家们都没找到哪里有问题,星虫的身上甚至一点伤口都没有。 最终星虫的身体被专家带走研究,江枫等人被重点观察。 甚至日时拿出了秩序序列051的道具,赋能道具没有什么反应,这显示众人都没有撒谎,日时只能就此放下,但是因为监控被破坏,日时仍然抱有疑心。 三天后,因为没有证据支撑,众人还是一同被放了出来。 除了他们,全知墨等人也逃不掉责罚和审问,只不过全知墨等人不在场,审问没什么问题之后也就被放出来了。 江枫等人离开审讯室的时候,全知墨已经在门口了:“你们几个从现在开始都归我管了。回去好好休息吧,道泽那边替你们打过招呼了。至于祭祀那件事,会有人替你们,我们队不负责跟进了。” “好。”江枫知道,这是对他们起疑了,顺带全知墨都被上层边缘化,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也不会让他们队来跟进了—— 电梯开始上行,江枫等人在监控下走出了【日时】暗黑女神的教堂的大门,迎接了久违的阳光。 安离世去旁边的贩卖机上买了一堆营养液,坐在日时据点的门口就给自己灌了一瓶:“喝点吧,补充一下体力。最贵的营养液,还可以舒缓精神力。” 没有人比安离世更懂日时的审讯室,他曾在那里待过一个多月。 不见天日的感觉并不好受,连此刻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所以即便日时一日三餐并不会少了他们,但人待在里面就已经很受折磨了。 林墨梵接过一瓶香菜味的营养液,抬眸瞥了一眼上头的监视器,默默移开视线,将营养液灌进嘴里。 江枫将营养液一饮而尽后,说:“都累了吧,先回去休息。” 众人默契地没有再开口。 不用江枫吩咐,天泽早就将监视器备份删除,并且将尾巴处理得干干净净——包括他们在星网上的聊天记录。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之际,对街传来一声口哨声。 几人被吸引了注意力,循声望去,一身运动服的少女依靠在加长版的悬浮车上,手里还提着几个袋子。 江枫认识她。 之前在高专午递过来的资料里看到过。 他们小队的第七人——陆艳。 剪着干净利落的短发少女拍拍身下的悬浮车:“你们好啊,我的队友们,我出门来给你们买见面礼,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还来得这么齐。 “上车,我送你们。” 几人神情戒备,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上车的意思。 陆艳也不惯着他们:“你们以为那只虫——” 她的话还没说完,隔着一条马路,就被江枫的精神力给堵住了嘴。 坐在车内驾驶座的司机见状想要下车保护小姐。 陆艳拍拍身下的悬浮车,示意他稍安勿躁。 下个瞬间,江枫的精神力就收了回去:“我们上车。”—— 几人坐上加长版的悬浮车,即便坐下了七个人兼司机,车内的空间也绰绰有余。 陆艳赞叹着:“队长对精神力的把握不错啊。” 话虽如此,可她却没有任何欣赏的意思。 江枫没有计较她阴阳怪气的语调:“你的目的。” 陆艳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镇饮料递到自己嘴边:“你们应该感谢我把他们引开,否则你们可没那么容易见到那只虫子。” 江枫没有开口,宁旅遥最先按捺不住:“你都知道?是你引走的全知墨?” “原来她叫全知墨?”陆艳这才知道那位女士的名字,“她看着年纪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在【日时】中的地位可不低。” “你想做什么?”江枫探究的眼神落在对面的陆艳身上。 陆艳也毫不客气地回望。 视线交汇的刹那,若有似无的硝烟在车厢内弥漫。 下一秒,一只手突然插入二人之间,挡住了二人交汇的视线。 游夕伸手在二人之间晃了晃:“你盯着她做什么?你看上她了?” 陆艳:“……” 江枫:“……没有。” 游夕:“那就好,你们继续。” 经过游夕这么一打岔,江枫和陆艳之间的硝烟也弥漫不起来了。 陆艳放松身子,靠在悬浮车内的高级坐垫上,伸手敲了敲车后座同驾驶位的挡板。 很快,悬浮车就停了下来。 隔绝驾驶室和车后座的挡板被打开,一份文件交到陆艳手中。 在把文件递给陆艳之后,驾驶室响起了开门声,司机下车,守在车旁边。 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 陆艳把司机递来的文件展现在江枫面前:“那个红斗篷男子你们应该知道。” 陆艳指的是地下赛场的那位男子,男子被【日时】抓捕之后出逃。迦楼罗之前就寄生在他身上,最后被抓回来。 除了江枫和游夕,其他人没有见过那位红斗篷男子,但被牵扯其中的几位,都知道发生过什么,对那位红斗篷男子多少也了解情况。 “你知道?” “我在调查他们组织,”陆艳啜了一口手中的饮料,“他们组织自称‘夜幕之眼’,抓捕星虫并对其进行实验,将虫族的意识植入人类的精神力中。” “你知道虫族的存在?” “不止,我还知道印记之力。” “你是【日时】……” “不,我不是【日时】的成员,我也不是【启能会】。”陆艳否决了他们的猜测,“如你们所见,我知道有关印记之力的事情,甚至知道的比他们更多。” “做个交易吧,我将这些消息告诉你们,你们告诉我那只虫子说了什么。” 所有人都没有开口,而是静静等待江枫的回答。 江枫对这个交易很心动,他们目前对印记之力的了解都是通过【日时】,而他们刚加入【日时】,有的人甚至没有印记之力,【日时】方面对他们显然也是有所保罗的。 现在出现的陆艳可以为他们提供很多消息,江枫显然是愿意的。 只不过…… “消息渠道。”江枫还需要确认一点,“你自称同【日时】无关,也和帝国的【启能会】无关,我需要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的消息渠道……来自‘月亮’。” 月亮…… 又是月亮。 “又是月亮?”林墨梵忍不住开口,一时间暴露了他们的信息。 “‘又是’?”陆艳抓住了他话语中的信息,“有人跟你们提起过‘月亮’?” 意识到透露出消息的林墨梵紧了紧嘴巴。 江枫没有怪他,因为陆艳提出的这场交易对双方有利,江枫已经心动了。 见他们不再开口,陆艳有八成的把握对面同意了自己提出的交易,因此也直接了当地开口:“我和‘月亮’是在‘暗网’上认识的。” 暗网,是星网背地里的网络,在那里可以进行见不得人的交易,甚至还有联邦高层之间交易的视频。但是能够进入那里的人甚少。 光是技术层面就很难突破。 因此,能够进入暗网的人,除了上面的那些人,就是咬合能力极强的老鼠——牙齿足够锋利、能力足够强,才能够突破暗网的技术。 但是老鼠之所以被称之为老鼠,是因为他们待在阴沟里。 这在暗网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身为首富陆家的孩子,陆艳有资格拿到暗网的门票实属正常。 “印记之力,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我觉醒的时候,差点陷入精神力暴动,是一个人救了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给我留下了一个网址。” 那就是暗网的门票。 陆艳顺着网址进入暗网之后,同一个自称“月亮”的人联系上了。 关于红斗篷男子所在的“夜幕之眼”的消息,也是“月亮”告诉她的。 “我之所以来参加天幕之战,也是‘月亮’建议的。他同我说,本次天幕之战有问题,很有可能和‘夜幕之眼’有关。” 但是“月亮”在向她传达这个消息之后,给她发了个文档——正是陆艳手上的这份——随后,“月亮”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回复过。 陆艳伸出手,向众人展示自己的绿幽灵尾戒,这也是她身上唯一一件饰品:“这是‘月亮’寄给我的,按时间来看,是在他失踪的几天前寄出的,他说这是去天幕之战的‘门票’。” 同时也是“月亮”给她的提示。 “我查过了,你们身上都有这样的东西,身为军校区的学生,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佩戴这些饰品?而且全都同水晶有关。这里是军校区,各位都不是神秘学专业的学生。” 陆艳的猜测和江枫的一样。 他们都有那神秘的水晶饰品。 这也是江枫将所有人都齐聚的原因。 “这些水晶有什么用?”宁旅遥想起了自己身上的领带夹,那是前段时间他生日,江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林墨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上面的紫黄晶耳钉是楚别送他的。 沈幽也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腰上的军用皮带。 众人神色各异,只有游夕神色未变,一直面带笑意地看着江枫。 江枫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视线。 从众人的神色来看,陆艳说对了。 一个猜测隐隐在江枫心中形成。 “‘月亮’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江枫问。 “大概在开学的几天前。”陆艳说,“开学之后,我就发现了你们身上都戴着这些饰品——除了江澈。” 陆艳一开始怀疑“江澈”就是“月亮”,但是随后发生的事情让她打消了这个猜测。 因为此时的“江澈”,看起来对夜幕之眼了解的并不多。 听到陆艳的回答,江枫的呼吸一滞,心里已经确信了七八分。 陆艳口中的“月亮”,很有可能就是她的哥哥江澈。 江枫接过陆艳手中的档案信息:“成交。” 江枫看文件的时候很仔细,因为这很有可能是哥哥留下的消息,甚至和他们的父母的失踪有关。 迦楼罗给的情报并不完全。 根据文件的内容描述,这个组织名为“棱环”。首脑姓甚名谁没有人知晓,只有一个代号——零视。 没有人见过零视的模样,他也从来不在人前现身。“月亮”猜测,很有可能【棱环】的高层都未见过这位首脑真正的样貌。 而迦楼罗所说的“夜幕之眼”,只是这个组织最外层的分支。夜幕之眼的成员都是邪神阿提络的信徒。他们自称“窥夜之人”,将梦魇视为启示,将疯狂视作恩典。 据传,阿提络居于现实与非实之间,是“反光之梦”的主宰,祂的真实形态无法描述,仅存在于意识的崩裂处。每一位信徒的献祭与低语,都是为祂再次苏醒所铺下的星之阶梯。 【棱环】的成员,卧底在联邦和帝国的各个角落。 “他们想要做什么?”安插卧底在帝国和联邦之间,怎么看都野心不小,“难道他们要统一联邦和帝国?” “不。”陆艳说,“他们要毁灭世界。” 众人:“……” 林墨梵伸出小拇指挖了挖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在说什么?” 毁灭世界?啊?这是什么中二病吗? “【棱环】的成员追求‘真理’,他们坚信世界是伪造的幻像,真正的宇宙被层层封印。他们是阿缇洛最忠诚的信徒,要帮助阿缇洛打开‘原初之门’。” “什么玩意儿?”林墨梵听得云里雾里的,只觉得陆艳口中的每个字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就不知道她叽里咕噜地在讲什么了。 “他们要让宇宙回到最初的状态。”江枫为他解释。 最初的最初,首都星还不是首都星,还没有联邦和帝国的区分,更没有……人类。 “那我们去哪?回母星上吗?”林墨梵问。 陆艳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星际历史没学好?你觉得母星要是可以回去,我们为什么要开拓宇宙?” 林墨梵:“……” 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联邦和帝国?” “【日时】里都有他们的人,联邦和帝国内又有谁是可以信的?” “这么多成员?都是阿提络的信徒?” “不止。”陆艳摇头,“那是外层,里层的原因,是有人想要将虫族的意识植入人类的精神力中,这就是他们抓捕星虫的原因。” 星虫是母系氏族,所有星虫听母虫的主导,一旦人类的精神力和星虫一样,那么…… “那么有‘母虫’,所有人都会和星虫一样,听从‘母虫’的指令。” “他们不是想要毁灭世界吧,他们是想统治世界吧?” “‘夜幕之眼’是为了筛选信徒,而【棱环】,是为了控制……” 陆艳的话没有讲明白,但是众人都听懂了。 林墨梵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你的计划呢?” “反正你们要帮助那只星虫——迦楼罗,对吧?我也想要调查【棱环】,既然我们的目标一致,又是同一小队要参加天幕之战,为什么不一起呢?” “我加入。”江枫直接同意,毕竟这份资料很有可能是江澈的手笔。 江澈的失踪也有可能和那个【棱环】的组织有关。 面对如此干脆的江枫,陆艳有一瞬间的怔愣,但随即她又绽开了笑脸: “合作愉快。”—— 悬浮车在学校门口停下,在众人下车之后,司机敲响了隔板:“小姐,我们回家还是……” 陆艳直接打断了他:“回陆家。” 司机接到指令,启动车辆朝着陆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车辆刚起步,陆艳的光脑上就传来了新消息。 [父亲]:见到队友们了?他们怎么样呀?礼物有没有送出去? 陆艳看了一眼被放置在一旁的礼物们,一拍脑袋。 话题聊得太深入,把这个给忘了。 那边陆父还在喋喋不休。 [父亲]:要和队友们搞好关系啊,让他们记得保护你,爸爸可以给他们钱的。 [父亲]:你们的队长江澈听说是首都星江家的,你们可以个朋友,你觉得呢? 陆艳回复道:好的,爸爸。 实际上她内心翻了个白眼:江澈?这人装得很—— 沈幽回到自己的宿舍之后,给爸爸去了电话,告诉他今日在【日时】发生的一切。 沈幽说自己有些害怕,但是她很快得到了父亲的安慰,阿诺斯语从光脑的另一端传出。 “囡囡,乖,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好好努力就好啦。 “没关系,囡囡。不用害怕,她没有恶意。 “你之前说要参加天幕之战?要好好加油哦,爸爸会准时收看你的实况转播的。” 另一边,身穿厨师工作服的和蔼中年男子在厨房里炒着菜,放盐的时候想起了大祭司预言的最后一句: “‘月亮’,代表真理。” 正文 第22章 精神力动荡 ◎江枫:我倒头就睡。游夕:别拒绝我。◎ 回到宿舍之后,天泽没忍住从光脑里跳出来:“你就这么信了吗?” 天幕之战将近,江枫在收拾自己准备的行李,她将原本属于江澈的男装叠整齐,塞进行李箱里,一边说:“你说陆艳?她没那么简单。” 如果那份【棱环】的资料无误,光凭陆艳一个人就想要掀翻它,可是难上加难。 就算是富可敌国的陆家也不行。 陆艳背后肯定有其他的势力。 只不过,这股势力不是【日时】,不是【启能会】,那会是谁呢? 天泽显然也开始好奇:“我搜了她的星网记录,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 没有找到其他势力的痕迹。 “如果真的有背后的不知名势力,他们肯定把尾巴处理干净。”江枫合上手里的行李箱,“回头找个机会给你升级一下。” 天泽现在的能力在日常使用中已经很完善了,但是放在这个波云诡谲的觉醒者的世界显然已经不够看了。 暗网上的“月亮”同陆艳是单线联系的,陆艳可能猜到了有一股神秘势力,但因为是“月亮”单线联系她的,所以陆艳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哪个组织服务。 再来,如果陆艳口中的“月亮”真的是江澈的话,那么江澈加入【日时】就不仅仅是因为觉醒了印记之力那么简单了。 江枫将自己的猜测全都塞进光脑里,并让天泽加密保存。 “睡吧。”江枫躺下身子,“明天就要去刑查大学了。” “晚安,江枫。你要听摇篮曲吗?” 江枫侧过身子,看着空空如也的床头柜,此刻那里没有药瓶、没有钢笔,只有一条银色的手链。 “不用了。”少女闭上了眼睛,“我不需要了。”—— 这一届天幕之战的主办方是位于近春星系的刑查大学,地点定在厄尔星。 联邦境内有八个星系,每个星系里面有若干颗星球,这次他们要的去是厄尔星。 厄尔星是一颗位于刑查大学附近的星球,听说是最近刚发现的,目前只开发了百分之三十。 临近天幕之战,于是刑查大学停止了开发,而是将其用作本次天幕之战的比赛场地。 因此,厄尔星上面有许多还未开发的无人区,甚至有可能存在不明物体。 在用作比赛场地之前,已经有军团的人前去探查过了,确认没有什么大威胁后,军方认为给军校的学生们拿来练手正好。 天幕之战是军校五年一次的大比,不仅是要给军团方面看的,更是对全部联邦人民的一次直播。 更是……捞钱的好时机。 上一届天幕之战的冠军小队,相关的周边玩偶卖得可好了。 这一届的天幕之战,不知道谁能成为那个未来的“流量之星”? 于是,道泽联邦大学的星舰刚一落地刑查星,林墨梵就去开了个赌盘。 他们本次的领队是高专午。 高专午朝江枫使了个眼色。 身为队长的江枫,自然要负责看管自家的队员。 高专午一个眼神甩过来,江枫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去把林墨梵带回来。 江枫逮到林墨梵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厄尔星作为本次的比赛场地,在真正的比赛开始之前都是处于保密状态。 因此众人一开始都被安排在刑查星住着,等待天幕之战开始才会集体前往厄尔星。 本次的天幕之战相较之前的极为热闹,有关本届的赌局也多。 此时的林墨梵正在和主办方联系,试图坐庄设下一个赌局,江枫就是在这个时候,把林墨梵从座位上提起来的。 和主办方正在商量的林墨梵突然感到领口一紧,下一秒自己的屁股就离开了座位。 林墨梵之前一直对江澈的能力没有什么直观的概念,此刻一扭头就看见“江澈”仅凭一只手就把他自己提了起来,内心很是震撼。 林墨梵之所以加入天幕之战,是因为和江枫的那场赌局,但是他把江澈和江枫分得很开,没有因为江枫的疯狂而迁怒“江澈”,但是不代表他能心无芥蒂。 此刻“江澈”又直接把他提溜起来丝毫不给他面子。 林墨梵当然是一千万个不愿意。 “你撒手!”林墨梵怒道。 听到林墨梵的话,江枫也懒得理他,直接就放手了。 林墨梵身子垂直落下,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虽然林墨梵身下的椅子是软垫,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可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你有病啊?” “我没有。”江枫否认了林墨梵的提议,“高老师让你回去,你自己考虑一下后果。” 如果不是高专午的要求,她也不想管林墨梵的这些事。 提到高专午的名字,林墨梵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 但是他眼里仍然是不服输的意思:“我把这个赌盘搞定了就跟你回去。” 江枫没同意:“学生不能私设赌盘,你平日里在学校里玩玩就算了,老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在这里,你要是敢设立赌盘,你自己被惩罚事小,到时候连累整个队伍,我就宰了你。” “你懂不懂什么是艺术?”林墨梵反驳道。 “艺术?赌博?行为艺术都算不上。”江枫冷笑道,“跟我回去。” 坐在对面的主办方从头到尾没开过口。 从林墨梵进门开始,她就意识到了不妙,这人身上穿着道泽联邦大学的校服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还说要开设赌盘。 吓得她立刻赶走了原本坐在这里招待的工作人员亲自上场。 现在不用她自己开口拒绝就有人阻止,对她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 林墨梵还想呛几句,下一秒隔壁的办理窗口就被掀了。 这一下动静不小,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隔壁窗口看去。 “我说!厄尔星上有问题!他们不能去!” 隔壁窗口的客人大叫着。 江枫身子朝后倾斜,看清了隔壁窗口上方的几个大字:投诉窗口。 这里的工作人员自然都是训练有素的,立马上前来安抚这位客人。 但是那男子显然是还在气头上,直接甩开拉着自己手臂的工作人员:“每次都这样!我从半个月前开始就已经在星网上开始给你们反馈了!告诉你们不能去厄尔星!跟我说收到了!结果呢?结果还是来了! “我从星网上投诉到刑查大学!甚至是联邦司法中心我都去过了,我现在都亲自来了!我看你们怎么给我踢皮球!” 有一位工作人员给男子递来一杯水:“先生,您的心情我们能够理解,但是您投诉的理由是上面有星虫,这理由实在是……” 实在是很难接受。 毕竟现在星虫就是一些化石的,能有什么危险? 听到“星虫”二字,原本还在互相看不顺眼的江枫和林墨梵对视了一眼。 作为亲身经历者,他们都清楚,活体星虫是存在的,而男人所说的“厄尔星上有星虫”…… 江枫和林墨梵在对视一眼之后又再次看向男子。 那男子眼见同工作人员说不通,已经急的开始爆粗口:“你不要那这套来敷衍我!你们要是不换地方,我今天就在这里不走了!” “客人,请您放心,厄尔星上都是军团勘探过的,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否则也不敢让一群军校学生上去不是?” “你有听到我说什么吗?星虫!星虫!活的星虫!你知不知道上面有星虫?!而且上面的星虫和那些普通星虫不一样,那只是很危险的那种!” 工作人员眼见劝不动,下意识眼神求救坐在林墨梵对面的女子。 那女子一看就是这里的领导。 “先生,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女子起身,没有着急反驳男子的话,而是反问,“您从哪里得来的这个消息?” 听到这个问题,男子的眼神在一瞬间开始变得迷茫,有一抹诡异的绿色在他的眼底滑过,但又很快消失不见。 男子喃喃道:“对啊,我怎么知道的?” 男子的声音不大,但是离得近的几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见男子有所触动,女子乘胜追击:“这次的地点定在厄尔星,我们内部都是十天前才知道的,请问您之前说半个月前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这次天幕之战的举行地点是被严格保密的,而且还特地选在了刚刚被发现没多久的厄尔星。就连江枫这样的参赛者,也是在来这儿的前一天才被老师告知的。 男子的眼神更迷茫了,他思考了许久:“是、是啊……我怎么会知道?可是我明明记得是半个月前啊?为什么呢?” 听到这话,女子更加确信男子是精神失常了——这是精神力暴动的后遗症的一种,在联邦并不少见。 男子目前的状态众人都有目共睹,很快就有人意识到可能是精神力暴动的后遗症,在这里说胡话呢。 身为负责人的女子是个工作能力很强的人,从安抚男子到为男子叫救护车,再到安抚其他客人,她的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很快大厅内又恢复了秩序。 江枫和林墨梵也趁此机会偷偷溜走了—— 刑查大学为前来参赛的学生们统一安排了住宿的地方。 那是一栋住宿大楼,在比赛开始之前,所有参赛者和带队老师都住在这里——包括刑查大学的参赛者们。 刑查大学的经办人员办事很细心,在前来参赛的十个军校中,有很多学校彼此之间都有旧怨,因此刑查大学特地将各个军校隔开了,甚至贴心地为每个小队准备了套间。 江枫领着林墨梵回来的时候,高专午他们几个带队老师已经去刑查大学准备接洽了,而小队的其他成员,都坐在成员会议大厅,等着二人回来。 这是从【日时】回来之后,他们小队的第一次齐聚。 他们之前在【日时】被关了三天,在被审问的这三天里,宁旅遥错过了和江纳的光域战台的对战。因为宁旅遥迟迟不出现,直接告负。后果是江枫的十星币直接飞走,“不顾”也成了江纳的囊中之物。 宁旅遥却没空管这些,他身上的那只小衔尾蛇太烦人了。 迦楼罗的事情几人心照不宣,不在外人面前提起。 如今七人齐聚,所有人都坐在这里等待情报的交换。 这几日陆艳没有闲着,一直在暗网上追查和“月亮”有过联系的人,但是她能力有限,光是突破暗网的防守对她来说就很难了,因此追查出来的不多,最后再一总结,发现能用的也不多。 虽然江枫认为自己的队友们都各怀鬼胎,目标不一定一致,但是最起码调查棱环、搞清楚虫族有关的事情是他们的共识,所以江枫二人也没有瞒着刚刚发生的事情,直接同几人说了。 “又是星虫?”陆艳蹙眉,“不觉得最近星虫有点多了吗?” 之前的星虫多少都是化石,能有活体的本就不多,以为一个迦楼罗已经是例外了,如今又来一个? “‘夜幕之眼’的计划被捣毁,他们着急了呗。”游夕欣赏着自己圆润的指甲,漫不经心道。 所以才想尽办法提前催化。 宁旅遥:“‘夜幕之眼’的计划是什么?” 游夕有一瞬间的怔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安离世替她回答了:“召唤邪神阿提络。” “他们不是已经召唤出来了吗?” “后续呢?召唤出来就可以了吗?‘夜幕之眼’的计划就完成了吗?” 问题继续到这里就无法推进了。 “看来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最终还是江枫拍板:“先休息吧。”—— 刑查大学为他们提供的住宿是按照小队分配的,是一间套房,比道泽的学生宿舍要大一些,套间内有一个会议客厅和四间双人房,可以住进一个带队教官和一个小队的七名学生。 正正好好。 只不过如何分配倒成了一个问题,毕竟他们的小队里面,明面上是三女四男,实际上是四女三男。 恩威的意思是让一个女老师来和他们同住,自己则去找另一个小队。 高专午是统领的老师,不止是负责他们一个小队,有另外的安排。 林墨梵很快就同意了这个提议:“这样好,那我和江澈睡一间房。” 他要报今天的仇! “不行!” “不行!” 游夕和宁旅遥异口同声道。 听见对方的声音,游夕和宁旅遥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窥探到了些什么。 宁旅遥有些疑惑,疑惑游夕的反应为何这么大。 游夕对宁旅遥则是防备,为什么宁旅遥好像知道些什么?这一次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林墨梵:? 林墨梵一头雾水:“我和江澈两个大男人,睡一间房咋了?宁旅遥你也想和江澈睡一间房?”林墨梵又戳戳游夕,眼神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你不行,你俩性别不合适。” 游夕无语至极,眉头一挑,忍着心里的躁动不再搭话。 宁旅遥:…… 安离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手上的动作没停,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一点一点码整齐。 “都别吵,”江枫打了个哈欠,打破了这场剑拔弩张,“我睡沙发。” 她语气淡淡,带着一股疲惫。话音刚落,便倒在沙发上,不久后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昨天晚上江枫训练到半夜,在游夕给她送了营养液之后,江枫又回去训练了。 没办法,她如今身负重任。 目前还不确定种下病毒的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厄尔星上到底有什么,才让他们如此防备江澈,不想江澈参与? 见江枫直接睡在了沙发上,游夕和宁旅遥也歇了心思。 大概是下午睡得太饱,到了半夜,江枫的困意已经消散,她干脆坐起身子,开始入定冥想。 这是才即可当初教给她的,说对她有好处,师兄师姐们都会。 江枫觉得才即可和师兄师姐们的背后多少有些神秘,但是她没问。 江枫入定了两个小时后,不知怎的,如何都静不下心来,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 鬼使神差地,江枫走到了游夕的房门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催促她,最终,江枫推开了游夕的房门。 游夕和带队女老师一间房,此刻女老师的周身被一层能量防护罩笼罩着,睡得安稳,似乎对外面的一切都没有察觉。 而在另一边的游夕,此刻正背对着房门口的江枫,呼吸急促,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抓着一件道具——秩序混能,秩序序列0254号道具,可以在隔绝周遭的一切事物的同时,安抚精神力。 每一个拥有精神力的人都能看出来游夕此刻是什么情况——精神力动荡。 精神力动荡不同于精神力暴动,前者的存在比较常见,是精神力不稳的象征,也有可能是精神力暴动带来的后遗症。相较来说,精神力动荡没有精神力暴动的破坏力大,也没有后者那么严重,只不过,忍受精神力动荡的个体此刻依然不好受。 此刻游夕有秩序混能的帮助,安抚下精神力动荡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只不过,这个精神力动荡的痛苦程度和精神力暴动不相上下。 江枫的神色很平静,目光幽深,但是如果江澈本人在的话,他会发现,自己的妹妹正在隐忍怒气。 游夕此刻正处于精神力动荡的状态,尽管秩序混能能够帮助她安抚精神力,但那股不稳定的力量依然在她体内肆虐,疼痛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涌来。她的身躯微微颤抖,显然难以承受那份痛苦。 游夕结束精神力动荡之后,气喘吁吁地回过身,看到了倚靠在房门口静静看着自己的江枫。 游夕心跳似乎漏了一拍,神色慌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僵硬地跪坐在床上,她顾不上精神力动荡带来的余韵,强忍着疼痛,想对江枫说些什么,但一对视上江枫状似平静,带着隐约的怒气的眼神,她又闭上了嘴。 最终江枫松开了自己握成拳的双手,问道:“多久了?” 一旁的女老师睡得香甜,呼吸声在这不大的房间内清晰可闻。 游夕的视线闪躲,不敢直视江枫的眼睛。她艰难地挤出声音:“你听我解释,我的精神力本就不稳定,这是正常……” “‘正常’?等我有心情了再听你狡辩。”听到这两个字,江枫冷笑一声,嘴角带着一丝讽刺,“多久了?” 游夕垂下眼帘,回答道:“十多年了。” 江枫的眉头紧皱,眼神比刚才更加锐利:“精神力稳定等级?” 面对这个问题,游夕紧咬下唇,却不敢回答。 江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极有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最终游夕没能熬过江枫向她投来的视线:“C、C级。” 江枫闻言,眼中的寒意愈发浓重。 精神力稳定等级和精神力等级一样分等级,分为SS、A、B、C、D。 精神力稳定等级为B,代表精神状态较不稳定,容易受到外界干扰。 而在B等级之下的C,则说明精神状态较差,常常需要专业医师或者道具的支持和干预来维持正常生活。 最低的D级,则是会出现严重的精神崩溃或失控现象。 精神力动荡是每个精神力稳定等级不高的人要面对的事情,江枫想过游夕的精神力稳定等级低,但没想到这么低! 难怪, 难怪她会随身带着这些道具。 “你真的是……胡闹。”江枫露出一丝苦笑,但很快又收敛了笑容,说出的话不容拒绝,“天亮后,我就和高老师说让你退队。” “不要!” 原本跪坐在床上、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的游夕,听到这话一跃而起,赤着双脚冲过来抓着江枫身上的衣服,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哀求。 江枫低头看她,但游夕一和江枫对上视线,便下意识地缩回目光,声音也低了下来:“别这样……老师他们,知道的。” 江枫的眉毛轻轻一拧,语气里带着隐约的怒火:“他们都知道,却还是任由你这么做?” 不说老师,她的舅舅游存年怎么可能会答应?! 游夕肯定是做了什么,迫使高专午他们不得不答应她。 果然,只见游夕的脸色更加苍白,小声道:“我、我完成了一个测试。” 江枫想起刚入学那会,和无道他们第一次在餐厅吃饭时遇到的精神力暴动。 似乎有什么线索在此刻串联:“之前的那场精神力暴动,和你有关,对吗?” 一切似乎都能说通了。 难怪她一个刚入学的一年级生想要参加天幕之战,高专午和恩威什么话都没说就答应了。 游夕没有回答她。 但是不用游夕的肯定,仅看她慌张的神色,江枫就已经猜到了。 不仅如此,在江枫两次陷入精神力暴动的时候,她还顶着C级的精神稳定力,强行为江枫梳理精神力。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江枫缓缓闭上了眼,抬手挣开了游夕抓着自己衣服的手,喉咙干涩。 “即使你通过测试,精神力暴动带来的后果老师们不会不知道,他们又凭什么同意你继续参加?”江枫很少有如此无力的时刻,上一次还是昏迷后醒来看到哥哥满身伤痕的时候,“游夕,你还在撒谎吗?” “我没有撒谎,”游夕复而又抓上了江枫的衣袖,着急忙慌地解释,“我只是说,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可以测第二遍。” 游夕为了能参加天幕之战,跟不要命一样,游存年都阻止不了,高专午他们也不敢不同意。高专午原本打算将她塞进一个好一点的小队,借此让她少用精神力,只不过拗不过已经下定决心的游夕。 “别拒绝我,让我留下来,好吗?”游夕抬眸看向江枫,眼神里满是痛苦的哀求,眼眶里蓄满了泪花,“拜托你,阿……江队长。” 江枫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鬼使神差地抬手替她擦去了眼角的眼泪,替她拭泪的每根手指都流露无奈,彰显心疼。 江枫的眉头紧锁,深深地叹了口气:“好。但比赛开始之后,你要跟紧我。” 欣喜爬上了游夕的眉梢,眼角还带着泪痕,柔柔一笑:“求之不得,江队。” >>> 一位身穿绒毛披肩的女子将自己的嘴巴张大,嘴角裂开至耳边,将一整串葡萄送至硕大的嘴边,一口吃下,果汁从她的唇角流下:“这东西不如母星上的好吃。 “‘迦楼罗’已死,她的‘子民’们一定会吵翻天的,即便被‘污染’了,虫族之间的感应还在,这几天有够那群人类受的。 “梦嗜虫的母虫还没找到,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她对面的男子外表斯文,手里捧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的正确食用方法》。 他漫不经心地合上书,语气冷淡:“无非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为了虫族的大业,牺牲一个梦嗜虫族群怎么了?他们就不能安分点,自愿牺牲吗?” “听说最近有人类要去厄尔星上?”女子一口气把口中的葡萄籽都吐了出来,“上面的东西没关系吧?” 男子轻蔑一笑:“无需担心,那东西,那些人类要是敢碰,就是有来无回。” “我就说不要和人类合作,那群人类如此蠢笨,现在计划都被打乱了。” “无妨,我已经安排思蚀虫前往厄尔星了。” “思蚀虫?他们都还没有孵化完全,你怎么……你提前催化他们了?!” 男子不置可否。 “你疯了?!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幼虫?!” “为了虫族,为了夺回我们的家园,这些牺牲在所难免。 “对了,你最近小心点,听说‘月亮’出现了。” “月亮?!”女子惊得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一时间也无暇去管被男子提前催化的幼虫,惊叫道,“阿提络不是说她已经处于‘月食’时期了吗?!” 所以才不能成为开门的钥匙。 “她有孩子了,她的孩子上任成为新的‘月亮’,不是很正常?” 男子嘲笑女子的大惊小怪:“让你的那些月吞虫都小心点吧,别怪我没提醒你。” 正文 第23章 天幕之战1 ◎“现在,我在此宣布,本届的天幕之战,正式开始!”◎ 以往的天幕之战都会有直播,这是向公民宣传联邦军力的好机会,这一次的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和以往有所不同的是,一般在参赛者登陆之后才会开启的直播,在天刚刚擦亮之际悄悄开播了。 因为每五年一次的天幕之战是全民性的*活动,即便提早开播了,此刻也有许多人陆陆续续点进直播间。 此刻,直播的弹幕已经刷满屏了。 “这次怎么这么早!” “听说这次的天幕之战较往年有些不一样,没想到这么不一样。” “这次的名单公布了,二年级的都来参加了。” “江澈呢江澈呢,文情呢文情呢!双SS级精神力的道泽双子星!” “早睡早起的人一起来就有直播看!” “前面的狭窄了,熬夜没睡的人也有直播看!” “这次的画面怎么不太一样?怎么在宿舍楼啊?” “哇哦,我看到了没来得及穿衣服的小哥,肌肉可以啊[色]。” …… 直播画面里,一道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划破了寂静,响彻整个宿舍楼。 学生们从睡梦中被惊醒,宿舍楼里一片混乱。 “老师呢?带队老师呢?” “发生什么事了?!” “不好!有人入侵!” “是谁?!” “敌袭?!是帝国的人吗?!” “大门被锁了!我们出不去!” “砸窗户!” “特制的窗户!砸不开!” …… 紧张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清晨的安宁。 十所军校的带队老师不知所踪,只剩下乱作一团的学生。 有的小队反应迅速,迅速冷静下来,试图寻找就近的队友,想要与队友汇合,而江枫所在的小队就没那么幸运了。 在警报响起的瞬间,江枫就醒了,很快她就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冷静。 她的第一反应是去寻找带队教师,但发现教师们全都消失了踪影。 江枫见状反倒松了一口气:这代表这声警报很可能是天幕之战精心设计的一次紧急试炼,既然不威胁到生命安全,暂时无需担心。 随后,江枫开始打开房门寻找队友,尤其是他们小队还有一个正陷入精神力波动的游夕。 然而,事情比她预想的更为复杂——她的队友,竟然全部不见了。 江枫清楚自己的睡眠质量,昨晚她还睡在客厅,不论是谁出门,都会经过江枫的沙发,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就这么离开了,江枫自己还毫无所觉。 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让她陷入沉睡,或者队友们没有从客厅离开房间…… 江枫迅速冲进游夕的房间,睡在隔壁床的女老师早就已经离开了,甚至连被子都叠成了豆腐块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寻常的小细节,江枫才确定这个警报是天幕之战的一环。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江枫走到游夕昨晚睡过的床前,伸手将被褥、床单全部扯下—— 果然,床板下是一个通道,他们趁游夕熟睡的时候开启通道,睡着的游夕直接跌入这个通道里消失了。 可为什么江枫没被带走?难道是因为她昨晚睡在沙发上?那外边的同学们又怎么解释? “天泽?”江枫喊了一声,想要确认天泽的存在。 但是此刻天泽毫无回应。 江枫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一时情急,她都忘了军团会开启信号屏蔽器。 她回头一定要想办法让天泽能不受信号屏蔽器的影响。 眼下的情况她只能依靠自己了,但不管怎么说,确定队友们没有危险,江枫此刻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就在江枫准备抬脚离开房间的时候,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陌生的气味,透过门下的缝隙悄然渗入房间。 “快闭气!” “有毒烟!” …… 房门外,走廊上的学生们反应很快,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气体中的药效强劲,不出五秒,许多学生都直接栽倒在地,失去意识。 门内的江枫听到门外同学们一声声倒下的声音,还有整齐划一朝着他们方向走来的脚步声。 江枫背靠墙壁,身躯缓缓向下,放在背后的手握紧了“迦楼罗”之前赠给她的那把匕首。 虽然这把匕首会刺伤使用者自己,但好歹是一种类似印记之力的赋能道具,可以极大地增加江枫的战斗力——虽然看着没有什么伤害力。 闭着眼睛的江枫听到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 虽然已经对目前的情况掌握了七八成,但防备心使然,江枫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把手上的荆棘刺入江枫的手掌心,血液开始流淌。 江枫听见有人用低沉的声音下令:“把这些学生全带走,这次的天幕之战,他们够受的。” “是,长官。” 整齐划一的声音后,那严整的脚步声向着江枫的方向愈加逼近。 确认是军团的人员,江枫这才终于放松下来,手中的匕首在一瞬间化成灰烬消失不见,手上的伤口也迅速地自动愈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有人一边搬动昏迷的人,一边说:“这次的天幕之战听说不简单,还好老娘当年毕业得早。” 她的同伴也笑道:“光赛制就如此麻烦,还有那群老师们,现在咱们整个贰分军团的人都被拉来做苦力。” 轮到江枫的时候,一名军团士兵走近:“嘿!这还有个没晕过去的。” 即使江枫再如何伪装,有没有吸食那些雾气,那些经验老道的军人一看便知。 此言一出,其他带着过滤面具的士兵纷纷围了过来,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江枫。 “真的假的?这次的药效可是很强的。” “抵抗力这么高?这气味我顶多十五秒。” “这次出了个好苗子啊。” …… 江枫深知自己已被发现,干脆睁开双眼。士兵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这些经验丰富的军人显然对她的表现感到意外。 这支小队里的成员有男有女,纷纷都向江枫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的骚动引来了队长的注意。 这位贰分军团的小队长是个短发的干练女子,看到依旧清醒的江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叫什么名字?” 江枫向她行了个军礼,老实回答道:“江澈。” 那队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一个手刀劈向江枫的脖颈。 周围的小队成员们甚至发出了惊呼声。 队长这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啊。 队长眼疾手快地托住了江枫下落的身体:“带走,装车。” >>> 江枫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军队星舰里,双眼被蒙住,只能感受到周围的冷硬金属和震动的引擎声。 “醒得还挺快。”对面的声音传来,正是那位小队长。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还好把你眼睛罩住了。” 江枫感觉自己此刻的头还有点晕,那队长的手劲可真不小,只听对面的女人又说:“别摘眼罩,就这样,这个过程是要严格保密的。你如果想摘眼罩的话,我不介意再给你一手刀。” 听到这话江枫安静了,只是活动一下自己疼痛的脖颈。 面对江枫的识趣,那女子更满意了:“可惜了,你这样的好苗子可轮不到我们贰分军团。” 江枫没说话,识趣地放松下来,静静等待着。 这么听话的孩子,让那女子更加羡慕了,一想到给这个孩子时间成长,到时候会有一堆军团抢着要,她就有点嫉妒,一边暗恨他们军团实力不济。 军队星舰继续行驶,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江枫听见周围的军人开始忙碌。 轮到江枫的时候,有人抓住她的手,给她穿上一件沉重的跳伞装备。那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她皱了皱眉。 下一秒,蒙在眼睛上的布条被摘下,刺眼的光芒让她眯起了眼。待她适应之后,看到周围有许多同样昏迷后醒来的学生。 坐在她对面的短发队长抬手看了眼光脑,确认了时间:“药效差不多了,叫醒他们。” 队长话音刚落,地上横七竖八的学生就被一个个叫醒。 有的人醒过来还想尖叫,发现他们身上的军团制服,最终把尖叫吞进了肚子里。 “这里是哪?” “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不是来参加天幕之战的吗?” …… 这种疑惑的声音不绝于耳。 短发的队长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军校的学生们早已学习过服从命令,声音在一瞬间停止,周遭都安静下来。 短发队长的视线在自己的光脑上就没移开过,在收到相关指令后,她开口道:“各位好,我是贰分军团的小队长,我叫阮甜。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缓一缓。在我倒数开始的时候,请你们……” 这时,阮甜手下的成员们打开了军队星舰的大门,强风瞬间涌入舱内,在呼啸声中,阮甜淡淡道:“一个、一个地,跳下去。” 江枫看了眼自己身上被穿上的跳伞装备,心里有了底。 但周围的同学们似乎并没有这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阮甜的话引起了一片哀嚎声。 “跳下去?!” “我的突入降落训练一直都是不及格的!!” “我都是在模拟器里跳的,现实里,我、我不敢……” “救命!我恐高!!” …… “不跳的话,小心淘汰哦。”阮甜可不像她的名字那样甜美,嘴巴已经开始吐出冰冷的数字:“10……9……” 有一位同学比较有自信,直接走到舱门口:“我先来。” 深呼一口气后,那位同学纵身一跃,开始降落。 阮甜还在倒数:“8……” 有的同学心一横:“跳就跳吧!总比淘汰强!” 周围同学都在此期间一个个往下跳,江枫本人却不紧不慢。 大部分同学都已经跳下去了,舱室内仅有零星几个胆小的还害怕地缩在角落。 在阮甜数到“2”的时候,江枫才轻轻踏出舱门,纵身跳入广阔的天空。 空气在江枫的耳边尖锐地呼啸,身体猛然下坠,失重感让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脚下是广袤的云层,头顶的星舰正在迅速缩小,仿佛一颗微弱的光点。 看自己向那颗陌生星球的地表逐渐逼近。阳光穿透稀薄的大气层,洒在江枫身上。 从江枫的视角上看,厄尔星可以说是一个几乎未开发的星球,它的表面显得荒凉而古老,充满了一种神秘的野性美。 地表上满是高耸入云的巨木,树干粗壮,被岁月的风霜留下痕迹,还有鲜绿色的苔藓覆盖。 树木之间的空隙中,蕨类和藤蔓肆意生长。 地面上有许多江枫从未见过的异种植物,形态各异。 江枫的手向背后伸去,摸索着找到那降落的机关,一个拉扯过后,身后的降落背包迸发出气体,帮助她稳住了身形。 留给江枫的时间不多了,她需要趁此机会找到合适降落的地点。 这片密林高耸入云,一旦进去,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非常容易迷路。 江枫眼尖,看到了一片适合落地的河谷平地,只不过距离她此刻的位置有点远,不知道能不能精准降落。 并且需要格外小心的是,这片降落地也很有可能会成为其他学生的降落首选。 背后的推进器在调整方向,喷射出一阵阵微光,将江枫稳定在轨道上。 降落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手腕上的光脑发出轻微的震动,提醒江枫启动降落伞。 江枫反应快速,猛地拉动操控杆。 一瞬间,巨大的伞翼在她的背后轰然展开,强劲的阻力将她猛然向上拉扯,身体从极速坠落中被强行刹住。 接下来是滑翔的时间,江枫操纵自己背后的伞翼,慢慢往自己的目标点飞去。 星舰上,倒数结束。 阮甜看了一眼缩在舱室角落的几位军校学生,手指向前一挥,指示自己的下属:“上。” 那些下属行动力极快,直接将缩在角落的学生们一个个拖到舱室门口踹了下去。 在他们被踹下去之际,还听见某位学生的哀嚎从空中传来:“不是淘汰了就不用跳了吗?!” 阮甜伸出小拇指抠了抠自己的耳朵:“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天幕之战的安全工作做得很到位,她这么做也不担心伤到这些孩子们。 哦,心理伤害她可不管。 在江枫下落的过程中,也有许多人同她想的一样,想要降落在那片河谷平地。 看到那片河谷平地成为这么多人的目标地点,有些人打起了退堂鼓,选择避开,调转方向,降落在周围。 其中有些对自己实力非常有自信的,毅然决然地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江枫没有那么幸运,她的跳伞地点距离那里太远了,只能降落在边缘的树林里。 不过最起码,此刻身处的这个位置,江枫知道往哪走可以走出这片密林。 江枫拿出光脑看了一眼,星际时间8:13。 周围设有信号屏蔽仪,光脑并不能联网,不能替她联系到队友,甚至因为厄尔星地表的磁场紊乱,连指南针都用不了。 难怪没有收走他们的光脑。 只不过此刻他们的身上都被扒了个干净,什么物资都没有。 不知道如何在这片未开发地区活下来。 “喂?喂喂?测试,测试,能听见吗?”有声响从天幕之上传来:“各位同学们,我是联邦第一军团的团长——沈絮。欢迎参加本次天幕之战的开幕仪式。为了节省时间,我就直接说了。 “现在,我在此宣布,本届的天幕之战,正式开始!” 正文 第24章 天幕之战2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休想得到!◎ “欢迎各位来到厄尔星,接下来我来介绍一下赛制规则。 “本次天幕之战,持续时间为七天,也就是168个标准时。 “你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大陆已经被清理过了,所以暂时不用太担心。 “在这片大陆上,有食物、有道具、有武器、有机甲,但需要你们自己去找寻。 “除此之外,还会有积分点、解密点、擂台点,通过这些地点可以获取积分,积分最高的军校获胜! “以小队的形式参加,获取的积分会翻倍。我在此提醒各位,请赶快寻找到自己的队友。 “具体规则和物资信息已发送至你们的光脑。 “友情提示,接下来的72小时内,不允许发生直接冲突!否则将被立即淘汰。 “记得做好团队协作,发挥团队精神哦。 “接下来,请好好享受这一届的天幕之战吧!” 话音刚落,天幕中的声音消失,于此同时,江枫他们的光脑上也发送来了详细的规则和每个物资的地点。 江枫扫了一眼,最靠近她的位置被标注为“物资点”,不过里面究竟有什么并未说明,似乎需要亲自前往才能揭晓。 肚子突然响了一声,江枫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没吃早饭,饥饿感已经悄然袭来。 附近的水源或许可以解决口渴的问题,但食物呢?她望向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心中一阵犹豫,最终还是打消了直接采摘尝试的念头。 第一阶段,生存。 如何在这种从未被开发的地方活下来,这本就是军人的必修课之一。 江枫最终还是将目标瞄准了那些物资。 “吃的……”江枫眯起眼,“得靠抢!” 不论如何,最起码食物要得到保障。 只不过刚开始72小时内不允许发生直接冲突,意味着所有人拼的是速度,而不是实力。 心里想着,江枫的双腿已经开始行动了。 江枫一边朝着物资的方向而去,一边思考,这次的天幕之战,让他们开局七十二小时内不能发生直接冲突,是为了什么? 要知道,以往的天幕之战主要都是让学生之间能够分出高下,现在却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们开局和平共处? 目的呢? 没有必要浪费时间纠结这些规则——她得先填饱肚子。 只不过很快,江枫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吼——!” 巨大的怒吼伴随着震动,仿佛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江枫立刻意识到,沈絮所说的“开局七十二小时不要产生直接冲突”、“注意团队合作”是为了应对什么——原来是不希望他们死得太快! 不只是彼此竞争,还有星兽的威胁! 这一声吼暴露出了许多潜藏在植被中的学生。 “这是什么东西!” “有星兽啊!!” “野生的星兽!!” …… 星兽在目前人类已经探索过的星球中并不多见,大多数都被保护起来了,有的在自然保护区,有的则是在动物园。 不止是联邦,包括帝国,目前都在为星兽找到增加培育繁殖的途径。 所以平日里这种野生的星兽也着实难以遇见。 “星兽……”江枫深吸一口气。 联想到近来出现的星虫,神秘的组织【棱环】,她隐隐觉得这些异常现象并非偶然。 但此刻,肚子传来的咕咕声提醒她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再加上有人试图阻止江澈来参加天幕之战…… 会和这些星兽有关吗? “咕咕咕——”她的肚子在提醒她现在先想办法喂饱她,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江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上面还能摸到一块块腹肌,现在都瘪下去了。 是真的饿了。 江枫脚下的步伐没有因为那声未知的怒吼而有所停滞,相反开始迅速逼近物资点。 看着光脑上显示自己距离那个物资点越来越近,江枫开始逐渐放慢自己的脚步。 江枫的速度并不慢,但显然有人速度比她更快。 躲在灌木丛中的江枫忍耐着蚊虫的叮咬,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物资。 在物资处,此时明显形成了两支队伍,看他们身上的制服,应该是南十字大学和赫利俄斯军事指挥大学的两支小队,双方领头的人都将手按在物资上,势在必得的架势让许多零散人员见状都望而却步。 小队共七名人员,南十字大学似乎是一队满员队,小队的七名学生已经完成汇合,另一边的赫利俄斯的则只有五名成员。 两队明显对眼前的物资发生了争抢,各不相让,只不过头顶上有好几只浮空摄录仪的存在,虽然气氛早已剑拔弩张,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行动。 ——开局七十二小时内,禁止发生直接冲突。 双方都不想让对方拿到这个东西,同时也不想他们鹬蚌相争,让别人渔翁得利。 江枫看着高耸的巨树,虽然爬不到顶端,但是至少她能爬上稍高的树枝,那里视野会比现在的开阔许多。 说干就干,江枫的动作很轻,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站在树杈上江枫将一切都尽收眼底,鼻尖传来树叶特有的气味,让江枫不适地抽了抽鼻子。 果然同她猜的一样,这里除了那两个争执不下的小队之外,还有许多同她先前一样躲在灌木丛中的学生们。 有几个南十字的或者是赫利俄斯的学生,发现与自己同校的学生们,纷纷加入了争抢阵营。 江枫观察许久,没有找到道泽的学生。 啧。 运气奇差。 肚子叫得更欢快了。 烦人。 这要怎么…… “吼——” 又是一声震撼的怒吼,打破了场中的宁静。星兽的咆哮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那巨大的身影正在迅速逼近,而两支小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迅速达成了暂时平分物资的共识。 虽然平分过后的物资根本不够他们两支小队的温饱,但是星兽即将到来,他们也没时间争执不下,速速离去才是硬道理。 江枫的舌尖划过自己的虎牙,些许的疼痛让她眯起双眼,逐渐生出一个主意,紫色的眸子里有股疯狂的味道。 肚子又开始叫唤,示意她动作快点。 江枫从树枝上下来,这次她没有遮掩,而是直接闹出了动静,吸引众人注意力的同时,向星兽的方向跑去。 脑子里想起“爷爷”小时候跟她说的: ——风险越大…… ——回报就越大!!!! 这只星兽大约有一头巨型猛兽般的大小,它的身体覆盖着银灰色的鳞片。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光。 是穿鳞兽。 这种星兽攻击力不强,身上的鳞片给它增强了不少的防御力,但它的眼神不太好,主要靠气味判断敌人的位置。 一个计划在江枫的脑海里迅速形成。 江枫一边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一边顺手捡起路边的石头,将其包裹在校服里,朝着星兽的方向用力一掷。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星兽的额头上,有鳞甲的存在,没有伤到这只星兽,反倒引起了星兽的注意。 “吼——!!!” 这看着明显就是生气了。 穿麟兽将那校服外套捡起来闻了闻,确认了敌人的气味之后,顺着味道就向江枫的方向奔去。 江枫脚下来了个急刹车,扭头就往物资地点的方向逃窜而去。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休想得到! 穿麟兽开始加速,距离物资点本就不远,此刻穿麟兽开始加速,迅速逼近正在分配物资的两个小队。 南十字和赫利俄斯的学生们此刻根本来不及分配其余的食物了。 唾骂一声过后,两支小队开始四处逃窜。 先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那件衣服上有江枫身上的气味,此刻穿麟兽也紧紧追着江枫不放。 江枫所到之处,都会遭到穿麟兽的袭击。 江枫更是直接往人群中跑。 就连许多原本缩在灌木丛中的学生也不放过,直接被江枫的一系列举动开始四处逃窜。 江枫则爬上之前待过的巨树,摘了几片树叶,用树木的汁液的味道将自己掩盖住后,她慢悠悠地跳了下来,躲过眼神不好的穿麟兽,在一堆物资中找到了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食物。 江枫跑到水源边,狼狈地坐下,手里的肉块还没来得及细嚼,直接就着河水吞咽下去。 她吃得飞快,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终于不饿了。 接着,江枫盘算了一下自己手中现有的食物,省着点吃,最起码今天一天可以不用饿着了。 只不过南十字和赫利俄斯的学生没有为她留下任何的武器,只有这一些食物。 在这里生存,还有未知的星兽,怎么说都需要武器的傍身。 江枫啃完手里的食物,下水冲洗干净自己身上残留的液体,一边给自己定下了计划。 第一,她需要拿回自己的校服外套,夜间气温会下降。 第二,她需要一张地图和武器。 第三,她要找到队友们,特别是处于精神力暴动边缘的游夕。 这场生存战,才刚刚开始。 另一边,听到星兽怒吼的游夕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她必须得在阿枫发现之前,搞定这里的东西。 在他们进入那个地下赛场,阻止了“夜幕之眼”的计划之后,游夕清楚他们会有后手,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此刻应该在孵化期的思蚀虫却出现在了这里。 游夕拿出藏在自己小腿处的小刀,猛地一挥,砍断挡在面前的灌木,向前继续深入。 身后,虫族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几乎透明的白色外壳在阳光下微微闪烁,仿佛未曾有过生命。 正文 第25章 天幕之战3 ◎吃饱之后,需要穿暖。◎ 江枫此时状似随意地坐在树杈上,手里啃着一块模样不小的压缩饼干,这里附近没有水源,她也没有装水的容器,只能通过干咽的方式来让自己饱腹。 像营养液那种极为方便的东西自然是南十字和赫利俄斯的学生的首选,轮不到她来捡漏。 江枫被噎得难受,使劲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强行把卡在喉咙里的压碎饼干给咽了下去。 这里是那只穿麟兽的地盘,江枫本来打算在这里找回自己的校服外套。毕竟夜晚会降温,军校的校服外套都是特制的,能够很好地帮助学生保持体温。 只不过此时,有人的动作比她快一步。 江枫此刻待的树下,有不少军校的同学汇聚在一起,其中除了之前见过的南十字大学的学生之外,还有圣华和泰坦的学生。 此时他们的手里都握有武器,站在那只穿麟兽的洞口,蓄势待发的模样,不难看出他们之间达成了某些合作。 看这架势是准备猎杀那只穿麟兽了吗? 只不过猎杀星兽并不会获得积分,他们的目的只能是…… 制作机甲! 身为机甲设计师的江枫太清楚穿麟兽身上的那些鳞片可以用来做什么了。 官方投放的物资之中是有工具可以给学生们制作机甲的,毕竟大家都是赤手空拳来到这里。 只不过…… 江枫抬眼看着天空中跟随着自己的那一小只浮空摄录仪,心下疑惑。 军团会允许吗? 联邦会允许吗? 似乎他们并没有准备出手制止的打算。 江枫想起了沈絮的那句: ——学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为什么? 星兽如此珍贵,特别是野外的星兽,不应该被好好地保护起来吗? 不过既然军团和军校的老师们都没说什么,就代表这是被允许的。 既然你们表态了,那…… 我也要分一杯羹! 果然,不久之后,学生们就将穿麟兽从窄小的洞穴中引了出来,弹药充足的他们准备火力压制。 只不过现有的火力并不能对穿麟兽造成伤害。 蹲在树上的江枫选择按兵不动,她可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她的校服似乎并不在此处,难不成在洞穴里? 穿麟兽喜爱收藏,任何它喜欢的事物都喜欢带回去藏起来,不管有用没用。它可能是觉得江枫的校服手感舒服,所以带回洞穴里当宝贝藏起来了。 下面的学生们早已乱作一团。 穿麟兽虽然体型庞大,但是灵活性不足,动作缓慢地朝着那些学生的方向就拍去一掌。 有的人同学躲闪不及,直接被穿麟兽的一掌拍出了重伤。 “你没事吧?!” “这只星兽的壳也太硬了!” “我们要这样打多久?” …… 其中一个身穿圣华制服的少女一跃而起,堪堪避过了穿麟兽的攻击,朝着洞穴的方向吼道:“谷知南!你们动作快点啊!!我们要坚持不住了!!” 谷知南? 江枫的记忆力还不错,记得这个名字。 那个圣华的秘密武器。 穿麟兽的洞穴门口,一位梳着高马尾的黑色长发少年正偷偷进入穿麟兽的洞穴,似乎是怕引来穿麟兽的注意,仅仅是朝着自己身后打了个手势,没敢开口。 他们的目的不是穿麟兽的鳞甲? 咽下最后一口的压缩饼干,江枫将手中垃圾袋往下一丢,恰好落在了某个泰坦军事学校的学生的头顶上。 那名泰坦的学生看着砸在自己脸上的包装袋,本就因为穿麟兽而紧绷的神经此刻被吓了一跳,他抬头望去,只见站在树杈上站着一名黑色短发的少年,虽然没了外套,但是看制服款式应该是道泽的学生。 下一秒,身穿道泽制服的江枫从树杈上跳了下来。 泰坦学生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这么高的高度跳下来,多少有些吓人,那学生的心都随着江枫的动作紧了紧。 江枫插在兜里的双手甚至都不用拿出来,就很好地平衡了自己的身形,稳稳落地,恰好落在了那名泰坦学生的身边。 泰坦学生有些许怔愣,就连他手中正在攻击的武器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江枫扭头看了一眼有些许怔愣的少年,给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好心情地打招呼道:“你好。” 随后不等少年回答,就朝着穿麟兽的洞穴方向奔去。 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给我看看! 江枫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众人一惊,有些反应过来的怕江枫抢了他们的成果,抬脚就想往洞穴的方向冲去,但很快就被一个领头人制止了:“别乱!接着打!相信知南!” 那人暗恨,只能停下动作,继续奋力吸引穿麟兽的火力,要是穿麟兽此刻返回洞穴,那才是功亏一篑,甚至有可能搭进去一个谷知南。 洞穴里,谷知南在穿麟兽的巢穴里找到了自己一直想找的——星陨晶核。 星陨晶核可以作为机甲的能量核心,同时可以为机甲的驾驶人员强化精神力。将它镶嵌到机甲中,能够使得机甲的续航能力、战斗力包括驾驶员的精神力都将大幅提升。并且,对于精神力不稳定的个体,它可以在紧急时刻帮助驾驶者稳定精神波动,防止崩溃。 是个宝贝。 真真正正的有价无市的宝贝。 黑市起拍价——三千万。 不止是谷知南,后进入巢穴的江枫也认出了那个东西。 军团清理的时候居然没把这东西收走? 不过既然军团将这个星陨晶核留在这里了,那就别怪他们把这个据为己有。 面对星陨晶核这个东西,之前的江枫是看不上的,但是此刻,星陨晶核对她来说是个好东西。 寻常人都以为星陨晶核只有一个舒缓精神力的方式,但是星陨晶核还有一个妙处——只要处理得当,可以抵挡信号屏蔽器屏蔽。 到时候天泽就可以不受限制了。 江枫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在偌大的洞穴里,如此明显的声音自然引起了谷知南的注意。 弹幕里也是一片期待: “要来了要来了,每届天幕之战最常见的争夺战!” “期待期待,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江澈对面的是谁啊?没见过,有谁认识的吗?” “好像是圣华军事大学的二年级。” “哈哈哈哈我赌江澈会赢!” “前面的是不是忘了72个标准时之内不能起武力冲突这件事?” “哈哈哈哈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这能不打?” …… 谷知南望向洞口,双手插兜的江枫不紧不慢地走进洞穴。 随后,江枫在众人以及弹幕的期待中…… 拿起了角落她自己的外套。 最起码不用担心晚上降温冻着了。 观众:……? 谷知南眼神防备地看着面前神色如常正给自己披上校服外套的“少年”,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星陨晶核藏在自己身后,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江枫有些哭笑不得:“七十二小时内不允许直接冲突,不用这样吧?” 这圣华的同学也太单纯了。 这要是进来的是个不知道星陨晶核用处的人,看谷知南的模样都会猜到那是个好东西。 谷知南没正面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道:“你是江澈。”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中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江枫撇着嘴*点点头,并不奇怪眼前的谷知南会认识自己,毕竟江澈和文情的SS级精神力还是非常引人注意的。 “你的精神力暴动过,”谷知南藏好自己身后的星陨晶核,“我是不会给你的。” 江枫经过他的提醒才想起来精神力暴动这件事。 确实,星陨晶核对于精神力暴动过的“江澈”来说是一件好东西。 江枫用自己的虎牙轻轻地啃咬着自己的舌尖,轻微的刺痛感让她眯起眼眸:“做个交易怎么样?我帮你处理星陨晶核的杂质,东西我们平分。” 此言一出,谷知南的眉头轻微隆起:“杂质?” “哦?”看着谷知南疑惑的神情,江枫心里估摸着他是真的不知道,“你既然知道星陨晶核的作用,难道你看的书上没告诉你,没有去除杂质的星陨晶核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没有去除杂质的星陨晶核,使用过多会导致驾驶者精神过载,从而陷入幻觉。 谷知南的脸色铁青,紧抿的嘴唇昭示着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江枫也没有为难他,似乎仅仅只是给他一个忠告,向他提出一个解决方案:“这块星陨晶核并不小,我们平分过后,你依然可以使用它制作一台机甲。” 天泽用不了这么多的星陨晶核。 谷知南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这块星陨晶核,眼神飘向洞穴之外。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江枫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他和外头的那些人做了交易。 接下来谷知南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我答应了他们,会为他们找到舒缓精神力的东西。” 精神力等级越高,精神力就越不稳定,也就是越容易陷入精神力暴动,而能够舒缓精神力的东西,一向是军校学生趋之若鹜的东西。 除开谷知南自己的那部分利益,剩下的可以制作一台机甲完成这个交易。 江枫很快地就找到了谷知南话里的漏洞:“这么说,不一定需要这块星陨晶核?” 如果只是为了舒缓精神力的话,这块星陨晶核有些大材小用了。 这话显然也说到了谷知南的心坎里:“可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了。” 江枫摩挲着下巴,呈思考状。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道:“你知道静霜石吗?” 静霜石? 这东西稀少并且昂贵,但是相比起星陨晶核,前者要常见许多,也能有舒缓精神力的功效。 只不过静霜石因为数量稀少,一般都是有限供给给军方的,并且不会轻易对外出售。 黑市上,一块静霜石根据内部杂质的不同,价格五十万至一百万星币不等,质地纯净的,则一百五十万星币打底,上不封顶。 星陨晶核的存在更加稀少,只不过谷知南没得选,精神力舒缓剂对陈词已经没用了,此刻的他只能拿着星陨晶核试一试。 就像是江枫说的,仅仅需要舒缓精神力的话,静霜石是最好的选择,星陨晶核有点大材小用了。 只不过谷知南没有那么多钱,一旦选择和江枫平分这个星陨晶核,他无法支付静霜石的价格用来完成和外面同伴的约定。 是个守信的人。江枫暗自赞叹道。因此她也并不想对谷知南步步紧逼。 “你应该没有和他们说过这里面有星陨晶核吧?” 谷知南从江枫的眼里看到了狡黠:“没有,我只说可能。” 江枫了然一笑:“足够了。 “如果你对此感到愧疚的话,我可以告诉你静霜石的位置在哪,当然,我是不会与你同去的。 “这块星陨晶核由我带走,而你和外边的那些人一起去找静霜石,再不济,你就说是我抢你的好了。如果你们能找到多余的静霜石的话,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不是吗?我想他们大概率不会拒绝。 “同时君子交易,我一定会将完整纯净的一半星陨晶核给你,而我只要五分之二。怎么样?很值得吧?” 用静霜石的消息和去除星陨晶核内的杂质,换取五分之三的星陨晶核,对谷知南来说并不亏。甚至江枫提出的建议,可以说是双赢。 谷知南沉吟许久,抬眸对上江枫的紫色眼眸:“你是A.?” “A.”是林墨梵在星网战域内的角色。 年轻一辈中,和谷知南能力相当的人不多,“长久”过于神秘,不知道真实年龄,因此谷知南认为江枫就是“A.”。 江枫想了想,选择穿上林墨梵的马甲:“对。你是‘Nan’,对吧?” 正文 第26章 天幕之战4 ◎纳税人。◎ 星网战域,一款遍布虚拟网络的庞大平台,包罗了从机甲设计、对战到指挥与资源争夺的各个领域。 它是整个星网最鱼龙混杂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看见高手与新手、天才与失败者、荣光与阴谋同台共舞。 在星网战域的机甲设计区,有三位传说级的大师:“Nan”、“A.”,还有一个神话般的存在——“长久”。 与前两位不同,“长久”在设计界的地位如同一座高耸的山峰,难以撼动。 “长久”极少出手,一旦出手,便是SS级机甲的巅峰之作。 曾经有人联系到长久想要制作一架适合自己的S级机甲,长久只回复了对方一句:我很贵。 这绝非虚言,长久设计的机甲价格确实美丽,美丽到其价格足以媲美SS级机甲的价格。 性价比不高。 此刻直播间的弹幕里都炸了锅: “江澈是A.?” “谷知南是Nan?” “真的假的?” “谷知南是Nan我信,江澈没听说过啊!” “你的意思是江澈指挥系和机甲系双修,还能有空设计机甲?” “我不信江澈是‘A.’。” “不信+1。” …… 最终谷知南得到了静霜石矿的情报,而江枫则带着那块星陨晶核离开了——顺道还捡走了穿麟兽蜕下的鳞片。 她轻轻掂了掂手中的星陨晶核,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江枫只负责将消息交给谷知南,至于谷知南如何面对那群同学,她就管不着了。 江枫本来以为要和谷知南磨许久才能拿到这块晶石,没想到谷知南这么干脆。 有这么一个天真善良的朋友可真好啊。 好就好在他不是自己的队友。 江枫抬头望天,确认现在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之后,打算寻找一片安静又没人打扰的地方,开始去除杂质和切割。 指挥系的学生精神力等级极高,可以借助精神力去寻找队友,但是厄尔星实在是太大了,而且目前江枫还没有地图,在这个树木高耸入云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而且释放精神力很耗费心神,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一般不会轻易使用这种方式。 虽然江枫的精神力等级很高,对精神力的控制也很精准,但是…… 她抬头看了一眼跟随在自己头上的浮空摄录仪,打消了这个念头。 江枫的精神力可以,但是江澈的精神力不够。 而且,去除星陨晶核的杂质和切割的地点,最好是在浮空摄录仪监测不到的地方。 江枫寻找了许久,总算找到一个树洞。 她没有思考树洞有没有可能是某些星兽的巢穴,就直接搬来一大片树叶挡住了入口。 在确认浮空摄录仪监测不到之后,江枫这才放心地释放自己的精神力,处理星陨晶核的同时还能驱赶星兽—— 等江枫处理完毕之后,外面的太阳也已经落山了。 毕竟是拥有SS级精神力的道泽双子星,江枫和文情的直播间人是最多的,即便江枫把自己藏起来了,也还有许多人守在直播间里看她。 “江澈什么时候出来?” “这都多久了?” “江澈在里头干什么呢?” …… 树洞内,江枫小心翼翼地将处理过后的星陨晶核安装在自己的光脑上,不一会,光脑的屏幕上就浮现出了天泽特有的表情:“江枫>_<” 江枫:“……” “江枫,天泽被强制沉睡了,天泽怕怕>_<” 江枫:…… “江枫你说句话啊江枫o.o” 江枫:“……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干什么了?” 短短一天天泽大变样了? 天泽:“读书!” “读的什么书?” “《如何做一个父母疼爱的好孩子》,《那年十八少女怀春》,《合适的颜表情可以更好地表达你的心情》,还有一本……” “好了。”江枫打断了天泽报书名的举动,头一回觉得AI浏览速度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尽量少用颜表情,有点眼花。” 天泽:“好的江枫o.o” 江枫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能看到浮空摄录仪的画面吗?找一下队友。” “好的江枫o.o” “先找游夕。” “好的江枫o.o”天泽很快就将地点标记给江枫,“所有人的我都找到了,但是江枫,游夕的画面有点奇怪。” “奇怪?她在哪?” “她一直在某处静止不动地冥想打坐,如果不是周围的树叶被风吹动了,我都以为她的画面静止了。” 听到游夕在打坐,江枫松了一口气,应该是昨晚精神力暴动带来的后遗症,游夕能好好坐在那里冥想打坐,就代表没事,她正在缓解精神力的波动。 江枫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问:“其他队友的位置呢?” 确认游夕安全了,就先找其他队友,然后去找游夕汇合。 这么想着,在泽传给她的电子地图上标记好位置之后,江枫直接离开了那个树洞。 只不过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星球比她想象中的,更加严峻。 “轰隆隆——” 天空突然炸响,原本清澈的天幕瞬间被雷电撕裂,电光在远方的云层中翻滚。 江枫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暴雨的前兆。 果然,下一秒,天上下起了红雨。 深红色的雨滴像是从天穹的伤口中流出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大地上,伴随着“滋滋”的腐蚀声。雨滴落在江枫裸露的手臂上,剧烈的灼烧感瞬间袭来,让她差点绷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该死! 早不下晚不下,她刚离开那个树洞就下雨了! 江枫张开自己的精神力,形成一种透明的屏障,隔绝从头顶落下的红雨。 但这种方式不能持续很久,毕竟是精神力形成的屏障,红雨的侵蚀也会给精神力造成些许伤害,这种方法只能解燃眉之急。 天泽:“江枫,距离你最近的是宁旅遥,但是他好像遇到了一些问题。” “指路。” 江枫根据天泽的指示,穿过一片灌木丛,随手摘下几片叶子,将它们顶在头上,用以减轻精神力的消耗。 空出的精神力则向天泽指引的方向伸去,寻找最近的宁旅遥。 江枫的动作一气呵成,在精神力屏障消失的一刹那,大叶子已经在她的头顶上方为她阻挡红雨,她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停顿,直接朝着宁旅遥的方向奔去。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前方传来。 “你疯了?!想死吗?” 江枫一怔,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因为这里正是天泽标记的宁旅遥所在的地点。 江枫此刻躲藏在一旁的灌木丛里,头顶大片的叶子掩盖了她突兀的黑发,果不其然,下一秒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开了口:“把东西给我。” 是宁旅遥。 毕竟在一起练习了这么久,江枫还是能听出来队友们的声音的。 江枫直了直身子,视线努力越过灌木丛,向声源处望去。 透过飘扬的红雨隐约看见宁旅遥的身影,他正站在暴雨中,和几个凤凰战略军校的学生对峙。 看样子是在争抢物资。 更令人震惊的是,宁旅遥没有张开精神力屏障,任凭腐蚀性的红雨直接打在他的身上,血肉隐隐发出“滋滋”的声响,然而他像是感受不到痛楚,神色冷静如常。 江枫没有着急凑过去,毕竟她身上和宁旅遥的同款校服还是非常显眼的。 宁旅遥和那群学生此刻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江枫要是贸然过去就会打破这个平衡。 对面的凤凰战略军校的少年身后是他的队友们。 在天幕之战争夺物资是屡见不鲜,只不过按照要求,不能起正面冲突。 原本天下红雨的时候,凤凰军校的学生们觉得宁旅遥一个人怎么都支撑不住,到时候给他点好处就行,没想到宁旅遥连精神力屏障都不张开,硬生生任由红雨落在他身上。 他是疯子还是傻子? 他不知道红雨对人体的伤害吗?! 他不懂红雨的恐怖吗? 头顶着大叶片的江枫在确认了情况之后,悄然释放精神力,悄悄地往宁旅遥的方向试探。 那精神力凝聚成一股无形的手,悄悄戳了戳藏在宁旅遥后背的小蛇。 那衔尾蛇本就藏在宁旅遥的衣服下,看不见周遭的一切,对外界仅凭自己的感应。现如今被隐去气息的江枫用精神力这么突如其来地一戳,整条蛇被吓得开始在宁旅遥的后背打滚。 毕竟一起训练了这么久,加之江枫之前一直在用精神力探寻宁旅遥的位置,宁旅遥早就感受到江枫的精神力——和江澈的很相似,但是比江澈的还要强悍。 江枫用那只无形的手在宁旅遥的背后戳来戳去,宁旅遥不懂她的意思,但那条小衔尾蛇懂了,转告宁旅遥江枫的计划。 宁旅遥向江枫目前身处的方向看去,微不可察地点头,示意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被当成二人间传话筒的衔尾蛇敢怒不敢言。 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倒数结束,宁旅遥扛起物资猛然转身,朝反方向飞速奔跑。 凤凰军校的学生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只不过同为军校学生,短暂的错愕后立刻反应过来,迅速追上,想要去抢他手中的物资箱。 “该死!” 力气怎么这么大! 那物资箱虽然不大,但是为了防止有人直接搬走,军团可是用了足足一百公斤的穿青石!抱着这么一个大箱子跑得飞快你认真的吗?! “见鬼!他是怪物吗?!” 学生们咒骂着刚要追击,却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为了不暴露身份,江枫特地给自己做了伪装。 只不过她的气质和眼眸的颜色太过特别,对方一眼就认出了她:“江澈!” 江枫:…… 此刻,江枫的手上拿着一根随手折下的树枝,淡然站在雨幕中。精神力屏障展开,为她挡住了红雨。 江枫挡住了几人的去路,手中的树枝如一把简陋的长棍,横在他们面前,道:“你们的对手,是我。” 对面的人显然比江枫幸运得多,他们从武器物资中至少拿到了小刀或匕首,虽然算不上强力武器,但和江枫手中的随手折下的树枝相比,倒显得不那么寒酸了。 天空中,红雨依旧无情地下着,雨滴砸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红色的雨幕如帷幔般垂落,模糊了视线,连前方的轮廓都变得隐约难辨。 江枫紧握手中的木棍,站在道路中央,目光锁定眼前的四位凤凰军校的同学。 他们之间默契十足,只用简单的眼神交流便心领神会。 刹那间,一名手持小刀的女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带着破风之声冲向江枫。江枫下意识抬起木棍,棍身横扫而出,动作干净利落。随着一声清脆的“啪”响,木棍精准击中对方持刀的手腕。 少女吃痛,匕首脱手。 然而,在她出手的瞬间,另一名同学借机想要绕过江枫,冲向前方去追赶宁旅遥。 他们在比赛开始的时候选择了优先找到同伴汇合,带来的后果是他们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此刻宁旅遥手中的物资是他们最大的希望。 那名同学刚跨出两步,江枫眼疾手快,手腕一转,木棍迅猛地横在对方面前,猛地向后用力一带,硬生生将那位同学送回了原地。 对方一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不是说江澈精神力倒退了吗?!” 这哪是倒退了的样子! 明显更强了! “哔哔——”头顶的浮空摄录仪发出警报,机械音冷冷地警告“检测到有正面直接冲突,请即刻停止,请即刻停止。再重复一遍……” 江枫将手中的木棍一丢,抬头和那只浮空记录仪对上视线,贼喊捉贼道:“是他们先动的手!” 话音刚落,她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另一方向飞奔而去。 她和宁旅遥早已商量好了对策。 此刻,他们正在大陆最西端,这片区域被密林包围,道路狭窄而曲折,隐约可见野生星兽留下的痕迹。 根据计划,宁旅遥带着物资向北跑,而北方是一座高耸的山峰。到达山脚后,他将转向东边,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河。 江枫负责拖住对手,随后她也会向东方跑去,行至河边,江枫往上游走,宁旅遥向下游走,最终二人汇合。 一切似乎天衣无缝——然而理想总是丰满,现实却往往骨感。 随着红雨的落下,浓雾开始弥漫整个森林。 雾气缭绕,密林幽深,再加上江枫手中没有任何能辨别方向的工具,向前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原地。 这下麻烦了。 >>> 夜幕低垂,“夜幕之眼”总部的中央祭坛被昏暗的光芒笼罩。 祭坛的中央,跪坐着一名长着尖尖耳朵的少女,她的容貌如精灵般秀美,额前佩戴着一枚似眼的精致饰品。此刻,她双手交叉紧握,神情虔诚,眼眸紧闭。 祭坛下方,众人安静地等待着,气氛凝重而压抑。 一个身材纤瘦的女子站在人群中,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她伸出一条分叉的舌头,缓慢而细腻地舔过手中鲜红的葡萄,眼神迷离。 她身旁的男子则专注地盯着手中的书——那本《的正确食用方法》还没看完,他时不时翻动一页,另一只手轻轻摇晃着盛满不明液体的器皿,器皿里的液体发出诡异的微光。 突然,一道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情况如何?” 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从门口缓缓走入,他的皮肤如同干裂的古木,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左眼戴着单片反光眼镜,镜片下,是一只全黑无眼白的瞳孔。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齐转向祭坛中央的精灵耳少女。 少女眉头微蹙,却未睁眼:“‘纳税人’出现了。” “‘纳税人’?!”人群中,皮肤苍白、几近透明的女子发出尖锐的惊叫,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帝国秦家那一脉过后,这都有多久没有出现过纳税人了。 纳税人出现,意味着虫族中出现了叛徒。 会是谁? 站在她身后,一位肌肉如岩石般结实的光头男子低头,手上一串奇异的佛珠随着他的动作在不停转动,他的神情肃穆,眼中带着哀伤,声音低沉道:“好像与迦楼罗有关。” 他手上的佛珠和无道使用的有所不同,上面雕刻着奇异的纹路,泛着骇人的紫光。 “迦楼罗?那倒是不奇怪了。梦嗜虫还做着和人类和平共处的美梦吗?”一位全身被绷带一样紧紧缠绕,多层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子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讽。 梦嗜虫那一脉早就疯了。 “梦嗜虫喜爱月亮,想和人类和平相处并不奇怪。”站在她不远处,一位头顶缭绕着黑色烟雾的女子轻笑一声,面上带着几分惊讶:“我只是惊讶,居然还有没被污染的梦嗜虫活着。”那烟雾如同幽灵般漂浮,却始终没有散开,恍若一层面纱,给女子增添了几分神秘和魅惑。 她的目光锁定了祭坛上的少女,微微扬眉:“阿灵,你知道那个‘纳税人’是谁吗?” 祭坛中央,被称为“阿灵”的精灵耳少女依然闭目沉思,缓缓摇头:“它很干净,只能判断大致的方位。” “在哪儿?” “厄尔星。” 【作者有话说】 谷知南和陈词的部分不会着重描写,主要是提一嘴这俩人,后面有需要。 明天周日,请假一天~ 正文 第27章 天幕之战5 ◎暗红的月亮。◎ 大雾四起,身在其中的江枫逐渐开始迷失方向。 太阳逐渐落山,随即立马出现的竟然是暗红的月亮。周围高耸的树木和异样的植被攫取江枫的注意力。 江枫砍下眼前阻碍自己前进道路的树枝。 起雾的唯一好处就是红雨停了,最起码她不用防备着红雨的侵蚀。 附近的灌木丛里传出了近乎异常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引得江枫阵阵耳鸣。 江枫预感不妙,一跃而起,爬到树枝上,这里都是只不过那种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在,江枫判断这星兽还徘徊在自己的周围。 似乎是嗅到了江枫身上的气味,江枫感应到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的方向袭来。 江枫一跃而起,双脚离开了这支树杈,躲过了那不明物体的攻击。 所幸这一片都是密林,江枫跃起的同时抓住了旁边一棵树延伸出来的树枝,跳跃至旁边的那棵树上。 与此同时,江枫看清了那只星兽的模样——幻魅龙。 它的全身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如果在阳光下,还会泛出不同的色彩。脊背上有一排微微发光的骨状突起。 它的头部带了锐利的尖刺,巨大的多棱眼在它的左右两边,可以独立旋转一百八十度,这能够极大地帮助它们观察周围的环境。 成年的幻魅龙体长在五米到十米之间,眼前的这只比较小巧,大概只有一两米左右。 看来还没成年。 江枫此刻手中没有武器,只能通过以退为进的方式,寻找反击的时机。 那只幻魅龙扑了一空后再无动作,只是站在原本江枫躲藏的那棵树上静止不动。 江枫无聊时曾经在江家的资料馆内翻阅过各个星兽的资料。 眼前的幻魅龙可以隐身,它的双眼可以帮助它很好地观察四周的环境,但同时,它最脆弱的也是那双眼睛。 因为有大雾的遮挡,江枫看不真切,环顾四周,确认自己周围没有人之后,她的紫眸泛出异样的光芒。 上一次精神暴动带来的印记之力。 这能极大地帮助江枫看清楚眼前的情况。 只见那树枝上的幻魅龙逐渐隐去了身形。 江枫瞳孔一缩,一个翻越,离开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下一秒,那只隐身了的幻魅龙的尾巴就拍在了江枫之前待过的树枝上。 那树枝被它拍折,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枫深知这样下去不行。 浮空摄录仪检测不出来精神力的准确数值,再加上江枫的四周已经没有人了,那么…… 江枫的SSS级精神力开始释放,借助印记之力判断到了幻魅龙的位置,下一秒,SSS级的精神力就砸在了幻魅龙的身上,精神力威压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幻魅龙的喉咙,在下一瞬间,幻魅龙原本隐身的身形就显现了出来。 江枫的精神力凝聚在一起,将那幻魅龙往地上狠狠一拍! 那只幼年体的幻魅龙被这股强劲的力量砸在地面难以翻身过来。 江枫看着头顶的浮空摄录仪,犹豫着要不要杀死眼前的幻魅龙。 但那只浮空摄录仪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尽职地记录这一切。 江枫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就此离开,没有伤及那只幻魅龙的性命。 她按照和宁旅遥的约定往上游走了不久,就遇到了宁旅遥。 此时的宁旅遥已经将那些物资都整理好塞进了装备包里——毕竟拿着那么重的物资箱也挺累的。 宁旅遥看到身上有些许擦伤的江枫,从包里翻找出医疗物资交给江枫,顺带还有一瓶营养液。 江枫没和他客气,接过营养液一饮而尽,找了块石头坐下,处理伤口,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你知道了。” 明明是疑问句,但是江枫说出来的话却很笃定。 “多少能猜到,”宁旅遥没有隐瞒,他之前怀疑有人夺舍了江澈,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你刚刚遇到什么事了吗?” 江枫给自己的伤口包扎,一口咬断了手中的布条:“遇到了一只幼年的幻魅龙。” “你很强。”宁旅遥说,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能够处理一只幻魅龙已是不易,“你不是阿澈。” 江枫点点头:“我是他妹妹,我叫江枫。” 宁旅遥神色如常,仿佛早就料到了。 “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拆穿我?”江枫问。 宁旅遥用手中的树枝捣着眼前的篝火:“阿澈让我帮你。” 江枫疑惑地侧头看向他,在等待宁旅遥的解释。 “很早之前,他给我送了个生日礼物。”宁旅遥指了指身上的那个领带夹,“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再是我,请帮一帮她,也是帮了我。” 江枫的神色从原本的安静倾听转变成震惊,她倏然起身,呼吸有些不稳:“他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告诉我,如果我哪天发现他不对劲,再戴上这个领带夹,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我。这个领带夹有什么特殊的吗?” 江枫站着俯视宁旅遥许久,发现他真的不知道,这才慢慢地坐回到位子上。 她悠悠地呼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似乎对自己的失踪早有预料。” “他失踪了?”这下轮到宁旅遥震惊了。 宁旅遥以为江澈只不过是需要离开一段日子——比如是日时的秘密任务,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江澈是失踪了。 江枫:“我以为他失踪了,现在从你的话来说,他是故意离开的,甚至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的消息。” “你在找他吗?” “是,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你是他的姐妹?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你。” 所以他在一开始以为江澈被人夺舍了,就和寄生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衔尾蛇一样。 说话间,江枫给自己的处理好了手腕上的伤口,耐心道:“他不能告诉你。” 宁旅遥一下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窍:“和江家有关?” “是。” 宁旅遥没多问,只说:“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 江枫也没和他客气:“行。” “阿澈,还活着吗?” 宁旅遥也不是蠢人,江枫、日时、星虫,江澈肯定遭受了什么,否则江枫没必要顶替他的身份来道泽。 “我不知道,我们还在调查。”江枫没有对他隐瞒。 “你知道其他人在哪里吗?” “不知道。”江枫此刻并不想暴露天泽的存在,“参加这次天幕之战的总共有两千多名学生,我乘坐的那架星舰上总共有五十名左右的学生,要分别投放我们,要四十艘星舰。” “物资箱里有张地图。”宁旅遥拿出物资背包里面的地图,朝江枫的方向递过去。 江枫虽然已经从天泽那里获得了厄尔星的地图,但还是抬手伸过去,手腕上的光脑一碰,一副完整的地图就到了她的光脑上。 她将光脑的画面拉至最大。 江枫指着地图西边被标志着“迷雾树林”的区域,开口道:“从地图上看,我们此刻现在正在大陆的最西边,如果是四十艘星舰,平均下来,我们西边大概是四艘到五艘的星舰。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最多只能凑齐一个五人小队,剩下的队友,我们还需要找。” 宁旅遥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幸运的话,我们可能可以在这一片区域内再找到三名队友,如果不幸运的话……” 江枫接道:“我们要找遍整片大陆。” 话虽这么说,但是实际上江枫有天泽这个bug在,寻找队友自然不成问题。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亮悬在头顶。 这附近也没有够二人栖身的地方,幸运的是物资箱里有两个暖身道具,最起码夜间降温也不觉得冷了。 宁旅遥往里头添了把柴火,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道:“林墨梵说你懂机甲,我想……请你帮我找个适合我的机甲,价格好说。”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设计一架。” 宁旅遥听林墨梵说过,江枫好像是个非常厉害的机甲设计师,轻易不出手。 宁旅遥吸了吸鼻子,道出自己的窘迫:“我……可能付不起。” “你支付成本价就好了。” 不过需要排在游夕之后。 宁旅遥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份心意,毕竟他真的很需要一台自己的机甲,之前看上的“不顾”也因为被日时关了三天而没了下文:“谢谢。” “我有点很好奇,”宁旅遥道,“冒昧问一下,为什么阿澈没有机甲?” 这个问题宁旅遥问得很艰难,但他着实好奇,江枫机甲设计的能力如此厉害,江澈拥有一架自己的机甲也无可厚非,但他至今都未拥有一架自己的机甲。 “我为他准备了。”江枫翻动着面前的篝火,火光映照在她左半边的脸上,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坐在她对面的宁旅遥看不真切。 江枫为江澈准备的二年级的开学礼物就是一台机甲,可惜机甲刚完成,江澈就失踪了。 “抱歉……”察觉到自己失言,宁旅遥恨不得自己抽自己几巴掌。 “没关系。”江枫摇头,主动道:“你去休息吧,我守夜。” 宁旅遥没和她客气:“好,下半夜你叫我。” 宁旅遥醒得恰好,手腕上光脑的震动可以提醒他起来,但又不会吵到闭目打坐的江枫。 背包里的物资足够他们两个撑过这段时间,按照江枫所说的,他们最近要趁着不能发生直接冲突的七十二小时,赶紧找寻在附近的队友。 但如何找寻,是他们唯一需要考虑的。 前半夜江枫守夜的时候平安无事,后半夜宁旅遥守夜的时候,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身穿原衡的校服,轻轻地拍了宁旅遥的肩膀。 本来在闭目养神的宁旅遥在一瞬间转身,手上的匕首抵上了来人的脖颈。 无道尴尬一笑,手上的佛珠转得更*快了,轻轻地推动宁旅遥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嗓音沙哑道:“兄弟,好久不见,不用这么热情。” 看清楚了来人是谁,宁旅遥默默地收回了自己手中的刀刃:“你怎么在这?” 无道刚想开口,肚子就先他一步叫出了声,他咽了口口水,试图以此缓和自己干涩的喉咙:“能化缘吗?” 一旁被他们吵醒的江枫朝着无道的方向扔去了一块压缩饼干,复而又闭上眼睛继续冥想。 “多谢。” 无道吃得狼吞虎咽,宁旅遥好心地为他递上了一瓶水。 无道打了个饱嗝,叹道:“诶哟,他们都不给‘和尚’化缘的。” 无道在落地之后没抢到物资,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戒疤,打算发挥和尚的BUFF,结果那群军校学生直接把他赶走了,要不是有那个七十二小时的限制,他估计还要被揍一顿。 宁旅遥哭笑不得:“你除了光头和戒疤哪里和‘和尚’沾边啊?” 哪个和尚修的是杀业啊? 正文 第28章 天幕之战6 ◎比起复仇,我更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无道在开局的时候并没有找到自己小队的成员,甚至没有遇到原衡的学生。他饿了一天,念了许久的心经,这才没有上前去和他人争抢物资。 本想着到处化缘,但是在天幕之战的战场上突然出现一个“和尚”,谁又能给他呢? 要不是在这里遇到江枫和宁旅遥,他估计今天一天都吃不上饭。 宁旅遥拍着他的肩膀,道:“你这会这么守规矩了?到了战场上你还能去敌方阵地里化缘啊?” 无道鞠了一躬:“到了战场上可以是修业的好时机。” 天幕之战里都是学生,友谊第一,无道担心的是自己一出手就无法控制了。 宁旅遥一噎,他刚刚脑子没转过来。 填饱肚子了的无道此时的注意力都被正在闭目打坐的江枫吸引了去。 江枫还在闭目打坐,宁旅遥不懂这东西,只说:“她都这样坐着很久了。” 无道修行的时候也这样做,自然能明白江枫在做什么,只不过似乎江枫的方式和自己的略有不同。 无道反问宁旅遥:“你守夜吗?” 宁旅遥点点头:“对啊。” “那就辛苦你了。” 无道道了声“阿弥陀佛”,也跟着盘腿坐下开始闭目打坐,手上捻着佛珠,发出轻微但不恼人的声响。 宁旅遥:??? 有种被孤立了的感觉。 就这样一直到天明。 虽然燃着篝火,但是周围却没有星兽袭击他们,虽然是好事,但是也不免让人感到疑惑。 周围似乎太过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异常。没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没有星兽的吼叫,红月之下,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三个人。 此地不宜久留,天亮之后,三人继续出发,不论去往何方,总之不要待在这儿。 宁旅遥问:“我们朝哪儿走?” “那儿。”江枫眼神落在光脑的地图上,状似随意地指了个方向。 宁旅遥没有异议,只当她是精神力强大,感知到的。 脚踏在松软的泥土地上,泥泞的触感让人很不愉快。 宁旅遥一边向前行走,一边祈祷队友们能距离自己近一点,最好不要他们在西边,其他队友在东边的情况——这很累。 江枫则是在担忧游夕的精神力暴动,她的心莫名开始狂跳,那股莫名的慌乱感再一次占据了她的心。只有隐隐感受到她的“注视”的衔尾蛇才知道,江枫从未放下她的警惕。 几人走了约莫半个钟头,才感受到一切的声音好像都回来了。丛林间的声响,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天幕之上的浮空摄录仪的飞行声。 宁旅遥感觉自己的背脊有些发凉,逃也似地不愿细想刚刚发生的一切。 江枫却在此刻突然站定,张开自己精神力网,试图用这种方式搜寻到自己小队成员的踪迹。 只要学会相应的技巧,每个拥有精神力的人都可以使用精神力网,这能有效地帮助江枫找到队友们。 但与之相对的,在精神力网覆盖范围内的其他人,也能够借着江枫普涨开的精神力网,反过来感应到她的位置。 宁旅遥和无道二人也不是傻子,此刻都在等待江枫的精神力探测完毕。 只不过二人对江枫如此强悍的精神力都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二人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在彼此对视一眼之后就知道对方知道江枫的真实身份。 那一瞬间,宁旅遥在思考无道靠不靠谱,能不能守住秘密。 无道则是在暗骂江枫演技不行,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江枫再睁眼的时候,眼底的紫色还在泛着微光,她和身旁的二人对视一眼:“找到了。” “谁?” 江枫抿了抿唇,露出纠结的神色:“陆艳。” 他们找到陆艳的时候,正打着哈欠的陆艳坐在篝火旁。 这里是陆艳搭起的简易营地,有大叶片制作的帐篷,有篝火,有充作座椅的大石头,还有木质的弓箭武器。 陆艳的脚边还放着一只兔子,看来这是她今天的猎物。 陆艳此刻正刷着光脑,手上捧着一个大叶片,叶片里都是她自己采摘来的浆果。 这和江枫想象中的陆家大小姐相去甚远。 江枫以为陆艳在这个原始森林里会不适应,没想到她在这里如鱼得水,有肉吃、有帐篷、有浆果,甚至附近还有水源。 这个地方还极为隐蔽,简直就是个好去处。 陆艳也早早就感应到了江枫的精神力,对几人的到来毫不意外。 “哟,江队。”陆艳朝着他们招呼道:“来吃点?” 江枫领着几人上前,陆艳坐在上首一动不动,指着一旁的石头道:“队长,随便坐,当自己家。” 那块石头圆润光滑,并且干净,一看就是特地打理过的,并且根据石头所在的位置深浅判断,这块石头原本不属于这里,足以见得是被人为搬动过来的。 江枫没和她客气,直接坐下了:“看来你这几日过得不错。” “自然。”陆艳回想起这几日自己的生活,满意地眯起眼睛。 “收拾收拾走吧,我们该找他们汇合了。” 陆艳嚼着浆果的动作一顿,眼神瞟到无道身上:“他是谁?” “无道,原衡军校的学生,我们的朋友。”江枫粗略的介绍一下,在无道和浮空摄录仪看不见的地方,她用口型比了个“日时”二字。 陆艳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她灭了篝火,捏着自己脚边的兔子的耳朵,将其拎起来:“走吧。” 江枫此刻来找她,一来是他们要开始寻找队友们了,二来是他们要准备去探查那个疯癫男子说的活体星虫。 陆艳回头看向无道:“无道同学,你不寻找你的队友吗?” 陆艳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恶意,但是话语中驱赶的意味还是存在的。 无道双手合十朝她鞠了一躬:“阿弥陀佛,我不着急。” “不着急?”江枫反问,“还是尽快找到队友为好,否则七十二小时之后要怎么办?” 无道:“什么意思?” 赛程刚开始七十二小时,不允许学生之间打斗,但是本次天幕之战总共持续七天,七十二小时之后,要怎么办? 必然是大乱斗。 大乱斗可不是按照学校区分的。 天幕之战举办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学生之间快速磨合小队,顺便为学校赢取积分。所以天幕之战有一条硬性规定,就是任何对战都必须是以上报的小队成员上场。 江枫后来思考了许久,认为这七十二小时不单是为了防止他们在星兽的威胁下自相残杀,更是给他们和小队成员互相汇合的时机。 也就是说,一旦没有在七十二小时内找到自己的小队成员,七十二小时后的大乱斗开始,落单的学生也不能加入同校的同学队伍进行活动。 话已至此,无道立刻明白了,但是他还在苦恼如何寻找自己的队友。 一旦在七十二小时内完不成汇合,小队别说获得积分,估计就要面临淘汰的危险。 这次的天幕之战很不一样,所以导致很多同学都没有反应过来。 恰在此时,天幕之上响起了一道机械声: “道泽6814小队夺下积分点28号,积分增加30分。 “道泽联邦大学总分累积:30。 “道泽6814小队留言:队长,我在积分点28号等你。 “积分排行已开启,请学生们自行查阅。” 夺下积分点可以留言? “我们小队?” 道泽6814小队,正是江枫所带领的小队编号。 就是不知道在积分点等待他们的会是谁。 与此同时,得到灵感的无道立马同江枫几人表示,自己到下一个积分点就和江枫他们分开。 江枫查看地图,配合天泽传输过来的画面,确认在积分点等待他们的是沈幽。 而江枫几人此刻距离安离世并不远,在去积分点寻找沈幽的时候,正好可以顺路找到安离世。 “走吧。”江枫直接张开了精神力网。 江枫的精神力的把控力还不错,和大多数人不同,她可以一边行走一边使用。 对此无道和宁旅遥神色如常,陆艳除了有些许惊讶之外,还算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陆艳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的队长,心里暗自有了计较。 在这片大陆的另一边。 一个巨大的洞穴里,安离世将手中的猎物拖回到自己的洞穴内,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几颗红果。 洞穴里,两只火蜥龙蛋正散发着自己的热量,旁边还堆着一些药草,看模样是安离世自己采的。 辨别草药和知晓其用处是每个战场医疗系的学生的必修课。 安离世将手中的猎物放下——那是一只风豆兔,紧闭的双眼和僵硬的身躯已经说明了它此刻的生命状态。 厄尔星上的的动物都受到过那些红雨的洗礼,能在这种情况下生存下来的,大多数都有一定的毒性,一旦处理不好,食用后可能不致命,但一定致病。 安离世对这方面颇有经验,直接开始上手处理。 安离世没有去争夺物资,而是找到了这个山洞躲避,这两日都是外出打猎来果腹的。 等待那肉烤熟的间隙,安离世拿出自己腰间的酒囊,轻轻地抿了一口。 厄尔星上都没有酒,未来几日,安离世都要靠着这酒囊里剩下的这点儿来过活。 一旁,一颗火蜥龙蛋轻轻地轻轻晃了两下,引起了安离世的注意,随后它又没有了动作。 安离世轻叹了口气,目光又重新回到面前的烤肉上。 燃起的篝火再加上两颗火蜥龙蛋,能够源源不断地为洞穴内提供热气。 天幕之上响起了机械声的语音播报: “道泽6814小队夺下据点,积分增加30分,道泽联邦大学总分累积:30。” 天幕之上,出现了十所军校的排行榜,道泽联邦大学赫然排在第一,身后跟着数字30,代表他们的积分。 大陆的北端。 驾驶着重型机甲的沈幽将躺倒在自己脚边的男子踹下了擂台。 “道泽联邦大学,编号6814小队获胜,积分加30。” 擂台的左侧上,电子屏幕上赫然写着:“本台擂主:道泽联邦大学,编号6814小队。” 机甲的驾驶舱打开,梳着齐刘海和高马尾的少女从其间跃出,汗水打湿了她原本柔顺的头发,黏在她的脸上、脖颈上,但她却无暇顾及。 沈幽擦了把脸上的汗,慢慢走到擂台边缘,冲着下头的人道:“谁还要来?” 在她身边,静静地躺着一袋子的物资,上面是她的全部家当。 沈幽:“拿物资来赌。” 这一幕都被潜藏在某处的林墨梵看在眼里。 耳朵里传来楚别的声音:“你队友在这儿呢。” 林墨梵没有上前去找沈幽,而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们走吧,去找那个活体星虫。” “不等‘江澈’了?” “……” 楚别拆穿他:“你不信他们。” 林墨梵的脚步没有停顿:“我本来就是被迫加入天幕之战的。” “但是我们找到线索了不是吗?那些水晶。 “他们很有可能和林家的那场灾难有关!” 林墨梵:“一开始反对的人不是你吗?” “因为我一开始不想你接触这些,比起复仇,我更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我是真的把你当做弟弟。 “但是老大说的对,这是你要做的。既然要做,那就好好去做。 “你是否信任他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够帮助我们搞清楚真相。 “你们现在是一个队伍,互相帮助。” 正文 第29章 天幕之战7 ◎是他们的信息没有发送至官方,还是官方已经做不出回应了?◎ 寻找安离世的路途很轻易,安离世就在几人去往积分点的必经之路上。 因为江枫释放的精神力网,接洽到江枫精神力的安离世早就收拾好在等他们了,手里还抱着……两颗蛋。 江枫看着安离世手上的两颗火蜥龙蛋,嘴巴一时间没合上:“你抱着这个做什么?” 安离世一脸严肃:“可以养。” 江枫:…… 安离世也注意到了陆艳手里提着的那只兔子。 陆艳注意到她的视线,炫耀道:“我今天刚打猎到的,厉害吧?今天吃这个,不用和他们抢物资了。” “有毒。” 陆艳举着兔子的手一僵,一时间怀疑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有毒,要处理一下才能吃。” 陆艳视线落在兔子白色的皮毛上,嘀咕道:“难怪之前吃了闹肚子。” 听力极好的江枫听见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夸陆艳体质好还是该说她鲁莽。 安离世没听见陆艳的嘀咕,还问了一句:“你之前没吃吧?” 陆艳尴尬地咳嗽一声;“没、没吃。” 听到了陆艳之前嘀咕的江枫:“……” 为了陆艳的身体着想,江枫还是让安离世帮陆艳查看一下身体——当然,江枫找了个理由,让安离世帮他们都检查了一遍,没给陆艳尴尬。 检查的结果是没什么问题,陆艳的体质是真的好,这个兔子吃了也只是腹泻。 “没问题就走吧。” 江枫带着一行人悄然前进,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隐隐的紧张感,仿佛连风都不敢大声吹动。 山脉间的道路崎岖不平,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像是一种无形的警告。 江枫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手中紧握着陆艳交给她的武器,目光扫视前方的每一处角落。 她的身姿虽纤细,却散发出一种难以忽视的领袖气质,令所有人心生依赖。 走在队伍后方的陆艳紧紧盯着江枫的背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陆艳不自在地扭了扭自己的手腕,但很快引起了身边无道的注意:“你怎么了?” 陆艳甩了甩手,淡淡地说道:“哦,没事,刚才爬那块巨石时扭了一下。” 身后背着物资的宁旅遥闻言,将一个医疗包递给她,陆艳点头接过,沉默地处理自己的小伤口。 几人默契地保持安静,谁也没有多问。 江枫的视线从未离开前方,尽管她清楚地听见了后方队友的对话,但此刻她心无旁骛,警惕地注视着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忽然,远处的树林间隐约传来人影的晃动,江枫的目光一凝,队伍随之停下脚步。 前方,文情小队的几名成员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神色间满是凝重与焦虑。 其中包括江纳。 江枫蹙眉朝他们的方向走去。她不明白江纳是如何作为一个指挥系的学生进入文情小队的,但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江枫等人走进他们的过程中,还能隐约听见“怎么办”、“如何处理”等字眼,似乎遇到了颇为棘手的事情。 江枫等人并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文情小队很快转头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回头见是“江澈”,文情明显松了口气。 江枫微微皱眉,压低了声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文情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们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入口,猜测应该是之前老师说过的积分点。” “这似乎是个好消息。” 积分点是学生们在天幕之战中争夺的目标,发现一个新的积分点,无论如何都是利好消息。 然而文情的神情让江枫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这个积分点……有些奇怪。”文情的语气中透着犹豫,“这个积分点……在地图上没有标记。” 文情身边的小队成员,相互对视一眼,没有阻止文情将实情告知。 这些积分地点,按道理都应该经过军团的排查。 每次的天幕之战,其实也是军团选人的一个机会,因此,每一届的天幕之战都有军团的身影。 按理说这些积分点都应该是经过军团的清扫,安全性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文情小队在这里发现了不一样的寻常点。 江枫闻言,蹙眉:“没有标记?你们如何确定那是积分点?” “外面的造型就是积分点的模样,和之前参加的积分点没有任何区别,但就是在地图上没有标记。” 他们无法确定是不是隐藏的积分点。 江枫打开光脑,确定之前和沈幽约定的28号积分点就在附近,抬头和文情说;“我现在还要去找我的队友,你们先不要轻易进去,这个地方很奇怪。等我回来,你们先在这里休息。如果有必要,你们可以通知学校。” 虽然有屏蔽仪,但是联系学校的方式还是有的。 江枫同文情确认完之后,才同自己的队友说:“我去找沈幽,你们可以在这里同文情他们休息一会,我带沈幽过来这里汇合。” 文情点点头,几人也走累了,选择坐在这里休息一下。 要去积分点的无道则跟着江枫一起沈幽所在的28号积分点—— 过了许久,红月爬上天空,江枫都没有带沈幽回来。 “江澈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有回来?”终于有人问出口了。 “江澈该不会自己偷偷去那个积分点了吧?”江纳想到这种可能,瞪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陆艳,“说不定那是个隐藏积分点呢,到时候就让你们队伍抢了先。” “你什么意思?!”陆艳是个脾气爆的,当即就从座位上跳起来,“我们又不是你这种小人!” 被陆艳阴阳“小人”的江纳也站起身:“你!” “够了!” 坐在位子上的文情怒吼一声,双方这才安静下来。 江澈不在,现在文情的精神力可以碾压所有人。 安离世安抚陆艳坐下,对文情说:“我们都在这里,江队没有道理丢下我们。” 江纳冷哼一声:“江澈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可以抛弃,更何况是你们。” 所有人都沉默地没有接江纳话。 江纳是江家人,江澈曾经也是。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假,几分夸张,只有江家人清楚。 文情抬头,突然问了一句:“宁旅遥呢?” 陆艳和安离世这才发现坐在一旁的宁旅遥不见了。 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宁旅遥呢?!” 江纳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说你们队背着我们偷偷去了吧?宁旅遥都偷偷跑了,去和江澈汇合了吧?就留你们两个弱鸡在这里拖住我们。” 被江纳嘲讽弱鸡的陆艳这哪能忍?当即就又站了起来:“你说谁弱鸡呢?!” “谁跳得最欢说谁!” “够了!”文情手里的树枝扔进篝火里,火舌很快就舔上了那根树枝,“你们闹到什么时候?现在人不见了还不快点找?!” 江澈离开之后,文情的精神力是这里面等级最高的,即便是SS级的精神力,面对宁旅遥的离去,她都没有任何反应,这显然有问题。 光凭宁旅遥的S级精神力,是躲不过文情的洞察的。 这厄尔星一定有问题,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一旦宁旅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她怎么和江澈交代? “这里有痕迹!”距离宁旅遥位置最近的安离世很快就提供了线索。 在宁旅遥坐过的那块石头后边,仅有一双脚印,和被拖拽的痕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有人绑走了宁旅遥。 是谁? 可对方又为什么没有留下脚印?宁旅遥所在的这一片地面上,仅有宁旅遥被拖拽的痕迹和他自己的脚印。 又是谁能够在文情SS级的精神力下,悄无声息地将宁旅遥带走? 对面为什么要带走宁旅遥?目的是什么? 众人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 那个方向…… “是那个‘隐藏积分点’!” 文情也意识到了什么,她拦住队友们:“别动!你们去汇报学校,我进去找他。” 宁旅遥显然是被抓进去的,那个“隐藏积分点”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能够悄无声息地在她的精神力洞察下带走宁旅遥,里面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文情小队的队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想要阻止文情:“队长,里面的东西很危险,你也别……” 文情有些许的纠结,队员们说的没错,她自己都没有把握,里面的情况还未知。 就在她犹豫之际,陆艳和安离世已经收拾自己的东西,抬脚准备离开。 文情拦下他们,问:“你们去哪?” “去那个‘隐藏积分点’啊。”陆艳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宁旅遥是我们的队友,我们自然要去。” 丢下队友就不是她的风格。 “里面很危险。” 陆艳一甩头发:“那就给它砸了。” 文情还想再说什么,陆艳又说:“你们帮忙通知学校,说不定还能让沈上将来捞我们。” 陆艳说完,和安离世头也不回地走了—— 文情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已经有队员打开光脑试图联系外界,只不过…… “联系不上?”听到队友的回报,文情眉头一皱。 “试过了,但没有任何回应。无论是光脑发送的信息,还是浮空摄录仪传出的讯号,全都石沉大海。”队员的声音低沉,透露出几分不安。 “再试试。” 虽然开启了屏蔽仪,但天幕之战的赛事区域应该有官方的监控与保障,学生与外界的联系不该受到干扰。 但现在,所有的联系渠道似乎都被切断了。 文情等人发送过去的消息却石沉大海。 他们甚至利用了浮空摄录仪,也依然没有得到官方的回应。 到底是他们的信息没有发送至官方,还是官方已经做不出回应了? 如果是前者,厄尔星上到底有什么? 如果是后者…… 那代表联邦已经出事了。 “文情,我们……在这里等吗?” 文情做不到坐以待毙:“你们在这里等,我要进去。” >>> 游夕看着眼前的大门,握紧了手中的枪——这是她刚刚不顾浮空摄录仪的警告从其他军校的同学手里抢回来的。 这片遗迹的大门上用阿诺斯语写着: ——是谁为你带来了风霜,又是谁为你制造了假象? 正文 第30章 幻境 ◎再亲下去场面会控制不住的!◎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在对前来的游夕做出邀请。 游夕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像是在对谁说什么,又像是对在喃喃自语:“这么乖?知道你要死了吗?” 大门没有动作,门后漆黑一片,面对如此威胁,也仅仅是静静等待着游夕的进入。 少女脚下的战靴踩在厚重的石板上,发出的声响带着坚定和不容置疑。 待游夕走入门后,身后沉重的石门被缓缓合上,她见到的又是另一幅光景。 这里没有在天上飞行的悬浮列车,周身的高楼也没有被科技和机械覆盖,到处都是水泥和钢筋。 此刻的游夕站在马路中央,四轮的车在游夕周围疾驰而过,坐在驾驶座的男子甚至有闲心探出头来朝游夕吹口哨:“美女,一个人吗?” 游夕没理他,那男子也没有继续骚扰,直接离开了。 但是很快,站在路中央的游夕就被一道喇叭声吸引了注意力。 被游夕挡住去路的司机探出头怒吼道:“喂!红灯了你没看见啊?!站在马路中央干什么呢?找死啊?” 游夕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车是不会向上飞行离开的。 最终游夕快步向前,离开了马路中央。 眼前的一切和联邦的景象完全不同,游夕下下意识抬起手腕查看光脑,但是手上的光脑已经不见,只有空荡荡的手臂。 游夕慌乱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确认脖子上的项链还在,这才松下一口气。 这里是哪里? 进入那扇石门之后就来到了这里,但是前几次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手上的光脑还不见了。 这是为什么? 难道……这里是幻境? 游夕还在思考,下一秒,就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游夕现在的精神力不弱,没有人能够这样悄无声息地靠近她。 是谁? 惊讶的神情爬上游夕的脸庞,就在她转身的同时,就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在游夕的身后,刚刚拍她肩膀的是一位少女,正一脸疑惑地看向游夕。 这人游夕认识,正是道泽双子星之一——文情。 对面的文情被游夕的战斗动作整得莫名其妙,很快,她又学着游夕的动作摆出了相同的姿势,嘴里甚至发出了喊叫:“哈!” “文情?”游夕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慢慢放下自己的手,神情从戒备转变成了疑惑。 这不对劲。 “文情?”被突然叫到名字的文情将手里的饮料递给游夕,“文情是谁?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我叫文静!” “文静?” “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好啊你,文情是谁?是不是你的新闺蜜?” “……不是。” “最好不是!”文情愤怒道,“亏我还给你去买水,你居然背着我外边有别的狗了……” 游夕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试图展开自己的精神力网,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这样做是徒劳。 她的精神力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周围没有熟人,游夕认识的、唯一能够信任的只有眼前自称“文静”的文情。 文情却像没事人一样,好闺蜜似的挽上了游夕的手臂:“什么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让你在原地等我的嘛?我去买瓶水的功夫,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过马路了?心里还想着那个什么‘文情’。” 游夕被文情挽手的动作搞得一阵别扭,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下一秒文情就变了脸色:“你干什么?现在连手都不能挽了?是不是那个文情?” 游夕原本只是没反应过来,此刻她确认,眼前的文情不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位文情。 她下意识想要辩解,却不知如何解释:“……不是,我没有……没有朋友。” 文情听了这话开始泛起心疼,没有再纠结游夕口中的“文情”:“我逗你玩的,你这么认真干嘛。你现在不是有我嘛……”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得快点去。”文情拉着游夕就要过马路,“我们快走,到时候可就赶不上签售会了。” “签售会?” “对啊,今天漫展有‘清热降火’大大的签售会啊,你不是最喜欢他那本恐怖小说《996没有加班费》了吗?”文情伸手在游夕的额头上碰了碰,“游夕,你是不是睡傻了?” 游夕:…… 她还是游夕,对面的人也叫文情,但是这里却不是她熟悉的联邦了。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蓝星!”文情开玩笑道,“不逗你了。你是不是真的睡傻了?这里是大光明街。” 蓝星? 最初的母星。 早在多年前变得不适宜人类居住,从而人类离开了母星,踏上了寻找新家园的旅途。 看来这里是幻境无疑了。 是那只虫子干的? 也对,那只沐月虫就是精神感知类的虫子,弄出这个幻境也不奇怪。 但是让游夕唯一起戒备起疑心的,是她为什么搞出这个幻境,而地点还在最初的母星。 那只虫子的目的是什么? 游夕思索着,没有意识到文情已经拉着她排上了队伍。 等游夕反应过来的时候,队伍已经轮到她了。 对面坐在位子上的人戴着黑色口罩,正面带微笑地在书的内页上签上自己的笔名。 而游夕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 即便眼前的人将自己包裹得很严实,游夕也在一瞬间认出她了。 江枫。 “清热降火”签完名字抬头,将书本递给游夕,却见游夕怔愣着盯着自己。 那本书就在半空中,一直没有等到另一只手接过。 “同学?”“清热降火”压低嗓子,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游夕回过神来,没有接过那本书,而是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枫蹙眉,显然不愿意轻易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 游夕也意识到了这里有很多人,江枫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她又说:“能不能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 “喂!你这人也太没礼貌了吧?!” 游夕的声音不小,被排队在后面的几个粉丝听了去,显然对游夕没有边界感的行为感到不悦。 游夕此刻无暇去管周围人的意思,她央求着江枫:“是我啊,我是游夕,你不认识我了吗?” 意识到游夕不是坏人,坐在对面的江枫松开了拧紧的眉头,她的嗓音温柔:“同学,不好意思,你可能认错人了。” “我……” 游夕还想说什么,但后面排队的人群却不乐意了。 “清热降火”以写恐怖小说出名,来往神秘,没有什么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直到第一次线下签售会的时候,粉丝们才知道他是男性。 平日里“清热降火”也是戴着口罩。 大多数“清热降火”的粉丝也尊重他自身的想法,平日里都不打扰。 因此面对如此没有边界感的游夕,队伍中自然也有人为此感到愤怒。 包括“清热降火”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出来阻止游夕,甚至准备招呼安保人员。 游夕*此刻毫无办法,因为她的光脑不见了,精神力也没有作用,情急之下,她凑上前,在江枫耳边轻轻叫出了她的名字:“江……” 江枫。 但是她还没说完,就被安保人员阻止了。 安保人员甚至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他仅仅是挡在江枫和游夕之间,但是对于现在的游夕来说,便无法突破安保人员的肉墙。 已经签好名字的书本在争执间跌落在地上。 先签好名字的文情原本站在远处等待。她的距离较远不知道江枫和游夕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见自己的好闺蜜被欺负,文情大步流星地上前。 还未等文情走到游夕身边,坐在位子上的江枫就已经站起身,越过安保人员,主动走近了游夕。 她替游夕捡起书本,交到游夕手里,悄悄在她耳边说,让她去路口的咖啡店等自己。 游夕这才安静下来,接过书本之后离开了。 文情拉过游夕,将她上下左右检查了个遍:“那个保安没伤到你吧?” 游夕摇摇头之后她才放心下来。 游夕离开之后,江枫身后的工作人员问:“你跟她说什么了?” 她是“清热降火”的责任编辑,叫岳怡,同时也是知晓江枫真实身份的人。 “没什么,只是她好像认识我。”江枫说。 但是她明明记得自己不叫江枫。 岳怡上下打量江枫一眼,压低声音说:“认识你还是认识你哥?你打算用你哥的身份去见她? “再说了,她也有可能从别的地方拿到你的信息。” 岳怡这话说得委婉。 江枫却摇摇头:“我觉得她不是这种人。” “你和你哥一样平日里都宅在家里,自然对社会上的人心险恶了解不深。” 但是到底在岳怡负责的是她哥哥,不是她,岳怡也只能以知心姐姐的身份劝导:“你自己多加小心。” “我会的。”—— 游夕按照江枫的要求去路口的咖啡厅等待,跟着她一起的还有文情。 游夕有话想要单独和江枫说,文情自然也懂,只说在江枫到来之后她再离开,刚刚发生的小插曲让文情心有余悸,生怕游夕被欺负了去。 游夕和文情一推开咖啡厅的大门,就看见坐在正对门吧台处的陆艳,正在对吧台内的工作人员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游夕下意识喊出她的名字:“陆艳?” 被叫到名字的陆艳转过身,看到游夕的那一瞬间像是见到了家人:“游夕?” “是我。”游夕点头。 “你……是游夕?没有别的名字什么的?” 正在吧台工作的人见二人认识,松了口气:“这位客人认识她?太好了,她在这磨了我半天,非说我是她认识的人。” 刚刚有陆艳挡住视线,此刻游夕才看清吧台内工作人员的脸:“宁旅遥?” 宁旅遥擦拭杯子的动作一顿,有些泄气:“我不叫宁旅遥,我叫宁彦。要不怎么说你们两个是朋友呢。” 陆艳和游夕对视一眼,确认了目前彼此有之前的记忆。 游夕拉过陆艳,坐到咖啡厅的沙发卡座上:“发生什么事了?” 她在天幕之战开始之后就刻意避着队友们。游夕是主动通过那扇石门进入这里的,但是为什么陆艳他们也在这儿? “我们是来找宁旅遥的。” 宁旅遥被抓走之后,痕迹通向这里,陆艳和安离世二话没说就去了之前文情提过的“隐藏积分点”寻找宁旅遥。 刚进入那个积分点,陆艳眼前一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家咖啡厅门口,一起进入的安离世也不知去向。 紧接着她发现了在吧台内工作的宁旅遥,结果宁旅遥怎么都不承认,非说自己叫“宁彦”。 就跟失忆了似的。 “可能就是失忆了。”游夕说,“这里的环境很有可能给他植入了新的记忆,她现在的身份是宁彦。文情也是,认为自己叫文静。” 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文情突然被点到名字,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文静”改成了“文情”,当下就拍桌子:“你们在说什么?游夕,你有事瞒着我?” 自己的好闺蜜有事情瞒着自己怎么办? 当然是质问她! 游夕忍无可忍,直接将事情告诉了文情。 她原以为文情不会信,结果文情只是怔愣了一下,问了一句:“所以你之前提到的‘文情’就是我咯?” 游夕惊讶于她的重点居然在这里,但还是点头给予肯定:“是。” “所以你的好闺蜜还是我?”文情像是放松了下来,“那就行,只要你的好闺蜜还是我,那一切好说。” 游夕:…… 陆艳:……—— 江枫到来的时候,咖啡厅的卡座里坐着的三位女生已经聊得热络。 面对游夕说的话,文情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怀疑,不知是不是故意配合。 总归面对游夕,此时的文情满是溺爱,没有丝毫的怀疑。 江枫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的。 开门的铃铛声提醒了吧台后的宁旅遥:“您好。” 戴着口罩的江枫对宁旅遥点头示意,走向了坐在卡座的三位女生。 因为江枫戴着眼罩,坐在卡座上的陆艳一时间都还没有认出来。 直到江枫脚步坚定地走向她们,陆艳才反应过来。 陆艳脾气不是很温和,面对朝着几位女士靠近的男子,第一时间露出了自己不欢迎的态度:“你是谁?” 陆艳不欢迎的神色让江枫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她还没开口说什么,游夕就出来为她解释。 “是江队。” “江队?” “江队?” 不止是陆艳,就连江枫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江队”这种称呼,江枫一般只在刑侦剧里听过,“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宅女,就连平日里打游戏都没有当过队长。 游夕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认错人。 见游夕神情如此笃定,江枫也有些哭笑不得:“可是我不姓江。” “你不姓江?”这倒是让陆艳和游夕有些意外,毕竟不论是宁旅遥还是文情,在这个幻境里虽然名字不一样,但姓氏并没有改变。 “那你叫什么名字?”游夕问。 “我叫白堇。” 白堇…… 并没有办法和江枫联系起来的名字。 陆艳悄悄凑到游夕身边,低声问:“你看到过他摘下口罩的样子吗?” 经过陆艳的这一提醒,游夕这才回想起来,悄悄地摇摇头。 好像真的没有确认口罩下的样貌。 陆艳沉默了一下,委婉道:“有没有可能,认错了?” 游夕想告诉陆艳自己不会认错。 那么多次的再见,那么多次的回忆里,她甚至都已经能够很轻易地分辨出江澈和江枫,怎么会认不出来自己爱人的模样呢? 但是她并不能告诉陆艳。 陆艳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问:“你可以摘一下口罩吗?” 江枫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毕竟之前她代替哥哥去线下的时候,不少主办方都提出过让她摘下口罩,只不过都被她拒绝了。 但是这是头一次被“粉丝”提出这种要求。 这个口罩是不能摘的,毕竟这里是公共场合,而且距离签售会的地点那么近,她连衣服都没有换,这要是被拍到了,又会引起麻烦。 “你们是我的粉丝吗?”江枫没有答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想要看我口罩下的真实样子的人有很多,但是我不方便。” 陆艳:…… 江枫在委婉的表达自己此刻身份的不便,但是在陆艳听来就变了味道。 “我不怀疑了。”陆艳凑到游夕耳边说,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这么臭屁这么装,肯定是江队。”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江澈是这么装的人呢? 道泽只是流传江澈是个高冷不好说话的人,没想到还有自恋倾向。 虽然没有记忆,但是听力仍然极好的江枫:…… 她该不该说自己其实能听得见呢? 游夕有些无奈,但是面对江枫的问题,她没有否认自己的粉丝身份:“是的,我是你的粉丝,但是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 “我比较好奇,既然你不姓江,为什么我当时喊你的时候,你还愿意和我在这里见面呢?” “我也不知道。”江枫沉吟了一会,也想不出具体缘由,耸肩道,“我只是想来就来了。” ——我只是想见你,我就来了。 江枫说过的话再次回响在游夕的耳边。 “她是江队。”游夕说。 她是。 她是江枫,她是她的爱人。 面对执意称自己为“江枫”的游夕,自认为是“白堇”的江枫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游夕说,“可能这件事很匪夷所思。” 嗯…… 既然文情都信了她的话,那么江枫没道理不相信吧…… 而且在幻境里还是写恐怖小说的江枫。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听完游夕的故事,江枫没有责怪,也没有觉得她疯了,而是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询问游夕。 她似乎真的认为游夕在耍她,非常认真地在耍她。 游夕:…… “你不信?” 江枫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我很难相信。” 陆艳面对男性远没有面对女性来得有耐心:“今天是愚人节吗?我们好端端地跟你开这个玩笑?!” 面对如此态度的陆艳,江枫的耐心和好脾气也被耗光了:“可是你们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这还需要……!”刚想骂两句的陆艳被游夕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游夕这才想起来。 为了不让陆艳起疑,她说的是“江澈”的故事,而不是“江枫”自己的故事。 在江澈的故事里,他可是个男性。 在此刻有着“白堇”记忆的江枫视角里,就是突然有两个人冒出来告诉你:你失忆了,你在一个幻境,你其实是个男的,你现在不是女的。 “白堇”只会觉得莫名其妙,进入幻境就进入幻境吧,怎么还带变性的? 此刻“白堇”没有拆穿,是因为她在扮演自己的哥哥。 “清热降火”是“白堇”的哥哥,她只是今天冒充她哥哥来签售会的。 游夕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此刻陆艳在场,游夕也不知道如何同江枫解释。 最后是宁旅遥端着咖啡上来,才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江枫因为信息不对等,逻辑上就没有办法相信游夕等人的说辞。 而陆艳也觉得江枫这个根本说不通认死理。 来送咖啡的宁旅遥显然早就察觉到了这桌气氛的不对劲,但是工作责任使然,他必须来送这杯咖啡。 本来宁旅遥是想送了这杯咖啡就跑的,连客套的“请慢用”都没说。 哪曾想他刚放下咖啡准备离开,就被陆艳拉住了手腕。 “你,坐下。”陆艳眼眸眯起,带着威胁的意味。 宁旅遥哪肯? 游夕来之前,陆艳是怎么“纠缠”他的,宁旅遥可是记忆犹新。 “这位客人,我还有工作。” “工作?”陆艳冷笑,“你看看太阳都要落山了,你看看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你再看看你的同事都准备收拾工作台了,你跟我说你还有工作?” “我、我还要去收拾工作台,我总不能让我同事收拾自己在这里偷懒吧?” 宁旅遥自认为自己这个理由找得非常完美。 下一刻,陆艳就拿起手机走向吧台,简单几句之后,和宁旅遥的同事扫了码。 陆艳重新坐回到沙发卡座上:“你不用去了,我刚给他转了一千块,你的那份工作他包了。” 宁旅遥:!!! “你早说啊!”宁旅遥神情激动,“你早说给钱,我这不就来了吗?!” “宁彦”很穷,他真的很穷。 陆艳:…… 陆首富之女财大气粗艳,二话没说,给“宁彦”扫了五千:“懂?” 宁旅遥秒点头:“我懂、我懂!” 听了半天的文情终于有机会插嘴了:“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文情身上。 文情:“所以,他,白堇,在你们的故事里是你们的队长,那我呢?我是干什么的?” 她是什么角色啊? “你是……和他平级。”陆艳说,“你们俩并称——道泽双子星!” 文情满意了,锤了游夕一拳:“可以啊,给好姐妹安排个这么好的角色。” 游夕:…… 这还是没信。 游夕突然跟卸了力气一般,靠在沙发靠背上。 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但是太阳还没有落山。 游夕和陆艳二人都发现了这一点。 只不过很快他们就被窗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不好啦!恐龙来啦!” 游夕:……? 陆艳:……? 恐龙? 什么恐龙? 除了游夕、陆艳之外的三人则是立马起身,见二人还坐在位子上,将二人一把拎起来:“还发什么呆呢?恐龙来了!” 游夕:? 陆艳:? 你们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什么? 恐龙来了?蓝星?二十一世纪? 这几个条件合在一起是合理的吗? 古蓝星历史虽然不在义务教育里,但没学过多少也应该听过吧? “啊!喷火龙!” 外面又有人叫喊着。 咖啡厅里零星的几个客人也开始慌乱:“喷火龙来啦!” 游夕没忍住揉了揉眉心,告诉自己,这里是幻境,这里是幻境。 “你们在做什么?快走!”江枫大喊,“喷火龙来了可是会要命的!” 被江枫喊过神来的陆艳打了个颤,明知道这里是幻境,可仍然很难不去质疑这件事情的合理性。 “快走,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宁旅遥推着几位女士向前,“喷火龙方圆一百米都能感受到那个热量,到时候会被烫伤的,我们要赶紧去报警。” 陆艳:…… 游夕:…… 这里是幻境,这里是幻境。 下一秒。 “叮铃——” 是有人进门的声音。 与此同时,咖啡厅里的众人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却没有宁旅遥提到的烫伤的感觉。 定睛一看。 那是两只头顶冒着火苗的小火蜥龙,此刻正被人抱在怀里。 抱着它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安离世。 陆艳的舌尖顶了顶自己的上牙膛:“你是说,这两个,是……恐龙?” 这不是安离世捡的那两个火蜥龙蛋破壳了吗!? “这不是恐龙吗?你见过恐龙?你怎么知道它不是?” 抱着两只火蜥龙的安离世:“什么恐龙?” “你手上的那两个不是恐龙吗?” 安离世:…… 他说怎么一路上路人都躲着他呢。 “咳咳。”游夕咳嗽两声,“大概是幻境无法解释火蜥龙出现在母星,才试图找了这么个由头。” 陆艳强忍着自己,但最后还是没能闭嘴,忍不住拆穿道:“可是说这个是恐龙显然也很离谱。” 游夕:“我编不下去了。” “编不下去就别编了,”安离世坐到一旁的卡座内,“这里为什么会有幻境?” 他是和陆艳一起进入这个积分点的,也意识到这里是幻境,但是厄尔星上为什么有幻境? 还有…… “这两只火蜥龙按道理还有一段时日才能破壳,现在它们提前破壳了,这里有问题。” “谁都知道这里有问题。”陆艳坐回到原本的沙发卡座内,甚至还有闲心逗弄几下两只火蜥龙。 在安离世走进这家咖啡厅之后,之前的“恐龙”风波好像就已经过去了,此刻咖啡厅里零星的几个客人又坐回到了原本的位子上,江枫和宁旅遥也安静了下来,没有之前的慌张。 游夕指着两只火蜥龙,试图和江枫解释这里的不合理之处:“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说的恐龙,恐龙真长这样吗?” 此刻的游夕在江枫眼里是如此地理直气壮,好像一切本不该发生,但是在江枫的视角,这一切都是合理的:“你在说什么?” 见江枫还是不为所动,游夕也有些泄了气。 之前的好几次根本就没有这个破幻境,她现在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游夕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强行唤醒幻境里的江枫到底对不对,她也不知道,唤醒她之后到底要怎么做。 陆艳走到吧台前,拿起桌上的一颗薄荷糖就塞进自己嘴巴里:“为什么我们三个有自己的记忆?” “我不知道,我跟你一起进来的。”安离世耸肩。 有什么东西在游夕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她大步上前,问:“你们两个怎么进来的?” 陆艳砸吧了两下嘴里的糖:“之前不是说了吗?宁旅遥不见了,我俩跟着痕迹找来的。” “你们是自主进入这里的?” 陆艳立马明白了游夕的意思:“对!我们两个是自己走进来的。” “宁旅遥是被抓进来的,所以没有之前的记忆,江队呢?江队也是被抓进来的?” “江队是我们几个当中精神力最强的。”安离世怎么都想不到,“江澈”是被抓进来的,“除非……” “除非,制造这个幻境的人,能力很强。” 强到连“江澈”都无法应对。 那这里就不是天幕之战的积分点了,而是天幕之战,真的出了意外……—— 联邦,首都星,江家。 下人双手捧着一个盒子走进书房,他将手里的盒子放到桌案上。 在桌案后的老者身穿中式唐装,正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此人正是江枫的爷爷,江家的家主——江首锘。 江首锘手中的笔稳稳地落在宣纸上,头也没抬,问:“秦家那边来人了?” “来了。”下人毕恭毕敬地回答,“来的是秦家的家主。” 江首锘写字的手一顿,墨水滴落,将宣纸洇湿了。 好好的一幅字如今有了瑕疵,江首锘将宣纸抽离,弃之不用,重新又拿了一张:“他怎么来了?” 下人跟在江首锘身边许久,知道这句话不用他回答:“秦家家主身边,还有一位随行的女子。” “女子?”江首锘没有过多的意外,一瞬间就想到了下人口中的“女子”是谁,“也是,秦止戈离开帝国,祂自然也要跟着,不奇怪。” 多么令人垂涎的力量,此刻跟条狗一样跟在秦止戈身边,有些可笑。 “罢了,秦家的事情,让那些个林家的余孽头疼去吧。”江首锘将笔搁置下来,又问,“江枫最近怎么样了?” “小姐还在梗欧区的家里,没怎么出门。” 江首锘并不意外:“继续看着。” 江枫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就同他离了心,也变得不爱出门,江首锘只当她是还没缓过劲来。 只不过他需要重新考虑未来江家家主的继承人选了。 江枫遇到一些挫折就开始自暴自弃,江首锘怎么可能放心将江家交给她? 江家不需要这么脆弱的家主。 眼下整个江家,最合适的继承人居然是江慨。 “江澈呢?” “少爷最近在厄尔星上参加天幕之战。” “厄尔星?” “是的。” “上面的东西不会伤到他吧?” 在江枫还有用之前,江首锘自然是不在意江澈的生死的,可是现在江枫已经自暴自弃一年多了,江首锘不得不考虑新的继承人。 江澈除了不听他话了点,实际能力还不错,多少还能用。 “似乎有些危险,老爷,要不要同那边说一声……” 江首锘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叹气道:“还是说一声吧,别把我的继承人玩死了。” 江家的年轻一辈,已经没有几个能堪大用的了。 早知道当初就就答应白芷兰的请求了,最起码江枫还是他最看重、最听话的继承人—— 幻境。 “啪嗒——”陆艳一口咬碎自己口中的薄荷糖,“我们这些还只是猜测,我们不能确定被抓进来就会失去记忆。” 但是外边很有可能出事了,这是事实。 “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尽快想办法出去了。” “可他们为什么要抓宁旅遥?” 如果是无差别抓人,为什么要悄无声息地带走宁旅遥?而不是将坐在宁旅遥身边的陆艳、安离世二人顺便一起带走? 如果是目的明确,那宁旅遥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这个幻境的主人,要把宁旅遥抓进来。 如果他们的是猜测正确的,那江枫为什么会被抓进来?江枫和宁旅遥有什么共同点吗? 江队是去找沈幽的。 江队此刻被拉入了幻境,那么沈幽呢?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疑问。 游夕也从来没有进入过这个幻境,所以此刻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面对两只火蜥龙,此刻的江枫和宁旅遥却没有之前那么害怕,大叫着要离开这里。 此刻他们两个都转变了态度,此刻对着安离世怀里的两只龙开始研究起来:“这是什么?数码宝贝龙吗?” “小火龙?有点像,但是感觉不一样啊。” “这是龙吗?” “听到他们说这是龙。” “这更像是蜥蜴啊。”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地开始对两只火蜥龙研究起来。 刚破壳的火蜥龙,除了一破壳就见到的安离世之外,对其他人都是警惕的,但是江枫和宁旅遥二人对它们上下其手,两只火蜥龙也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陆艳看着正在逗火蜥龙的二人,对自己身旁的游夕感叹道:“这样的江队有些不一样。” 是不一样。 现在的江枫没有那些沉重的担子。 虽是这么想的,但是游夕并没有接话:“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当然要出去。” 但在那之前,他们要找到沈幽,还要找到出去的办法。 如果是那只沐月虫制造的这个幻境,那么他们很快就会成为虫群的盘中餐了。 明明已经避开了月亮最鼎盛的时期,为什么沐月虫反而比之前更强了? 沐月虫是精神控制能力的,想要破除幻境,就要寻找锚点。 可…… 锚点在哪里? “叮当——” 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发出声响。 ——来了一位新客人。 进门的女孩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将她的身体遮了个严严实实。 游夕的眼神落在咖啡厅的窗外。 临街的咖啡厅有一扇玻璃墙,几人所坐在的卡座上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可能是身处幻境的原因,路上所有人的神色都非常呆滞,即便步伐匆匆,神色也是呆滞的。 但是刚刚游夕并没有看到有人走向咖啡厅。 也就是说,少女是凭空出现的。 “你好,我要一瓶巧克力可可奶,带走。”进入咖啡厅的少女,本身身后的背包已经足够吸睛,开口后的嗓音也很特别。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清醒的三人都认出来,这是沈幽。 陆艳一个大跨步上前,将沈幽的背包拽住。 感受到身后有一道力气将自己向后拽,沈幽一时间没有站稳,连人带包就要倒下,却在下一刻稳稳地落在陆艳的臂弯里。 陆艳低头一看,确认自己的耳朵没听错。 来人正是沈幽。 “你干嘛!”沈幽一脸不满,“你这人没事怎么乱动别人的包呢?你是不是想偷东西?” 她这么大一个包,自然招人惦记,刚刚进咖啡厅的时候,就有人想要对她的背包动手。 陆艳听到她这话就知道,沈幽也同江枫二人一样,并非“清醒”。 “你这包里是什么东西?这么鼓,东西都装得下吗?” “我这包里可都是……”沈幽话到嘴边戛然而止,神色从刚刚的理所当然变为了呆滞,她躺在陆艳的臂弯里忘了起身,“我这包里装的是什么来着……” 游夕见沈幽此刻的神情和外面的路人一模一样,升起一股期待,对沈幽循循善诱道:“对啊,你的包里装的是什么?” “包里装的是……” “是什么?” “包里装的当然是宝贝!”沈幽一瞬间恢复清明,神情从呆滞又转变回了理所应当的模样。 “什么样的宝贝?” 沈幽从陆艳的臂弯里直起身子:“既然是宝贝怎么能告诉你?” “可你包里装的真的是宝贝吗?”游夕说,伸手指了指刚刚从沈幽包里滑出、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当然……”沈幽一低头,她认知里的“合理”戛然而止,看着地上的那罐营养液怔怔出神,“这是……”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 沈幽想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液体,但话头很快就被游夕打断:“那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用来……做什么的?”此刻的沈幽已经无法解释,只会喃喃地重复 瓶身上“可食用”几个大字和瓶内五颜六色还泛着荧光的液体显然不搭边。 这边的插曲显然没有影响到那边正在逗弄安离世怀中的火蜥龙的江枫和宁旅遥。 “白堇,”直到游夕喊了江枫此刻的名字,晃了晃手上的营养液,“你说,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 “你觉得这能吃吗?” “不能吧。” 这种东西一看就是有添加剂,还是别吃为好。 “那你吃。” “我?” 江枫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游夕大喊:“按住她!” 说是迟那时快,陆艳大步流星地朝江枫走去,上前钳制住了江枫,笑得像得了便宜:“我想这么干很久了!” 安离世将两只火蜥龙往宁旅遥怀里一塞,跟着上前抓住了江枫的另一只手臂。 “你们干什么?” “松手!你们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陆艳大笑着:“幻境中的法律管不到现实!乖乖喝下去吧,江队!” 游夕的大拇指撬开营养液的瓶盖,一把摘下江枫的口罩:“喝下去就好了。” 江枫左扭右扭,拼命躲闪,就是不肯喝这奇怪的东西。 陆艳和安离世都空不出手,一旁的宁旅遥几人甚至还想解除他们对江枫的桎梏。 场面一时间非常混乱。 时间不多了。 安离世和陆艳要撑不住了。 面对怎么都不肯喝的江枫,游夕忽然抬手将营养液灌入自己嘴里,捧着江枫的脸,猛地覆上了她的双唇。 江枫瞪大眼睛,身体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挣扎,任由游夕的舌尖探入口中,轻易撬开了她的牙关,把甘甜而诡异的液体缓缓渡了过去。 瓶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液体顺着两人交叠的嘴角滑落,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艳和安离世因为震惊停下了动作,宁旅遥怀里的火蜥龙咕哝一声,像是在起哄。 “哇哦。” 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 陆艳回过神,不知道自己此刻该不该开口。 “那个……喝、喝完了吧?” 喝完了就别亲了啊! 她们再亲下去场面会控制不住的! 嗯,现在确实不是个好时机。 游夕慢慢离开,最后用舌尖掠过江枫的唇瓣,带走了残余的营养液。 双唇分离之际,还发出了轻微的“啧”的声响。 像是被强吻的江枫此刻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她僵着脖子抬头,眼里一片空白,想要开口说什么。 半晌,她终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嗝。” 正文 第31章 蛊王 ◎你的记忆,还是你的记忆吗?◎ “嗯,看来江队吃饱了。” 听到江枫的打嗝声,游夕满意地点点头。 江枫盯着游夕,“你”了半天,愣是没能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队,吃饱了就起来干活吧。” “干什么活?”江枫觉得自己此刻的肚子胀胀的,皱起眉头,“还有,我叫白堇。” “嗯嗯嗯,白堇。” 游夕回答得从善如流,然而江枫却莫名觉得,她是在敷衍自己。 还没等她说什么,众人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江澈!江澈!你给我起来!” 陆艳环顾一周,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谁在说话?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不止是她,就连还没有“苏醒”的江枫等人都听见了。 “他在叫谁呢?”听声音是个男子,江枫问,“他的声音有点熟悉啊。” 他在喊谁? “江澈”? 联想到游夕刚刚一直喊自己叫“江队”,看来就是喊的江澈没有错了。 “你口中的‘江队’就是江澈吗?”江枫问,“我就说你认错人了,他喊的那个才是你的江队。” “不。”游夕摇头,“我喊的就是你,你才是我的‘江队’。” 江枫怔住了。 她原本以为她是在反驳自己,可她这句回答,越品越像是……在说情话。 江枫莫名感到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 气氛刚升温,安离世突然开口,打破了微妙的静默:“这声音有点像是林墨梵啊。” “是有点像。”陆艳点头,“他怎么也进来了?” 道泽6814小队全这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尽逮着他们小队的人抓! 哦,还多了个文情。 话说回来…… “文情怎么在这儿?”陆艳忽然反应过来。 陆艳和安离世离开寻找宁旅遥的时候,文情可是和她的队友们在一起的啊! “你们现在才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游夕扯过沈幽带进幻境的包,埋头在里面翻找着什么,“江队和沈幽怎么被抓进来的也不知道。” “还有,沈幽为什么能够背着这么大一个包进来?” 制作这个幻境的人也不防一手的吗? 游夕从沈幽的包里拿出了一堆的食物,没有什么有用的道具:“我们走吧,江队,该干活了。” 现在他们要抓紧时间出去。 耳边再次传来林墨梵的声音:“游夕?喂?游夕!醒醒!” “林墨梵!”陆艳大喊一句。 林墨梵像是听见了他们的声音一样,传过来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沉默,随后很快他又急匆匆开口道:“你们不要离开现在的地方!不要再往前走了!” 此刻,现实世界的林墨梵看着被一堆虫群包围在中间的几人,束手无策。 林墨梵此刻根本没有办法突破虫群的围绕。 而那些虫群也没有对他出手,仅仅是将江枫六人围绕在一起。 如果江枫六人想要突围,或者是林墨梵想要进去,那些虫群都会发动攻击。 “楚别,怎么办?”以林墨梵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够,他只能下意识地求助于楚别。 “你先不要轻举妄动,那个东西很危险。” 另一边,楚别看着自己光脑上传来的消息,震惊之余还有一些生气。 她深呼吸一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能这样劝导林墨梵。 林墨梵身上有楚别给他画的符纸,所以没有进入幻境。 “这只虫子很危险,我们的人正在赶过去,不论如何你要保护好自己!” 也幸好林墨梵没有进入幻境。 这只虫子的幻境,谁进谁死! 另一边,印有安菲尔公司标志的飞船停在了厄尔星上。 才即可和楚别从飞船上下来,行色匆匆。 前来接他们的是联邦上将、沈幽的母亲——沈絮。 事态紧急,几人甚至没来得及打招呼,才即可直接越过沈絮,直接朝着之前文情小队发现的那个“隐藏积分点”走去。 沈絮很快就跟上才即可,同他并肩,将自己掌握的资料交到才即可手里。 才即可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一边问同自己并肩的沈絮:“【日时】的人来了吗?” “来了,”沈絮看着光脑上发来的消息,“来了第一批,还有一些离得远了点,还在路上。” “啧。”才即可暗骂了一声,“他们的人办事怎么那么不靠谱。” “已经很快了,最近Ⅵ号星那边出了事,日时的人手基本上都在那边,第一批来的是后备人员,主力军正从Ⅵ号星赶过来。” “来的人是谁?” “全知墨,日时的首领。” “她能信?” “不清楚。” 也就是说现在前来帮忙的【日时】人员不一定能够为他们提供助力。 救人的工作还真的只能倚靠才即可和楚别自己。 “之前清扫厄尔星的时候怎么什么没发现?” 沈絮没有推脱,而是直接承认错误:“是我的疏忽。” 她应该更仔细一点。 明知道那些人要在天幕之战上动手脚,她就应该更仔细。 才即可理智上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怪沈絮,到了沈絮如今的这个位置,【公司】已经给不了她任何助力了,如今她一个人在军团内孤军奋战,那些人各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沈絮一个人应付不来的。 他们动了很多手脚,沈絮拆完这个炸弹就要跑去拆那里的新炸弹。 谁都没想到在厄尔星上还有一只蛊王。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底牌。 要怪只怪才即可能力不足,不能为如今的沈絮提供助力。 也只能怪【棱环】的人藏得太深了。 才即可放柔声音,问:“同学们现在怎么样?” 沈絮很快从刚刚的自责的情绪中抽离,回到工作状态:“能撤离的都撤离了,还有一些找不到,甚至无法定位到他们的准确位置。” “江……江澈呢?” “在‘蛊虫皿’里面。”沈絮顿了顿,又说,“他们小队的成员,都在里面。” 才即可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差点没跟上沈絮,但是很快又大步向前,走到沈絮身边,说:“我会将他们都平安带出来的。” 他知道,沈幽是沈絮的女儿。 但是身为联邦的上将,身为【信使】,沈絮走的每一步都是牺牲。 沈絮没有对才即可的能力产生质疑:“那就交给你们了。” 普通虫群她还能应付,这种级别的蛊王,她自知自己搞不定。 才即可点头:“你先去吧,军团不能少了你,【日时】那边也需要你的接应。” 好不容易沈絮才走上今天的位置,不能被发现功亏一篑。 “好。” 沈絮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忙,转身离开了。 “师兄呢?” 楚别一直跟在二人身后,将所有的消息都听在耳朵里,在沈絮离开之后,她才开口询问顾卓的下落。 “在帝国。”才即可没有隐瞒。 “帝国那边发生什么了?” 虽然之前同在帝国,但顾卓和她的任务不同。现在联邦的厄尔星上发现“蛊王”,顾卓却没有赶回来,意味着帝国的事情更棘手。 才即可将包里的符纸分给楚别:“秦止戈来联邦了,他不在,秦家的那群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秦止戈?!”楚别惊讶归惊讶,但是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接过才即可递来的符纸的同时,将身后背着的剑递给了才即可,“秦止戈怎么敢离开秦家的?” 幽谷不用守了?! “不知道,所以顾卓不能离开那里。”才即可接过剑,挽了个剑花,“我们走。”—— “看来幻境有所松动。”游夕满意的眼神移到江枫身上,“还是多亏了江队喝下的那罐营养液。” 至少他们现在能和幻境之外的林墨梵对话了。 那只沐月虫合理化了安离世带来的两只火蜥龙,也将他们身上的衣服换了,不允许他们使用精神力,甚至连光脑也不见了。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一个物资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沈幽,会背着一大包的食物进入幻境。 星际世界的东西,放到二十一世纪的母星上显得有些不合理。 隐约间,他们看到周围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眼前像是蒙了一层晨雾中漂浮的细沙。 “恐龙都来了,怎么没有办法解释营养液。” “大概是母星上的人类对吃喝有更深层次的要求吧。” 学习过蓝星历史的安离世解释。 毕竟母星上的人甚至可以驱车好几天只为吃到一口美食。 和现在的他们不一样,他们一瓶营养液就够了。 “也是,毕竟星际时代也没有什么美食。” “美味的食物”,这几个字,听说过的人很多,但是见过、吃过的人很少。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被耳边突然冒出来的林墨梵的声音吓到的沈幽问,“那个声音是什么啊?我、我不会是见鬼了吧……” 看到正在自己吓自己的沈幽,陆艳突然升起了逗弄的心思。 “当然……”陆艳说话的声音一顿,欣赏了一会沈幽惊恐的神色,才接上话茬,“不是啦!” “那这是什么?” “这是人。”陆艳随口回答,在咖啡厅里大喊,“林墨梵!外面现在情况怎么样?” “【日时】的人来了!我的师父也来了!” “你师父是谁啊?!” 没听林墨梵说过啊? “我师父就是我师父——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你们几个站在原地不要走动,你们附近都是虫群!” “虫群?什么虫群?” “不知道!白色的,小小的,我想杀进去拉你们出来但是我师父说这个虫子很危险!” 白色的…… 小小的…… “是朝夕虫!”游夕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什么,立刻提醒大家,“不能轻举妄动!” 朝夕虫是沐月虫的伴生虫群,它们同沐月虫互惠互利。 沐月虫对“月亮”有本能的崇拜和向往,它们会在夜晚来临的时候,采集“月光”,将其凝聚成精神碎片。 但沐月虫处理这些精神碎片的能力很差。 而恰好朝夕虫最擅长的是“编织梦境”,它们可以整合沐月虫采集的精神碎片,向虫群传达“神明”的旨意。 星虫内部,都将沐月虫和朝夕虫称之为——“月亮”的代言者。 朝夕虫因为朝生暮死,所以陪伴在沐月虫身边的时间只有一天。 夜晚的沐月虫收集碎片,在白天陷入沉睡后,朝吸虫会诞生,它们会在一天的时间里完成精神碎片的解析、彼此之间的□□和繁殖。 在沐月虫醒来之前,归于尘土。 朝夕虫又名朝吸虫,它们极短的寿命伴随的是极致的攻击能力。 他们一旦靠近朝夕虫一步,朝夕虫就能钻入他们的精神层,在梦境、记忆甚至潜意识中植入“裂缝”。 到时候…… ——你的记忆,还是你的记忆吗?—— 在幻境之外,楚别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罗盘,根据罗盘的指引寻找江枫等人的位置。 才即可则是拿着另一个小小的、特殊的镜片,放在眼前,正在透过镜片左右搜寻着什么。 这里不是文情他们以为的什么“隐藏积分点”,而是联邦中的内鬼早就做好的陷阱——属于“蛊王”的“培养皿”。 人们是如何养蛊的? 人们养蛊的方式,是将所有毒虫放在一起厮杀,最终存活下来的,便是蛊王。 这里就是这只“蛊王”曾经厮杀的地方。 虫族和人类不同,虫族互相之间有合作,也有厮杀。 高阶的星虫让虫群相互厮杀、制作蛊王,在星虫族群内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不过唯一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星虫制作出了“蛊王”之后,却将它留在这里,弃之不顾? 蛊王究竟为什么会陷入沉睡? “这里看起来不像是‘培养皿’。” 楚别打开光脑的探照灯,灯光落在周围的墙壁上,没有找到制作培养皿的特质符文:“虽然这里有虫族的尸体没有错,四周的条件也很符合,但是墙上都没有符文。” “蛊王”的诞生需要容器——或者说场地,来供虫群厮杀——他们一般将这个厮杀场地其称之为“培养皿”。 “培养皿”可不是随便找一个地方把虫子放进去就可以了的,首先对环境就有要求。 首先,必须是依山傍水之地。如果附近植被长势喜人,自然是最好,因为星虫喜欢。 其次,这里必须是精神波动异常活跃的区域。虫族倚靠精神力链接彼此,精神力波动活跃的区域自然能够为虫群提供能量。 最后,培养皿需要星虫的血祭。这意味着从最开始,就要淘汰掉一批最不适合者,而这些不适合者,就会成为“培养皿”的储备养料,为后续诞生的蛊王提供后续的营养。 前面两点,这里都符合,所以最开始【信使】们也认为这里是“培养皿”。 但是进入此地之后,楚别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完成第三步需要的符文。 血祭的形成,需要在四周的墙壁上刻上特制的符文,这些符文能够吸收掉那些不适合者,将其转化为养料。在蛊王诞生之后,残余的能量也能安抚“蛊王”。 而这里没有那些符文。 “这里可能不是‘培养皿’,虽然地理位置很合适,但至少不是这只蛊王的培养皿。”才即可拿下眼前的镜片,“找到‘蛊王皿’了。” 蛊王皿就是蛊王栖息的地方。 嗯,虫族也是要睡觉的。 “那我们快走吧。”楚别没有再纠结那些,收拾东西就准备前往才即可找到的“蛊虫皿”,“趁它还没醒来,我们得赶紧把那个棺材封死。” 就这样给它锁里头! “它醒了。”才即可回想到刚刚看到的那空无一物的“蛊虫皿”,脸色很不好。 “醒了?!”楚别匆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光脑,确认时间之后,神色惊慌,“怎么会醒了?!” 现在的时间不对。 之前沈絮给的资料显示,检测结果显示蛊王还在逐渐苏醒的过程中,距离彻底苏醒应该还有半个标准时,现在那只蛊王已经醒了?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催化,加速了蛊王的苏醒。 但会是什么呢…… “是这些小虫子吗?”楚别注意到了这片区域里唯一的异常。 才即可认识的星虫多,当下否决了这个想法:“不是,这个是朝夕虫。”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朝夕虫的尸体?” 朝夕虫在大限来临之前会找合适的地方等待,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这些朝夕虫是非正常死亡,它们很有可能在这里经历过一场战斗。 “有其他人入侵了这里?” “你说是那些学生杀的?”楚别一想只觉得不可能,“没有印记之力的普通人,面对朝夕虫能用精神力抵挡一二已经是极限了,怎么杀了这么多朝夕虫?” 这里的朝夕虫尸体实际上并不多,但是相对于朝夕虫本身极强的攻击力以及极短的寿命来看,如此数目的非正常死亡的朝夕虫已经算多了。 除非…… “要么是有没登记在册的星虫,要么……”才即可给出了答案,“是‘禁物’。” 和印记道具不同,禁物,是来自神明之地的力量。 神明之地是众神沉眠的地方,更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制定之上。 传说很久以前,神明们无意间看到了这片土地。 他们为这片土地带来了光,也带来了裂缝。 光洒下的地方开出花朵,裂缝落下的地方,孕育了禁物。 禁物是光与暗交错时,无意中漏出的一部分“规则”。 “禁物”就是超出这个世界之外能够承受的规则,不受这个世界规则约束的存在。 虫族之间有克制关系,朝夕虫说不定也有自己的天敌——没有被发现过的新虫群。 不论是哪种,目前的情况对他们都不利。 这意味着这小小的厄尔星上,出现了另一股势力。 不知是敌是友的。 “你徒弟呢?”才即可问。 “我给了他符纸可以护他周全,他没事。但是小师妹陷入幻境了。” “小师妹身上的符纸呢?” 才即可记得自己给过江枫的啊。 “老大,你有和小师妹说过符纸的作用吗?她是不是当玩具给丢了?” 才即可:“……你没和小师妹说过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老大,你才是【公司】的hr,你不说清楚的吗?” “我不是让你带带你师妹的吗?你就是这么带你师妹的?” 楚别一时语塞。 才即可乘胜追击:“师门不幸。”—— 游夕抛起手中的硬币,在硬币稳稳地落入手中的时候,她的另一只手覆盖在上面,遮住了硬币。 “幻境的编织需要锚点,喝下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营养液,松动幻境,那么你们认为这个锚点是什么呢?”游夕将硬币移到江枫面前,“我们来赌一把?你认为锚点是什么?” “这是能赌的吗?!”陆艳有一瞬间想要拍开游夕手里的那枚硬币。 “能赌。”幻境外的林墨梵赞同,“我觉得是声音。” 不属于那个时代的声音。 “你觉得呢?”游夕没理林墨梵,期待的眼神落在江枫身上,“你觉得锚点是什么?” 江枫的身形后撤一步,对刚刚的那个吻还心有余悸,嘴上却没让游夕的话落在地上:“不知道。” 游夕不在乎江枫此刻冷硬的语气,而是关切地询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江队?” “很饱。”江枫回答的很敷衍。 江枫抬了抬下巴,示意游夕看身后:“你再不管管她,她就要把东西吃完了。”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沈幽将背包里的食物都拿了出来,自己的嘴巴塞成了仓鼠。 “你不撑吗?”安离世看着地上的压缩饼干、营养液的包装以及各类零食,问道。 军校生的胃口比普通人要大,因此天幕之战中提供的物资果腹感极强。 现在沈幽一个人吃了这么多,安离世光是看着就有点恶心。 “我也不知道。”沈幽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回答得含糊不清,“就是感觉好饿好饿。” 她太饿了,突然间觉得非常饿,感觉自己的能量消耗得极快。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了林墨梵激动的声音:“幻境里怎么样?有几只朝夕虫的生命力耗尽了!” 天空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一块玻璃正在慢慢产生裂缝。 “只要我们等得够久,应该可以等那些朝夕虫自己生命力耗尽?” “不,我们应该加快进度了。” 朝夕虫有一天的生命,此刻那些朝夕虫的生命力像是被按了加速键一样快进,只能说明有什么东西在催化。 游夕看向被宁旅遥抱在怀里的两只提前破壳的火蜥龙,暗骂自己的疏忽。 这么说,那个死绿茶也快醒来了——或者更可怕的是,她现在已经醒来了。 拖延不得了。 “你刚刚说锚点,有什么特别的吗?”江枫问,“这里只有我们,有什么锚点?” 此刻,咖啡厅里的客人都离开了,就连宁旅遥的同事都不见了。 整个咖啡厅只剩下他们,那么锚点会在哪里呢? “对啊,会在哪里呢?”游夕重复着江枫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下一秒她一个转身,冲向了正在塞满自己嘴巴的沈幽。 “砰——!” 沈幽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撞倒了吧台边上的高脚椅。 那高脚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直到最后一个。 游夕整个人压在沈幽身上,她的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死死地掐在了沈幽的脖子上。 “游夕!你在做什么?” 游夕的动作太快了,即便是陆艳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游、游夕……”被掐着脖子的沈幽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不停地拍打游夕,企图挣脱她掐着自己脖子的手。 “让我想想,锚点也不一定要是一个物品……对吗?”游夕的右手开始收力,在沈幽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道红痕,“死虫子。” 正在挣扎的“沈幽”突然安静下来。 “是我大意了,居然能让你近身。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当“沈幽”再次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极为平静,即便游夕覆盖在她脖子上的手还在用力,也没有阻碍到她的发声。 “我劝你松手。”“沈幽”好心提醒道,“虽然正在使用这具身体的是我,但这具身体可是她自己的。” “沈幽”此刻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发出的,游夕的掌心下,“沈幽”的喉咙并未震动。 “威胁我?”游夕眯起双眼,凑到“沈幽”的耳边,掐着她脖颈的手指开始泛白,“你觉得我在乎她的这具身体、在乎他们吗?” “不在乎这具身体、不在乎他们?没关系。那你在乎那个‘白堇’吗?” “沈幽”勾起嘴角,看向游夕的眼神里带着戏谑和癫狂,像是拿捏住了游夕的命脉。 游夕的手松了松。 就在她愣神之际,身下的“沈幽”就要倾身爬起来。 游夕迅速从思绪中抽离,又将“沈幽”给按回到了地上。 “从她的身上下来。”游夕重新拿捏好力道,既不让“沈幽”挣脱,又不会严重伤害到这具身体。 “我可舍不得,她太美味了。” “沈幽”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嗅到了什么甜美的气息:“你的味道也很甜。” “你真以为我不敢……” “你不敢。”“沈幽”挑眉,笃定道,“我知道,你是自己找到这里的。到这来就是为了那个‘白堇’吧? “虽然因为幻境的关系,让她现在的记忆产生了偏差,但是在幻境里发生的一切,出去之后她可都是会记得的。 “你想让她亲眼见证你杀了你们的‘好队友’吗?” 压在“沈幽”身上的游夕的呼吸有一瞬间变得不稳,显然受到了她话语的影响。 “沈幽”很满意游夕的表现,“我劝你乖乖配合我,到时候那个‘白堇’……” “我知道‘月亮’在哪里。” “刷——” 像是有什么东西破裂开来的声音。 伴随着一声“咔嚓”的声响,整个幻境开始倾塌。 仅仅是一个晃眼,几人就从咖啡厅置身在一个花香弥漫的地方。 幻境,破了。 游夕松开了身下的沈幽。 那只虫子已经从沈幽的身上下去了,只不过因为刚刚游夕的不留情,沈幽此刻已经陷入昏迷状态。 游夕将沈幽交给身后的陆艳:“照顾好她。” 原本众人对游夕对沈幽的突然发难感到惊诧,可现在见幻境破了,他们也明白了游夕的用意。 “叮当。” 一声铃铛声从几人的上方传来。 那是一口冰棺——或者说,是蛊王的“蛊虫皿”。 冰棺之上,一位少女摇晃着脚丫,脚踝处的铃铛随着她的摇晃叮当作响。 “你们都醒过来了。”少女慢慢站了起来,“你来告诉我,月亮在哪里?” 只有游夕知道,眼前站在冰棺之上的少女,就是虫族培养出来的蛊王,也是那场灾难的罪魁祸首之一。 正文 第32章 她的 ◎凡事皆有代价。◎ “‘月亮’在哪里?”江枫站起身,挡在游夕面前,“我来告诉你怎么样?” “好啊!”少女紧闭双眼,白色的睫毛轻颤,“你来告诉我。” 她的喉咙并没有动,就能发出声音,她的眼睛并没有睁开,却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江枫的位置。 “你告诉我……‘月亮’在哪儿?” “月亮在天上。” “我当然知道月亮在天上!”少女眉头一竖,恼怒道,“我要的是‘月亮’!不是月球。” 她要找的‘月亮’是黑暗女神在“门”前的代理人,是打开“门”的钥匙,是她最好的养料。 “你要‘月亮’做什么?”游夕慢慢站起身,从江枫身后探出头来,“你一只被污染了的沐月虫,只会给‘月亮’带来危险。” “你懂什么?!”少女怒吼道,眼皮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 很快了,很快她就可以睁开眼睛了。 “寻找‘月亮’是沐月虫一生的使命。” 之前是沐月虫陷入沉睡了,当月亮醒来之后,自然要去寻找“月亮”。 “那你去找啊,谁拦你了?”江枫这话说得干脆,甚至还有些不解。 少女的眉头慢慢松开,从刚刚的恼怒变成了不解,她光裸的脚尖点了点脚下的冰棺,脚踝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你们……不拦我?” “我们为什么要拦你?”江枫有些哭笑不得,“你只是找‘月亮’又不是谋财害命,你去找吧。” 这下,少女僵住不动了。 只有游夕,她的目光慢慢地落回到江枫身上:“你打算怎么找‘月亮’?” “当然是吃了你们。”少女理所应当道,“你们身上的味道很棒,我闻到了心控巨虫的味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能离开了。”游夕拿出了之前藏起来的那把小刀。 她今天必须死在这。 原本并不想对少女加以阻拦的江枫,此刻同意了游夕的提议。 站在江枫身后的游夕凑上江枫的耳边,说:“她很危险。” “嗯。”再次看向少女的江枫也做好了准备,“这就是你抓我们的原因?” “当然!”少女说,“心控巨虫是最好的‘食物’。” 心控巨虫,是指沈幽吗? “那我呢?”宁旅遥问,“我好像不是心控巨虫吧?” 他怎么记得身上的这只小蛇是梦嗜虫来着? “你以为梦嗜虫就不是美味了吗?” 宁旅遥:…… “我对你们其他人都不感兴趣,你们是自己要进入这里的。我要的只有他们三个。” 很显然,少女说的三个人,正是在幻境中失去记忆的沈幽、宁旅遥和江枫三人。 “我也要吃?”任凭江枫如何回忆,都不记得自己同虫族有什么关系。 “我不吃你。”少女的声音里有着几分天真和向往,“我要把你收藏起来。” “怎么收藏?” “这个。”少女踩在冰棺上的脚跺了跺,“这个东西可以保护你死后肉身不腐。” “原来是这样……”江枫若有所思,像是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嗯?当个收藏品也要死吗?不死行不行啊?” 微微歪着头,眼神中闪过一抹困惑:“不行。” “那、那我呢?”文情慢慢举起手,惊恐地看向几人,“你们在说什么?她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也会被抓进来啊?” “你身上有‘月亮’的味道。”少女解释,“我抓你进来就是想确认一下,可能你之前和‘月亮’接触过。现在你也可以走了。” 这女的是人类,身上的肉也不好吃。 文情:“……所以‘月亮’是什么?” “‘月亮’就是‘月亮’……算了,我不想解释了。”这些人类没一个能听明白的,“这里是我的蛊虫皿,没有我的允许,别人进不来,你们也出不去。所以趁现在我心情好,你们快走吧。我只要他们三个。” “不行。”游夕上前一步,把江枫拉到自己身后。 “你放开她!”少女高喊道,即便她的双眼还未完全睁开,仍能感受到她的“视线”落在了江枫二人交握着的双手上。 游夕原本只是想轻轻拉一下江枫,毕竟此刻的情境不合适,结果少女这一嗓子把游夕的逆反心理喊出来了。 她原本握着江枫的双手转了个方向,直接同江枫十指相扣,神色挑衅。 “你!” 道泽6814小队的成员选择转移视线,佯装没看见。 只有文情,她蠕动了数次的嘴唇,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算了,现在情况不合适,还是回头再说吧—— “这里是我的地盘,没有人能进来,更没有人救得了你们……” “轰——” 少女的话音未落,她的“蛊虫皿”直接被人从外面破开,扬起一层烟雾。 随后响起了江枫熟悉的声音:“徒弟!师……江澈!我来救你们了!咳咳咳。” 在烟雾散去之后,来人正是才即可和楚别。 “老大?师姐?” “师父!” 楚别拎着一把桃木剑就冲了进来:“同学们到我身后!”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 躲在楚别身后的林墨梵探头,对冰棺少女吹了声口哨。 “你们是谁?”刚刚还气势如虹的少女莫名有些忌惮楚别手里的桃木剑。 “沐月虫?”才即可脸上的单片眼镜显示出对少女的扫描结果,他感叹道,“你很特别啊。” 沐月虫在星虫之间的战斗力不强,眼前的少女能够成为“蛊王”,看来是吃了不少苦头。 少女锲而不舍地追问:“你们是谁?你们怎么进来的?” “你把学生们抓到这里,还来问我们这种问题,是不是有些可笑?”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吃了他们而已。” “我们是人类,不是星虫。吃了他们,这对人类来说就是很大的恶意了。” “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保护这些学生,同时,也要带走你。” “做梦。” 少女的白色睫毛轻颤,抬手就要对才即可发动攻击。 “啪啪啪。” 特殊的鼓掌声从墙外传进来,随后,低头走进来一位身上缠着绷带的女子:“诶呀诶呀,还正愁怎么进来呢,没想到有好心人啊。” “披皮虫?”冰棺之上的少女认出了来人,“你们是一伙的?” “叫什么披皮虫?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衣服!还有,你应该叫我主人,要不是当初我为你找了这么多祭品,你怎么能成为‘蛊王’呢?”绷带女子对这个称呼相当不满意,“我和他们可不是一伙的,他们只想带走你,或者控制你,我不一样,毕竟你可是我最爱的玩具。” “你想要做什么?”任凭绷带女子口中说出多少甜言蜜语,少女都不为所动。 甚至相对于手持桃木剑的楚别,她似乎更忌惮眼前的绷带女子。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从我为你打造的漂亮玩具屋里出来的,虽然每次见面你都会抓坏我的漂亮“外皮”,但是毕竟你是我亲手制作的玩具,最漂亮的玩具,所以时隔百年之后,一想到会再次和你见面,我就提早为你准备了礼物。 “现在,我把这个礼物送给你,好不好?” 绷带女子打了个响指,对洞口外喊道:“我找到她了。” 绷带女子的话音刚落,从洞口处迅速涌进来一批黑色的虫群。 那些虫群非常小,一只虫子甚至没有一粒米大,如果不是此刻它们聚集在一起,以人类的肉眼甚至一时间难以看见它们的存在。 每只虫子的身上甚至还散发出淡淡的黑雾。 那些黑色虫群掠过正在中央的人类,径直朝着上首的冰棺少女而去。 “这是什么虫子?”把《星虫图鉴》背下来的才即可此刻都不认识这些虫子。 很有可能就是这些虫子和朝夕虫产生了那一场厮杀。 “不好!”游夕的眼神瞳孔紧缩,回忆如潮水般向她涌来,“是思蚀虫!” 就是这些虫子,害死了江枫。 “啪啪啪。”绷带女子用鼓掌代替了对游夕的肯定,“好聪明啊,真是让我意外,你还挺见多识广的嘛。” 思蚀虫已经沉睡很久了,因为细小,所以甚至连化石都没有留下,这一批虫卵她当时可是找了好久的。 如今能培育出来也是非常不容易。 “可惜了,被参挽提前催化了,导致思蚀虫现在的能力甚至不足之前的三分之一。”一位带黑色烟雾的女子从绷带女子的身后走出。 她身上的烟雾和思蚀虫身上的烟雾气味如出一辙。 黑雾女子像是刚刚从别的地方来到这里,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否则,我们也不用费这么大力气。” “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够了。”被二人蛐蛐的参挽从洞口处钻进来,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本《的正确食用方法》。 见两位朋友都来了,绷带女子从地面上腾空升起,如悬丝木偶般凌空悬浮:“都来了?那么……可以开始了。” “阻止她!”游夕嘶喊出声,语调中带着崩溃的哽咽,情绪濒临崩盘的边缘。 游夕毫不犹豫冲向绷带女子,她助跑几步后腾身跃起,随着精神力的释放,锁骨处的白桔梗开始缠绕,精神力随她跃起的动作迅猛释放,仿佛一簇光焰朝绷带女子扑去。 然而,在游夕即将触碰到绷带女子的那一刻,一根紫色触手从参挽身后的虚空猛然探出,将游夕如破布般击回地面! 参挽甚至站在原地没有动:“别打扰她。” 他身后从虚空之中伸出的触手触手蠕动不止,犹如饥渴的蛇群,即将对游夕展开新一轮攻势。 江枫一把接住被击飞的游夕,两人滚落在地。 面对触手后续的攻势,江枫抱着游夕向后跃了几步。直到平稳落地,江枫才慢慢将游夕放下。 半空中的绷带女子没有在乎底下的闹剧,缚满绷带的脚状似无意地踩在下方人的头顶,甚至隔空碾了碾脚下*的蚂蚁们:“我的漂亮玩具,趁你现在还清醒,我跟你说些话吧。” 她的声音柔媚却诡异:“我醒后就立马去那个漂亮的玩具屋找你了,可是不知道是谁把你带来了这里,我找你找的好苦。 “你是最后一只沐月虫了,要不是为了找‘月亮’,我还是更想你能待在玩具屋里。 “我从你还没破壳的时候就把你抱在身边了,没有母虫的帮助,你什么都不懂,但是没关系,你能帮我们找到‘月亮’就够了。 “现在的‘月亮’太干净了。你说,‘月亮’那么喜欢你们沐月虫,应该会帮你剔除污染吧?” 游夕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便毫不犹豫地再次重新奔向绷带女子:“她在‘污染’她!” “还想扑上来?”绷带女子讥笑,五指张开,一条条绷带从她身体炸裂而出,如同蛛网,向游夕的咽喉缠绕!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白芒一闪,如月刃般,斜斜劈开所有绷带! 林墨梵半跪在众人身后,双手撑剑,呼吸粗重,汗水滴落地面。 刚刚那一招是楚别教给他最厉害的一招。蓄力发出之后,代价是身体会变得虚弱。 雪上加霜的是,属于命运轨迹的迷宫图案正在灼烧他的背部。 “游夕!我们来帮你!” 陆艳将沈幽安置在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接过文情交给她的武器,挥刀一齐冲向正妨碍游夕行动的参挽。 黑虫盘旋冰棺少女四周,幽蓝与黑影交织成一片诡谲。 游夕高呼:“救她!” 画面仿佛定格在这一瞬,冰棺上的少女被黑色的虫群围绕,她苍白的面容在周身青蓝色的光晕下显得异常诡异。 楚别手起剑落,桃木剑劈开虫潮,但那虫群却如汪洋,很快又重新汇聚。 “找到‘纳税人’了?”黑雾女子没有动手,而是同旁边的参挽搭话。 “嗯。”参挽的注意力还在和游夕的战斗上,虽然他的战斗模式看起来毫不费力,但是却需要极强的注意力和精神力,“那边那个小蛇。” 黑雾女子抽了抽鼻子,闻到了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属于梦嗜虫的气味:“是他啊。” 是梦嗜虫的话并不意外。 梦嗜虫亲近人类,寄生人类也不意外。 楚别咬破自己的手指,借着红色的血液,在一张黄色的纸上写下一串看不懂的文字。 “给我断!”楚别怒喝,挥出一道斩光,桃木剑上的符咒燃烧,剑气如烈日斩落,硬生生将黑虫驱散了些许。 “老大!你去帮他们!” 这些虫群明显受绷带女子的驱使,即便驱散虫群也是治标不治本。 等楚别将这些黑虫都驱散,别说她失血休克,到时候估计少女也被污染彻底了。 才即可的剑不同于楚别的桃木剑,那是师父传给他的。 剑柄处缠着的剑穗,剑身刻着阴阳的符号。 才即可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涂抹到剑身上。 九把剑的剑影在才即可身后显现,如星辰并列。 剑影汇聚在一起,随着才即可的动作,轰鸣而出。 在后面没有出手的黑雾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低低笑了起来,黑烟如帷幕遮蔽,硬生生将那剑气停在空中。 “印记之力?不……这不是印记之力,这是……”她瞥了一眼身后,“灵力。” 下一秒,那些黑烟化作诡异的裂隙,缠上残影,将残影一一撕碎。 才即可脸色煞白,鲜血自唇角滴落,膝盖一软。 “看来神明没有眷顾你们。” 那些黑污还在空气中弥漫,甚至有些成为了黑虫的补给。 禁忌的耳语在黑雾女子耳边炸响:“回去。” 黑雾女子的瞳孔微颤,她释放出的黑雾不受控制地回卷入她的身体里。 “呃啊……”黑雾女子口中发出痛苦的声音。 这些黑雾本就有毒,即便是她自身也无法抵御。 在那些黑雾完全收回的那一刻,虽阻止了黑雾女子的攻击,可安离世的左眼开始肿胀,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声音在安离世的耳边低语:“凡事皆有代价。” ——你现在还承担不起。 “就快完成了。”绷带女子轻声说道。 “铛——铛——铛——” 江枫腕上的镜子吊坠疯狂震颤,发出诡异的钟鸣。 下一刻,原本一直站在原地的江枫陡然抬头,面色扭曲,嘴角扬起狂乱的笑意:“哈哈哈哈哈哈哈……” 精神力如风暴般扩散。 江枫的神色变得癫狂,嗓音像是被盖了一层雾,说出口的话落在众人耳朵里却是听不懂的语言:“好久没有出来了。” “这具身体还真是不错。”江枫的速度快如闪电,径直冲向半空中的绷带女子,“这是使用你身体要完成的交易。” 江枫如鬼魅一般,快到参挽的触手都没碰到她,她的手掌就覆盖在了绷带女子的眼前。 “菈尔珈尔!”黑雾女子高喊绷带女子的名字。 菈尔珈尔还在指挥黑虫的动作一滞,惊恐爬上了她的脸庞,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尾椎骨爬了上来。 有一种若有似无的、透明的力量缠绕在她的每一条绷带上,将她的漂亮外皮彻底撕碎! “江——” 站在地上的游夕想喊江枫的名字,就被江枫的精神力狠狠地打到了冰棺上。 “别妨碍我。” 游夕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才勉强停下,一股腥甜从她的喉咙喷涌而出。 很快,虫群就将游夕同冰棺少女一起包围了进去。 游夕蜷缩在冰棺旁,她的手指像钉子一样死死抓住冰棺的边缘,指尖已经被冰霜侵蚀,鲜红的血从她指缝间渗出。 冰棺少女任由那些黑虫将自己包裹,一言不发,缓缓弯下身子,脑袋顺着游夕的脖颈滑落,直到她紧闭着的双眼与游夕的瞳孔齐平。 少女嗅了嗅游夕身上的味道,如同在研究猎物,又仿佛在试图理解游夕身上的某种深奥谜团。 她曾听到过游夕说想杀了自己。 而现在,游夕也进入了这里。 这是人类对她的杀戮方式吗? 她微笑着自言自语:“真奇怪……‘披皮虫’总说人类很难懂,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 半空之上江枫没有犹豫,抓着菈尔珈尔脑袋的手指骤然抓紧。 “咔嚓!” 就这样硬生生地将菈尔珈尔的脑袋捏碎! 不明的液体在半空中喷溅而出,如同一场暴雨。 江枫稳稳地落回到地面上,她伸出舌尖舔了舔溅射在自己唇角的液体,对此感到颇为满意。 随着菈尔珈尔的死亡,那些黑虫也失去了指引,但是攻击还在继续。 冰棺少女眼眸缓缓睁开,目光中不再是失神与麻木,而是伴随着一丝蓝色的微光。 和游夕记忆里见过的黑色不同。 这是否意味着她没有被污染? 交易完成,江枫准备离开这里,可她的脚刚抬起来,就僵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对抗她:“救她?我们的交易里可没有……” 突然间,江枫的自言自语戛然而止,她猛然加速,冲进了游夕所在的黑虫的漩涡之中。 “别过去!”楚别高喊。 黑虫虫群的阻挡犹如一柄无形的刀刃,几乎将她的意识撕裂。 “你这具身体太弱了,支撑不住的。”她咬紧牙关,全力压制着自身的精神波动,靠近游夕的身影。 游夕的身体剧烈颤抖,手指依旧紧扣着冰棺的边缘,鲜血继续流淌,但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的双眸慢慢聚焦,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一线微光。 就在此刻,冰棺少女突然抬头,冷冷地看向江枫,仿佛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存在。 冰棺少女的双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她从冰棺上缓步走下,赤裸的脚踩上游夕的血迹,在她走过的地面上留下鲜红的脚印。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缓缓靠近江枫:“你和‘月亮’的气息很相似……但很可惜,你还不是。” 江枫此刻的注意力都在游夕身上,没有对蓝眸少女进行回应。 蓝眸少女也不在乎江枫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继续喃喃自语道:“你们的气味很相似呢,还好我分辨得出来。” 蓝眸少女缓缓走向江枫。 江枫半跪在地上,轻轻托住游夕,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蓝眸少女站在江枫的身后,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渴望,仿佛发现了什么极为珍贵的猎物。她整个人伏在江枫身上,将自己的头埋在江枫的脖颈之间:“我找到你了。” 江枫的手扶在游夕的身侧,用自己空出的右手扒拉开蓝眸少女纠缠至自己胸前的手:“滚。” 江枫抱起游夕就准备离开,黑虫的围绕。 少女没听懂江枫说的话,但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以为意的笑容,声音如幽灵般萦绕在江枫耳边,像是做好了准备一般:“你能来吃了我吗? “主人。” 江枫将游夕带离虫群,身后紧跟着少女。 没有菈尔珈尔的指挥,那些虫群仅仅只是围绕着冰棺攻击。 “交易完成,这具身体是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软倒下去。 游夕还未反应,已被她死死抱住,两人一同坠落。 楚别眼疾手快,纵身而出,稳稳托住二人,才免于一摔。 唯一能空出手的林墨梵拖着虚弱的身躯,一点点朝着江枫和游夕的方向挪去—— 黑雾女子立于原地,气定神闲,眼神清冷却不含恶意,仿佛只是这场闹剧的旁观者:“走吧。” 她口中的“走”,意味着菈尔珈尔的死亡,也宣告他们的计划已经失败。 参挽正在以触手攻击文情与陆艳,此刻却无声收回全部攻势,与黑雾女子并肩。 但下一秒,一道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猛然侧身,动作迅捷,却仍旧被削断几缕头发。那是冰棺少女的手劲,如寒光利刃般斩下。 参挽低头,摸了摸那被削短的发梢,脸上浮现一丝不甘的苦笑。 “别那么暴躁嘛,小蓝莓。”参挽试图缓和局势,“我们只是来看看你。” 被亲昵地称为小蓝莓的少女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招式更加凌厉。 参挽表面上游刃有余,实际上已经有汗滴从他的额角滑下:“小蓝莓,咱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把他放下。”少女冷冷开口,声音清晰。 “他?”参挽思考了一会儿,旋即虚空一抖,一条触手自裂缝中缓缓递出,带出一人。 那不是别人,正是宁旅遥! 此刻的宁旅遥满身尘土,已经失去了意识。 此前战况太过混乱,无人察觉宁旅遥竟已被参挽掳走。 “你想要他?”参挽笑出声,“也对,‘纳税人’的味道确实不错。” 他眯起眼睛,语气却骤然坚定:“但我必须带走他。” “污染月亮”的计划既已溃败,至少不能让“纳税人”落入对方手中。 正文 第33章 Laze ◎这场死神爱上公主的戏码什么时候能结束?◎ 蓝眸少女冷冷地注视着参挽,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她的神情如常,然而每一丝微妙的表情变化都透露出愈加锐利的杀意。 “他是我看上的食物。” 她语气淡漠,却像命令般不可违逆。 冰棺少女蹲下身,动作轻盈如猎豹伺机而动,猛然一个扫腿冲着参挽小腿扫去。她脚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悦耳的声响。 紫色触手自虚空中倏然探出,缠住参挽的腰际猛然一扯,将他往后一拖,堪堪避开了那一击。 这边厢,失去了阻碍的文情与陆艳终于脱身,转身去照料身后重伤的同伴。 才即可重伤,林墨梵疲累,安离世的眼睛还看不见了——这是“禁忌”命轨的代价。 楚别用血过多,此刻也很虚弱。她强撑着给安离世做了检查:“还好,你的能力很弱,还有恢复的可能性。” “江枫和游夕怎么样?” “晕过去了。” 面对刚刚苏醒的虫族,她们已然拼尽全力。 楚别扶起半跪在地上的才即可:“【日时】的人怎么还没来?” “不知道,这里的信号全部屏蔽了,收不到沈絮的消息。有人对这里下了禁制。” 星网不能用,即便铺张开精神力网也链接不到队友,就连虫族之间的感应也无法使用。 “趁蛊王拖住他们,我们赶紧带着小师妹他们走。”—— 参挽心知肚明,正面对抗自己不是少女的对手。 他扫了一眼远处那位静立不动的黑雾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凉意——与其指望她出手,不如指望自己多一分运气。 “你的新主人味道很不错啊。” 他话音含笑,但说出口的话却比毒药更加更令人不适。 参挽紧盯着不远处的游夕和江枫,他的眼神在江枫身上逡巡,仿佛贪婪的赌徒面对着一座无尽的宝藏。 蓝眸少女喉咙微微抖动,眸中倒映出江枫的身影,唇角微张,似在本能地吞咽空气中的某种气息。 “她身上……有熟悉的味道,对吗?”参挽显然也注意到这里一点,他扭头看向蓝眸少女,眼神里满是贪婪,“既然你对我之前提出的合作不感兴趣,那这个的合作呢?” 闻言,蓝眸少女的手扬起,指尖处一团蓝色的精神力急剧凝聚,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朝参挽席卷而去:“不准你动我的主人!” 空气被她的力量撕裂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空间震荡不已,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参挽身形一闪,迅速向后退去,脚步轻盈如风,避开了少女的直接攻击。 然而,就在他躲避的瞬间,蓝眸少女突然一个踏步,竟然借着反冲力迅速贴近参挽,双手挥舞如同刀刃般划向他的胸口。 参挽不及反应,勉强抬起手臂挡住,但少女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从手臂传来,身体被猛然掀飞,参挽的身体穿过虫群,狠狠地撞在了冰棺上。 “嘭!”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虫群四散,参挽如同布偶般坠地,砸出尘土一片。 他那如同夜空般的皮肤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仿佛无垠的天幕被撕开了一个裂口,几缕星光从裂缝中洒落,消失在空气里。 参挽咬紧牙关,扶着地面勉强站起,目光中透着几分恼怒。 “真是个不好惹的小东西……”他低声嘟囔,擦去额头的汗水,目光凝视着蓝眸少女,“菈尔珈尔说的没错,你咬人可真疼。” 蓝眸少女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她的双手间再次汇聚起一团蓝光,整个空间似乎都因她的力量而扭曲。 她的身影快如闪电,下一刻便已出现在参挽面前,凌厉的掌风再次扫向他的脖颈。 参挽这次没有后退,而是猛然一挥手,恍如虚空的身体里露出几道迅速挥动的光刃,它们如同流星般冲向蓝眸少女,试图在她靠近自己之前逼退她。 少女轻蔑一笑,手掌猛地一翻,所有飞向她的光刃在她精神力的屏障前化为虚无,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 甚至在这一瞬间,那些处在参挽和蓝眸少女之间的光刃突然出现在参挽的背后,直直地捅向他的身体,将他捅了个对穿,随后又被他的身体吸收,丢回到虚空之中。 “原来你也会被自己的力量所伤啊?”蓝眸少女的声音中带着嘲讽。 恰在此时,一团黑雾向二人飘来,卷起参挽的身躯,向洞口飞去。 参挽按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试图止住从自己身体里流出的汩汩星河,自嘲一笑:“真没想到你会救我。” 黑雾女子拿起他被蓝眸少女划伤的左手臂看了眼:“谁让你还有口气呢?” 参挽一把夺回自己的手臂:“那真是不好意思。” 黑雾女子觊觎他的这条手臂很久了,她总说参挽的这条左手臂不论是线条还是星空的图样都很美,很适合当她的收藏品。 虽然参挽觉得他的左手和右手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黑雾女子总说他左手的手臂肌肉线条比右手美多了。 黑雾女子最期待的就是他们这些老伙计都死了,好成为她的收藏品。 哦,毕竟她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人。 毕竟她还看上了菈尔珈尔的皮囊。 “菈尔珈尔怎么样?” “应该死不了。他们‘披皮虫’的‘外皮’很多,手段也很多,顶多就是回去再虚弱一段时日。” 黑雾女子已经将菈尔珈尔的身躯放好了,只要回到祭坛,阿灵会想办法的。 “那我们走吧。” 现在他们不是蛊王的对手,参挽能在她手下过两招已是不易了。 唯一能操控思蚀虫的菈尔珈尔已经被江枫捏爆了脑袋,他们现在只能放弃。 “趁【日时】的人还没来,快走。” 他们现在已经被“蛊王”重伤了,【日时】的人来了只会让他们更头疼。 虽说不至于打不过,但是会很麻烦。 “你们趁现在好好同小蓝莓告别吧,那只小虫子也到时候了。” 沉睡醒来后的虫族是最虚弱的,蓝眸少女还没睁开眼就强行制造幻境,甚至拼尽全力来伤了参挽,付出的代价是最严重的。 “你们给老娘站住!凭什么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陆艳握着武器就想上前,却被才即可的剑横在身前,阻挡了她的去路。 “他们还有后手。”那个黑雾女子一直没出手,反观他们这边已经躺的躺晕的晕。 “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黑雾女子好像听见了自己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或许这个问题应该由我们来问你们。” “这里可是我们的家,你们这些该死的入侵者。” 话音落下,她张口轻吐,一团淡绿的雾气缓缓逸出,如蛇信般在空气中弥散,随之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屏息!”才即可低吼,第一时间举手掩住口鼻。 虚空骤动,几根触手倏然探出,迅疾缠绕住宁旅遥,将他如拖物般拉到参挽身侧。 “宁旅遥!”陆艳惊呼,急于冲上,却在慌乱中吸入数口绿雾,脚步踉跄。 文情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伸手捂住她的口鼻:“别呼吸!” 参挽咬牙支撑起虚弱的身躯,利用最后的力气打开虚空之门。 黑雾女子伸手搂住参挽的胳膊,目光扫过被绿雾笼罩的人群:“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告诉你们的‘母虫’,今日之后,你们将承受来自虫族的怒火。” 说罢,她携着参挽步步后退,最终没入虚空的裂隙之中。 “别走!”文情怒吼一声,脚尖一点地面,飞速冲向那扇裂缝。 可就在她即将触及虚空边缘的那一瞬,绿雾浓得像幕布般压下,她的动作一滞,重重吸入几口毒雾,脚步踉跄地跌倒在地。 “砰——”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闷响,蓝眸少女的身形剧烈一晃,随后她无力地跪倒在地,面色倏地惨白,原本冷峻的神情转为疲惫不堪。 她的气息瞬间变得微弱,仿佛整个人被抽干了所有的力量。刚刚那股势不可挡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 此刻众人才明白,刚刚参挽言辞中潜藏的深意。 蓝眸少女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江枫的方向,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出口的声音却细弱如丝:“主人……” 她的声音随着气息的衰弱而断断续续。 可已经陷入昏迷的江枫根本做不出回应。 绿雾愈加浓烈,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空间。 几名重伤者已无力抵御,纷纷吸入雾气,脸色发青。 看来这个绿雾才是那名女子的杀招,应该比黑雾更危险,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众人都会有危险。 才即可侧过头看着已经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根本没有力气阻挡绿雾的楚别。 才即可狠下心,顶着被震伤的五脏六腑,一连咬破了自己的五根手指。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的楚别咬牙,挣扎着想要阻止:“老大!” 才即可没理她,将染血的手掌拍向地面,声音低沉而有力。 “一印镇域,万法莫侵!” 血液瞬间渗入大地,泛起阵阵符文光芒,一道金色结界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众人牢牢庇护在其内。 但是这个结界能够存续多久,就要看才即可的血能耗多久了。 “快救人……” 才即可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顺着手臂被吸入地面。像是一只饿了许久的猎手好不容易捕捉到一只猎物,将其拆吃入腹。 ——凡事应有代价。 这就是规则。 江枫是第一个被唤醒的。 刚一睁开眼,看到的是陆艳拿着一个提神醒脑清醒棒在她的人中疯狂揉搓。 与其说江枫是被清醒棒叫醒的,不如说是被陆艳粗暴的动作揉搓醒的。 “我这是……怎么了?” 昏过去前的记忆里是她最后救下游夕。 将游夕安全放回到地上的时候,江枫松了一口气,随后她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现在。 “江队,你有没有怎么样?”陆艳和文情是唯二能够行动的人,她关切地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任谁都看得出来之前江枫的状态不对劲,故而陆艳有此一问。 “没有。” 除了头有点晕。 得到江枫的确切回答之后,陆艳来不及细说其他的,拿着清醒棒开始对游夕疯狂揉搓。 江枫:…… 江枫这才有时间抽空打量自己的周围。 绿雾已经被结界阻挡在外,江枫这才看见苦苦支撑结界的才即可:“老大?” 才即可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支撑着地面,被结界源源不断地吸血,另一只手借着插入地面的剑支撑。 才即可听到了江枫的呼喊,但是此刻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刚刚的那一句“救人”已经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此刻的才即可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结界源源不断地吸收。 陌生的力量、不曾见过的剑刃,一个个问题萦绕在江枫的心头,却问不出口。 林墨梵是唯一一个清醒的,但是刚刚那一招让他太虚弱了,只能在那里躺尸:“江队,他现在说不了话。” 这招式才学了一半,就被林墨梵拿出来乱用! 楚别想开口讽刺他几句,却连力气都没有 江枫感觉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根本不清楚现状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安静闭嘴不添乱才是最好的方式。 这时,一股温热的拉扯感从脚边传来。 她低头,正见那个站在冰棺之上的少女。 此刻少女已经睁开了双眼看,她有着一双无比澄澈的蓝瞳,如深海之镜。 “你能,帮帮我吗?”少女费力地靠近,贴近江枫耳边低语。 江枫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之前迦楼罗也是这样请求她帮忙的。 “你能……”少女的声音很轻,轻到只能喝出气,“吃了我吗?” “为什么?”江枫问。 她已经对迦楼罗动过一次手了,这次动手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可少女给出了一个江枫无法拒绝的理由。 “有个男的长得和你一模一样,我见过他。” 江枫和那个男生两个长得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 如果不是江枫的听力好,差点就没听清少女说的话。 “我知道你听清楚了。”少女的整个身子都伏在江枫身上,“我想要自由。吃了我,我的记忆都给你。” “怎么吃?” 江枫深知虫族认知里的“吃”不一定是她认知里的那样。 “那个东西。”少女的手带着江枫的手指戳在自己的左胸口前,“扎进来。” 吸收我。 “好。” 江枫没有犹豫,回应得很干脆。 一把匕首在江枫的手中凝聚成形,她神情淡漠地将那匕首刺入少女的心脏,混合着江枫自己被匕首手柄刺破的血液,流淌进少女的胸口,和少女自身的蓝色血液混为一体。 蓝眸少女感觉自己的眼前在一瞬间变得空白,她轻轻抿了抿唇,似乎想要笑,但却已经没有扯出笑容的力气了。 她的目光在逐渐重聚,再次投向江枫,喃喃道:“你能给我起个名字吗?” 菈尔珈尔没有给她起名字,一直喊她小虫子,参挽有时候会叫她小蓝莓,但是却带着浓浓的讥讽,她不喜欢。 江枫的眼神依旧柔和,嘴角微微上扬,回想到那个幻境,轻声说道:“蓝星,怎么样?” 蓝星花,挺好看的。 蓝眸少女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蓝星……好听。”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一如冰棺还未被打开之前的模样,仿佛从未离开过那片冰冷的梦境。 最终留下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虫族尸体。 沐月虫原本应该是蓝色的,但是当它们死亡之后,蓝色的血液流尽,,最终留下的就是和朝吸虫非常相似的白色的躯壳。 也不知道这个小知识会不会在未来某一天被专家们发现,编写进书里。 ——睡吧,我的主人。 ——我命中注定的…… ——月亮。 >>> “该死!”参挽捂着受伤的手臂,虚空中钻出的触手正缠绕在宁旅遥身边,那触手松开纠缠着宁旅遥四肢的动作,又重新遁回到虚空之中。 已经被夺取意识的宁旅遥此刻重重地落在地上。 黑雾女子将只剩下身躯的菈尔珈尔随手丢在地上:“阿灵,处理一下。” 塔罗从门外捏着鼻子进来,他大老远就闻到了宁旅遥身上的味道:“Laze从帝国回来了吗?快,让祂把这个纳税人处理干净。” 祭坛之上的阿灵还保持着他们离开前的那个姿势,一动未动,她没有回应黑雾女子的话,而是说:“祂在狱池里。” 黑雾女子:“祂还没有从秦家回来吗?” 阿灵:“是的,最近秦家新诞生了三个幼崽,祂在挑选合适的寄生体。” 参挽:“祂想做秦家的守护神吗?” 塔罗:“Laze的行为和守护神有什么区别吗?” 黑雾女子:“这场死神爱上公主的戏码什么时候能结束?” “依我看,Laze比迦楼罗都要疯狂。”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身穿绿色晚礼服的女子走到参挽身边:“亲爱的,听说你受伤了?”她伸出自己分叉的舌头舔着参挽的脸颊,“怎么就受伤了呢?真可惜, “怎么不是死了呢?” 正文 第34章 梦境 ◎这三个字像不见天日,像藏在暗处,像晦涩难言。◎ 是一座仿佛活着的洞穴,四周的墙壁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蠕动,耳边终年弥漫着低语和腐烂的甜香。 虫茧与梦卵垂挂在穹顶,如同倒置的坟墓。 在那由星虫尸体堆砌起来的王座之上,正坐着一位沉睡的少女,均匀的呼吸彰显她此刻的状态。 她的双手被几条绷带束缚,连接在四周的墙壁上的几颗大肉瘤上。 少女身上的衣服已经很破旧了,但看起来很干净,并没有被脚下虫族的尸体沾染一丝一毫的脏污。她紧闭着双眼,她身上的毛发都是白色的,仿佛世界之外的精灵。 墙壁上的肉瘤还在蠕动,配合着少女的一呼一吸,发出“咕咕”的声音。 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朝着少女靠近,最终在她的面前停住。 “不速之客,请你远离这里。”少女没有开口,她的眼睛依旧紧闭,呼吸也没有紊乱。这道声音更像是从四周墙壁上的肉瘤发出来的。 停在眼前的人没有做出回应,而是轻轻地拿开了束缚在少女身上的绷带。 那些原本拥有强大攻击力的绷带,此刻在来人的动作下,居然乖顺无比。 在绷带束缚被解开的那一刻,少女抬手就对来人发起攻击。 对面的人并没有躲开,而少女攻击的手堪堪停在了距离来人一寸的地方。 少女停下攻击,不是因为别的,而仅仅是因为,解开了绷带束缚的她闻到了让她喜欢的气息。 这个气息从她破壳开始就没有闻到过,但是在嗅到的一瞬间,生理性的喜欢就让她对来人产生好感。 像是源于血脉爱。 来人没有生气,而是轻柔地慢慢将少女的手放下去,牵引着少女的手向下,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那是一个通体如同冰雕般透明的“盒子”。 牵着她的手的人在此时开口:“你可以睡在这里,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你是谁?”少女疑惑地抬头,被眼皮覆盖着的冰蓝色的瞳孔满是疑惑,她努力想要睁开眼,“但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我现在姑且可以算是‘月亮’,你是沐月虫,你肯定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请你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来人打横抱起少女,将她轻轻放在通体冰蓝的冰棺之中。 “你说。”少女没有反抗,只是白色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但很快又安心地在冰棺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你该醒来了,江枫。”—— “你该醒来了,江枫。” 江枫再睁开的时候,见到的是游夕,只不过这次依然是在梦境里。 江枫清楚地知道这是梦境。 她刚刚回顾了蓝星的记忆,听到了江澈的声音。 在那段记忆里,江枫一直想要尝试着睁开眼,可等她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见到的是游夕。 跌入了这一层的梦境。 周围的一切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模糊不清。甚至连游夕的脸,她也看不真切。然而,尽管如此,她的心里却有着一种无法解释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游夕。 游夕靠近自己的时候,面上的神色是江枫从未见过的。 她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笑得甜甜的,神情温柔得有些不真实。那双眼眸中,仿佛装着整个世界,然而视线的尽头,又好像不是在看自己。 “早上好,我的月亮。”梦中的游夕用一种江枫从未听过的轻柔语调说道。 “早上好,我的星星。”江枫也听见自己如此轻轻回应。 江枫觉得此*刻的自己和游夕像是一对陷入热恋的恋人,她们的手上还戴着款式相似的戒指。 江枫想要将那戴着戒指的手伸到自己面前,看清楚戒指的款式,但是她的身体此刻好像不听她自己的使唤,反而伸手去靠近游夕,像是在追逐什么似的。 游夕笑得甜蜜,像清晨的那颗薄荷糖,那种瞬间在舌尖化开的冰凉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味,清醒却又短暂。想把它卷在舌尖慢慢吮吸,后来恍然发现,留下的只有微凉的触感。 游夕的脸凑得更近了,两人的鼻尖轻轻相碰,额头抵在一起,像是某种精神力契合的瞬间,动作娴熟,却夹杂着复杂的情感,既陌生又亲密。 游夕亲吻她的时候,是轻柔的,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仿佛快要溢出的泪水:“你别走。” 语气里的哀求每一个字都敲在江枫的心上。 江枫想要开口回应她,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浅,她想要发出声音,她想要说点什么,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混乱。她试图挤出一句话,可是那所有想说的话语像被游夕的吻吞噬,未说出口的安慰吞没在交缠的唇齿之间。 很快,游夕就放开了她。 眼前的画面都在明明灭灭,她依然看不清游夕的神情。 江枫觉得此刻靠近自己的游夕看起来既悲伤,又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极度的痛苦和喜悦。那瞬间的模糊,令江枫觉得心底涌起了一丝不安。 “我爱你。”游夕轻轻地说,声音里透着无法言说的缠绵。 江枫愣住了。 这三个字在她的脑海里回响,仿佛从未听过,又仿佛无比熟悉。 江枫好像第一次听见这三个字,又好像在心底说了无数遍。 她们之间的一切早已如此默契与亲密,连彼此的精神力都曾契合到极致,可这三个字像不见天日,像藏在暗处,像晦涩难言。 江枫此刻无比迫切地想要回应—— “我也爱你。” 但她依然没能够张开嘴。 那一瞬间,江枫的心中涌起一股焦躁,但她的两片唇瓣此刻紧紧相贴在一起,任凭江枫如何想张口都无法将这两片唇瓣分开。 “让喜欢的人哭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哦。” 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泪水从游夕的一只眼里无声滑落。 她想说游夕哭起来的样子不好看,应该多笑笑。 还有,一个人哭的时候怎么只有一个眼眶在流眼泪的? 好奇怪哦,让我研究一下。 你先别哭哦游夕。 眼前的游夕在一瞬间破涕为笑。 你看,我哄好我的星星了。 但是一晃神,游夕又恢复了那个悲伤的神情。 为什么啊? 发生什么了吗? 江枫眼见她慢慢伏在自己身上,像是对待一个稀世珍宝,聆听着自己的心跳:“我的心只为你而跳动。” 游夕说完这句话哭得更厉害了,那还未落泪的另一只眼终于决堤。 别哭了。 江枫想要伸手拭去游夕的眼泪,但是梦里的她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游夕像是哭够了,又直起身凑过来亲她,唇瓣上混合着游夕的眼泪,咸涩的味道没有流入江枫的舌尖,江枫也没感受到游夕泪水的触感。 游夕终于止住了眼泪,又笑了。 又哭又笑的。 这个梦还真是奇怪。 游夕的声音温柔又缱绻,像是在和她告别:“我们会再见的,我的月亮。” 就在那一刻,一把匕首轻轻刺入了江枫的胸膛。冰冷的触感传来,可她却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宁静。 游夕麻木地握着匕首,由上至下,慢慢地剖开她的身体。 游夕又说了什么,江枫却听不见了。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这次江枫再也看不清游夕的神情。 但是她并不恐惧,她只是有点想问游夕: ——现在还难过吗? 游夕的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一直喋喋不休地在说什么。 匕首从她的胸膛里拔出,没有沾染任何的血迹,江枫似乎看到其泛出的蓝色的寒光,在梦境中既刺眼,又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温暖。 然后,江枫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会把她葬在幽谷里。” 是谁在说话? 是谁? 他和游夕是什么关系? 一种深深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仿佛从梦中失去了某种珍贵的东西。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是在提醒她,刚才梦中那种陌生的情感是真实的。 像是谈了一场恋爱一般,甜蜜的情绪溢满了她的胸腔,又像是失恋了一般,怅然若失。 但留给她自我调节的时间并不多,很快就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江枫坐直身体:“请进。” 这里是首都星系中的首都星——整个联邦的政治、军事的中心。 厄尔星上的事件发生之后,宁旅遥被虫族的人带走,剩下的人昏迷的昏迷,躺的躺,直接被送进了军事医院。 那个匕首刺入蓝星——那位蓝眸少女的心脏之后,匕首顺着血液开始融入江枫的精神力。 她也拥有了属于蓝星的记忆。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少年,他的后脑勺还扎着一个小辫子,像是个鸡毛毽子。 他是一个人来的,江枫从未见过他,还是打了声招呼:“你好。你是?” “你好。我是【日时】的代理首脑。”那少年老成地回应,“厄尔星上的处理结果出来了,我来这里开会,顺便来看看你。你的事情,全知墨和我说了。” 提起全知墨,江枫才知晓眼前的少年是【日时】的人:“她都告诉你了?” 包括她冒用江澈身份这件事? 那少年点点头:“我之前很生气。” 一个SSS级精神力的天才,不论如何他都有权知情,但是全知墨一直向他欺瞒江枫的存在。 江枫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人。她可没忘之前全知墨说过的。 ——【日时】中有叛徒。 根据陆艳给出的资料和迦楼罗当时在【日时】内的反应来看,【日时】中的叛徒,很有可能就是【棱环】的成员。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年纪轻轻,光凭外貌来看,他更像是全知墨的弟弟,但是从言行来看他的职位却在全知墨之上。 “全知墨怎么样了?” 江枫从一醒来就听说了,全知墨是最早来找他们的,包括军团方面出动的所有人都在“隐藏积分点”之外莫名其妙地昏迷。 最终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 但是活体虫族的痕迹让人无法忽视。 “迦楼罗”一事之后,【日时】早就上报给了联邦高层。 “上面原本想瞒一瞒的,但是天幕之战是直播性质的,民众那边需要一个解释。” 现在这个时代,就不要拿设备不好说事了,早就优化完全了。民众不是傻子,突然间看不见直播了,各种阴谋论都出来了。 再加上黑雾女子临走之前说的话,证明虫族很快就会有新动作了。 这种事情瞒不住的。 “全知墨他们还好,都在外围还没来得及进去。但是那几个帝国的比较严重。” “帝国?” 难道是楚别? “嗯,帝国秦家来人了。”少年点头,“秦家的家主说那两个人是他带来的。” 但过关名单上可没有那两个人,既然秦止戈愿意出面担保,又有死而复生的虫族在后面虎视眈眈,联邦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面对拥有未知力量的虫族,他们很可能要寻求和帝国的合作。 “帝国?他们不应该之后再来吗?” 之前因为那个地下赛场的祭祀,【日时】联系了帝国【启能会】的人,借着交换生的由头前来查看。 但是十大军校的天幕之战临近,在天幕之战结束之后,又是军校的假期,再加上两国之间又积怨已久,现下帝国的人来交换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日时】只能搁浅计划。 虽说有几个【启能会】的人已经借着【日时】的力量隐藏身份偷偷来了联邦调查帮忙,但像秦家这种身份的大张旗鼓过明面的可是没有的。 “交换生的手续已经在办了,帝国的交换生要等假期之后再来联邦。秦家这次是联邦给批的,来的人就几个。” 秦家作为帝国四大家族之首,秦家家主仅仅带了几个人前来联邦,恐怕别有目的。但是既然他敢就带这么几个人前来,联邦自然也不怕他。 “我的队友他们都还好吗?” 这是江枫醒过来之后每天都会问的问题,但是医生和护士每次都以不方便回答来搪塞她。 “还好,检查过了,都没有什么大问题。”最严重的应该是那两个帝国人。 “安离世的眼睛怎么样了?” “安离世的眼睛?他的眼睛怎么了吗?” 江枫的神情开始变得若有所思,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没事,他之前和我说他的眼睛不舒服,既然都来医院了,就顺道看了。” “原来是这样,他确实会带着眼药水。”少年点头,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等你们都养好伤,正好可以赶上道泽的联谊舞会。” 道泽联邦大学在每年的第二学期末都会举办舞会,既是在放假之前的狂欢,也是庆祝天幕之战结束——虽然这一次的天幕之战出现了一个小小小小的插曲。 江枫对这个舞会不感兴趣,她说不定都不会去,“嗯”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假期打算怎么过?”见江枫对这个兴致不高,少年又聊起了别的。 奇怪了,不是说年轻一辈都很喜欢联谊舞会的吗? 说起假期,江枫微微张开嘴,愣愣地坐了一会。 她想起之前在幻境双唇的触感,属于游夕独有的味道还萦绕在她的鼻尖。 心头怅然若失的感觉还在。 江枫轻轻闭上了眼睛,想要将这一切情绪都驱离出去,却是无用之功。 见江枫不搭话,少年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这次的天幕之战也挺累的,假期的时候可要好好……” “有任务吗?” 被江枫倏然打断,少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啊?” “假期的时候有外出的任务吗?假期我想离开道泽。” 少年眨眨眼:“有是有,但是目前主要的任务都在Ⅵ号星上,那个地方太远了,在帝国和联邦的交界处……” “我去。” “你要去?”少年蹙眉,“那个地方很危险,我们都不能肯定确切的情况。” “有厄尔星上的危险吗?” 少年思索了一下:“那倒没有。” 毕竟厄尔星上的是蛊王,Ⅵ号星上的东西就是在可控范围内的印记之力——就是对付Ⅵ号星上的东西需要花费一些气力。 “那我去。” “你要不要先看一下任务描述?” “不管什么任务,我都去。”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江枫的嘴巴蠕动了一下,似乎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最终她小声开口道:“我失恋了。” 少年的神情更尴尬了,他摸了一下鼻子,开始回避江枫的视线:“那、那个,我、我看一下哈。” 诶哟现在的少年郎性情也是挺烈的,一失恋就想干活是什么病哟。 少年打开光脑在上面翻来覆去地似乎在寻找什么,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但就是一副很忙的样子。 江枫没有催促,静静等待着他的答复。 过了许久,少年再次开口,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在提醒江枫:“Ⅵ号星上的任务安离世也会去,你失恋的对象不是他吧?” “……不是。”江枫否定了少年的想法,但是很快又问:“安离世为什么会去Ⅵ号星?” 少年滑屏的手一顿,说:“那是他的家乡,况且,Ⅵ号星上之前发生的印记之力的事件,安离世都有参与。” 提起安离世,少年的神色很复杂,他轻叹一口气,垂下眼帘,仿佛在回忆中搜索着那些久远又不愿触碰的画面:“他的搭档……在Ⅵ号星上的一次任务中牺牲了。” 江枫既然要去Ⅵ号星,她知道也是迟早的事,可少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日时】里,“牺牲”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以至于提起“牺牲”这个词,少年回想起来与之有关的桩桩件件,数量多到他都有些麻木,只不过那女孩死得太惨烈。甚至在组织里,已经成为了某种不愿提起的禁忌。 那是所有人的错。 “她葬在哪?”江枫的声音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衣冠冢在安离世他们家的故乡,也就是Ⅵ号星。”少年的语调依旧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话语中带着某种无形的伤感,藏在那份无声的痛苦中。 江枫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表的沉重:“我会去见见她的。” “去吧,她的忌日也快到了。” 见见也好。 “这次任务描述我已经发到你光脑上了。具体任务,到时候就让安离世来告诉你吧。” 江枫轻轻应了一声,心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着。像是某种不可逃避的宿命感,这场见面仿佛也是她在命运中的一次必然。 代理首脑同意了,这就代表关于蛊王的事件,明面上他们小队不会受到惩罚。 房间里,空气变得凝重,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江枫的目光在空中飘散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厄尔星上的处理结果是什么?宁旅遥怎么办?” 联邦最终决定将虫族的存在公开,并且进入一级戒备状态,随时防备虫族的攻击。同时他们也会派出专业人员收集情报和虫族交涉。 既然秦止戈已经在帝国了,帝国那边收到消息之后,干脆就让秦止戈代为谈判,形势所迫,帝国和联邦的结盟迫在眉睫。 宁旅遥的救援计划已经开始着手了,只不过……联邦的重心肯定不会在营救上面。 见聊得差不多了,少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皱褶,转身准备离开:“那你好好休息。” “等一下,”江枫在他即将踏出门口的瞬间,突然叫住了他,“你叫什么?” “董事长。” “这似乎不是个正经的名字。” “我姓董,名事长。” 正文 第35章 印记 ◎心动对象突然来和你表白怎么办?◎ 游夕敲响江枫寝室的门的时候,江枫正在收拾去往Ⅵ号星的行李。 这场敲门声来得不出所料。 从医院出来之后,江枫没有对见过小队中的任何一人,就连文情给她发来的消息,江枫都没有回复。 像是在刻意回避。 回避那场幻境,回避那个亲吻。 江枫知道游夕迟早忍不住会找过来,但是江枫仍然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她。 听到敲门声的江枫,收拾行李的动作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手上的动作,却没有给门外的游夕做出任何回应。 游夕的敲门声锲而不舍,可江枫仍然对此充耳不闻。 最终是隔壁宿舍的同学被敲门声打扰,这才开门看看发生了什么。 游夕敲门的动作这才停下。 江枫以为有人出门阻止,这场见面应该可以避免。 可门外仅仅是沉寂了一会,不知道游夕和那位同学说了什么,江枫听到了隔壁同学急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随后,又是敲门声。 “不见见她吗?”天泽问。 江枫自动忽略了天泽的提问,收拾行李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在做最后清点物品的时候,发现自己漏了一样东西,又走到洗手间拿。 江枫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脚步声。 如果门外的游夕认真倾听,是能够发现房间里有人的,而江枫的动作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游夕,她不想见她。 游夕敲门的动作一顿,显然是听见了门内的脚步声。 “你出来!” 游夕提高了音量:“姓江的你出来!” “你别装不在,我听到了你在里面。” 门内外一时间沉寂了一会。 游夕有些泄气,她的额头轻轻靠在门板上,似乎这样能够距离江枫近一点。 星星的语气里带着哀求:“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她前几天做了个梦,她又梦到江枫了。 那天清晨,她是哭着醒来的。 那个梦让她贪恋又让她害怕。 自从在道泽见到江枫之后,她就很少在梦里见到江枫了,可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再次攀上心头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这次完蛋了。 游夕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时机还不成熟,甚至或许江枫会拒绝她。但此刻她还是想先说出口。 毕竟,时间不多了。 可过了许久,门内的江枫还没有回应。 “江枫,游夕好像哭了。” 天泽不明白,明明都已经接吻了,为什么江枫还这样对待游夕。 接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反抗啊? 江枫也不知道如何同天泽解释。 她承认,当那个吻落下的时候,确实让她沉沦,甚至在梦境中都在回味。 江枫从小到大对恋爱方面的感受很轻。 她一度认为,爱情这么严肃又疯狂的东西,自己或许一辈子都遇不到。 她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的性向。 在她还在为江首锘效力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在某一天家族联姻,找一个对家族有益的人选完成婚姻任务,然后掌管好江家。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江枫也没想过感情方面的事情。 如今第一次体验到心动的感觉,却是面对一个女生,这让江枫有些不知所措。 “啊!”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喊叫。 与此同时,伴随着天泽焦急的声音:“江枫,游夕好像精神力暴动了。” 随后是房间内兵荒马乱的声音。 在江枫跌跌撞撞地去打开房门的时候,迎接她的是游夕的怀抱。 靠在房门上的游夕在开门之后直接跌进了江枫怀里,双手顺势缠上了江枫的脖子。 江枫:“……不是说精神力暴动吗?” “有一点。”游夕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她的头还埋在江枫脖颈处,点头的动作有些像是在撒娇,“但是见到你就都好了。” 怀中人一呼一吸之间的空气打在江枫的耳畔,不禁让人心猿意马。 江枫甚至能够闻到独属于游夕身上的特殊香味。 萦绕在江枫鼻尖的香味让她的脑袋空白了一瞬,少女的红唇一张一合,江枫突然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梦,交缠的唇齿和抵死缠绵的身体。 江枫微微甩头,将之前的那个梦境甩出自己的脑海,思绪回归后,她索性不再回避。 江枫的手臂替游夕撑住了她下落的身体,抬手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光脑:“这么晚是有什么事吗?” 光脑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游夕还保持着这个姿势,也不肯起来。 江枫直觉不对:“很晚了,明天再……” “我喜欢你。” 空气似乎在那一刻凝固了。 江枫的脑海瞬间空白,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只剩下游夕那句表白在耳边回荡。她心跳加速,一瞬间的欣喜被压抑下来的困惑和痛苦打破。 江枫微微翘起的嘴角在此刻逐渐收回。 一瞬间的欣喜在意识到自己此刻是“江澈”的身份的时候被痛苦所取代。 她想重新拉起嘴角,但任凭她如何努力都做不到。 靠在她怀中的游夕没有看见江枫此刻的表情有什么不对,她只知道,这次的江枫没有像之前那样推开自己,这就代表现在的江枫是喜欢她的。 游夕把自己的手从江枫的脖子上拿下来,牵起江枫的手抚上自己的腰窝:“这是你当初给我留下的印记,你还记得吗?” 印记? 什么印记? 游夕的告白如同一股温暖的潮水涌向江枫,可她此刻却更像是站在岌岌可危的崖边。 江枫试图挤出一个微笑,但她的嘴角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她知道此刻该给出一个回应,但她的心情却变得混乱不堪。 “你……让我想想。”江枫留下这一句话后便推开游夕,随后迅速关上了房门。 这不合礼数,但是此刻的江枫却无暇顾及自己的礼仪。 她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心动对象突然来和你表白怎么办? 寻常人或许会开心吧,但是此刻的江枫却开心不起来。 门后,江枫靠着墙,呼吸急促。她的内心仿佛陷入了一个漩涡,无法挣脱。 她重新回到行李箱前,试图用收拾物品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手却忍不住颤抖。 思绪回到了游夕的告白,她的心头涌现出复杂的情感,既有渴望,也有恐惧。 门外,游夕在一瞬间的怔愣之后,没有生气,而是面带笑意地说:“你可以先不告诉我答案,过两天的联谊舞会邀请我跳舞好不好?” 回答她的是沉默。 游夕一时间甚至想破开房门,但是她知道江枫会生气的。 她最终什么都没做,吸了吸鼻子,从门缝下塞了一张纸条。 或许现在的她更不想逼迫江枫。 “江枫,按常规人类情绪反应模型,被表白应触发开心、激动及确认感等正面情绪节点。然而,您当前的情绪是开心与不安并存。”天泽很疑惑。 根据人类情感模式数据库,“爱情”常被定义为一种高阶情感联结,其本质具有积极价值。被他人所爱或喜欢,通常会激发幸福感与情绪满足。 “江枫,你是否对游夕缺乏情感偏好?”天泽又问。 可如果不是喜欢,那为什么江枫之前和游夕亲得那么起劲?做梦都在喊游夕的名字。 天泽又去查阅了资料,上面说有的人类会将爱和欲分得很开。 虽然很渣,但是好像可以解释江枫此刻的状态。 天泽看着江枫不佳的神色,身为曾经的家用机器人仍然提供安慰道:“江枫,请允许我提供一个可能性作为情绪缓解参考。游夕对你的情感,或许源自你与江澈在外貌上的高度相似。 “因此,即使你只需在适当时机进行坦诚沟通即可。我建议你无需过度焦虑当前情境,一切仍处于可控范围内。” 话已至此,江枫再也没有逃避的空间,她将自己手上的衣物卷成一团丢进行李箱里,坐到自己的床上,富有弹性的床垫随着她的动作抖了抖。 “我没有不喜欢她。” “检测到语义冲突。您刚刚拒绝了她的表白,但此刻表示‘没有不喜欢’。” “我喜欢她。” “我喜欢游夕。”江枫苦笑着说:“就像你说的,她情有可原,那我呢?” 意识到不对的天泽甚至变了声调:“我不太明白?” “我的心动,又怎么解释呢?” 游夕对她心动尚有理由,对着她男生的扮相心动,可她呢?她喜欢游夕,这切实的心动,明确慌乱的心跳,抵死缠绵的梦境,她找不出任何理由任何解释。 她喜欢游夕,却是用着江澈的身份喜欢的。 天泽也沉默了,它开始疯狂翻找资料,最终只能干巴巴地给出一句:“你对游夕产生的心动,不是逻辑判断的结果,而是情感本能的回应。换言之,你已经喜欢上她了,无论性别,无关身份。” “对啊,那我怎么办?” 天泽看着眼前热恋即失恋的少女,给出了建议:“根据当前情形,解决此问题可以从以下几个方向进行:诚实与游夕沟通、考虑暂时放缓关系进展或者……接受。” “我建议采取第二种方式,这样可以避免你仓促作出决定。” 江枫没说话。 沉默的气氛在一人一机之间维持了许久,最终还是江枫深吸一口气,放下那些混乱的情绪,继续收拾行李。 失踪的哥哥,被虫族绑走的宁旅遥,还有虫族的威胁,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江枫没有心思再沉浸在情感的旋涡中。 “你说得对。况且,我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 她低声自语,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叩叩叩——” 门再次响起,江枫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以为是游夕,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确实,她甚至还没有给游夕一个正面的回应。 然而,门外的声音很快传来:“江澈?你在里面吗?” 是陆艳的声音。 江枫松了口气,但同时,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在心底泛起。游夕的身影离去,她才意识到原来她有些期待那女孩再敲一次门。 江枫一时间松了一口气,但莫名又有点失落。 只不过,江枫的脑海闪过另一个疑问——陆艳怎么过来了? 这一层可是男生宿舍啊…… 道泽的精英宿舍单人间,因为能过考核的人并不多,所以基本上所有通过的同学都住在同一栋楼里,低楼层的由男生居住,高楼层的由女生居住。 江枫带着疑惑打开了门。 门外的陆艳抱着一束鲜艳的花,看向江枫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情谊和旖旎,相反还有一丝警告威胁的意味。 陆艳怀中的一束花盛满了江枫的眼睛,江枫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怎……怎么了?” 陆艳看到她的反应,轻笑了一声,将那束花举了起来,语气轻松:“你觉得这束花怎么样?听安离世说,他的搭档喜欢颜色鲜艳的花,所以我想着挑一束这样的。” 所以那些适合用来祭拜的花朵都不是首选。 江枫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挺好看的。” 旋即江枫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他们准备去Ⅵ号星祭拜的? 陆艳将手中的花抱在怀里拨弄着:“无意间听安离世提起了你们的旅行计划,能加我一个吗?” “那是【日时】的任务。” “嗯,所以我才要加入这场旅行。” 她不是去做任务的,她只是身为联邦的首富陆家的女儿,喜欢到处环游世界而已。 “你的目的。” “等到了Ⅵ号星就告诉你。” 正文 第36章 爷爷 ◎“不为什么,背后的原因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今天是联邦的联谊舞会,大多数的人都去参加了。 此刻校园内只有星星零零几个人,江枫把之前和谷知南约定好的那块星陨晶核邮寄到圣华之后,她拎着行李,踏上了前往首都星江家的列车。 在出发前往Ⅵ号星之前,江枫需要去见江家的掌权者——她的祖父江首锘。 江家位于联邦的首都星,从道泽星去首都星只需要经历三次跃迁便可抵达。 江枫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属于游夕的聊天对话框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前几天那次的见面之后,她就没有再见过游夕了。仿佛真的像她之前说的那样,游夕在给她时间好好考虑。 江枫关闭了和游夕的对话框,踏上了去往首都星的星船。 飞船即将起飞,江枫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正戴上耳机准备休息,身边忽然坐下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她扭头一看,一袭原衡校服的江橙正好坐在旁边,专心翻阅一本《军事哲学概论》。 江枫下意识开口:“你怎么在这?” 江橙,江家目前的第二继承人,顺位排在江慨之后。同时,江橙也是隔壁原衡军校的学生,和无道同校。 江橙以从容的口吻回应:“我回江家啊。” “这里是道泽。”江枫显然不接受她的说辞,此刻应该在原衡上课的江橙为何突然出现在道泽星? 而且,这里是经济座椅,按照她对江橙的了解,江橙出行基本都会选择私人星舰或者是头等舱,必然不会委屈自己来经济舱,还坐在自己的身边。 江橙现在出现在这里,江枫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 ——江橙是特地来找她的。 “是特地来找我的吧?”江枫淡淡地问。 江橙没有否认,放下手中的书,直接盯着江枫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些试探和挑衅:“你是谁?” 江枫微微一怔,随即面色平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枫在江家的存在被隐瞒得很好,江橙和江慨等人是没有资格知道她的存在的,哪怕现如今二人一个是江家的第一继承人,一个是第二继承人,江首锘也不会向他们透露自己的存在。 江橙目光冷冷地看着她,眼里似有怒意:“你不是江——” 话还未说完,江枫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制止了那句“澈”脱口而出,将那个字给她塞了回去,低声警告:“你确定要在这里说这个?” 这里可是经济舱,人多眼杂,身为江家第二继承人的江橙不会做这么没脑子的事情,只有一种可能——她是故意的。 江橙也仍然毫不在乎地直视江枫的眼睛。她一定要搞清楚,为什么江澈不见了,眼前的人又是谁? 江橙挑了挑眉,不在意地拨开江枫的手,继续说道:“真的是你吗?” 你真的是江澈吗? 看着眼前神情激动的江枫,心里隐隐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江慨当初和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江橙是不以为意的,但是江慨下一句明确告诉她,真正的江澈不见了。 最了解你的除了亲近的人还会有谁? 是你的敌人。 虽然江澈很早就离开了江家,但是江慨一直将江澈视为自己的对手。 以至于后来听说江澈选择进入道泽联邦大学,江慨也选择进入道泽。 这么久以来,江慨的视线一直都在江澈身上,可以说这一年中,江澈的行动他都了如指掌。 江橙不一样,在她的眼里,只有江家的实权才是最真实的,她只需要将排在自己前面的江慨除掉就够了。 大概是从小的习惯,江慨已经将江澈作为对手了,哪怕江澈已经不在江家了,哪怕江慨已经成为江家的第一继承人了,江慨的也依然紧盯着江澈,即使那件事后江澈多年未曾踏足江家。 江慨最近对“江澈”的态度很暧昧。 就连爷爷江首锘也是。 那场天幕之战是江首锘给他们的任务,结果不知怎的,半路让他们三个人撤退。 面对江澈,江首锘的态度很暧昧。即便当初赶走江澈离开江家的是江首锘自己,但是他却仍然派人关注江澈的一举一动。 这种行为让江慨很没有安全感。 江慨不怕江橙的后来居上*,但是却惧怕江澈的回归。 江慨在背后对江澈做了许多的小动作,爷爷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最近江慨停下了那些动作,甚至隐隐有违背江首锘意愿的倾向。 江慨一直很关注江澈,所以江橙把视线移到了“江澈”身上。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从没赢过江澈吧。”江枫解释道。 江橙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果然。” 你果然不是江澈。 江枫的这一句话,是以第三人的口吻,也在变相地承认自己不是江澈本人。 江枫轻叹一口气:“如果你想确认的话,不如等到了江家。” “不,你不可以。” “为什么?你很害怕我回去?” 她已经离开江家了。按道理来说,江澈的存在已经不能威胁到江橙二人。 “爷爷说很想你,而且他一直都有在关注你。”爷爷很有可能会让你重新成为继承人。 “我不会回去的。” “我其实更好奇,你以什么身份回去呢?爷爷一直以来关注的是江澈,还是‘你’呢”江橙咬重了最后一个“你”字。爷爷到底是要江澈,还是扮作江澈的你? 眼前的人和江澈有着相似的面貌,但是仔细看,她比江澈要略矮一点,但这一点可以忽略不提。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有很多,现如今科技发达,整容、易容等手段层出不穷,想要拥有和江澈一样的样貌不是什么难事,但是DNA比对呢? 眼前的人进入道泽联邦大学,是如何在道泽的开学测试中平安度过开学测试的DNA测验的?这其中有没有爷爷的帮助呢? 爷爷是否知道她的存在呢? 江橙猜测爷爷大概率是知道的。 恐怕在厄尔星上的时候,“江澈”就已经是眼前的人了,这也能从侧面解释,爷爷让他们三个离开厄尔星的原因。 江橙几人前两天去调查过江澈的住址。江澈住在道泽星的未名区的一个偏僻的地段,那个地方太隐蔽了,江橙几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那里。 但同时,那个地方被不明势力保护起来了,他们想潜入调查线索都不行。 能够做到这些的,背后势力并不小。 而江慨在爷爷的书房内,找到了有关江澈的资料。 这说明江首锘一直都在关注江澈,或者说,是眼前这位“江澈”。 到底是什么,让曾经放弃了“江澈”的江首锘,又重新把目光放到“江澈”身上呢? 可爷爷要的究竟是眼前这个酷似江澈的人,还是江澈本人呢? 江枫撇过头去,不想在此处和江橙继续这个话题。 江橙也知道要想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不能在这星船的经济舱内。 飞船很快落在了首都星。 江枫下星船之前睨了江橙一眼,江橙会意,在下了飞船之后,和江枫前后脚去了一个咖啡厅,进入了一个私人包间。 现在的咖啡并不好喝,来咖啡厅的人大多数都是冲着谈事去的,所以服务人员也很机智,很快就退下了。 江橙推门进来的时候,江枫已经为她点好了热咖啡:“蓝山咖啡,对吧?” 江橙点头谢过,坐在了江枫的对面,开门见山道:“爷爷知道你的存在。” 江首锘知道江枫的存在,甚至知道她一直在使用“江澈”的身份呢。 虽然之前不够确定,但是现如今江橙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江橙喜欢蓝山咖啡在江家不是什么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少。 江橙实际并不爱喝咖啡,但是有时候又需要来这种地方谈事情,为了省事就一直点的蓝山咖啡,这只是她个人的习惯。 只不过眼前的江枫既然能知道,要么眼前的人早就调查过自己,要么她从一开始就是江澈。 “对。”江枫并不掩藏。 她一开始用着江澈的身份,是因为在最早的时候,江首锘定下的继承人,就是江澈。 后来江澈明显同江首锘离心,而江枫又展现出了远胜过江澈的实力,江首锘这才把视线放到她身上。但是那个时候的她仍然只能借着江澈的身份生活着,只因她是女子。 后来江首锘显然更希望由她来担任江家的下一任家主,但是母亲不同意,只因为母亲太清楚紫罗兰血脉背后要背负的东西了。 江首锘给出的条件,还不够。 后来父母前后脚失踪,江枫“蜕变”失败,陷入昏迷,精神力等级也开始下降。 再也没有利用价值的她自然被江首锘抛弃。 至于后来为什么江首锘同意他们兄妹俩离开江家,江枫就不知道了。 江枫猜测,爷爷肯定和江澈做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易。否则,爷爷不可能那么轻易放手,让他们离开江家。 现在的江枫的存在即使暴露也无所谓,毕竟她已经度过了“蜕变”期,不再像之前那样弱小了——虽然“蜕变”失败了。 江橙端起咖啡杯的手一抖,显然没想到江枫认得这么干脆:“为什么?” “不为什么,背后的原因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不过你放心,我对江家的家主之位不感兴趣。” 话已至此,江枫已经表现出明确的拒绝了,江橙也不便多问,“好。” 江橙轻轻抿了一口蓝山咖啡,脸上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放下杯子,目光里藏着几分意味深长,缓缓说道:“既然你不打算接过家主之位,那……和江澈一样,那请你现在就离开吧。这样,对你、对江家,或许都是最好的选择。” 江枫轻轻皱了皱眉头:“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江橙平静地看着她:“只是提个建议。” 江枫眯起眼,反问:“如果我不打算离开呢?” 江橙慢慢地站起身:“我的对手可以是江慨,但不能是你,或者是江澈。” “我说了,我没有和你争夺家主之位的打算。” “爷爷可不这么想。” 爷爷的态度太奇怪了,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江首锘依然希望是下一任家主是江澈——或者是眼前的人。 “我不在乎江家的家主之位。”自从父母失踪之后,江家对她来说就什么都不是了。 如果是十八岁之前的江枫,或许还会听江首锘的话,但是现在的江峰更想知道,江澈到底和江首锘做出了什么交易。 在父母失踪之后江澈也失踪了,江首锘又在这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那我的计划得提前了。” “你打算怎么做?”江枫并不意外江橙有自己的小九九。 江橙是个有野心的人,她想做江家的掌权人,她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对权势的渴望,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在江橙眼里,江枫要是回到了江家,那么爷爷会直接将江家传给江枫,所以江橙会不顾一切阻止这个可能性发生。 “那我们就只能让江家提前易主了。” “你要站在爷爷的对立面?”江枫这话说得隐晦。 很有可能江家的几位老人都站在了江橙这一边,打算协助她登上家主之位,逼着爷爷交出家主之位。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江橙并不意外江枫能猜到。 “江慨会同意?他可是第一继承人。”江慨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将家主之位拱手让给江橙? 江橙的笑容更冷:“他也加入了这个计划。” 江慨同江橙一样,站在了爷爷的对立面。 “为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一直将‘江澈’当作对手?” 在发现江澈不见了之后,江慨疯魔到连江家都不要了? 江橙微微一笑,用江枫自己的话回敬回去:“不为什么,背后的原因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正文 第37章 琴止戈 ◎止戈为武。◎ 江家的大门在江枫和江橙二人面前缓缓打开。 江橙和江枫乘坐了同一班的列车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在这方面也没必要遮掩,干脆一起回来了。 虽然现在都有AI智能开门,但这扇带着历史印记的门仍需人工开启——一种古老家族沿袭至今的传统。 管家为她们打开了江家老宅的房门,面带微笑地同他们打招呼:“早上好,江橙小姐、江澈少爷。” 听到管家如此称呼江枫,知晓内情的江橙差点没憋住笑,但还是侧过身为江枫让出了身位:“请吧,‘客人’。” 她故意咬重了“客人”二字。 江枫只淡淡一笑,不理会江橙的小伎俩,径自步入大厅。 “叮咚——” 她才踏进门槛,忽然听到江橙的光脑“叮咚”一声。她转眼瞥了一下,发现是江橙的光脑提示音,便重新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江橙打开光脑,是一个未知号码给她发来的消息,仅有短短几个字: ——计划有变,取消。 江橙并不在意未知号码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她的注意力都在这短短几个字上。 计划有变? 发生了什么? 在古朴庄严的大厅内,江枫的爷爷江首锘坐在沙发中央,手握茶杯,对面是一位年轻男子。 男子的脸上覆着一块白色绸缎,眼睛被遮掩无从窥视。男子长发束冠,身上穿着并非联邦常见的服饰,而是极具韵味的华夏传统服装。 男子身后站着一名少女,她的腰上别着一把陌刀,少女的右手正握着刀柄,神情戒备。她身着一袭古典风的长裙,与周围的现代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江枫踏入大厅的时候,江首锘正放下他手中的茶杯:“阿澈来了?坐。” 江枫的到来是之前就同江首锘说过的,否则一个叛离江家的人哪能这么轻易就被放进来。她的到来江家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正因如此,江橙才能够如此轻易地在江枫上和她相见。 “下午好,江老太爷。”江枫微微颔首,也算是打了招呼,坐在了江首锘和年轻男子中间。 见她如此,江首锘的笑容更大了,甚至带了几分慈爱:“叫爷爷就行,再怎么样你爸爸也是我儿子。” 江枫从善如流地改口道:“爷爷。” 恰在此时,看完光脑信息的江橙进入大厅,江首锘招呼着江橙坐下,顺便为江橙和江枫二人介绍道:“这位是帝国秦家的族长——秦止戈。” 江枫点头致意:“秦先生。” 秦止戈微微一笑,虽蒙着眼,却神情温和:“按辈分你们叫秦哥就行。” 帝国境内的四大世家,分别是周、秦、花、万。眼前的秦止戈就是帝国四大世家的秦家家主。 按辈分来说,秦止戈和江枫江橙等人是一辈的,只不过秦家上任族长死得早,很快就将秦家交到了秦止戈手里。 毕竟每一个秦止戈,都活不过三十岁。 秦止戈笑着将“视线”转至江枫的方向:“江橙和江……澈,对吧?” 江枫:“是的,秦哥。” 江橙笑得灿烂,并没有因为秦止戈目不能视而有所区别:“我是江橙,秦哥好。” 江首锘泡着茶,将茶盏推至江橙和江枫面前,状似随意地说道:“等江纳和江慨回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秦止戈背后的女子似乎是闲得无聊,握着刀柄的手弹了两下自己腰上的刀。 秦止戈微微侧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声响,笑着开口:“听说江家的后院种了不少兰花,老宅保持得极好,不知可否前去参观?” 这种小要求,江首锘自然不会拒绝:“当然,请。” 江首锘甚至很看重眼前的年轻男子,还特地请了江枫为他引路:“江家老宅这么多年了也没怎么变化,阿澈虽然离家许久,但应该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爷爷,我记性很好。”江枫笑着站起身,为江橙和江首锘留下谈话的空间,“请随我来。” 在江枫带着秦止戈和他身旁的女子离开后,江首锘停下了泡茶的动作:“那些事情都不重要。” “爷爷?”江首锘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江橙没听懂,正准备去端起茶杯的手又收了回去,再次看向坐在上位的江首锘。 江首锘轻轻的吹了一口茶杯里还略烫的茶水,甚至没有给江橙一个视线:“你和江慨计划的那些事情,对江家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甚至不会带来任何好处,也没必要再继续了。” 想要逼他交出家主之位,闹出的动静必然不会小,到时候江家伤筋动骨的,又给外边的人可乘之机,这几个孩子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江橙的瞳孔猛然缩紧,眼神微颤地盯着江首锘:“爷爷……” 为什么爷爷会知道?! 江首锘将已经吹凉的茶水送入自己口中:“你知道秦止戈是谁吗?” 还不等江橙回答,江首锘又说:“秦家和我们江家不一样,家主是家主,族长是族长。 “你知道上一任秦家的族长叫什么吗? “也叫秦止戈。” …… 江枫带着秦止戈与那名陌刀女子行至后院。 江家的老宅都是按照华夏的传统风格建造的,这么多年一直保养得很好。 与身穿军校校服的江枫形成鲜明对比,身着华夏传统服饰的二人与这座老宅相得益彰。 走出大厅,踏上小径,那名女子便上前一步,挡在江枫和秦止戈之间。秦止戈笑了笑,仿佛丝毫不在意她的举动,独自缓步走开,消失在廊道尽头。 秦止戈离去的身影直接又干脆,如果忽略他覆在眼睛上的白布的话,他真的不像是个目不能视的人。 江枫的视线转向眼前这位明显与自己有话说的女子:“有什么事吗?” “Laze。”那女子开口,“我的名字,Laze。” “你好,Laze女士。”江枫的视线还在离去的秦止戈身上,“秦先生一个人,没什么问题吧?” “他没事,是我要见你,”Laze向前一步,她的右手仍然握着腰上的陌刀刀柄,“江枫。” 江家后院中,吹来的微风仿佛在一瞬间静止,飘落的树叶还停在半空中,正在盛放的花朵也在此刻停下了展露自己身姿的想法。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手上的光脑显示的时间还停留在17:25。 “抱歉以这种方式,但是我想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Laze说。 “有什么事吗?”确认眼前的人对自己并没有恶意,江枫也承认地坦然。 “你并不意外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你认识我的妈妈,对吧?”江枫回答。 江枫一直不习惯使用江澈的身份,尽管她已经用了很多年了。 江枫至今都还在使用这个身份的原因,是因为江母失踪之前特意嘱咐她,希望她能保护自己,在那些人到来之前。 对于“那些人”到底是谁,江母没有明确和江枫说明。 如今见到Laze,江枫心里的直觉告诉她,Laze就是江母口中的“那些人”。 “她是我们的月亮。”Laze点头道,“不过同时,我也是虫族。” “虫族?” “我不完全是,我不知道如何向你说明和描述,你可以理解为我和那些虫族站在同一立场,同时,我和你母亲站在同一立场。” “我的母亲不是虫族。” “我说了,她是月亮。” 江枫很难理解Laze说的那些东西,Laze也不知道如何同她解释。 Laze思考良久,最终只说:“月亮是月亮,虫族是虫族,Laze是虫族,但是Laze喜欢月亮,同时,Laze也站在虫族的立场,这么说你能明白吗?你不明白我也解释不来了。月亮和我提过你,我这次来找你,只是想见见你。” “你见过我母亲?” Laze露出疑惑的神情:“她是月亮啊,你没见过月亮吗?” 江枫:“……” Laze抬头望天,从联邦的首都星无法直接看见月亮:“这里看不见,我可以给你找她的照片。” 江枫:“……” “我们换个话题吧。”江枫阻止了Laze给她寻找月亮照片的动作,“你为什么会跟在秦先生身边?” Laze沉吟许久,似乎在思考如何浅显地同江枫解释:“他们是我的寄主。” “他们?” Laze点点头:“嗯,我有过很多个寄主。” 男的女的都有。不过下一个寄主Laze还没挑好,但是秦家下一辈出生的都是女孩子,所以不管她选哪个,下一个琴止戈都会是女孩子。 “他们都是谁?” “琴止戈。” “秦止戈?还有呢?还有谁?” “还有琴止戈。” “什么?” “琴止戈啊。” “什么意思?” “我的每一个寄主,都叫琴止戈。”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就是叫琴止戈。” “秦止戈不是名字吗?” “是名字啊,只不过他们都叫琴止戈。” “他们共用同一个名字?” “对,”Laze点头道,“就像我和他都叫Laze。” 江枫:“……” 江枫觉得自己心好累:“那‘他’又是谁?” “他是Laze啊。” “我是说,那个和你一样都叫Laze的人。” Laze微微一笑,仿佛听见一个有趣的问题,她的身形逐渐淡化为细小碎片,仿佛拼图一般重新组合,最终化为一名男性的模样:“你好,我叫Laze。” 江枫微微抽气,眼前的“Laze”再次变化,恢复为最初的女子模样,平静地注视着她:“希望没有吓到你。” 江枫掩去心中的震惊,平静说道:“我们回去吧。” 她感觉自己再和Laze说下去,自己就要精神力暴动了。 江家大厅内。 江首锘将一个文件袋放到江橙面前:“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我希望不要再在江家出现了。” 江橙打开文件袋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爷爷从来不是如此好说话的,但是今天却一反常态。 太和煦了。 文件袋里,赫然是江橙他们和江家长老勾结的证据。 在这个已经无纸化的时代里,江首锘特地花费心力甚至给出这个纸质的文件袋,就代表星网上的痕迹他已经处理干净,江橙手上拿着的是独一份了。 江首锘销毁了星网内的一切相关的证据,仅留下这一份纸质的文件,甚至还将这份文件交给江橙。 江首锘的意思很简单,他现在并不计较这些事,将这个交给江橙,就是给他们销毁的机会,也是回头的机会。 “爷爷!”江橙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被江首锘打断。 “江橙,有时候有野心不是什么坏事。”江首锘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身旁的江橙一眼,他的视线还停留在秦止戈曾经坐过的位置,“看到他身旁的那位女子了吗? “秦家有个守护神,我们江家为什么不能有? “这次就算了。 “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做了。 “江家的人和巅峰时期相比,已经很少了。 “江橙,爷爷希望你们这些孩子都能好好活着。 “身为江家的继承人,眼光要学会放长远。” 正文 第38章 流放 ◎——道泽6814小队,确定全体流放。◎ 在晚餐正式开始之前,江枫来到了江首锘的书房。 “和Laze聊得还愉快吗?”江首锘抬手打开了房间的屏蔽器,显然知道江枫此行的目的不宜在明面上谈论,房间里瞬间被一层隐秘的氛围包围。 阳光透过窗帘洒入,斑驳的光影映在古老的书桌上。江枫坐在江首锘对面,脸色凝重,语气冷冽:“爷爷,您这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见到秦止戈,故意让她同Laze谈话。 江枫能如此快速地反应过来,江首锘是非常欣慰的,毕竟他最看重的继承人是如此优秀,果然不负他的期望:“祂和你妈妈认识,今天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见见祂也好。你都长大了,有些事情也该知道了。” “爷爷是指什么?是哥哥身上的那朵花,还是我那失踪的妈?还是我那为了找我妈妈而下落不明的爸?” 面对情绪有些焦躁的江枫,江首锘甚至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早已预想到了这个会面的结果,毕竟,江枫和江澈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对于今天他们爷孙俩的会面,江首锘早就设想好了江枫会说什么:“你进【日时】了?” 江首锘的语气中透着探询。江枫既然已知道江澈身上的印记,印记之力的事情也应当有所耳闻。 “爷爷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江首锘知道江枫的性子,江枫也知道江首锘身为上位者的性格,“何必多问呢?” 即使江枫离了江家,江首锘也仍然在关注江枫和江澈的动向。【日时】这个暗组的存在,以江首锘的地位,他是清楚的,而他们兄妹二人加入【日时】这种事情,江首锘也应该早就得到消息了。 “什么时候的事?” 江首锘是问江枫什么时候成为觉醒者的。 “爷爷不是知道吗?”您不是一直关注着我们兄妹俩吗? “最近比较忙,”江首锘又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代替阿澈进道泽了。” “居然还有爷爷不知道的事情?”江枫没工夫在这里同江首锘虚与委蛇,直接切入正题,“哥哥在哪?” 江首锘喝了一口管家送来的茶水:“阿枫这话从何说起?” “哥哥失踪了,爷爷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嗯,我知道。”江首锘抬眼看着眼前的孙女,自己最满意的继承人,“阿枫,你不会认为是我将你哥哥藏起来了吧?” “爷爷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江枫嘲讽道,否决了这一可能,“想必爷爷直到哥哥在哪儿吧?” “我知道。” “告诉我。” “不行。” “为什么?” 江首锘给出了背后的原因:“和你父母有关。” 提到父母,江枫的呼吸开始紊乱:“说。” “我不能告诉你。”江首锘的视线瞟向书房的房门,似乎有什么禁制。 江枫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很快又飘回来:“目的呢?江澈这么做的目的呢?爸妈失踪的原因呢?” “想知道?坐上我的位置,我告诉你。”江首锘的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枫向前一步,在江首锘的面前站定,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江首锘的双眼,坚定、决绝。 “那我不能告诉你。”江首锘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眼前的优秀继承人已经坚定了自己的内心,不论如何都不会动摇,“我需要为江家的未来考虑。” “包括利用我哥哥?” “他是自愿的。” “自愿到现在失踪了?” “阿澈的失踪不是因为我。” “我哥哥到底在哪?!” “我不能告诉你。” “江首锘!” “阿枫,你长大了。” “所以呢?你又想利用我了对吗?” “阿枫,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 江枫一生中最厌恶的就是有人妄图用一句“为你好”来束缚自己。 “阿枫,你这么沉不住气,是因为阿澈和你父母的失踪,还是当初那件事?” “这两者有区别吗?!” “阿澈的失踪不是我引起的。阿澈失踪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日时】的那些人应该告诉你了,我调查到的和你知道的是差不多的。 “如果是前者,我只能告诉你阿澈的失踪与我和他之间的约定无关。但如果你生气是因为后者,你才会站在这里同我发脾气。” “……” “看来你冷静下来了。”江首锘拿起手边的一支笔,打开上面的笔盖,“在你愿意坐上我这个位置之前,我无法将我和阿澈之间的约定告诉你。” “你不是要利用吗?利用我啊,告诉我,你要哥哥做什么我替你做。” “阿枫,你应该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你哥哥有他自己的职责。” 江首锘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上了一串地址:“这里是秦家在帝国的地址,你有空去拜访一下。” “您什么意思?” 她此刻是联邦的军校学生,怎么可能随意出入帝国? “你们最近放假了,听说你和你同学约好要去Ⅵ号星了,对吗?”江首锘将那张纸递到江枫面前,“Ⅵ号星在联邦的边境,距离帝国很近,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去帝国拜访一下。” “您什么意思?” 她是军校学生,怎么可能随意出入两国边境? 江首锘笑而不答:“拿着,有机会就去一趟。收着对你没有坏处。” 江枫接过江首锘递来的纸条,字迹清晰,上面赫然写着: 怀春星系,谷雨星,利芒区,224.84。 “江慨和江纳应该都回来了,去吃饭吧。” “爷爷,你是江家的家主,也是江家的族长,你把江家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我理解;当初在我出事之后,你为了江家的利益将我抛弃,我也理解。但我不会原谅,绝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站在江首锘的角度,江枫明白这种将家族利益超越一切的行为,但是她做不到。换做她自己站在江首锘的那个位置上,她做不到抛弃自己的亲孙女,也做不到迫害自己的亲儿子,更不会对自己的亲孙子只剩下利用。 江枫出门后,将江首锘给她的纸条团成团,丢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转身离去。 见到江枫下楼,正在为晚餐做准备的管家上前道:“江澈少爷,请您稍等一下,晚饭就要准备……” 江枫没有理睬管家,径直走向大门,离开了江家的老宅。 江橙为秦止戈倒了杯茶:“秦先生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站在秦止戈身后的Laze闭目养神。祂能感应到江枫的心情并不愉快,但Laze仍然没有开口同江枫说话。 江橙给不在场的江慨发去了消息:“江枫离开了,看样子和爷爷谈论得并不愉快。” 江慨回复得很快:“收到。” >>> 看着江枫摔门而去的背影,江首锘没有生气,相反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所以我才说,你是我最满意的继承人啊。” 只不过和他不同,江枫在看清楚人性之后,仍然选择了相信,而他,学会了利用。 江枫的性格是一把双刃剑,有利也有弊。不过他是为江家培养下一个继承人,又不是复制再一个江首锘。 倒是江枫这性子还是有点沉不住气,但是没关系,她还年轻,再历练一段时间就够了。 “叮咚——” 有人给江首锘的光脑上发来了消息。 信息显示对方是个未知号码发来的消息: 署名是一个名字的缩写:L.F. 江首锘没有回复对方,而是关闭了光脑,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 “阿枫,历练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同样收到这个消息的还有身在军团总部的阮甜。 阮甜直接杀到了贰分军团的团长办公室:“团长!为什么?!” 在整个联邦,拥有SS级精神力的学生屈指可数,道泽这一届的江澈与文情的存在更是令人瞩目。 然而,现在就这样轻易放弃江澈,阮甜难以置信。 贰分军团的团长是个同样干练的女子,她挥手让身边的下属退下后,平静地向阮甜开口道:“这是官方的意思。” “你们拿不准就让他来我手下!为什么要让他去那里?这和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区……” 团长打断了阮甜的话:“阮队长!请你记住你的职责!” 气氛在此刻凝固,团长等阮甜平复下来后,才开口解释道:“如果真的像【日时】说的那样,那里真的有未知的存在的话,我们现在根本找不到与之有关的东西。” “说不定就没有什么未知的存在!【日时】的人检测错了!” “那你如何解释前去救援的人都晕倒在周围?江澈他们是怎么被抓进去的?那些异常的能量波动又怎么解释?虫族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目前虫族的目的尚不明确。根据沈上将的报告,虫族对我们并不和善,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虫族是在之后才出现的,他们没有隐瞒自己的到来,所以【日时】很快就检测到了他们。 既然虫族是在之后才出现的,那么厄尔星上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又为何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但这件事情和他们几个学生有什么关系?他们是受害者!” “他们和【日时】说的那个未知的存在有关联,你明白了吗?” 阮甜的权限不够,不知道蛊王的存在,团长也没说。 种种迹象都在侧面印证厄尔星上有不得了的存在,但是在问询众人过后,仅仅只有黑雾女子三人的出现,关于那个蛊王几人都只字未提。 像是事先排练好了一般。 谁也不知道蛊王是什么样的,是否有寄生了他们的可能。 “在弄清楚一切之前,官方只能对他们进行冷处理。” 也正因为他们都是受害者,所以官方仅仅是让他们去Ⅵ号星执行任务,否则他们此刻应该在监狱里,而不是冷处理。 但是就连【日时】都不敢百分百确认他们的状态,否则怎么会让他们去Ⅵ号星那么危险的地方? “况且,江澈的精神力已经降级了,他现在是S级精神力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阮甜神色阴沉地盯着自己光脑上传来的消息,眼神里晦暗不明。 想起团长对她说的那些话,最终直起身,操作自己眼前的光脑幕布。 是否确定删除“江澈”、“游夕”、“陆艳”、“沈幽”、“林墨梵”、“安离世”、“宁旅遥”的相关资料? 确定。 阮甜在联系人一栏里找到熟悉的名字,指尖轻轻点击,发出了一条信息,内容如下: ——道泽6814小队,确定全体流放。 正文 第39章 低语者 ◎你愿意献出自己吗?◎ Ⅵ号星在联邦星域的最边缘,平日去往那里的航班也很少,飞船因为本身的燃料储存有限而无法到达。 江枫等人需要先坐飞船离开首都星系,随后乘坐列车前往Ⅵ号星。 前往Ⅵ号星的列车是联邦境内旅途最长的列车,要在车上过一夜。 列车的卧铺是四人一间,因为这次是三人出行,所以三人都在一个包间里。 江枫从江家离开之后*就上了列车,这辆列车会在傍晚的时候,从首都星启程开往Ⅵ号星,途中会经过道泽联邦大学所在的道泽星。 江枫从首站上车,陆艳和安离世会在列车停靠在道泽星的时候上车。 直到列车缓缓开启,掠过宇宙的星空,将群星和玫瑰云都甩在身后。 江枫有时候非常喜欢坐车,看着沿途的风景从自己的身边离开,好像真的可以将某段时间内的烦恼都丢在了那里,自己则带着另一种心情重新启程。 他们此趟旅途的同伴是在这个时候上车的。 来人敲门之后,就打开了包厢的门,甚至特别好心地同江枫打了招呼:“哟,江队。”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枫这才将自己的视线从窗外转向包厢门口。 只见林墨梵提着大包小包地就上来了。 江枫:“……” 和江枫只带了一个行李箱的轻便出行有所不同,林墨梵这次带的行李足足有三个箱子,他的背后还背着一个画板和一个特大的旅行背包。 江枫:“……” 林墨梵没有问江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自己倒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我刚刚在首都星上最大的暗黑女神的教堂里去参拜,结果女神指引我说这一趟旅途会非常有意思,结果一上车就遇到你了!” 江枫:“……” 林墨梵像是没有看见江枫不对劲的神色,嘴巴仍然在喋喋不休:“我刚刚去看了楚别呢!她最近被锁在首都星上,和那个谁来着,哦对,帝国的那些人一起,平日里除了联邦的招待公寓都不能随意出入。诶你说联邦的那些高层都在想什么呢?我想去见她和探监一样,又是申请又是报备的,还得有人看着。” 江枫:“……” “虽然很离谱吧,但是……” “你在这里做什么?”江枫终于忍不住了,提问道,“我记得今天有联谊舞会。” 林墨梵眨眨眼,似乎在给大脑反应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诶哟!我都忘了,瞧我这记性!我每年的假期都会抽时间来坐列车旅行。这趟列车一周只有这一趟,我匆匆忙忙就上来了,都忘了今天有联谊舞会!早知道等下周了,说不定能在舞会上找到自己的真爱!” “真爱?”江枫看着他这不靠谱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你参加舞会是因为这个?” 这种联谊舞会有时候会有军团的人来,是个接触军团和社交的好机会。 “江队,所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你是有游夕了,我们这种人可还没找到真爱啊。” 提到游夕,江枫的神色终于变了变。她扭头看向窗外,似乎并不想回应这个话题。 可林墨梵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说起来,游夕呢?江队你们没有一起吗?我以为你们趁这个假期出来约会了呢。”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他的话,好不容易安抚下自己的心情,只听林墨梵又说:“你们不会是没在一起吧?” 江枫闭上了眼。 “哟,亲都亲了,不负责了。江队啊……” “你坐车来干嘛的?” 面对江枫如此生硬地转移话题,林墨梵没有任何不适,顺势就被江枫带跑了,他拍了拍自己背上的画板,上面还夹着一张未完成的画:“你看到了吗,这叫做写生。” “你要去哪里?” “火车一路开,我就一路画呗,它开到哪里我就在哪里下车。”林墨梵一屁股坐在了江枫的对面。 这趟列车因为速度慢、旅途长,乘坐的人并不多,一周只有这一班车。 为了节省开支和空间,每个车厢的下铺都是用来充作座椅的,到固定的时间,会有列车员前来帮忙铺床。 “有时候乘坐这种列车也不失为一种别样的趣味。” 林墨梵支付了整趟列车的车票的价格,但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在哪一站下车。 或许在某个足够吸引他的地方下车也说不定。 “我以为你是去博罗星。” 那里有整个联邦最大的赌场。 嗯,合法的。 林墨梵撇嘴,看着江枫的眼神里带着鄙夷:“江队,这你就狭隘了。这是至高的艺术,那些庸俗的铜臭气怎么配和艺术相提并论?” 江枫的眼神落在他那未画完的画作上,上面抽象又不失凌乱的笔触让江枫挑眉:“‘至高的艺术’?” 林墨梵却没有生气,江枫不是第一个说他画的烂的人:“这你就不懂了江队。这就是艺术,从艺术史上来说……” “好好好,艺术。”江枫没兴趣听他的滔滔不绝,只觉得被他吵得头疼,“休息吧。” 林墨梵画还没画完,哪肯现在就休息? 他从兜里拿出一把瓜子,又问江枫:“江队这是要去哪儿?” “Ⅵ号星。” “坐这么远?”林墨梵把瓜子放进嘴里,上下牙一咬合,就将其中的果肉完美脱离果壳,“Ⅵ好玩吗?” “不知道,这次去是执行任务。” “执行任务?” “【日时】发布公告了。你没看?” 林墨梵神情疑惑地打开光脑,进入【日时】的成员后台,一边嘟囔:“厄尔星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可不得好好休息,怎么这么埋头工作呢,还看任务。” 【日时】的任务发布很明显,直接置顶了有关Ⅵ号星的任务。 任务描述特别说明同印记之力有关,希望各位量力而行。 “江队,这种任务看着就很危险,你还接了?” “我接的小任务。”江枫指着自己的任务描述,说,“我们去做后勤,帮帮忙。” 又不需要他们上前线。 听到她这么说,林墨梵也放心了,立马接了一个和江枫一模一样的任务:“我和你们一起!” 江枫也随他。 于是,在陆艳和安离世二人上车的时候,车厢内坐着的林墨梵还同他们热情地打招呼:“嗨~” 陆艳当即眉头一皱,刚刚上车时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你怎么在这?” 林墨梵指着自己的画板:“我来写生呀。” 说着,他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大包小包:“这一包里面是绘画工具,这一包是我带来的衣服,这一包是……” 陆艳打断了他的话:“你哪里下车?” “和你们一样。”林墨梵晃了晃自己前不久接取的Ⅵ号星的任务,“我也接了。” “你不是来写生的?” “不冲突。” 陆艳被气得一瞬间一口气没顺过来,她问江枫:“江澈,你能不能管管?我不想和这种队友一起。” 天幕之战毕竟是“江澈”选的人,她需要和“江澈”合作,所以有林墨梵她忍了,可现在是有关印记之力的任务,她是千万般不想和林墨梵一队。 江枫像是没听见一般,侧头看着窗外,嘴里嗑着林墨梵带来的瓜子。 可陆艳这话落在林墨梵耳朵里就不那么中听了:“诶诶诶,我这种是哪种?我只不过是喜欢开设赌局了一点,喜欢画画了一点,喜欢搞点艺术了一点,长得好看了一点,关键时刻我很强的好不好?” 打虫族的时候他也是出过一份力的好不好? “你很强?一招就虚了你很强?” “你懂什么?那一招我可是……” “啊对,啊对对。”陆艳点头应和他,“你已经很努力了,这么虚就回去歇着吧。” “你才虚!” “你虚!” “你虚!” …… 在他俩斗嘴的间隙,安离世见缝插针坐到了江枫身边,跟着嗑起了瓜子。 “眼睛怎么样?”江枫还记得之前在厄尔星上安离世的眼睛肿了一块。 “小问题,使用印记之力的代价而已。”安离世又苦笑一声,“这次还是幸运的,是个小代价,肿起来的等它消肿就可以了。” “代价?” “嗯,每次使用印记之力都会付出代价,所以最好少用。江队刚觉醒印记之力,知道自己的代价是什么吗?” 江枫摇摇头:“感觉没有什么特别的。” “还是多注意一下,小代价是最好的,有时候可能一不小心用过了头,付出的代价就很大了。” 江枫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看安离世两手空空,又问:“那两只火蜥龙呢?” “被收走养着了,在道泽。” 提起这个安离世有些不开心,毕竟是自己眼睁睁看着它们破壳而出,又在他怀里待了那么久。 江枫拍拍安离世的肩膀,表示安慰。 即便她什么都没说,安离世也感受到了她的安慰。 二人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对车厢内另外二人的小学生吵架充耳不闻。 终于,二人的声音吵醒了隔壁包厢熟睡的婴儿,隔壁包厢的乘客终于忍不住了:“吵什么吵?!要吵跳车吵!”—— 列车上分不清白天黑夜,所以入睡的时间是由车厢上的灯光明灭来区分的。 当列车上的灯光开始逐渐变暗的时候,列车停靠在碧海星,这一站,上来了一位少女。 她敲开了江枫四人的包厢房门,宣称没有买卧票,想要在这里借住一晚。 少女身穿头发湿漉、眼神呆滞,自称自己是流浪的“低语者”,她身上身无分文,乞讨来的钱用来买车票了,全身上下只有一个装着水的玻璃球项链,里面似乎有些特别的圆球——像是小时候常玩的、泡在水里会长大的小玩具。 少女顺着列车一个个包厢敲过去,但因为她的头发在向下淌水,没有什么人愿意接纳她,都被拒绝了,于是在这个时候,敲响了江枫的房门。 江枫左右两边扫视了一圈,各个包厢都房门紧闭。 江枫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回头询问同伴们的意见。 陆艳最先按捺不住,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毛巾,上前悉心地为少女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但是等一整条毛巾都被浸湿了,少女的头发也没有任何干燥的迹象。 林墨梵和安离世用余光悄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警惕。 饶是陆艳也觉得不对劲,但是独留一个单薄弱小的少女在外,她于心不忍。 江枫没有反对,安离世和林墨梵也没有出声。 少女就这样留了下来。 江枫让出自己的床铺,坐在下铺少女的床尾,靠着墙壁,就这样凑合了一夜。 列车的灯彻底熄灭,包厢内的众人也陷入了梦乡。 可能是因为这个睡姿并不舒服的原因,江枫的呼吸微微紊乱——她又开始做梦了。 车窗外不是银河垂坠,而是深不见底的海水和扭曲游动的人鱼。 他们有着闪耀着磷光的鱼尾,动作缓慢又优雅,尾鳍拨动水波,荡出一层层涟漪。 他们没有惊讶为何会见到江枫,反而如同等候多时,纷纷向她挥手打招呼。 车厢内,所有人都沉沉入睡。整节列车只剩她一人清醒,仿佛被抽离到了另一个维度。 车厢外,最美的那条人鱼敲了敲车窗,她捧起用贝壳珍珠制成的花环,露出一个近乎虔诚的笑容,似乎请求江枫打开车窗,要把它递进来。 江枫没有来得及回应,一只手却从她背后拉住了她。 一旁自称低语者的少女不知何时醒来,坐起了身。她的黑发垂落,因为浸了水的缘故,贴着她的脸,遮住少女的半张面孔。 她拉起江枫的手,将那颗戴在脖子上的玻璃球放入江枫手中。 车窗外的人鱼抬手狠狠拍了拍车窗,“咚咚咚”的声响吸引了江枫的目光。 车窗外的人鱼神情突变。 她直起身,怒意攀上眉梢,原本温柔的面孔变得陌生且寒冷。 人鱼丢下了刚刚手中捧着的花环,珍珠滚落进暗海之中。她起身离开了车窗前,甚至在离去前,她的鱼尾还狠狠地拍打了一下车窗。 低语者的手指在江枫的手心挠了挠,拉回了江枫的注意力。 她看不清低语者的神情,却听见低语者说:“星之卵会选择拥有‘寄身之壳’的宿主。你愿意献出自己吗?” 低语者的声音仿佛从水底传来。 还没等江枫回答,低语者突然抬手,狠狠地将她推向车窗。 “等——” 江枫本能地抓住她的手臂。但那手臂像水,指缝间滑落。 迎接江枫的不是结实的墙壁和地面,而是坠入一片无边的海。 冰冷的咸水灌进鼻腔、耳道、喉咙,窒息感瞬间涌上来。江枫挣扎着闭气,胸腔像是被沉重的锁链勒住。 江枫猛地睁开眼。 ——梦醒了。 她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汗湿,仿佛刚刚从深海逃生。 “江队?怎么了?”有人从床铺那头坐起,是陆艳,眉头紧皱。 江枫没有回答,只用力吸着气,喉咙里仍像卡着什么咸腥的东西。 陆艳突然发现不对:“那个女孩儿呢?昨天那个……” 她记得昨晚,那女孩躺在属于江枫的床铺上,长发淌水,蜷得像只猫。但现在,江枫却躺回了属于她的床铺上。 昨夜遇到女孩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记忆里少女那在淌水的头发,醒来之后甚至连枕头都没有浸湿。 “我、我做梦了?”陆艳有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昨夜是有一个女孩的吧?” “有。”林墨梵点点头,“但是她消失了。” “我们……遇到鬼了?!” 没有人注意到,江枫身上的皮肤,有一小块泛出诡异的银蓝色鳞纹。 但只是一瞬就消退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即将到达——Ⅵ号星。” 【作者有话说】 这章开始可能会有一点点点点癫,读者大大们看的时候可能需要注意安全? 主要看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接受程度,我先打个预防针。 ( ̄o ̄).zZ 正文 第40章 鱼神 ◎“都是因为那群吃垃圾的蟑螂,‘神域’现在才会堆满垃圾!”◎ 在低沉的轰鸣声中,列车缓缓停靠在Ⅵ号星的站点。 随着一声轻响,舱门缓缓打开,内部的冷白色灯光洒出,扬起了地面的尘埃。 林墨梵率先跨出舱门,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舒展:“原来外面的空气是那——么清新!” 虽然一路上他们见到了玫瑰星云,见到了来自联邦各地的居民,但是昨日那位自称低语者的女孩,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也是够让人害怕的。 随后的几人拎着大包小包,从列车上下来。 陆艳将手中的行李箱放到地上,抬腿过去就给了林墨梵一脚:“自己的行李自己拿!” 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不超过两个的行李箱,只有林墨梵,光行李箱就三个,外加一个背包。 林墨梵现在人是下车了,但他只背了一个包下车,他的三个大行李箱还在列车上,还是江枫三人各自分一份帮忙拿下来的。 林墨梵立马拿起陆艳丢在一边的行李箱:“好的艳姐。” 他这人确实吊儿郎当的,没有什么正经模样。 江枫向前走了几步,见二人还没跟上,转头喊了一声:“别玩了,我们走吧。” 注意到江枫手里还替林墨梵拿着行李箱,陆艳提醒说:“你把行李箱还给他,让他自己拎!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带这么多行李!” 江枫的视线在自己手中属于林墨梵的行李箱上停留许久,这才给陆艳一个微笑:“没事,我行李少。” “江队你真的是太棒了~!”林墨梵拎着行李上前对江枫做了个拱手的手势,以表自己的感激之情,说着还睨了后边的陆艳一眼,“还是江队好!” 说完,不等江枫回应,他又朝着安离世跑去,接过了安离世手里属于自己的行李箱:“谢啦!” 因为是假期,大家都不用穿制服,但是身为军校生,他们的常服大多数都是休闲的款式,只有林墨梵身上穿的花花绿绿,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关键是审美还一言难尽。 陆艳看着他那花花绿绿的衣服就觉得眼晕。 “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咱们是来旅行的,又不是搬家。”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陆艳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安离世的老宅在很远的地方,距离列车的停靠站点并不近,所以几人还需要好长一段路的路程。 最方便的方式,就是去租一辆悬浮车。 按理来说,接了【日时】的任务,在到达之后应该会有人来接应他们。 但是这次的任务有些不同,【日时】给出消息说,原本在Ⅵ号星上的人都在执行卧底任务,抽不出人手来接应他们。 不过这也方便了陆艳。和身为【日时】成员的其他三人不同,陆艳虽然同样拥有印记之力,却因为隐藏得很好没有被【日时】招揽,所以这次陆艳前来Ⅵ号星的理由是旅行。 这上面的任务很危险。 江枫还记得董事长之前提醒她的。 她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手开始攥紧,眼睁睁目送三人慢慢走远的身影,就连江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江枫的落队很快就被三人注意到了。 很多年以后,江枫仍然还会记得这一幕。 她并肩作战的战友,沐浴在阳光下,同她说:“走了,江队。”—— 安离世自从搬到道泽星上之后,Ⅵ号星上的很多东西要么被他搬走要么被他变卖,只留下他当初居住过的房子。 “就你一个人住吗?”林墨梵没忍住问了一句。 “嗯,我的父母不在。” “对不起。” “……我的意思是他们搬到别的星球住了。” 在安离世考上道泽之后,他的父母就在别的星球买了房子。 毕竟Ⅵ号星只是一个C级星球,有一定积蓄之后选择搬离的大有人在。 在和租车公司的老板商量,成功租了一辆悬浮车之后,安离世刚回到车前,刚准备帮忙搬行李到车上,很快就被陆艳阻止了:“我来我来。司机辛苦,接下来还有你的用武之地。” 几人当中,江枫除了战斗类型的机甲之外,这些飞船、磁悬浮车的驾照是一概没有,自然被排除在外。林墨梵会开车,但是他一直忘记去考驾照;陆艳倒是有驾照,熟练度却不够,之前刚起步就冲向了电线杆,赔了三万星币。 最终几人的目光就投向了驾驶小能手安离世。 林墨梵想起了江枫手里那个与众不同的“天泽”,按时道:“我们不能用‘天泽’自动驾驶吗?” “Ⅵ号星上的道路比较……特别,自动驾驶可能不太能适应。”安离世回答了他的问题。 当林墨梵还在疑惑的时候,他才注意到眼前的景象。 “Ⅵ号星是偏远星球吗?这是垃圾星吧?!”林墨梵差点跳脚。 之前的飞船停靠点因为场所特殊,是肯定会有人在这里打扫的,虽说比不上首都星系,但是乍一看还以为是偏远星球的缘故,条件略差但也不是不能看。 可现在一旦出了飞船停靠点,这眼前的景象就不同了。 垃圾。 到处都堆满了令人作呕的垃圾。 还有一些蓬头垢面的拾荒者正在那些垃圾堆里寻找着什么。江枫等人的到来,显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一双双瘦削而炙热的眼睛向江枫等人的方向投来。 高大的垃圾堆旁,瘦骨嶙峋的拾荒者们用黏稠而隐含敌意的目光注视着几人,像是在权衡他们身上所携财物的价值。 但是正因江枫几人的穿着非富即贵,所以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一名穿着不合身护士服的肌肉男子从垃圾堆中直起身子,他脱下自己手上的橡胶手套,视线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怪异的微笑。 那护士服的样式不像是正经的护士服,而且并不合身,像是从垃圾堆里随意翻找出来的,堪堪遮住了这男子的大腿根。 林墨梵没忍住撇过头去,着实有点辣眼睛。 肌肉男子提起手边的一个黑色箱子,对身旁的同伴低语了两句后就离开了——如果忽略他一直紧盯着江枫等人的视线的话。 他抬手示意,众人同时收回停留在江枫等人身上的视线,低头继续拾荒。 训练有素。 江枫看了一眼身旁的安离世。 最近几日并没有酗酒的他此刻状态是江枫见过最好的了。 如今面对如此怪异的情况,安离世却神色如常,他注意到江枫投来的视线,笑着回应道:“我们走吧。” 安离世的房子与其说是房子,倒不如说是一个商铺。 林墨梵看着眼前有着破烂招牌的店,沉默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住这里?” 安离世并没有回答他,江枫注意到他此刻的神色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江枫很难用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她只是从安离世的神色里读出了“终于来了”的感觉。 起初江枫只是以为安离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或者是近乡情怯,直到里面传来了游夕的声音。 游夕似乎正在对谁说话:“他们应该来了,我去开门。” 随后便是脚步声。 陆艳和林墨梵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神色晦暗不明的安离世。 江枫在此刻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日时的那位代理首领,那位名叫“董事长”的少年同自己说的那句: ——去吧,一起去。她的忌日也快到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个董事长口中的“一起去”,是让他们全小队的人一起来到这个Ⅵ号星。 游夕推开门,门外站着的人不出意外地,正是江枫四人。 游夕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接过江枫手里的行李:“来了?进来吧。” 江枫没有给安离世一个眼神,拎起手边的行李进了这家不小的商铺。 商铺内部虽然简陋,但是却很干净,似乎是特意打扫过。商铺内为数不多的一张椅子上,正坐着瑟瑟发抖的沈幽。 除开被虫族绑走的宁旅遥,道泽6814小队,六名成员都在这里了。 意识到不对劲的林墨梵收起了往常的嬉皮笑脸:“什么意思?” 为什么沈幽和游夕会在这里? 不是不欢迎她们的到来,而是游夕和沈幽原本不在他们此行的计划之内。此刻却突然出现,不怪林墨梵不多想。 想要开口解释的沈幽被安离世打断:“我来解释吧。” 安离世打开自己的光脑,上面日时和联邦官方给出的两个公告文件,说道:“道泽6814小队,全体流放。” 林墨梵眯起双眼:“你什么意思?” “呵,”陆艳没忍住轻笑一声:“原来如此啊,我说我们家最近气氛怎么那么不对劲。” 她的母亲常年在外工作不着家,前几天意外地空闲下来陪她好几天,从小为她操心的父亲却在前几天也一反常态。现在看来应该是收到了她要被流放到这个垃圾星的消息,才会如此。 “你知道这是流放。”江枫将手里的行李箱放下,明明是疑问,但说出口的语气却是肯定。 江枫清楚蛊王事件过后,即便他们是受害者,但是没有蛊王的尸体,却有蛊王出现过的迹象,即便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都将蛊王的存在抹去,只说有关黑雾女子的部分,也一样会引起高层的怀疑。 所以江枫才会提出要外出执行任务。 【日时】的人或许管不了陆艳,但是绝对能管得了他们几个。 只是她原以为【日时】同意让他们来Ⅵ号星是为了让他们避避风头,但是没想到是直接流放,这是不允许他们再次回到首都星了吗? 林墨梵一开始的想法同江枫一样,毕竟他没有什么强有力的身份背景,所以当日时的成员建议他跟着江枫一起来Ⅵ号星的时候,他是抱着散心和避风头的心态来到这里的。 此刻他们被流放,包括沈幽和游夕,这说明就连第一上将来了,都无法挽回官方的这个决定。 “对不起。”安离世第一时间道歉。 “一句对不起就够了?”林墨梵一个冲刺将安离世抵在墙上,死死地拽住他的衣领子,猩红的血丝布满了他的眼睛:“你早就知道这是流放?你还是这么做了!?欺瞒我们到现在?” 他认为,不论如何,安离世也应该提前知会他们一声——他们是队友。最起码不是稀里糊涂地引诱他们来到这里,说他们被流放了。 “对。”安离世认得很干脆。 “为什么?!”林墨梵怒吼道,“看你的样子,不像是真心实意想要道歉的,对吧?重来一次,你也会这么做。” “对。”对他们怀有歉意是真的,但是即便重来一次,他也会这么做,“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的话音刚落,林墨梵挥起一拳砸向安离世的颧骨,却在下一刻,被一双手包裹。 林墨梵疑惑地回头:“江队?” 江枫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问清楚再说。 “你刚刚说这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江枫回头看她,“你是怎么想的?” “这颗星球疯了。”安离世说,“【日时】已经解决不了了。” “你希望我们来解决?”陆艳蹙眉,显然也对安离世欺瞒感到不满,但是相对林墨梵,她显得冷静许多。 “是。” “所以你配合【日时】,将我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帮你解决?”这个理由显然无法说服林墨梵,“直说不就可以了吗?” “他们打算放弃这颗星球,放弃我们,可我不想。” 不想放弃这颗星球,也不想被放弃。 江枫上前一步,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挡在游夕和安离世之间:“理由。” “这里是我的家乡。”这里有安离世的许多回忆,“还有她的衣冠冢。” “你不是骗我们的?” 林墨梵在听到“流放”二字的时候,就以为安离世的那个什么“战友”是杜撰的。 “是真的。”安离世的呼吸有些急促,如果可以,他不想去触碰那个记忆,但是他明白此刻自己需要给队友们一个解释,“她是我的搭档,也是Ⅵ号星上的居民,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少女的名字叫安落尘。 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落在尘世的天使。 那个时候的Ⅵ真的只是一个偏远的C级星球,除了穷了一点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兄妹二人双双考上大学,虽然被不同的学校录取,但是在这个偏远星球是极大的喜事。 后来二人又一同觉醒印记之力,顺理成章进入日时。因此二人即便不在同一个学校,平日里的活动也是一起的。 大概是双胞胎的心电感应,安离世和安落尘的精神力非常契合,就连印记之力也是互补的。 于是他们顺理成章成为搭档,在【日时】和学校的帮助下,也会开始重新建设这颗星球。 他们爱着这片家乡。罐叔会在他们返校前给他们准备烤饼,陶婆婆会为他们缝补破旧的衣服,就连小区里的大黄都会把自己的骨头分给他们一块。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Ⅵ号星出事。 起初只不过是一些黑污、黑水,安离世和安落尘二人每年都会回来处理。 一开始还可以控制,后来逐渐开始变得不对劲。 【日时】开始劝导这里的居民离开,兄妹二人也用全身的积蓄在距离Ⅵ号星最近的一颗B级星球给父母买了套房。 可是他们不肯走,他们说鱼神在这里呢。 安离世和安落尘不得不强制带着父母离开Ⅵ号星。 他们没有忘记自己身为【日时】成员的职责,将父母送到B级星球之后就立刻赶回。 可等他们赶回来的时候,不止是星球上的居民,就连【日时】的人都被污染了。 “我不知道在我们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安离世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悲痛又懊恼,“但是我杀了他们。” 被污染的人已经神志不清了。 和精神力暴动不同,被污染的人像是被控制了身体一样,攻击他人似乎是他们的本能,像是不要命一样地使用印记之力,甚至伤及无辜。 被污染的人里,有罐叔,有陶婆婆,有一直带着兄妹俩的【日时】长官,有咬他们腿的大黄狗。 面对那么多使用印记之力的【日时】成员,安离世和安落尘也和不要命地一样使用印记之力阻止他们。 那个时候他们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 结果活下来的只有安离世。 “【日时】说不是我的错,他们已经被污染了,救不了了,杀了才能救其他人。”安离世惨淡一笑,有些自嘲,“道理是这个道理,大道理谁不知道。可我依然杀了他们。” 这是获得神明注视的代价。 后续的重建工作由【日时】的人完成。 可安离世熟悉的人都不在了。 原以事情就这样过去了,Ⅵ号星也在继续运转,所有人都在继续努力生活。 可是那场黑祸又来了,所有居民们都开始陷入“鱼神”的怪诞。 【日时】的人前段时间来勘测过,甚至牺牲了几个人。 最终【日时】决定放弃这里。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卧底,【日时】的人全都撤走了?” “是的。” “于是我们就成了替死鬼?” “是,他们怀疑我们被虫族寄生了。想让我们来试试。” “如果我们死在这儿了呢?!” “那这颗星球,就是真的没救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安离世没说话,从怀里拿出一个微型炸弹。 这种炸弹除了监听功能之外,还可以远程操控。 如果安离世不按照计划来,他们就会启动炸弹,到时候别说安离世,江枫等人都会被一齐炸死。 林墨梵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 但是他怒火还没消,暂时不想见到安离世。可他刚走了几步,下一刻,就转身回来,朝着安离世的颧骨狠狠砸去! “可我还是生气!” >>> 与此同时,Ⅵ号星的某处地下室内,江枫等人曾经见过的那位穿着护士服装的肌肉男子正提着手里的箱子到来,他用空出的那只手敲响了地下最深处的那扇门。 听到声响,那扇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肌肉男子步入其中,提着手里的箱子路过所有人,走向房间最深处的一个带着眼罩的独眼女子,将手中的箱子双手奉上:“老大,找到了。” “先放那吧。”独眼女子示意他将手中的箱子先搁置一旁,“你来得正好,仪式要开始了,先拜。没有什么比这个还要重要了。” “是。” 肌肉男子将手中的箱子放下,在独眼女子的后一个身位站定,眼神中带着虔诚的痴迷与压抑的疯狂。 “仪式开始!”独眼女子的声音在不大的房间内回响。 “跪!” 随着独眼女子冰冷的命令,房间内十几人齐刷刷地跪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拜鱼神!”独眼女子双手合十,声音低沉冰冷,带有一股冷意渗入众人心头。 “拜!” 众人朝同一个方向匍匐跪地,房间内仅有额头一次次接触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在他们的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个大约八十公分长的鱼缸,在这偌大的鱼缸里,只有那只气泡眼金鱼在面对着众人吐着泡泡,轻轻晃动着尾巴。 正文 第41章 鱼和卷心菜 ◎令人作呕的垃圾。◎ 礼拜仪式结束,独眼女子微微挥手,示意身旁穿护士服的男人从储物箱里拿出东西。 片刻后,她抬头,朝着围拢而来的众人缓缓开口:“今天是特别的日子,一周一次对鱼神的礼拜,我们愿意将寻来的圣物分赠各位,邀众人一同分享这份恩赐。” 一片欢呼声骤然响起,震动着地面的灰尘。 鱼缸里的那条气泡眼金鱼受惊地打着转,尾巴摇摆,想要逃离这片喧嚣。 那个神秘的箱子被小心地开启,露出其中一堆颗粒。那些颗粒小巧圆润,直径不过五毫米,颜色斑驳,有的黑如夜色,有的黄如脏沙。 若江枫等人身在此处,他们能够很轻松地认出这是什么——鱼卵。 但这些鱼卵属于何种生物,却无从知晓。 人们挤到箱前,逐一将鱼卵分装入针筒中。针头刺破皮肤,将鱼卵缓缓推入体内,滚入血肉的深处,破裂开来。 那一刻,鱼卵中流出的不明液体仿佛带来某种莫名的愉悦,人们的表情在瞬间扭曲,沉浸于短暂的狂喜之中。 这鱼卵并不多,很快就被瓜分殆尽。 鱼卵所剩无几,很快被瓜分殆尽。就在众人享受鱼卵带来的异样体验时,地下室的幽暗角落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喊叫,打破了众人的短暂沉醉。 “谁动了我的药!” 所有人都怔住了,随即纷纷回头,朝着喊叫声的源头聚拢,警惕地向前移动。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所有人都被吓得大气不敢喘,仿佛在此刻,一声咳嗽都会惹得鱼神降下重罚。 这“药”对他们来说可是圣物,是虔诚信徒之间的纽带,谁敢如此大胆地窃取? 独眼女子踱步至惊慌失措的男子面前,冷冷注视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我的药不见了……”那男子脸色惨白,声音颤抖,额头冷汗密布,仿佛那些鱼卵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请你们不要责罚我,我不是故意的!” 独眼女子没有责怪他,即使他弄丢了鱼神降下的圣物,她也仍然没有责怪:“快找!” 有人不满地冷哼一声,嘶哑低语道:“鱼神赐下的圣物你都保护不了,你有什么资格做鱼神的信徒!” “我、我不是故意的……”丢失药品的男子显然也知道这代表什么。 弄丢了鱼神的圣物,即使不是他主观意愿弄丢的,他也要负担起所有的责任。 鱼神降下圣物对他来说已是恩赐,如果他没有好好享用这个圣物,等于是在辜负鱼神的善心。 “这说明你的心不诚!” “你为什么还不享用?!众人都已经享用完了,你为什么还要留到现在?” “就是!说明他的‘命轨’就不合适成为鱼神的信徒!” …… 众人七嘴八舌,将那个丢失物品的受害者变成了罪魁祸首。 “够了!”独眼女子打断了众人的私语,她的目光扫过男子,带着一种冰冷的怜悯,“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看能不能找到鱼神赐予你的圣物,如果找到了,证明鱼神还愿意宽恕你。可如果没有……你知道下场的。” 不论如何,那男子好歹是松了一口气:“是、是是是。” 这时有人开口:“不会是他回来了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丢失圣物的男子身上,转到了此人身上。 众人的神色各异,有的露出惊恐之色,仿佛对此讳莫如深;有的沉思状,似乎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有的则是一脸迷茫,没有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 “好了!”独眼女子怒吼一声,制止了他们之间的谈话,“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我说过,不准再谈论‘他’的事情!”独眼女子打断了众人的谈话,“一切为了鱼神!” 众人抬起右手横在自己胸前,微微俯身,整齐地低声吟诵:“一切为了鱼神!” 祷词回荡在地下室的低矮穹顶,众人缓缓散开,开始在逼仄的空间内四处搜寻失落的圣物。 >>> Ⅵ号星,仍南区,破旧商铺。 此刻商铺内,安离世和林墨梵各自坐在商铺的两个角落,彼此相对,皆一身狼狈,默不作声。 陆艳来的时候带了许多七七八八的东西,自然包括疗伤用品,此刻沈幽和陆艳正在帮忙给他们上药。 其实按理来说,沈幽和游夕的长辈想要保下他们是不成问题的,但是不知为何她们都跟着一起流放到了这Ⅵ号星。 江枫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意地将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打够了就过来商量一下怎么办吧。” “炸弹怎么样?” 她可不想抱着随时被炸死的可能。 “已经解除了。” 但这个带有监控功能的炸弹已经消失,但是监控的功能还在。 江枫朝着安离世伸出手:“给我看看。” 安离世没有任何意见,直接将东西交到江枫手里。 接过东西,江枫就近拐进了一个房间:“你们先商量。” “我也来我也来。”林墨梵自告奋勇,就想跟着江枫一起进去。 毕竟他是个机甲设计师,这种机械类的他熟悉。 但是江枫没有回复,径直把门关上了,顺带还用门板狠狠地给了他一下。 林墨梵揉搓着自己被砸红的鼻子,在心里低低骂了江枫两句。 房间内,一直沉默的天泽都不用江枫给它下达指令,它就开始对那个微型炸弹进行扫描。 很快,天泽就给出了回复:“看着像是会爆炸的,但是里面的东西很奇怪。” “是什么?” “分析不出来,像是某种液体。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 如果真的是炸弹,为什么会允许安离世乘坐列车,那趟列车上虽然没有什么乘客,但也不止是只有他们几人。 联邦再怎么被【棱环】渗透,这种事情暂时不会摆到明面上。 这有两种可能,安离世要么在撒谎,要么就是里面的东西只会对他们小队的人不利。 他们小队的共同点是什么?那些水晶石饰品?不,江枫没有。 剩下的只有…… 印记之力。 微型炸弹里面装的很有可能是对觉醒者有害的物质。 “监控呢?” “可以屏蔽。” “之前的那些……” 江枫指的是之前她说的那些冷漠的话。 “已经处理了。” “没人看到吧?” “没事,处理干净了,他们监听到了也没证据。” 江枫将这个东西交给天泽保管,确保里面的东西不会被撒出来:“那就好,留着吧。或许之后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天泽拒绝了,声音温和没有恼怒:“江枫,有没有可能,我并没有实体。” 江枫:…… “你没有吗?” “没有,你忘了给我做了。” “给你塞机甲的驾驶舱里?” 中型机甲以上的型号有带有驾驶舱的功能,天泽进入那里就等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体。 小型的贴身机甲铠甲就没有这种功能了。 天泽又给她泼了一碰冷水:“可以是可以,你带了吗?” 江枫:…… 她忘了。 她做的机甲——给江澈准备的开学礼物还放在道泽星上的家里! 她现在手上的是每个道泽机甲系的学生随手发的练手机甲! 江枫二话没说就给天泽塞了进去:“你凑合用着,我到时候给你升级一下。” 天泽:…… “有什么事光脑联系。” 私人光脑一般都和私人机甲绑定,可以在光脑上直接查看空间钮里机甲的状态以及燃料等情况。 等江枫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始研究【日时】之前在任务栏上的描述。 他们现在是流放的身份,光脑都被联邦的“天泽”监控,和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被监视着。 虽然江枫有天泽帮忙可以屏蔽,但是此刻她还不想过早地暴露天泽的存在。 拥有自我意识的AI,虽然在人类的想象中经常出现,但以联邦现在的技术还是没有那么快能够做到的。 “我感觉我在打游戏。”林墨梵吐槽。 “话不能这么说,打游戏至少不用死。” 陆艳没有加入【日时】,还是借的林墨梵的电脑屏幕:“这都讲的什么东西?” 【日时】给出的公告都文绉绉的,说不清道不明在那里谜语人,她看不懂。 最早开端,是某天突然出现黑污,浸染了星球上的水源,那个东西解决起来不麻烦。 但是后来这种情况越变越多,于是【日时】开始派人查找黑污的源头。 也是在那个时候,Ⅵ号星上突然冒出了一批领鸡蛋的热潮,就连安离世的父母也跟着去了。 鸡蛋是免费领的,但是需要听一个关于“鱼神”的故事。 这本来没什么,安离世也听了那个故事,虽然很天马行空,但是作为一个奇幻故事来听并没有什么问题,他就没太在意。 可是突然某一天,星球上的居民开始莫名其妙地信仰鱼神,就连黑暗女神的教堂都不去了。 这就引起了【日时】的注意。 居民们都说“鱼神”非常灵验,于是纷纷跑去信仰“鱼神”。 “怎么个灵验法?” “大概是许什么成什么。” “这么灵?你试过吗?” “当然没有!” “这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那个时候我妹妹不知道怎么回事,生了一场大病,就连【日时】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母亲去求了‘鱼神’,他们给了一个‘圣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一滩透明的液体,跟水一样,但是有点浓稠。我妈偷偷给我妹喂了,结果我妹喝下去之后立马就好了,检测也做过了,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妹还活蹦乱跳的。” “那个‘圣物’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日时】的人还去卧底进去过,取回来检测没有任何发现,就像是正常的水,只不过浓稠了点。” 什么检测都试过了,没有任何的发现。观察了安落尘很久,安落尘身上也没有任何的异样。 这就非常奇怪了。 “后来呢?” “后来黑污就爆发了。” 他们一直怀疑的“鱼神”没有什么事,反倒是黑色的污水喷涌而出,整颗星球都被黑色的污水覆盖。 再后来…… 事情解决之后Ⅵ号星开始进入灾后重建的状态。 但是在半个月前,黑污又出现了。 【日时】派人来解决。 但是这次的黑污有所不同,【日时】折了好多个觉醒者在这里。 “他们不管居民吗?” 之前那场黑祸还会让居民们离开这里,现在直接放弃这颗星球了? 这意味着这里的居民…… “他们被黑污污染了?” “不像,被黑污污染的状态更疯魔一点,他们看起来还是正常的。” 江枫想起了刚落地时遇到的那些人,Ⅵ号星上的事物显然透着一股不对劲。 安离世接过沈幽为他递来的棉棒,开始给自己的伤口治疗:“但是我不能打包票,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这里了。” “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沈幽声音还是弱弱的,但是最起码此刻面对众人她有了开口的勇气,“这里的居民好像都有些不正常。” “何止是不正常,”陆艳接过话头,将手中的药品往林墨梵的手里一塞,“他们简直就是……千奇百怪。”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都是正常人,甚至有组织、有秩序,但是这颗星球上的却是如此地混乱不堪,甚至堆满了垃圾。 江枫:“这颗星球的星球主是谁?” 每颗星球都有自己的星球主,负责管理和维护星球的秩序。 “死了,”安离世开了口,“很早就死了。” 在那场黑祸来临的时候? 游夕蹙眉,先一步问出了江枫想问的问题:“新任的星球主呢?现在又是谁负责管理这里?” “没有新任的星球主。” “没有?” 不对劲。 Ⅵ号星本属于联邦的领域范围内,如果没有星球主,也该由联邦派人过来,而不是将这个位置空着。 安离世:“我查过了,没有新任的星球主。但是现在的Ⅵ号星,也就只能查到这些了。” 虽然Ⅵ号星属于联邦的管辖范围内,但是自从上一任星球主死亡之后,这里好像变成了一颗自治星。估计就连联邦上层都不清楚这颗星球目前的情况。 “哐哐哐——” 商铺临近路边的卷帘门被敲响。 众人在此刻警惕起来,就连刚刚仇人模样的安离世和林墨梵都在此刻站到了一边。 江枫和游夕对视一眼,开始默契行动。 江枫一步步靠近那扇卷帘门,游夕则退后,以保护的姿态将小队成员护在身后。 卷帘门被拉起,露出一个佝偻的身影——是一个年迈的老者,脸上皱纹堆积,目光中带着某种荒诞的狂热。 看到江枫,老者缓缓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们是新来的吧?” 江枫语气谨慎:“有事吗?” 他们的行程并不是什么秘密,从一下车就有人盯着他们了。 老人脸上的笑容更深,褶皱堆积成迷宫般:“我想和你们讲述一下我们的卷心菜之神赐予的箴言。” 江枫微微一愣,似乎听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声音:“卷心菜……之神?” 老人的笑容逐渐变得诡谲,似乎带着些说不清的怜悯:“还是……你们被那只臭鱼的信徒招揽了?!” “臭鱼?” 看江枫此刻疑惑的模样,老者又松了口气,这证明新来的居民并没有被那些臭鱼的信徒们招揽。 想起那条臭鱼的信徒,老者愤懑道:“他们就是一群蟑螂!你可千万不能听信他们的话,去信那些什么鱼神降下的圣药!” 江枫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这些话对于初来乍到的他们来说,并不能听懂背后的具体含义。 那老者似乎并不在乎江枫的回应,自顾自说道:“要信就信我们的卷心菜之神吧,祂会赐予我们食物的。你知道在这个没有什么食物的垃圾星上,卷心菜之神赐予的食物代表着什么吗?! “你应该去‘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看看,他们那些蟑螂吃的都是些什么!如今‘神域’的这副模样,都拜他们所赐! “都是因为那群吃垃圾的蟑螂,‘神域’现在才会堆满垃圾!” 老者好一顿说教,最终又冲着江枫绽开笑脸:“来吧,少年郎们,和我们一起成为卷心菜的信徒吧! “我在‘满脸褶子’文学方面可是颇有造诣的,你对这个领域方面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来问我,这方面我可是专家! “之前老大们,提出想要我的褶子,但是被我拒绝了。后来又有人出高价想要购买, “相信我,就连卷心菜之神都对我的褶子赞不绝口!” 江枫一时语塞,心中疑惑更深,但在老者深不可测的笑容中,却不知从何问起。 正文 第42章 “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 ◎蟑螂的食物。◎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Ⅵ号星的‘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在这里你可以聆听卷心菜之神的箴言,也有机会获得鱼神赐下的圣药。” 夜晚开始,之前敲门的老者提到过的“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开始打起了广告。 入夜之后,趁众人熟睡之际,江枫从商铺的后门离开,来到了之前老者提到过的“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 “这个不夜城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江枫问光脑上的天泽。 这座不夜城并不在地图上,不过光脑上显示的地图是重建之前的,所以他们也不知道现在哪里有一座不夜城。 “之前是黑暗女神的教堂,在黑祸之后重建,不知道为什么重建之后就变成了不夜城。”天泽回答。 和外面脏、乱、差且堆满垃圾的环境不同,“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的塑造非常壮丽。 “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像在梦魇中堆砌而成。街道两边的建筑由废弃的残骸拼凑而成,灯光诡异幽暗,泛着奇怪的绿光,照不出温暖,却让阴影更浓。 楼房有的扭曲,有的倒立,好像是被强行拼接起来,墙上满是古怪的符号,像是无数只茫然的眼睛不知该看向哪里。 城中心的钟楼“荒废时钟”时而疯转时而停顿,仿佛时间失去了意义。 “这是重建完成了?” 有【日时】帮忙重建不应该啊,这么奇形怪状的,不符合联邦官方的审美。 江枫还没走入城中,就被守门人员拦了下来:“你是鱼神的信徒,还是忠于卷心菜之神?” 江枫:“……” 那守卫似乎也看出来了江枫是初来乍到的人——毕竟在Ⅵ号星上,并没有什么是密不透风的:“只有二神的信徒才可以进入这里。我推荐你成为鱼神的信徒,我们鱼神赐予的圣药可不太一样……” “住口!”他身旁的另一位守卫打断了他,“应该像我一样忠于我们卷心菜之神,臭蟑螂!” “你叫谁臭蟑螂!?” “除了你还能是谁?!天天吃垃圾,不是蟑螂是什么?!” “我们那是为了寻找鱼神赐下的圣药!” “呵呵。” …… 在二人争吵之际,江枫趁机掠过他们,进入城中。 等门口争吵的二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枫已经离开了。 但是二人并没有对此感到慌张,甚至都没有开口说话,更没有对视,就连面色都没有更改,仿佛江枫的进入只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所以他们为什么而争吵呢?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拦住江枫的去路呢? 去问卷心菜之神啊! 不,应该问问我们的鱼神大人。 那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海螺呢? 江枫跨入城门之后,有一条小径直通那喧嚣热闹的城中心。 小径的路旁坐着许多沉默的人们。 他们神色迷离,仿佛沉浸在什么之中。 “欢迎光临。” 有人说。 “我将永远忠于卷心菜之神!” 有人大喊。 “谁动了我的药!” 有人尖叫。 …… 随着江枫的脚步,她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声低语。 那语调轻快、悄然,一点点蹦出一个个简单的音节,那种语气、强调,让江枫心头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或许脚下踏出的下一步是万丈深渊;或许下一秒从天而降一个花盆;或许下一个死的…… 等等? 这不对劲。 江枫感觉自己的身子好像触碰到了电流,打了个冷颤之后,似乎有些清醒过来,甩头想将那些声音都驱赶出脑海,却听得越来越清晰。 此刻恢复了些许神智的江枫能依稀辨认出那些音节。 它在一声声地重复说着:“绝望径……绝望径……绝望径……” 有人站在小径的中央拦住了江枫的去路。在江枫到来之后,他上前为江枫送来一个卷心菜模样的抱枕——看那残破不堪的模样应该是他们自己缝制的——也对,垃圾星上并没有什么好东西。 那人将抱枕塞进江枫手里:“给你,这是我用我的聪明、机灵和飞行能力制作而成的,这可是我们的卷心菜之神。” 那人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被强制塞入这个“卷心菜之神抱枕”的江枫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就察觉到了手部传来的不对劲的触感。 可那抱枕栩栩如生,被层层叠叠的叶片包裹,光用肉眼看真的就像一颗平平无奇的卷心菜——最初的母星上最常见的那种。 江枫眉头一皱,刚想寻找刚刚给自己塞抱枕的人,而那人早已遁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江枫低头和自己手中的“卷心菜之神抱枕”对视一眼,摩挲着这个抱枕,手部传来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想要丢弃,却又不得不拿在手里,仿佛这个抱枕是个烫手山芋一般。 那早已遁入人群中的人桀桀笑道:“没有人能够拒绝卷心菜之神的力量。就像每个午夜时分带来的快乐。 “哦,我们现在在‘不知今夜几点’不夜城,所以现在不是午夜。” 被塞了抱枕的江枫强忍着不适,再次向前走了一段路,就步入了那个热闹喧哗的不夜城——“今夜不知几点”。 和拦在城门口的那两个守卫不同,这次出现的是一个手上抱着娃娃的小女孩:“姐姐你好,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吗?” 姐姐? 江枫暗自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穿着打扮,确认这颗星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怪异。 江枫出于谨慎没有出声也没有回答,而小女孩依然锲而不舍:“姐姐,鱼汤干了吗?卷心菜烂了吗?” 这次她的耐心似乎很快就被消磨没了,甚至不给江枫开口的机会,她就失去了脸上带着的笑脸:“几点!快告诉我几点!” 随后又变本加厉道:“你快说啊!你告诉我几点!现在是几点!” 下一秒,江枫一个手刀劈在了女孩的后颈。 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话都没说完,身子就先一步倒了下去,甚至翻起了白眼。 江枫将抱着娃娃的女孩公主抱起,轻轻地将她放在一边。 一切的恐惧都源于武力不足。 这句话诚不欺我啊。 城中比外面绝望径的要热闹多,耳边传来沙门敲钵的声音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声响。 “嘿!”一个憨厚模样的男子朝江枫招手:“小哥是新来的居民对吧?我可是这个星球上‘最守规矩的生意人’,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江枫仍然没有开口答话。 那自称“最守规矩的生意人”一改憨厚的神色,笑得谄媚:“还是……你是来陪我玩惠斯特牌的?” 见江枫还没有开口,那“生意人”又开口道:“哦,你拥有一张‘最初的母星’上的华夏面貌,你肯定是来下象棋的!来吧!只要赢过我,你就可以获得……获得什么呢?获得神秘海域的藏宝图!那里有上一任星际海盗大王留下的宝藏!” 江枫:“……” 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游戏NPC了? “去去去,”“生意人”身旁打扮邋遢的乞丐挤开了他,“你没看到他手上的‘卷心菜之神抱枕’吗?!他肯定是来找我领取婚礼的请帖的!” 那乞丐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你瞧!这是我们的婚礼的请帖!如你所见,新郎是我;新娘是那个美丽的鱼神的信徒——虽然她已经嫁给了鱼神,但是没关系……我们会在礼拜日的时候举行婚礼。” “你在说什么?!”“生意人”打断了乞丐。 江枫还有点期待“生意人”会如何反驳,毕竟乞丐的话一听就很荒谬。可见这“生意人”除了有点像NPC之外,其他方面还是正常的。 结果下一秒,只听那位“最守规矩的生意人”义正言辞道:“一个星期有八个礼拜日,你这个婚礼在哪一天?!” 江枫:“……” 江枫突然有点想笑,不知道笑自己对他们的神智抱有期待,还是该笑什么。 江枫想测验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星币递到“生意人”面前:“我想买……” 话音未落,那“生意人”直接从江枫手里夺过这一枚星币:“我不卖。” 江枫:“……” 江枫觉得自额头上的青筋在狂跳,她强忍着怒火:“那你还……” 她的话还没说完,又被那“生意人”打断:“当然要拿了!我可是‘最守规矩的生意人’!” 江枫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 原来这就是“最守规矩的生意人”。 “嘿嘿嘿!”那乞丐幸灾乐祸,对江枫说道,“这就是‘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的规矩呀!你也要守规矩哦!” “真的?”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江枫身后传来。 话音刚落,一道破风声从江枫的耳畔划过,一个神秘的物什掠过江枫的耳边,直直地砸向那“生意人”的脑袋! 确认自己并不是攻击目标的江枫甚至并没有做出躲避的动作。 那“生意人”被砸得晕了过去。 江枫这才慢悠悠回过头,只见身后的游夕正将一块石头抛起至半空,又在那块石头落下之后稳稳接住。 游夕似乎是跑过来的,她的呼吸还不稳。 江枫咳嗽一声,似乎借此就能够掩盖自己的心虚与尴尬。 看着走近自己的游夕,江枫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她准备迎接游夕的怒火的时候,游夕却只是轻轻上前抱住了她:“以后别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我……大家会担心的。” 江枫的手下意识抬起,却在即将触碰到游夕背部的时候轻轻放下。 她解释:“我只是想趁着晚上来看看。” “趁晚上?你失踪了一天。” “什么?!” 游夕松开了怀抱:“我们醒来的时候你就不在商铺内,我们找了你一整天。” “现在几点了?” “标准时晚上十点三十二分。” 江枫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光脑显示时间,和游夕说的根本对不上:“这里的时间有问题。” “我们快离开这里。”游夕拉起江枫的手腕准备离开。 可在二人还没迈出步子之前,就被乞丐叫住了。 “二位!” 乞丐刚刚检查完“生意人”,发现他已经被游夕一石头砸晕过去,拍手道:“恭喜恭喜!你可以拿走他‘所有’的东西哦!” 乞丐故意咬重了“所有”二字。 最后江枫和游夕带走了这“生意人”的所有食物——毕竟这里是垃圾星。 只不过…… 本应该睡着的伙伴们,此刻正齐聚在商铺内等着她们推门而入。 开门的江枫将首个迎接来自同伴们幽怨的目光洗礼。 “怎么白天才回来!”陆艳控诉道,“不是说好不管找没找到都要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回到商铺的吗?” 他们的光脑被控制了,再加上Ⅵ号星被放弃,所以根本没有什么网络,他们的光脑无法在相互之间传讯。 “我刚刚出门没多久,不到十个小时。” 江枫是半夜去的不夜城,却在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甚至外面的天空都已经大亮了。 “你们去哪儿了?” “‘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 “你们出去玩不带我!”林墨梵控诉道,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其他同伴,又加了一个字,“……们!” 江枫撇嘴,将手中的那只“卷心菜之神抱枕”丢给林墨梵。 林墨梵下意识接过,问道:“这是什么?” “卷心菜之神的抱枕。” “这就是卷心菜吧?” “这是卷心菜之神。” “这明明就是一颗卷心菜。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要侮辱我的智商。” “这是卷心菜之神。” 林墨梵没说话,扭头问游夕:“江队脑子被这里的居民同化了吗?” 游夕没回答,抬抬下巴,说道:“你好好摸摸看。” 林墨梵将那抱枕盘在手里,在认出这个触感之后,将抱枕猛地向后一丢—— “啊!!!” 抱枕正正好好地落在了身后的陆艳手里。 同样认出手中特殊触感的陆艳将抱枕移交到沈幽手里,鄙夷地看着林墨梵:“一惊一乍。” 沈幽认出来之后,将那抱枕又交到安离世手里,自己默默去一旁盛满水的水盆里洗手。 观众人的脸色,江枫就知道同伴们都认出了这个抱枕是由什么制作而成的,问道:“有什么想法吗?” 安离世将抱枕放置一旁:“还是‘新鲜’的。” 一时间众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像是默认。 “得再去一趟。” 最终还是林墨梵打了个哈欠:“明天出发的时候喊我一声。” >>> 首都星系,首都星,联邦司法部。 “他们到Ⅵ号星了吗?” “大概昨日就到了。不过,部长,如果他们清除了那些污染了呢?” “那是好事啊,立功了当然要有奖赏,那就放他们回来吧。” “如果他们被污染了呢?” “他们这不是被流放了吗?” “但沈上将和游团长的……” “莉卡,没有什么比全体人类的延续更加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这幅画的表层是江枫参加光域战台的时候,江慨画的那幅。 正文 第43章 画 ◎——你好,江枫。◎ 江枫将手中的光脑摘下,放到自己枕边。 联邦那边还算有良心,给他们准备了这个小商铺,好在房间够多,他们每个人都拥有独立的房间。 江枫手上戴着的光脑还是江澈的。 她打开光脑,给才即可去了一个消息,却是石沉大海。 面对被流放的事实,江枫也没有去问全知墨——她的“头儿”。 江枫知道,这是全知墨为她们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流放的公告除了他们的家人,还有联邦上层知道之外,对外是严格保密的。 就是在告诉他们这件事有转圜的余地。 才即可很快给江枫发来了消息: ——帝国见。 才即可在那次蛊王事件之后被秦家保下,现在已经回到帝国了。 他本身就是帝国人,而安菲尔公司是在联邦起家的。 联邦和帝国虽然处于冷战时期,但是安菲尔公司一直在进行两国之间为数不多的贸易往来。 而才即可明显知道江枫此*刻被流放的处境,否则江枫根本不会有去帝国的机会——她现在可是军校的学生! 回想起来,上一次有这种想法的时候,还是和她的爷爷江首锘对峙的时候。看来爷爷早就知道他们要流放这件事。 “江澈还活着吗?”陷进柔软床垫中的江枫抬头望向天花板,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她手腕上光脑屏幕动了动,天泽开口道:“你认为呢?” 面对天泽的打太极行为,江枫并没有生气:“哥哥到底想做什么?” 江澈明显是有备而来,他利用江枫绝对不会弃自己于不顾的心态,用自己的失踪换江枫入局,引诱去到那个地下机甲赛场、接触【日时】、成为觉醒者,到现在被流放到垃圾星。 这也在你的计划中吗?哥哥。 抱着这种疑问,江枫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有人为江枫寄来了一个包裹。 从上面的落款来看,是江家寄过来的,送快递的是个戴帽子的小哥。 早早起床的林墨梵收快递的时候还在疑惑这颗垃圾星为什么快递站点却照常运转。 林墨梵看了一眼手上快递的落款,没敢拆——身为“江澈”的迷弟,他当然知道江澈和江家人之间的关系。 现如今“江澈”被流放到垃圾星,江家人送来这么大一个包裹,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林墨梵敲响了江枫的房门:“江队,有你的快递。” 江枫很快就打开了房门:“快递?” 这颗垃圾星上的快递怎么还正常运作? 正常得有点不正常了啊。 林墨梵耸肩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江枫去查看了自己的包裹,从上面寄出的地址来看是江家没错,但是具体是谁寄来的却不清楚。 难道是江首锘? 但这个可能性很快就被江枫否决了,江首锘如果想给她东西,不会用这种方式。 江枫抬起自己手上的光脑,对包裹扫描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她才打开了包裹。 包裹很大,拆开最外层之后,发现里面似乎是为了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层层叠叠的满是泡沫纸等填充物。 终于,江枫拿出了最主要的东西。 那是个长方形模样的东西,但是厚度很薄,从外形上看起来应该是类似木板一样的东西。 江枫将里面的东西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幅画。 上面半橙半紫的君子兰跃然纸上,画作的署名是——江纳。 江纳给她寄过来的? 江纳一向最讨厌“江澈”,为什么还要给她寄来这个东西? 还有,江纳的绘画技术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江枫记得,江纳最擅长的是骑射,而不是绘画。 反而,能有如此绘画技术的,江家小辈中只有两个,一个是江慨,一个是江澈。 江澈已经失踪,那么只剩下—— 等等? 为什么不可能是江澈呢? 她的哥哥佯装失踪,现如今又给她寄来这幅画。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林墨梵惊奇道:“这年头还有人会用画布画画?” 星际时代大多数都在使用电子设备,通常来说,纸质书基本上是有钱人家的标配——毕竟光脑可以给读者带来纸质书的相同体验感。所以这个年头还在使用纸质书的,基本上也是少之又少了,更遑论这种画布。 江枫点头:“嗯,江家人从小都要学。” 喜欢骑射的江纳还养有自己的小马驹。 只不过这种喜好除了烧钱之外并没有特别的,毕竟不能真的骑马上街。 “江家真的是钱多的没地儿花。”林墨梵吐槽道。 普通人哪有闲工夫培养这些烧钱的爱好?明明用光脑一样能画。 江枫笑道:“怀念过去嘛。” 比如江家的传统,比如古董或者多年前的小物件,比如培养孩子这些喜好。 越古老的越招人喜欢。 江枫将那幅画搬进了自己的房间,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手链:“天泽,扫描。” 在天泽仔仔细细地扫描后,给出回应:“没有危险。” 一边说着,江枫的光脑上浮现出信息,这幅画所用的画框、画布、颜料,无一不是来自联邦最大的生产商,仿佛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然而,在这平淡之中,她隐约感到一丝不对劲。 “等等!” 此刻,江枫又仔细核查了一遍光脑上显示的数据。 尤为突出的是颜料的信息。 因为仅仅是半橙半紫的君子兰图案,所以这幅画除了最中心的君子兰之外,画布的周围都是空白的,用色也并不鲜艳。 但是在光脑上显示,颜色却极其丰富,数据异常高。 也就是说,作画之人用了大量的不同的颜色,甚至按照数据来看,这幅画扫描出的数据,甚至覆盖了整个画布! 但是这幅画除了最中心的半橙半紫的君子兰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大量的留白。 “怎么了?”白容问。 江枫没说话,而是在房间内找到一把小刀,轻手轻脚地割开画布边缘。 随着刀尖的滑动,天泽都感觉自己摒住了呼吸,仿佛在揭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当最后一角撕开,这幅半橙半紫的君子兰画作之下、被掩盖的另一幅真正的画作—— “这是江澈画的。”这幅画的右下角的落款,清晰地写着江澈的名字:CheJ. “这才是属于江澈的,真正的画作。”江枫低声自语,指尖轻触那幅画作。 这副属于江澈的画作上,用特殊的胶水贴着一张纸——这个特殊的胶水并不会伤害这幅画本身。 江枫将那张纸轻轻一扽,纸张非常容易地被撕下。 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上似乎承载了太多秘密,江枫的手都带着不自觉地颤抖。 上面的落款来自江慨,纸上简洁却意味深远的文字映入眼帘: ——我想给这幅画起名: ——《圣女弑母》。 ——你好,江枫。 这幅署名为江澈的画,画的正是黑暗女神的女儿,正手持匕首,直指黑暗女神的瞬间。 这幅画上层是江枫参加光域战台的时候,江慨画的那幅。 江慨和江澈联系上了—— 黑暗女神的信徒不论在联邦还是帝国都不少,其中最耳熟能详的,除了黑暗女神为众人指引方向的故事之外,还有就是黑暗女神与另一个神明诞下了一个孩子一事。 只不过“另一个神明”具体是谁,这个众多纷纭,有的说是黑暗女神自己独自诞下的,有的说是和光明神,也有的说是和太阳神。 江枫一直不明白太阳神和光明神除了字面上的区别之外还有什么区别,这俩居然不是一类的。但是那群古历史学家吵得煞有介事,甚至星网上有关这件事的骂战起了一波又一波,到现在还没有争论出个所以然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圣女弑母》这个故事江枫从未听说过。 根据星网上显示的资料来看,资料上是有关于圣女的记载的,也明确表明圣女和黑暗女神是母女的关系。 但是从未有资料记载,圣女弑母这件事情,相反,资料记载她们母女二人的关系非常要好。 很有可能是作画的江澈自己杜撰的这样一个场面。 “你想给我什么提示呢?哥哥。” “这幅画是江慨寄过来的?” 江慨不知如何拿到了江澈的画作,也不知如何知晓了江枫的存在,又在上层画了那朵半橙半紫的君子兰给底下的画作遮掩,甚至用了绘画技术一般的“江纳”的署名,为的就是让江枫发现不对,从而找到底下属于江澈的、真正的画作。 “江慨的目的是什么?他又是怎么得到这幅画的?他和江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我不知道。” 这一切都太乱了。 江枫:“既然没有什么危险的话,现在只能这样了。” 这幅画的谜团只能破解到这了。 江澈画这幅画可能是为了给江枫什么提示,到那时现如今江澈失踪,这幅画背后的秘密还需要江枫自己去探索。还有江慨,他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夜晚很快来临。 照例,“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很快又继续打起了广告。 今天的广告和昨日的有些不同,就连江枫等人居住的小商铺都能听见这些广告的声音。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沈幽问道,又指了指一旁的卷心菜,“这个要带吗?” 江枫回想起昨日晚上去不夜城的时候,那两个拦下自己的守卫,道:“带着吧。” 以防万一,省得又被守卫拦住问到底信奉鱼神还是忠于卷心菜之神。 游夕收拾好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我们怎么分队?” 他们一行人六个一齐进去太招摇了,这次打算几人分头行动,再探不夜城。 江枫莫名想起了那日在寝室门口游夕的表白。 虽然这几日游夕都没有说什么,昨日在不夜城二人的相会也极有默契,但是现如今江枫不知怎得开始有些尴尬。 江枫主动开口道:“我……我和沈幽一组吧。” 林墨梵是个没眼力见的,上前就问:“江队,你不和游……” 下一秒安离世就捂住了林墨梵的嘴,对众人道:“我和林墨梵一组。” 剩下的陆艳和游夕自然而然成为一组一起行动。 江枫将那个“菜狗”模样的抱枕交给林墨梵二人,让他们试试用这个躲过门口守卫的盘问。 江枫和游夕昨日去过不夜城,想来有些经验。 几人很快分配好。 昨日江枫和游夕二人仅仅是通过了城门口的那个“绝望径”到达了“广场”。 “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虽然用“城”来称呼,但是总体占地面积并不大。 不夜城有两道城门,一个是由守卫负责看管的城门,走过绝望径之后,还有一道城门——也就是在这里,昨日的那个小女孩拦住了江枫的去路。 从这里开始,才是不夜城最主要的地盘。 昨日江枫和游夕并没有深入,今天六人商量,打算从三个方向同时往中间靠拢探查。 这座城市的最中心,正是有着“荒废时钟”的广场,上面显示的时间从来没有准确过。 游夕和陆艳二人小组是最后一个进入的。 似乎是今天广告打得特别响的原因,今天来的人特别多,此刻跟在游夕二人身后,正在排队进城。 二人走在绝望径的小路上,陆艳忍不住侧过头看游夕,犹豫许久,问道:“江队怎么了?” 江枫之前和游夕的感情如何大家都清楚,昨日江枫和游夕一起去的不夜城,今日江枫就开始拧巴说要和沈幽一组。 游夕目视前方,听闻此话,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她在和我闹别扭呢。” 陆艳只能想到一种可能,话说得直接:“不会是你告白被拒了吧?”所以江队才对游夕这么别扭。 游夕的笑容收敛了,也侧过头看陆艳。 陆艳说话怎么还是这么不中听呢? 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这条本就不宽的小径也因为二人的驻足而挡住了后来人的去路。 但是后来人似乎非常有秩序,见二人停下后,他们也跟着停下,也不出声催促前面停下脚步的游夕和陆艳二人,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游夕和陆艳也没工夫继续这个话题了,而是不约而同地试探着抬脚向前走了一步,后面被她们阻挡的人群也紧跟着她们的脚步向前走了一步。 这个奇异的现象打断了二人对江枫的谈论。 【作者有话说】 那个神明故事部分是我瞎编的,如果有bug麻烦各位读者大大告诉我一声[比心] 正文 第44章 再探不夜城 ◎荣耀加诸你身,群星为你俯首。◎ 最先进城的江枫带着沈幽踏上了最中心也是最热闹的广场。 此刻广场上的“荒废时钟”正保持着坏掉了的模样,没有向前走一步。 广场中的人们皆是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有的甚至大喊着:“今天的月亮朝我眨眼睛啦!” 见江枫和沈幽不约而同蹙起眉头的样子,一旁的居民笑道:“第一次来我们‘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吧?他们都是鱼神的信徒,‘吃’了圣药之后就会变成那样。不用担心,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恢复神智,然后唾骂刚刚的自己是多么得丢人现眼。哦,有的还会投入‘卷心菜’之神的怀抱。” 江枫扭头看向为她们介绍的居民,没有遮掩自己的疑惑神情,示意对方往下说。 那居民又开心道:“我们卷心菜之神的信徒都是很理智的,和那群疯癫的人可不太一样。”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江枫问道。 “是‘神启’的日子。”居民回答,“今天会降下神的旨意。” “在这里?” “是的,在这个广场。你知道的,其他地方会有时间之神诞下的因果,可这里没有,这儿可是‘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居民说道,“过一会儿会有‘使徒’来宣告神明降下的旨意,你到时候可以来聆听。”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居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头回答,“这儿可是‘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这里从不讲时间。等鱼汤熬干了,等卷心菜的菜叶被拔光,总的来说,到时候你自然会感应到的——如果你的心够诚的话。”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江枫同这位居民道谢后离开了。 望着江枫离去的背影,居民低头行礼,轻声说:“我们将永远忠于‘荒废时钟’和‘卷心菜’之神。” 沈幽跟在江枫身后,落后江枫半个身位。 道路旁,有人正对着面前的空气高谈阔论,讲他来到Ⅵ号星的原因,讲他第一次见到鱼神时的感触,讲他在某次的“神启”之日,冥冥之中接收到了来自鱼神的旨意,成为了那天的“使徒”。 沈幽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叫住了江枫:“江队,你最近和游夕吵架了吗?” 江枫向前行走的脚步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继续向前走着:“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最近有些……有些怪怪的。” 沈幽很难去形容那种感觉,但是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江枫和游夕之间可能发生了些许的不愉快,二人之间的氛围有些许的别扭。 这个别扭的感觉更多地是来自江枫,游夕这边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江枫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从头到尾在别扭的只有她自己。 江枫犹豫许久,刚想开口解释,路旁的传出一个女声,那声音带着魅惑的情调,又有着疯狂的意味。 她说:“荣耀加诸你身,群星为你俯首。” 是一个带着面纱的女摊主,她身旁的正竖着一个牌子,上面是手写的文字,写着“占卜”的字样。 应该是一个占卜的小摊。 在联邦和帝国境内,信这个的人已经不多了,见小摊面前门可罗雀的模样,说明即使在这偏远的垃圾星也一样。 沈幽自觉自己刚刚问出口的问题有些冒犯,装作被女摊主吸引了注意力,没有等江枫回答她的问题,沈幽上前向女摊主问道:“这个怎么算?” 女摊主拿出一叠卡牌:“在牌堆里抽牌,抽牌时候心中默念你的问题就好了。五星币。” 沈幽掏出一张十星币的纸钞,随手抽了一张卡牌。 卡牌的牌面似乎是女摊主自己画的,画得潦草,大概只有女摊主自己能看懂。 女摊主看了一眼沈幽抽出的卡牌:“她会原谅你的。” 听到这个答案,沈幽松了一口气。 她刚刚不自觉地想着她的母亲沈絮生气的模样,担心母亲知道自己和父亲之间的小秘密会生气,如今女摊主的话不论真假对她多少都是个慰藉。 那女摊主收了星币,摸了摸自己的兜,抬头神色为难地看着沈幽:“客人,找不开,要不您再抽一张?” 沈幽想起自己刚刚冒昧的问题,带着些许的心虚,又想补偿的心理,对江枫说:“队长,你来一张?” 沈幽说着退后一步,去看别的摊子去了,保全了江枫的隐私。 江枫从牌堆里抽出一张卡牌,翻面后,牌面上的图案,和她收到的那副《圣女弑母》构图相似,只不过上面是两个火柴人,甚至无法辨认人物的性别。 她眉头一蹙,正想问这图案是什么意思,只听女摊主说道: “当你完成命令,你的名字将被记入父亲的卷轴,母亲的歌声将不再属于你。” 江枫放在身侧的手一抖:“什么意思?” “这只是我从这张图案中看到的而已。” 江枫焦急道:“我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像是急于证明着什么。 “我期待您对命运的抗拒。”女摊主勾唇,紧接着又问道,“您想看看爱情运势吗?” 提到“爱情”二字,江枫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了游夕的面容,她回绝道:“不了。” 女摊主像是没听见一般,自己从牌堆里抽出一张:“似乎会有好运。” 在仔细“看”清楚牌面之后,女摊主又笑道:“这张牌的牌面似乎在说:在那专司喜欢的心脏里,正盛放着你刚刚想的那个人。” 江枫轻吐一口气,对此不以为意。 这牌都不是她自己抽的,能作数? 江枫舔了一口干涩的唇瓣,对沈幽说:“走吧。” 女摊主将手上的卡牌放进牌堆里,视线转向一旁的水晶球:“祝您好运,一路平安。” 命运早已为您写好了剧本,您又会如何演绎呢? 天空也将带来新的一轮月亮了呢。 >>> 在江枫等人离开后,那个头戴面纱的女摊主也跟着撤离了这个小摊,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一只长满绒毛的步足伸到了女摊主的面前,扎进了桌子上的一个苹果里:“你好,拉克。你见到我们的新任的月亮了吗?” 女摊主的视线跟随那只苹果上移,看着倒挂在天花板上的白色“人”,说是人,实际上是一个拥有着人形上半身和蜘蛛下半身的“怪物”——嗯,很多人都是这么称赞她的。 “见到了,她很漂亮。”女摊主说。 “你有把老月亮得到的预言启示和她说吗?” “说了,不过她似乎不信。” “她为什么不信?老月亮当初也想和命运抗衡,后来就那样了。”“蜘蛛”咬了一口苹果,又说,“阿缇洛那老家伙真坏,祂已经把老月亮抓走了,结果发现老月亮能量耗尽又把她送回来了。” “是阿缇洛太贪心了。”女摊主开始收拾行李,“我们该走了。” 预言启示已经带给江枫了,她们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蜘蛛”放下蛛丝落回到地面上:“听说新月亮谈恋爱了?” “嗯,昨天晚上她来不夜城找月亮的时候我和她擦身而过,我闻到她身上有星星和太阳的味道。” “星星和太阳?太阳是因为她的印记之力吧?可星星不是应该在新任的月亮身上吗?”新任月亮的心脏可是由星星汇聚成的,如果星星在她身上,月亮的心可怎么办? “我们的月亮似乎已经把自己的心交给太阳了。” 嗯,物理意义上的。 “蜘蛛”吐出嘴里的苹果核:“月亮真爱她。” “羡慕了?”女摊主笑着安慰道,“你也会有的。” “我才不要,上一个男人还说要给我组成一个完美的身体,结果你看到了,我才刚拥有人类一半的身体,他就不见了。之前还有人问我到底是蜘蛛还是人类,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好啦好啦,”女摊主在努力安抚她的情绪,“要不然我们去不夜城逛逛?今晚的神启似乎有些许不同。” “不要,都一样的没意思。”“蜘蛛”回绝了她。 二人掠过了守门的守卫,就这样悄然离开了。 那两个守卫像没有看见她们,其中一个还打了个喷嚏。 >>> 今晚的“神启”之日同以往的略有不同,只不过江枫等人初来乍到,不知道其中的区别。 其实大多数居民也都不知道,真正知道的只有那些神明的信徒们。 因为今天,曾经忠于鱼神的那个信徒,获得了来自卷心菜之神的启示,成为了卷心菜之神的“使徒”。 这种叛离神明的行为不论在哪里都会受到唾弃,但是就是这样的人,他成为了卷心菜之神的“使徒”。 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们敢怒不敢言,毕竟一旦开口质疑,就等于在质疑卷心菜之神的决定。 广场上属于“荒废时钟”的钟声开始敲响,上面的指针不同于之前的静止,而是开始紊乱,像是一个齿轮开始加速环绕着一圈又一圈。 所有人都朝着广场的方向开始聚集,其中自然包括江枫等人。 “咚、咚” 江枫的耳边似乎就传来了“咚咚”的声音,每向广场靠近一步,这声音就越发清晰。 那“咚咚”声富有节奏,像是心脏的跳动。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江枫问沈幽。 “咚、咚。” 沈幽面露疑惑,摇头道:“没有,怎么了吗?江队。” “咚、咚。” “我好像听到了类似心脏跳动的‘咚咚’的声音。” “咚、咚。” 沈幽侧耳仔细听,但是只能听到来自周围人的喧闹声:“没听见呀,江队耳力这么好吗?” “咚、咚。” 那道声音不绝于耳,让江枫的心脏又不约而同地跟随这个声音的节奏开始跳动,让她有一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啊!”沈幽惊呼一声,指着一旁的路人,“是那个吧!” 江枫顺着她的指尖望去,那是一个正站在广场边缘击鼓的男子。 “咚、咚。” 男子敲击皮鼓的节奏和江枫听到的一致,看来这莫名的“咚咚”声是来自这位男子没错了。 “是他。” “咚、咚。” “江队耳力真好。”沈幽再次努力去倾听,还是没有听见,“我都听不见。” 大概是周围的嘈杂声将这击鼓声给盖了过去。 江枫似乎清醒了一点,她仔细望向那个击鼓男子,发现正是昨日将那个“卷心菜之神抱枕”交给自己的男子。 那个“用他的聪明、机灵和飞行能力制作抱枕”的男子。 >>> 他们给了我一个名字,一个编号,一枚代表“接纳”的印记。可他们从未告诉我,这代价是将我的故乡、我的爱人、我的名字,全都扔进了那条忘川里。 ——时之心,第215次回溯。 正文 第45章 黑污 ◎沉睡中的他们和清醒的你。◎ 不夜城的上空亮出五光十色的景象,彩色的灯光映射在黑夜的上空,像是一堆颜料泼在了这夜幕上,就连彩灯的颜色都不带变换的,泼了一层又一层,一点都不具美感。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林墨梵和安离世拼命地挤到江枫身边,那个卷心菜抱枕还在林墨梵手上。 沈幽的眼睛好,隔着人群就看到了安离世和林墨梵。 “江队……”林墨梵凑近江枫,轻轻地喊她,神色带着惊恐。 江枫的视线从广场中心回到林墨梵身上:“怎么了?” 林墨梵没有说话,眼神一直在向下飘,示意江枫。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江枫看到了一颗卷心菜,正是之前击鼓男子递给她的那颗。 只不过此刻那颗卷心菜像一个花苞一般,缓缓开了一个口儿。 但是这颗卷心菜还未完全绽开,即便他们观察许久,都没能看清里面是什么。 不是没有想过将其扒开一探究竟,但是这个抱枕的触感是平滑的,没有任何的可以扒开的可能。 或许只有在某天它自己打开了,才能看到里面是什么。 “它会动……”林墨梵的声音颤抖,手有些拿不住那颗卷心菜抱枕。 明明是特质皮的触感,却能用肉眼看到叶片层层绽开的模样。 “这真的是卷心菜吗……” 江枫从林墨梵手里拿过那个卷心菜抱枕:“回去再说。” 现在,“神启”开始了。 “开始了开始了!‘神启’开始了,安静!” 广场的最中心用蜡烛围成了一个圈——只有获得神启的人才有资格走入,即使再喧闹,其他居民也没有踏入过蜡烛的范围内。 一位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子从人群中走出,走进了那个蜡烛围起来的圈内,他的全身被这个斗篷包裹得严实,兜帽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是他!” 人群中有人叫道。 这位就是那个曾经忠于鱼神的叛徒,如今获得卷心菜之神的神启之人。 江枫注意到,这个人身上的斗篷,和当初那个地下机甲比赛赛场的穿的斗篷的款式一模一样! “他是谁?”江枫悄悄问旁边的居民。 那个居民似乎是鱼神的信徒,对这位鱼神的叛徒很是唾弃:“他?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跳梁小丑? 看来鱼神和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之间并不和谐。 虽然这种事情早有预料,可江枫仍有疑惑。 “你不喜欢卷心菜之神吗?” 居民啐了一口:“能喜欢吗?他们到处宣扬我们是疯子!说我们是蟑螂,说我们吃垃圾!他们才有病呢!开医院都治不好他们的脑子!” “医院?” 居民谨慎地上下打量江枫,说:“你新来的吧?真的是什么都不懂。鱼神怎么会放任你们这种人进来。我就说那个屏障层早就该修复了。” 见江枫真的什么都不懂,那居民倒是好心地为江枫做了解释。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里,这才悄悄凑近江枫的耳边:“之前‘神域’——就是这儿,出过事儿!” 江枫的眼睛转了一圈,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人说的正是之前的那场“黑祸”。 “你是说……‘黑污’?” “可不嘛!你知道的也不少。”那居民一拍大腿,又凑到江枫耳边。 这一次,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件事之后,大家得益于鱼神的帮助才没有被‘黑污’污染。所以‘神域’里,鱼神的信徒是最多的!” 说起这个,居民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面带自豪地说:“所以来信奉我们鱼神吧!” 江枫尬笑两声,没接话茬。 “你迟早知道鱼神的好!”居民冷哼一声,又开始讲起Ⅵ号星上的事情,“因为那场灾难,虽然有鱼神的帮忙净化‘黑污’,但是‘神域’还是遭到了重创!等我们好不容易重建‘神域’,结果有的人……背叛了鱼神!” 江枫倒吸一口凉气:“天哪!发生什么事了?” 见江枫如此神态,那居民只觉得江枫上道,煞有介事地继续说:“你听我和你说!那些人非说什么受到了卷心菜之神的感召,说鱼神不洁!他们在开什么玩笑?污蔑,赤裸裸的污蔑!鱼神可是可以净化黑污的神明!” 于是那些人,改去信奉卷心菜之神了。 真是难以置信! “他们说鱼神的信徒都会成为疯子,只有信奉卷心菜之神,才能得到宁静。” “还要在‘神域’里搞什么医院,开什么玩笑?有鱼神的‘圣物’在,我们百毒不侵!只有他们卷心菜之神的信徒,才需要去看医生!” “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也是奇奇怪怪的,他们不喝水。” 卷心菜之神的信徒认为,“神域”上的水源已经被“黑污”污染了,所以他们不喝不夜城外围的水,全靠不夜城内卷心菜之神按时赐下的素食过活。 “卷心菜之神的信徒都是从鱼神信徒里叛出去的?” “这个……也不好说。” 毕竟当时不是所有人都信鱼神的。 “但是大多数都是这样叛出去的。” “你们这么不对付,为什么现在还聚集在这里?” “这里是不夜城,鱼神会在这里给信徒们神意。至于卷心菜那边……学我们的。” “那他呢?”江枫指着站在蜡烛围成的圆圈内的人影,“既然很多卷心菜之神的信徒都是从鱼神这里叛出的,那为什么大家独独那么讨厌他?” “他?因为他是被‘黑污’污染了的人。” “污染?” 不论是卷心菜之神的信徒还是鱼神的信徒,他们都讨厌“黑污”。 “这就是叛离鱼神的代价!” “可这人不是传达卷心菜之神的旨意吗?你们也来听?” “当然要来!来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要不是有规定不能进入蜡烛内圈,他们早就一拥而上了! 中间的黑斗篷男子没有摘下自己的兜帽,他提高了自己的音量,说道:“我收到了神明的启示! “鱼神的圣药是谎言!根本不能清除‘黑污’!这一切都是假的!卷心菜之神根本不能为我们解决温饱的问题!卷心菜赐予的那些东西根本不能吃!那是比垃圾还肮脏的东西!我们需要改造这颗星球!让它变得适宜人类居住。” 黑斗篷男子说完这句话之后,广场中的声音静默了一瞬,随后众人对男子群起而攻之——要不是他们不能踏入最中心的圈内,他们早就一拳揍到男子脸上了! 江枫和沈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了一句话:“这颗星球上的居民还有正常人?” 但是鱼神和卷心菜之神的信徒可不这么认为。 “他在说什么屁话!他都被黑污污染了!” “他的话不能信!” “卷心菜之神不能解决温饱?那你之前吃的都是什么?” …… 男子指着被他们供奉在一旁的鱼缸,里面的气泡眼金鱼还在吐着泡泡:“它就是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金鱼!它不是什么鱼神!它甚至不能吃!只能用来观赏!” “‘它’?”鱼神的信徒愤怒道,“你居然用这种词汇来形容我们的鱼神?!” “哈哈哈哈!”男子的话却取悦了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们,“这个词用得好啊!” “你在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发酵怪物’!” “你!” “叛离鱼神的人身上早就烙下了污点!卷心菜之神只不过是不洁的发酵怪物!你们这辈子都无法进入神启之地!永远无法被神明*庇护!” “放你的狗屁!你们不过是一群浸泡在腐鱼汤里的旧世界人!” “你想打架?!” “来啊?我怕你?” 鱼神和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们早就不对付了,现如今双方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够了!” 人群中,一个独眼女子出声制止,她身边的众人不约而同地退后几步,为她留出一片余地。 独眼女子环顾四周,眼神中的警告让所有人都纷纷闭上了嘴。 女子叫出了黑斗篷男子的名字:“乌尔荣,你根本没有接受到神的旨意!” 乌尔荣怒吼着回应:“哪有什么神!一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金鱼!一个是已经烂掉的、发霉的卷心菜!” “咚、咚。” 再次出现的击鼓声冲进江枫的耳朵。 “你真的是疯了!”独眼女子抬手指着乌尔荣,眼里迸发出怒火,“你疯了就算了!你谎称收到旨意,现在还在这里妖言惑众!” “妖言惑众的到底是谁!!!”乌尔荣崩溃着大喊,“你们都是疯子!你们才是疯子!!” 他明明是最正常的那一个!!他明明是最清醒的那一个!! “咚、咚。” 女子上前,走进蜡烛围起来的那个圈内,众人纷纷后退为她让开道路。 独眼女子凑近乌尔荣,一把扯下他身上的斗篷,露出那张脸。 在广场灯光的照耀下,乌尔荣的脸清晰可见、无处可逃。 在场的众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该如何形容这一张脸呢?像是一张惨白的画纸上滴满了墨滴,一滴、一滴,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晕染开来,覆盖了一大片,有的又是一小点,浓浓的墨滴凝成了一小块。 就这样滴了一块又一块,颜色深浅不一,没有给这个画纸留下一片白色——哦,除了他的唇周,至少没有掩盖他那紫得发黑的唇瓣。 独眼女子指着乌尔荣,对众人道:“他已经被‘黑污’污染了!” “不是!”乌尔荣急声反驳道,“这不是‘黑污’!这只不过是被神明注视的代价!” “咚、咚。” 沈幽轻轻扯了扯江枫的衣角:“江队,他这是……” 后面的字又被沈幽吞了回去。 “嗯。”江枫点点头,肯定了沈幽的猜测,“很轻微。” 使用了印记之力的后遗症。 “咚、咚。” “杀了他!”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 乌尔荣脚边的蜡烛转眼间化为乌有,烛火全灭了;“荒废时钟”突然敲响,“当当当”的,指针在即刻间停止了下来,静止不动。 击鼓男子手中的鼓发出轰然一声闷响,沉闷的“砰”声带着撕裂感。 鼓皮被他敲破了。 那男子喃喃自语:“诶呀,又要去寻找新的皮了……” 之前存下的皮都用来做那个“卷心菜之神抱枕”了。 正文 第46章 代价 ◎神明向你投来视线,既是恩赐,也是代价。◎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众人对站立在人群中央的乌尔荣开始声讨,似乎打算用这种方式让他献出生命,并为之前羞辱神明的言论而付出代价。 乌尔荣对此见怪不怪,他只是用手捂着自己的被“黑污”浸染的脸,试图用这种方式躲避众人的视线。 面对众人高呼他的死亡这件事,他早有预料,如今站出来,他就已经打算好用自己的生命来说点什么。 “你已经被‘黑污’污染了。”独眼女子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向乌尔荣,“这就是你叛神的下场。” 她看他的眼神仿佛此刻的他是一个叛神之人应该有下场,没有怜悯、没有可惜,只有活该。 独眼女子:“你背叛了鱼神,我理应来处理你,但是你躲进了卷心菜之神的庇护羽翼之下,我放过你一回。可现在,你又背叛了卷心菜之神。只有叛神的人才会被‘黑污’污染。” 她的话说服了众人。 此刻,鱼神和卷心菜之神的信徒都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他们齐声高喊: “只有叛神的人才会被‘黑污’污染!” “放屁!” 人群中的林墨梵开口反驳,却被安离世一把捂住了嘴巴,拖着他躲进了人群,这才没有被人发现。 “你疯了?”安离世道,“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林墨梵自然知道乌尔荣脸上的“黑污”是什么,道泽6814小队全体成员都知道那个“黑污”是什么。 那是使用印记之力的代价。 可现在Ⅵ号星上的居民们都疯了,他们现在要是出声反对,他们会和乌尔荣一个下场。 他们或许可以安全离开这里,但是之后呢?要和整颗星球的居民们为敌吗? 林墨梵当然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是他仍然选择出声:“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安离世张了张嘴,又憋了回去:“没想到。” 他们是军校学生,不论如何伤害居民这件事情,安离世扪心自问做不来,江队她们也是如此。 “安静。” 独眼女子再次开口,但是这次她的语调不似之前的强硬。 她说:“我们鱼神的‘使徒’有话要说。” 独眼女子向后一步退出这个蜡烛围成的圈内,随之踏进圈内的是之前江枫等人见过的那个穿着护士服却一身肌肉的男子。 今日那男子手上戴着一副新的橡胶手套,这副新的橡胶手套上面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什么红色的液体或者颜料。 他站在乌尔荣面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乌尔荣:“神明怜悯人类,派出‘使徒’拯救他们,‘使徒’却被恶魔蛊惑,将人类绑在污河之中活活淹死。神明降下神罚,要‘使徒’承受人类的痛苦。 “现在,假装神明使徒的你,明白了神的旨意了吗?” 乌尔荣被他的话吓得一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泛起,像是受尽了严刑拷打,隐秘的痛苦刺激得乌尔荣浑身发虚。 “我们要遵循神的旨意!他要承受这份痛苦。” 有人高喊道。 身穿护士服的男子紧盯着乌尔荣的双眼,乌尔荣也毫不客气地回望回去。 可男子的眼瞳像是变成了摇晃的钟表,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 乌尔荣的意识开始模糊,却又觉得自己头脑清醒,清醒地知道有人将他高高举起,欢呼着、高喊着要把他推下去——推下去——,让河水没过他的头顶,让河水充斥他的鼻腔,让他吃力挣扎,让他精疲力竭。 乌尔荣能清晰地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但他自己此刻却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 他和那群人像是隔着一层半透明的薄墙。 真是混乱。 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居然还能呼吸。 也有可能是那个护士服男子的特殊能力,催眠他,让他在如此安静到仿佛沉睡的氛围里接受死亡。 他早就接受了这种结果。 ——不能打破事物的“正常”规律,否则后果你无法想象。 之前占卜的时候,那个女摊主是如此解读他抽出的卡牌的。 当时她还特地咬重了“正常”两个字。 所以乌尔荣早就设想到了这最后的结果。 ……大概。 薄墙之外,他们吵得更凶了,但是乌尔荣渐渐地听不清了。 当乌尔荣再次恢复清醒之后,他在一个破旧的小商铺里,周围站着几个长得特别好看的人。 “这里是地狱还是天堂?”乌尔荣问。 看这个环境似乎是地狱——和Ⅵ号星上的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这个空间内却被打扫得纤尘不染——这点又和Ⅵ号星上的不太一样。 “你没有死,是我们的队长救了你。”一个女子为乌尔荣递来了一杯水:“你要先休息一会吗?” 她真是心善。 乌尔荣想。 靠墙站着的陆艳小声地“啧”了一声,这种寻死之意明显的人还救他做什么? 她的这一声很小,大概只有耳力好的江枫听见了。 乌尔荣喝完了沈幽为他递过来的水,开口道:“你们是最近才来Ⅵ号星的吧?谢谢你们救了我。” 江枫用自己对精神力的精准把控,将乌尔荣包裹住,使得他不至于溺毙。在众人离开之后,他们悄悄带着乌尔荣离开。 乌尔荣明显是Ⅵ号星上唯一一个“正常”的人了,江枫认为他应该是可以沟通的,救了他也可以为江枫等人提供Ⅵ号星上面的情报。 游夕递给江枫一个眼神,示意让江枫来问。 接收到讯息的江枫:“这颗星球上发生了什么?” “黑污,他们都被黑污给污染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Ⅵ号星上的居民就从正常中开始透露着些许的不正常。 后来他们将一条普通的金鱼奉为神明、将一颗发霉的卷心菜奉为神明。 Ⅵ号星从一颗偏远的星球开始变成了一颗垃圾星。这些垃圾不是从更高级的星球丢弃过来的,而是Ⅵ号星上的居民人为制造的——因为鱼神的信徒们将这些垃圾当成食物。 卷心菜之神的信徒将他们称之为吃垃圾的蟑螂也不无道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这颗星球的星球主,他负责管理这颗星球,他上报给了联邦上层,他想要制止,但是结果很显然他失败了,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 很快就有了那场黑祸。 鱼神解决了黑祸之后,有人收到了卷心菜之神的启示。 后来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等等?是鱼神解决了黑祸?” “是的。”乌尔荣点头,“我的记忆里是这样,但是……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是否正确。” 乌尔荣不知道这颗星球上最早的不正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毕竟他也曾经陷入过这种状态。 乌尔荣最开始是鱼神的信徒,像是阴暗处的蟑螂,吃着那些令人作呕的垃圾,可是某一天,他变成了一只拥有了人类的认知的蟑螂,他惊恐地丢下了手里的垃圾——哪怕在上一秒之前他正准备享用这个美食。 就这样,他成为了卷心菜之神的信徒。那个时候,他同那些忠于卷心菜之神的人们一样,自认为高人一等,自认为自己的阶层要高于那些鱼神的信徒们——毕竟他已经拥有了那些吃着垃圾的人们所没有的“智慧”。 但是很快,乌尔荣就发现,原来所谓的“卷心菜之神赐予的正常的食物”,和外面的那些垃圾,没有什么两样——发霉的食物而已。 鱼神的信徒们吃鱼卵、祈祷鱼鳞、泡黑水澡,他们认为这样可以免疫黑污。 卷心菜之神的信徒有些不同,他们表面上看是正常人,冷静、自持,行为也正常,和那些被注射了鱼卵后云里雾里的鱼神的信徒们不一样。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卷心菜的信徒们的语言充满绕口、悖论与“哲学性发疯”。 比如那个自称在‘满脸褶子’文学方面颇有造诣的老者。 乌尔荣是在半个月前“清醒”的,他试图叫醒众人,但是众人却不相信他的话。 大家都疯了,但是在疯癫的众人眼里,正常的乌尔荣才是疯了的那一个。 “清醒”后的乌尔荣,开始感染了那些居民口中的“黑污”。 乌尔荣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黑斑:“他们说我感染了‘黑污’,实际上他们才是感染了黑污的那个。” 乌尔荣“清醒”之后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如何称呼那些陷入疯狂的居民们,于是他也用“黑污”一词来称呼他们的疯狂——他们才是被污染的那个! “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乌尔荣讲完了自己的故事。 道泽6814小队的众人们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如此,那么如此干净的飞船停靠点,为什么又是那么地干净? 如果说“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是因为要祭拜“神明”才会清理上面的“食物”——也就是垃圾。 那飞船停靠点呢?飞船停靠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正常? 这颗星球上还有没有其他像飞船停靠点一样看起来非常正常的地方?这些地点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最终几人还是一致将江枫推出来询问下一个问题:“除了你之外,还有‘清醒’过来的人吗?” 乌尔荣摇摇头:“我找不到。” 这段时间他有试图寻找过,但是并没有找到,也正因为找不到,他才一个人来承受这些,连个倾诉对象都没有,饱受折磨。 “这个情况——我是说黑污——他们被黑污污染的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乌尔荣继续摇头,只说:“我只知道我是在大约半个月前‘清醒’的——就是身上出现这些黑斑的时候。” 所有人都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陷入那种状态的。 就像在他们的记忆里,被污染之后,解决黑祸的是鱼神,与【日时】的人无关。 但是乌尔荣的出现最起码是个好消息,这说明有人能够自行挣脱黑污的污染,“清醒”过来。 乌尔荣身上的黑斑是使用印记之力的代价。 拥有印记之力的觉醒者都被【日时】提醒尽量少用这种能力,因为每次使用这种能力之后,就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有人说印记之力是神明投射在觉醒者身上的视线,是来自神明的恩赐,但是神明的恩赐不是所有人都能承担得起的。 乌尔荣身上的黑斑有明显的属于印记之力的能量波动。 这一点很奇怪。 大多数觉醒者在交付“代价”的时候,其他觉醒者是感受不到这个能量波动的。 但是显然眼前的乌尔荣在交付“代价”的时候,却能够产生这种能量波动。 像印记之力,又有点奇怪。 “你吃过圣药?” “吃过。”乌尔荣没有避讳,每个被鱼神选中的信徒都能获得圣药,也有的人会非常幸运,在入教的第一天就能获得圣药。 “请你们一定要救救这颗星球!”乌尔荣将希望放在了江枫等人身上。 这些人明明比他大不了多少,但是乌尔荣也只能够将希望放在他们身上了。 不过万幸的是,这颗星球上“清醒”的人不再只有他一个了。 “把你知道的有关卷心菜之神和鱼神的事情都告诉我们,好吗?” 乌尔荣这种二五仔的好处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 乌尔荣点点头,说道:“他们说,鱼神赐予的圣药是为了对抗‘黑污’。” 那些像鱼卵一样的东西,就是鱼神赐下的圣药,据说可以清除居民身上的黑污。 但是“清醒”过来的乌尔荣明白,事实恰恰相反,那个圣药,正是黑污。 多可笑,自诩能够净化黑污的鱼神,正是黑污的源头。 “鱼神和卷心菜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条金鱼和一颗卷心菜而已,这明显是背后之人刻意造神,用圣物来控制信徒。” “鱼神用圣物来控制信徒,那么卷心菜之神呢?” 之前那位居民说,不是每个信奉卷心菜的信徒都是从鱼神叛离出来的。 “那说明……卷心菜之神那边,也有控制信徒的手段。” 正文 第47章 圣物 ◎“真是……物尽其用啊。”◎ 乌尔荣现在无处可去,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现在他要是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江枫等人也必然会被这里的居民群起而攻之。 最终江枫等人想办法将乌尔荣藏在了商铺里。 乌尔荣好不容易遇到和自己一样“清醒”的人,还是一次性遇到好几个,感动都来不及,自然江枫等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房间不够分了,安离世和林墨梵两个人挤在了一间,空出了一间房让乌尔荣住了进去——商铺内最隐蔽的那一间。 此刻,江枫的房间里正除了她本人之外,还有游夕和陆艳。 江枫开门见山,询问两位队友的意见:“你们怎么看?” 游夕开口道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个圣物很有可能和印记之力有关。”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乌尔荣身上有使用印记之力之后产生的代价。 “他是觉醒者吗?”陆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但是感觉很奇怪。” 江枫下意识朝游夕看去,在抬头的一瞬间,发现游夕早就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二人视线交汇的刹那,江枫和游夕此刻的状态仿佛共用一颗脑子。 江枫眯起眼睛:“我刚刚有个猜测。” “我也有一个,我们的猜测是不是同一个?” “但现在只是猜测。” “要不要看我们谁先找到证据?” “并无不可。” 江枫和游夕的对话落在一旁陆艳的耳朵里,听得云里雾里。 陆艳嘴角一抽:“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游夕和江枫的视线仍然落在彼此身上。 ——圣药就是黑污,黑污能够让居民们获得微量的印记之力。 “那些鱼卵一样的圣药,倒更像是实验的失败品。” 圣药的作用显然是有意控制的。 “应该是有人想要研制出不会造成巨大伤害的,同时又能够安全激发印记之力的诱导剂。” 只不过实验失败了。 甚至是失控了。 于是有了那场黑祸。 “这里是联邦星域内,谁有这么大的权力做到这些?” 即便再怎么邻近帝国,能够在联邦的星域内研制出这种东西的,怎么想都不会是帝国的人,只能是…… “联邦高层有问题。” “之前的那个星球主很明显就是发现了什么,才被灭口的。” “我想这才是【日时】同意让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这是顺道让他们找出联邦的叛徒呢。 找不出来也没关系,顺势放弃他们就好了。 “真是打得好算盘。” “真是……物尽其用啊。” “这个研究项目失败了,但是却留下了后遗症。” “如果是联邦的某个高层,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们在研究失败之后,选择放弃这颗星球。” 但是没想到【日时】的人解决了。 于是Ⅵ号星上开始着手重建的工作。 只是谁都想不到,Ⅵ号星上仍有野心勃勃的人,借着之前实验的残渣,顺着神志不清的居民们口中的“鱼神”,随便找来一个金鱼就开始造神。 那些鱼卵,就有能够激发印记之力的作用。 “所以鱼神的信徒们都很癫狂。” 大多数人是承受不了印记之力的,陷入癫狂是最好的结果。 “幸好这些东西是试验品。” 这要真的是和印记之力有关的东西和禁物,这颗星球估计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精神力暴动。 但是这些鱼卵服用多了之后,很有可能就会像乌尔荣一样,被激发出伪印记之力,连带身上会出现使用印记之力之后的代价。 “只是不知道他被激发出来的印记之力是什么。” “那卷心菜之神呢?” 如果卷心菜也只是人造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们又为何相较于鱼神的信徒更加冷静? “你忘了?很多卷心菜之神的信徒,都是由鱼神的信徒转变而来的。” 所以卷心菜之神一定有什么手段对抗黑污,对抗鱼神的圣药。 “那问题来了,卷心菜之神那边的目的是什么?” 所有人都没接话,现在证据不足。 游夕:“还有那个独眼女子,她似乎很有名望。” 从独眼女子的言语中来看,她似乎是鱼神的信徒,但是当她开始领导众人的时候,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们也非常听她的话。 陆艳:“还有黑污,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需要拿到那场实验的证据。” “好,”游夕第一个响应,眼神平静地望向江枫,问道,“你这次还要和沈幽一组吗?” 江枫莫名觉得身体一抖,下意识回绝道:“不、不了吧?” 陆艳撇了撇嘴,悄悄给江队一个白眼,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头。 游夕抬脚向江枫靠近了几步:“那江队这次想和谁一组呢?” 江枫下意识开始后退,但是很快就抵上了身后的床铺,可即使如此游夕也让然没有放过她,甚至倾身更进一步。 江枫好险没有跌坐在床铺上,否则这个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 如此近的距离,江枫甚至能闻到游夕身上的香味——像是桔梗的香味。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幻境里的那个吻。 江枫下意识地想躲闪游夕的眼神,可即使如此,江枫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游夕炽热的眼神,烫得她下意识想要逃避。 江枫意识到自己此刻必须给游夕一个答案,刚想开口,只听陆艳给她解了围。 “喂喂,我还在这里呢,两位,调情也不要在这个时候啊。” 游夕直起身子向后撤了一步,给江枫让了些许空间:“江队想好了记得通知我。” 随后,游夕离开了江枫的房间。 江枫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又苦笑了一声。 游夕这就是要和她一组的意思。 看来这次是躲不过了。 陆艳看了一眼面对游夕就不会说话的江枫,冷哼了一声也跟着离开了房间,只留下心如擂鼓的江枫。 当江枫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走出房门的时候,除了乌尔荣,小队的成员基本上都在这里等江枫了。 见她出来,游夕上前一步,主动说道:“江队,我想和沈幽一组。” 一旁的沈幽被游夕这句话吓了一跳,瞪大了双眼,感觉自己此刻身处危险重重的禁地:“不、不了吧?” 但游夕的视线仍然停留在江枫身上:“江队和林墨梵一组,这个安排可以吗?” 林墨梵举手:“我随便,我都可以,我没意见。” 他的意思是你们小情侣两个的事情我不掺和。 江枫微微蹙眉,将视线移到沈幽身上,在等待沈幽自己的意愿。 游夕顺着江枫的视线看向沈幽:“可以吗?沈幽?我们去查有关卷心菜之神的线索。” 沈幽觉得自己此刻浑身都在冒冷汗。 这是认真的吗? 怎么有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感觉。 她将视线望向林墨梵,希望他能挽救一下自己,但是林墨梵双手一摊,说什么都不打算参和。 沈幽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磕巴道:“可、可以……吧?” 看出沈幽的慌张,江枫开口道:“游夕,我和你一组吧。” 虽然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和游夕独处。 听到江枫这句话,背对着她的游夕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沈幽在此刻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道:“江队!我可以!我和游夕一组!我们去查黑污!” 说着,沈幽拉起游夕的手:“我们走吧!” “好。”游夕点头和沈幽离开了这间小商铺,回头冲江枫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走了,江队。”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江枫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她怎么觉得游夕是故意的。 游夕生怕江枫反应过来,拉着沈幽出门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迅速跑走。 江枫并不知晓游夕的确切的目的,但是看游夕这着急忙慌的模样肯定有问题!而且游夕在用这种方式将她排除在外! 不知道游夕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江澈”,还是为了什么。 林墨梵没看懂江枫为什么情绪激动:“江队?我们走吧,我们去调查什么?” 卷心菜之神这一路被游夕先抢走了,他和“江澈”一组,选哪个任务比较好呢? 江枫还在用光脑给游夕发去消息: “跑那么快做什么?” “有问题随时给我发消息。” “不要乱来。” “照顾好沈幽。” “记得给我发消息。” “切记不要乱来。” “有什么问题让我来处理。” “游夕!” …… 但是已经跑远了的游夕并不会给江枫回复—— 沈幽被游夕拉着跑出去好远,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游、游夕,我们,为什么,要、要跑这么快?” 这里已经完全看不见她们居住的那个小商铺了,确认江枫没有追上来之后,游夕才放心地找了个地方休息。 体能没那么好的游夕呼吸也有些紊乱:“要是被她知道,我们肯定、会被拉回去,不能调查卷心菜。” “卷心菜……很重要吗?” 游夕平复下自己的呼吸,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幽:“嗯,很重要。” 沈幽还想再问什么,只听游夕幽幽地补充了一句:“和虫族有关。” 沈幽感觉自己呼吸一滞,还想再问什么,游夕又道:“我猜的!” 这一下就打断了沈幽想问出口的问题。 游夕拉着沈幽向前走:“现在是不是对这个卷心菜之神很感兴趣了?我们快走吧!” 确实。 确实勾起了沈幽的兴趣。 但是…… 游夕好像知道了她的秘密,她是虫族的,那个秘密。 “你知道了,是不是?”沈幽扯住了游夕的手,“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虫族这件事情迟早掩盖不住,也没有必要掩盖,只要是虫族就能一眼看出来,就比如之前那个黑雾女子。 她不怕队友们知道,她只是好奇游夕是如何知道的。 但是心控巨虫,是个秘密。 心控巨虫属于迦楼罗一脉,是其中的一个分支,数量稀少,大多数虫族都以为他们这一支已经灭绝了,但游夕一个人类是怎么知道的? 游夕回过头悄悄地对沈幽眨了眨眼睛,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这件事关虫族,我希望不要让江队知道。” 游夕没有恶意。 沈幽确定了这一点后,松了一口气:“为什么?” 江队迟早要知道的,而且江枫那个性格肯定会刨根问底,她们如何隐瞒? 游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知道了以后会生气的。到时候解释的时候就让我来说,你负责点头就好,我没说的事情你不要告诉她。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沈幽权衡利弊之后,同意了游夕的提议,但嘴上却说:“可我有什么好处?” 游夕惊奇道:“沈幽,你变了。” “所以,你打算给我什么好处?” 游夕认真想了想:“你想知道有关‘迦楼罗’一脉的事情,你可以问我。”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就连她的父亲都不知道,游夕怎么会知道? 游夕严肃道:“因为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好,我姑且信你。”沈幽没在意游夕说的“预知未来”的能力,她只是将信将疑地跟着游夕走,“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防着江队?” 游夕摇摇头,只说:“她现在还不能知道那些事情,只要我把那些东西解决了就好。” 江枫就不用去接触那些东西了,月亮就不会变成钥匙了。 沈幽又问:“那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查起?‘先知大人’?” 面对沈幽那句带着调侃意味的“先知大人”,游夕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合作愉快。”游夕说,“之前遇到的那个生意人,我想再去看看。” 江枫和游夕第一次去不夜城的时候,从那个自称“最守规矩”的生意人手里拿到了许多食物——正常的食物。 在这个把垃圾当作食物的星球,那个生意人手里居然还有正常的食物,倒是让人感到有些奇怪。 同时,他也是卷心菜之神的信徒。 所以游夕打算从他身上下手。 正文 第48章 绿眼瞳的黑鬼 ◎喜欢,信徒,祭祀,跳舞。◎ 在时间紊乱的不夜城内,“最守规矩”的生意人在计算着自己售卖的货物,嘿嘿一笑:“那天那两个笨蛋,拿走的全是垃圾!那些东西根本卖不出什么价钱——哦,应该说根本卖不出去,她们还算是帮我清理了呢!” 他身旁的乞丐给他递过来一个白色的请柬:“我和那位女神要在明天举行婚礼了。” 生意人皱着眉接过乞丐递过来的请柬,这意味着他又要交份子钱了:“那么多礼拜日,你怎么偏偏选择明天?” “明天怎么了?”乞丐疑惑道,“我的女神说她只有明天有空,其他时候她要去鱼神那里——明天婚礼过后我就要成为鱼神的使者了,你不用太羡慕我,小多。” 名叫“小多”的生意人将那个请柬揣进怀里:“明天可是卷心菜之神的‘菜心庆祝日’!” 那乞丐惊恐道:“你最好不是为了躲避份子钱而蒙我!” 小多看他那着急份子钱的模样,鄙夷道:“放心,咱们什么关系,即使我无法到场,份子钱我会给你的。” “太好了!” “哦对了,你的女神——我是说新娘,她叫什么名字?” “薇薇多!” “薇薇多?是那个薇薇多吗?!” “是的!那个怀孕了的薇薇多!”—— 江枫和林墨梵揽下了去调查那个独眼女子的任务。 他们最先想到的那个活跃在垃圾堆里的护士服男子。从昨日的“神启日”可以看到,那个身穿护士服男子的地位并不低,通过他去接触明显更高层的独眼女子或许是个方式。 二人随便去到一个垃圾堆,江枫直接说要找一个穿护士服的,那群拾荒者一瞬间就报出了他的名字——七维。 这估计也不是什么真名。 林墨梵跟着那群拾荒者向前走着,低声同江枫吐槽道:“他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假的。” 江枫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是个代号而已。” 在前面的拾荒者侧耳偷听到了这句话,笑着插嘴:“在这里用真名,就像直呼鱼神的名讳,不怕被卷心菜之神盯上吗?” 江枫挑眉,上前一步,问:“怎么说?你有所不知,我们来这里就是因为之前在广场上发生的事情,我们想要信奉鱼神,但是你知道的,我们初来乍到。” 那拾荒者嘚瑟道:“当然,你们都是新来到这里的,我们都知道,没有什么是鱼神大人不知道的,等你们成为信徒就知道了。”那拾荒者话锋一转,“你们会愿意成为鱼神的信徒可是太好了!” 林墨梵被他突然转换的情绪吓得一顿,这人的情绪变化有点像“最初的母星”上的“川剧变脸”。 拾荒者很快就带他们来到了另一处垃圾堆,江枫二人要寻找的那个身穿护士服、名为“七维”的男子。 七维见到江枫二人并不惊讶,经过昨天的神启日,想要加入他们鱼*神的阵营是正常的。 Ⅵ号星球上的居民大都信奉鱼神,或者是卷心菜之神,当然,还有极少数的人什么都不信,或者说,没那么信,但这种人在Ⅵ号星上少之又少。 但在这颗星球上居住总是需要找一方阵营寻求庇护,不是鱼神就是卷心菜之神。 这几个外来者七维让手下的人关注他们好几天了,安安静静地窝在那个小商铺内。 之前那个卷心菜之神的信徒,叫什么来着?哦,褶子文学家——他还去招揽过这群人。如今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些人也该决定自己的阵营了。 七维脱下自己手上的白色橡胶手套,那手套上像是沾染了什么,在阳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线。 江枫想要看清楚上面的东西,但是结果似乎收效甚微。 见江枫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套看,七维好心地将手套递到江枫面前:“你也想要?” 江枫抬眼看他,笑着拒绝了:“觉得有点特别而已。” 林墨梵凑近江枫在她的耳边低语道:“是鱼鳞。” 鱼鳞? 鱼神的信徒手上沾染了鱼鳞? 似乎有些奇怪。 七维如果真的像他们看到的那样,坚定不移地信奉鱼神的话,为什么沾染了自己信奉的神明的东西,却像对待平常物品一样的随意? 江枫留了个心眼,林墨梵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没有探究出到底是为什么,不过他认为这种事情交给江队就行了——这就是和偶像一起出任务的好处。 七维将那双塑胶手套收了回去,随手丢弃在垃圾堆里,江枫看着他状似随意的动作,确定了这个七维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虔诚。 一旁为江枫二人引路的拾荒者显然对七维的动作心生了不满,但是他敢怒不敢言,毕竟七维的地位在可不低。 江枫看了眼地上他们眼中的垃圾堆——居民们眼中的美食堆上那双肮脏的橡胶手套,没有多言。 纵是林墨梵反应再迟钝,也看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他悄悄地扯了扯江枫的衣角,又意识到此刻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江枫侧头给予了林墨梵肯定的姿态。 林墨梵撒开扯着江枫衣角的手,心里有了底。 江枫回过头,将视线转移到七维身上,问道:“我们对鱼神很感兴趣,才来的这里。” 话到如此就可以了,剩下的七维和这些拾荒者们自然会帮她补全。 只见七维笑着拍手,眼里满是欣慰,颇有种“我们鱼神就是比个卷心菜之神要好”的感觉。 “我会让你们明白,信奉鱼神是多么正确的选择。”七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护士服,“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我们的老大,能不能成为鱼神真正的信徒,还要她点头。” 江枫同林墨梵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对七维口中的“老大”有了同样的猜测。 江枫明知故问道:“老大?” “哦,就是那个戴眼罩的女子,你们昨天在不夜城见过的,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林墨梵抢答道,“她好像很厉害,是你们鱼神教的老大吗?” 七维在前面引路,强而有力的身材几乎要撑破身上的护士服,和江枫之前在那个“爱的玩具店”走得摇曳生姿的店主不同,七维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七维说:“她是我的老大。老祭司很少出面,目前教中的事务都是由老大管理的。我之前刚来这里,是她收留的我。” “刚来这里?”江枫追问。 “这在我们‘神域’不是什么秘密,”七维似乎并不介意有人问到自己的私事,“我是被人骗到这里来的,然后就被老大收留了。” 林墨梵:“‘神域’?” 江枫:“骗到这里?” 二人几乎是同时问出口的,出声之后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这个问题你也要问?”的疑问。 走在对面的七维笑得灿烂,为二人一一解答:“‘神域’就是Ⅵ号星。你说这一颗小小的边缘星球,却同时降临了鱼神和卷心菜之神两位神明,可不是‘神域’嘛! “至于我被骗……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我也不记得了。” 江枫神色复杂:“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家里人?” “没有,”七维回答得干脆,甚至音调都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讲述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我可是鱼神的信徒,我离了鱼神,还能去哪?” 江枫回想起他之前的种种举动,并没有拆穿七维的动作。 七维带着江枫二人去到之前他们去过的那个地下室,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打开地下室最深处的那扇门。 七维敲响了距离楼梯最近的那扇门:“老大,他们来了。” 江枫一瞬间明了,他们早就知道自己要来,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点,甚至没有回头同林墨梵有什么眼神交流。 “进来。”熟悉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七维为江枫二人打开了门,伸手示意他们先行进入。 江枫也没和他客气,和林墨梵一前一后进入了房间里。 和最深处那间祭拜鱼神的房间不同,这间靠近楼梯的房间非常宽阔,有一张似乎是办公桌,还有一个巨大的……水池。 水池? 别说林墨梵,江枫自己都有些理解不能。 林墨梵定睛一看,差点惊呼出声。 只见那独眼女子正躺在水池中间,就着污浊不堪的黑水,姿态惬意得像是在泡澡——如果忽略那正伏在独眼女子肩头的黑鬼的话。 那黑鬼没有四肢、没有身躯,瞪着一双绿色的眼睛,伏在女子肩头,朝着推门而入的三人望去,他的下半身似乎没入了水里,将水池里的水都染黑了一般。 江枫显然也看见了,在林墨梵出声之前死死地捂住了林墨梵的嘴巴,将他口中的惊呼全部塞了回去。 林墨梵缓了好久,才平复下来,拍拍江枫的手示意,江枫这才拿开手,装作没看见那只绿眼睛的黑鬼。 那独眼女子从水池里站起身,依然伏在她的肩头,但是她似乎对此没有感觉。她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拿出工具,从那黑色的池水里捞出一条气泡眼金鱼,将小鱼儿放进了自己办公桌上的鱼缸里——鱼缸里的水是清澈且干净的。 刚从水池里起身的独眼女子身上还淌着水,她被浸湿的衣服因为吸水沉重,妨碍了一些她的动作,但她就这样浑身湿透地坐在了办公椅上,像是毫无所觉一般,一点都没有感到不适。 黑水滴在房间各处,江枫好意提醒道:“需要处理一下吗?” “谢谢你的好意,”独眼女子摇头:“但这是鱼神的恩赐。” 见状,江枫点头,没有再多问。 独眼女子接着道:“我叫齐来,你们随意怎么喊我,鱼神给予了我们足够的自由。 “你们是想要成为鱼神的信徒的对吧?欢迎你们的加入。过两天还会有一个入教仪式,等仪式完成了,你们将正式成为鱼神的信徒。” 江枫想起了乌尔荣提过的“圣药”,猜测大概在这个所谓的“入教仪式”上,他们需要服用这个所谓的“圣药”。 “就这么简单?”林墨梵问。 “嗬嗬。”齐来肩头的黑鬼发出了异样的声音,明明就在独眼女子的耳边,但是她却根本没听见。 齐来回答道:“鱼神向来对信徒们不会过度苛求,想要信奉鱼神,随时欢迎,你甚至不用来告诉我,你只要心里信奉鱼神,这就够了。” 齐来桌案上的气泡眼金鱼还冲着江枫二人的方向吐着泡泡。 林墨梵狐疑地看着齐来,实际上是在看齐来肩膀上的那只绿眼睛黑鬼。 齐来看着他的模样,笑道:“最重要的是心诚。” 一直沉默的江枫突然开了口:“那为什么还要参加入教仪式?” “入教仪式的目的主要是让大家互相认识而已。当然,不参加也可以,但是参加了的信徒,多少有些不一样,比如……可以坐上我的位置。” 江枫若有所思地点头,意思就是在“入教仪式”上同众人打好关系,从而获得在信徒中的威望。 见江枫等人没有什么想问的,齐来笑着点头,任凭头发上的水珠沿着自己的脸颊滑落:“欢迎加入我们。七维,送他们出去吧,不要忘了两天后的入教仪式就好。” 在七维带着江枫二人离开后,齐来翻开一旁的黑色笔记本,在上面记录到:怎么样? 在齐来写完字后,她摘下了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眼罩,露出与另一只眼不同的绿色瞳孔。紧接着,她看见一道陌生的、和齐来完全不同的字体开始自动浮现在下面:喜欢,信徒,祭祀,跳舞。 齐来又写道:喜欢就好。 看来老祭司要有接班人了。 过了一会,上面的字迹开始逐渐消失,齐来合上那黑色笔记本,将其放回原处。她的眼神有些失焦,想起了很早之前的那句话: ——带我的眼珠走,和我一起看这个世界。 正文 第49章 完整 ◎你眼里的完整是生拉硬拽吗?◎ 七维送江枫二人离开的路上,给二人提供了一个消息——明天是鱼神的信徒和卷心菜之神的信徒喜结连理的日子。 江枫疑惑道:“喜结连理?” 七维微笑着点头,眼神里似乎有着祝福和向往:“对。不用太惊讶,Ⅵ号星比不上首都星,整颗星球上都没多少人,这种情况很多见的。” 说起这个,七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明天是卷心菜之神的‘菜心庆祝日’,前来观礼的卷心菜之神的信徒应该不会很多,不过没关系,新郎是入赘的,鱼神的信徒肯定会很多。” 林墨梵的视线下意识转移到江枫身上,想要听江枫的意见,但是江枫并没有回头,反而笑着回应七维:“好,我们会去的。” 七维笑容更大了:“那我就送到这里了,我还要继续去垃圾场。” “好。” 江枫和林墨梵笑着同他挥手。 在七维转身离去之后,江枫和林墨梵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唇角。 “江队。”林墨梵开了口。 “嗯。”江枫点头,肯定了林墨梵的猜想,“先回去。”—— “七维是清醒的?!” 不大的商铺内,几人正在分享今日得到的线索,发出这声惊呼的是乌尔荣。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正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乌尔荣。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乌尔荣解释道,“这里隔音效果不太好。” “没关系,”江枫安慰道,“我们没打算瞒你。” 乌尔荣根本不敢出门,外面的居民们更想杀他。况且诸如这些事情,乌尔荣知道或许能为他们提供不同视角的线索。 七维说的都是真的,他是被骗到Ⅵ号星上的,这点Ⅵ号星上的居民们都知道。 “七维是个很凶的人。”乌尔荣说,“我在鱼神教的那段时间里,他对我们都是不假辞色的,从来不会笑,似乎还很生气。” “他是什么时候被骗到Ⅵ号星上的?”游夕问,“黑污之前还是黑污之后?” 乌尔荣摇头:“我没有印象。” 他并没有关于黑污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概念,黑污好像就这样悄声无息地侵入了他们的生活里,然后改变了他们,直到清醒之后乌尔荣才反应过来。 江枫;“继续。” 乌尔荣继续道:“明天确实是卷心菜之神的‘菜心庆祝日’,那天很重要,对于每个卷心菜之神的信徒意义非凡,远比这个婚礼重要多了。只不过很奇怪的一点是,基本上每一个卷心菜之神的信徒都会尽量避免在这一天安排其他的事情,像这样故意把这个婚礼定在这一天的,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沈幽:“那个乞丐说这个日子是新娘定的,新娘只有明天才有空。” 安离世:“这话怎么说?” 都要结婚了,还只有明天一天有空? 游夕:“那乞丐说,他需要在新娘生下孩子之前同她完成婚礼。” “新娘怀孕了?!”乌尔荣惊呼道,“新娘是不是……叫薇薇多?” 游夕肯定道:“是。” “薇薇多?居然是薇薇多……”乌尔荣呢喃着重复这个名字。 此刻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江枫等人对视一眼,最后由他们的队长开口问道:“薇薇多怎么了吗?” 听到江枫的声音,乌尔荣开始冷静下来,但是他的眼神开始聚焦在木质桌面的一个小纹路上:“薇薇多……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乞丐的。” “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那个乞丐的?” 他们以为只不过是个未婚先孕的戏码,所以才着急结婚,甚至想要赶在临盆之前完成婚礼,却没想到背后是一个抛妻弃子的故事? “那是谁?”陆艳拍案而起,“那个不要脸的人渣是谁?!” “不,都不是,不是人的。”乌尔荣摇头道,“你们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来猜测他们的想法。” 薇薇多怀的,是鱼神的孩子。 乌尔荣记得薇薇多,她曾是鱼神的身边的祭品。 说是“祭品”,但是和寻常人认知中的“祭品”不同。鱼神的祭品并不需要死亡,甚至献祭,严格来说祭品们只需要负责服侍鱼神就够了,教徒以能成为鱼神的祭品为荣。 鱼神的祭品分别是一男一女,薇薇安只是其中一个。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薇薇安怀孕了。但那个时候乌尔荣已经改变去信奉卷心菜之神了,那会他对鱼神内部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也就没多问。 随着科技的发展,使用人造子宫的越来越多,女性不再需要用自己的身体进行妊娠,但薇薇多是个例外,她坚持自己渡过这段时间,不愿意使用人造子宫。 虽然Ⅵ号星的医疗条件不好,但是一个人造子宫还是没问题的,并不会对母体和孩子造成伤害,所以很多居民都不理解薇薇多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正因如此,在这个不大的星球,知道的薇薇多的人也并不少。 一个怀了孕的、鱼神的祭品。 陆艳蹙眉道:“他们为什么要让一个祭品嫁给一个乞丐?” 按乌尔荣说的,薇薇多在鱼神教中的地位不低,鱼神的风格又是宽容、自由,大家对怀孕了的薇薇多并不会多加苛责,也不会认为她背叛了鱼神,那为什么还要让她嫁给一个乞丐?这个还是一个卷心菜之神的信徒。 “乞丐?”乌尔荣疑惑道,“Ⅵ号星上怎么会有乞丐?” 他们都已经吃垃圾了,怎么还会有乞丐? 乌尔荣此话一出,道泽6814小队的成员们都顿住了,没有疑惑,没有惊讶,只是顿住了。 对啊,Ⅵ号星上面为什么会有乞丐啊! 这里的居民们不都吃垃圾了吗!他们和乞丐的区别是什么啊! 是他们先入为主了。 “他……穿的衣服并不整洁。”江枫开口描述道。 “那是卷心菜之神信徒的高层制服。” “哦……” 道泽6814小队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林墨梵在桌底下轻轻扯了扯江枫的衣摆,咬牙轻声道:“江队……” 江枫目视前方,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将林墨梵的手给拉开:“别问了,我也给别人贴标签了。” 多尴尬啊,因为别人穿的衣服邋遢,就说别人是乞丐。 乌尔荣大概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解释道:“我当时就是因为那个衣服太破烂所以不喜欢穿的。” 接着,乌尔荣又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薇薇多要和那个……‘乞丐’成婚,但是薇薇多既然是鱼神的祭品,显然这件事情是请示过鱼神的。” “那薇薇多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是谁的?”沈幽问道,“不可能是鱼神的吧?” 鱼神就是一条普通的气泡眼金鱼啊! 乌尔荣摇摇头:“没有人知道。” 这件事情估计只有老教主知道。 薇薇多是突然怀孕的,身为祭品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大家的关注下——毕竟祭品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但是也没有人知道薇薇多到底是如何怀上孩子的,甚至坚持要自己生下这个孩子。 “那我们怎么办?”安离世问道,“我们明天要去吗?” “去,怎么不去?”江枫肯定道,“你们那里呢?黑污的调查?” “有些进展。”陆艳说,“我们打算从星球主的死亡入手。” 既然星球主是被灭口的,那么那些人肯定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 “星球主死在飞船停靠点,就是我们之前下飞船的那个停靠点。” Ⅵ号星不大,再加上条件简陋,所以仅有几个飞船停靠点。 当时的星球主应该是想要乘坐飞船离开那里,他有可能提前知晓了有人要对他下手,为了保命他选择了逃离,但结果大家都看到了,他并没有能成功逃离,永远地死在了这片土地。 星球主的验尸报告在中心医疗的档案室,那里都是卷心菜之神的人,陆艳和安离世二人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手。 上面注明的死亡原因是一种罕见的心衰症。 虽然非常突然,但这份报告显然能够抵消上面的怀疑。 居民们对星球主的离去并没有很大的感觉,按照居民们的回忆,他们很少能够接触到星球主,和星球主之间的感情也一般,但是他确实将这个星球打理得还算井井有条,众人对此也很惋惜。 “看神情不像是统一好的说辞。”陆艳说,“但不排除背后之人故意篡改了他们的记忆。” 最起码表面上来看,底层的居民们是无辜的。 星球主到底查到了什么,才让背后的人痛下杀手? 情报交流到这里就结束了,江枫开口:“也辛苦一天了,大家先休息吧,明天还要一起去参加婚礼。” >>> 齐来很少来咖啡厅,但是她今天和人有约。 咖啡厅的服务人员为她端上来一杯“黑水”:“您点的咖啡,请慢用。” Ⅵ号星上的居民都以垃圾为食了,怎么会有正常的咖啡呢? 齐来看了一眼黑水,神色如常地将其喝下,甚至砸吧了一下唇舌:“味道不错。”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对方要将地点定在这家咖啡厅了。 “叮铃铃。” 悬挂在门口的风铃响起,这说明有客人来了。 齐来朝门口看去,之前江枫等人在不夜城里见过的那个击鼓男子推门而入,和齐来对上视线之后,自然而然地走近,坐在了齐来的对面。 他的手上还有之前被他击破鼓面的鼓,只不过现如今他已经将其修复好了。 “你好。”男子开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齐来随口回答着,语调并没有她说的话那样有礼貌,“他们明天就要成婚了。” 现如今,齐来口中的“他们”自然是那个“乞丐”和薇薇多。 男子将手中的鼓放到一边:“你为什么非要他们结婚?” 齐来指了指自己被眼罩遮住的那只眼睛:“我想要获得完整的自己。” “你现在还不完整吗?” “你眼里的‘完整’是生拉硬拽的拼凑出来的完整吗?” 对于现如今的齐来来说,她好像分为了左右两半,一半是她自己,另一半是那个黑鬼。 被掩盖在“痴狂”的表皮下的,所谓的“完整”,可不是她想要的。 正文 第50章 纯白 ◎对披着人皮的恶魔来说,神明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江枫等人一同去了那场婚礼,前来观礼的宾客多数都是鱼神的信徒,其中自然包括七维,只不过那个独眼女子齐来并没有到场。 见到江枫等人的到来,七维上前打招呼道:“你们果然来了。” 江枫笑着回应,沈幽面对这个人多的场所有点害怕,悄悄往游夕背后一缩,露出一双眼睛观察外边。 婚礼的场地定在一个整洁的教堂,到处都布置上了美丽的鲜花,婚礼的主色调是粉紫色,每一朵花都开得娇艳欲滴,一看就是精心挑选。 七维为他们安排了位置,他们一行六人占据了一整排的位置。 江枫因为今早出门前的插曲还略有些不自然,直接抢座坐在了最靠近过道的位置——也是之后新郎新娘会经过的位置。 游夕很自然地坐在了江枫的身边,其他人这才敢坐下。 他们一行六人很自然地占去了一整排座位的位置,游夕的肩膀自然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江枫的,肩膀相抵不免让江枫心猿意马,视线忍不住往游夕身上瞟去,但在下一刻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举动很没礼貌,又收回视线,最后只能强迫自己的视线定在一旁的花束上,实际上身旁女孩的自带的好闻的体香已经让江枫的思绪开始游离。 江枫就连自己此刻的双手该放哪里都不知道,最后只能绷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像个随时准备挨训的孩子。 陆艳的视线越过游夕看向正襟危坐的江枫,撇着嘴移开了视线,心里暗骂道:怂包。 游夕今日的打扮很好看,和往常略有不同,今日她身上特意戴了首饰,特别是手上的戒指,上面的设计款式都非常特别,江枫一眼就注意到了。 戒指的造型是蝴蝶兰的模样,上面还镶嵌着黄宝石,像是夕阳的颜色。一看就知道花费不小,且设计得用心。 今天出门前游夕还问江枫有没有发现自己今天有哪些不同。 江枫当时咳嗽一声,说了一句挺好看的就落荒而逃了。 身边的队员几人都心照不宣,就连反应迟钝的林墨梵此刻都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江澈”的能力和谈起恋爱的情商简直成反比! 游夕的视线看向前方——那是祭坛,新郎新娘将会在这里完成他们的仪式——她的嘴角在轻轻上扬,手指摩挲着自己正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似乎想到了什么令她开心的日子。 “你闻到了吗?”坐在江枫前面的来宾开口同旁边的人说话,“奇怪的味道。” 江枫将注意力从游夕身上转移到前面二人的交谈上,轻嗅空气中传来的属于鲜花的香味,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闻到了,”另一个人赞同了他,“听说这次布置婚礼现场的是七维,你知道的。” 前面的来宾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将婚礼现场布置成这样!七维向来讨厌薇薇多,他怎么会揽下这种活儿?” “听说是七维主动向齐来要求的,想要负责薇薇多的婚礼现场,真的是,齐来不知道七维很讨厌薇薇多吗?” “七维可是齐来最忠实的狗腿子,齐来会在这种小事情上和他计较吗?” “也是。” 话已至此,对面的二人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开始聊起了别的。 此刻,“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的“荒废时钟”的钟声开始敲响,从远处传到教堂众人的耳朵里,预示着婚礼的开始。 新郎一改之前破旧的衣裳,此刻他穿着象征卷心菜之神的深绿色长袍,胸前绣有鱼神的标志,眼神坚定地站在祭坛前等待。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身穿黑色婚纱的新娘步入教堂,她的裙摆上缀满小巧的粉紫色花朵,左手捧着由粉色玫瑰、紫色薰衣草和郁金香编织而成的花束。 新娘很瘦,她的右手放在她隆起的腹部——从隆起的程度来看,她已经怀孕七个月了。新娘的神色并不好,看得出来她很累,再厚的粉都掩盖不住她此刻的疲惫,但是她仍然面带微笑地一步步走向祭坛中的新郎。 江枫顺着新娘薇薇多的视线望去,只觉得薇薇多虽然眼神聚焦在新郎身上,但是却并没有在看新郎,而是透过新郎在看别的什么人——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当新娘路过江枫身边的时候,她瞥见新娘脚踝处的奇怪符号,好像是某种封印或契约——像是印记之力。 “■■■■■■■■■■,■■■■■■■■■■?” 什么声音? 江枫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游夕:“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游夕疑惑地转头看向她:“没有啊,怎么了吗?” “我好像听到了奇怪的低语。” 游夕又侧耳倾听了一会,还是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江枫只能打消了这个话题,但是这声奇怪的低语仍然环绕在她的耳畔,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江枫抬起头,视线在整个祭坛上左右横扫,只有一个人在蠕动着嘴唇——那个正在演奏的乐师。 江枫知道此刻不是什么好时机,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冲动,继续观礼。 新娘薇薇多在教主的主持和引导下走上祭坛,她的眼睛紧盯着眼前的新郎,但是江枫总觉得她是透过新郎在看其他的东西。 薇薇多似乎很期待并且珍惜自己腹中的孩子,覆在上面的手正隔着婚纱不停地抚摸着,像是在对待一个稀世珍宝。 薇薇多缓缓念出誓词,声音清晰而充满温情: “我在这神圣之日,面向鱼神与诸位见证者,向你承诺: 如鱼离不开水,我的心也永不背弃我们之间的纽带。 从此刻起,我的生命便与你交织。 我承诺给予你温暖的庇护,我会永远在你身旁。 我们将摒弃污染,维护纯净之心。 愿你在人生的旅程中找到自己的光芒,而我会永远在你身后。 你是我的珍宝,是我生命中无可替代的奇迹,我将陪伴你的往后的每一个步伐。” 所有人都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甚至就连脸上的微笑都保持在同一个弧度。 “这是婚礼的誓词吗?”林墨梵没忍住低声问着同伴们。 安离世摇头:“这更像是母亲对孩子说的话。” 除开有关鱼神的部分,“庇护”、“陪伴”、“珍宝”,再加上薇薇多摩挲自己腹部的举动…… 这场婚礼不像是薇薇多同新郎的婚礼,反而是薇薇多在这么多人的见证下,一个母亲在对自己腹中的孩子倾诉爱意。 新郎并没有念出婚礼誓词,而是很快略过他,仿佛这场婚礼的主角是薇薇多和她腹中的孩子,与新郎无关。 现场掌声雷动,所有人都保持着相同的微笑,眼里满是对薇薇多和她腹中的孩子的祝福。 乐师手中的乐器开始停止,江枫耳边的低语也伴随着音乐的停止而消失。 七维在此刻面带微笑地推出一款有两层高的婚礼蛋糕,惹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江枫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惊讶的神色——那是正常的蛋糕。 这里怎么会出现正常的蛋糕?! 薇薇多看到这双层的蛋糕,惨白且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她看着七维:“找到这样一个蛋糕,很辛苦吧?” 七维将切蛋糕的刀递到薇薇多手上:“快切吧,都要当妈妈的人了。” 薇薇多笑得更加灿烂了,她接过七维递过来的刀:“谢谢。” 江枫前座的两个人又开始嘀咕:“七维果然很讨厌薇薇多,你瞧,就连这种日子给她准备的蛋糕都是垃圾做成的。” 另一个人附和着:“就是就是,你说齐来咋想的?不论如何这也是薇薇多的重要日子,让七维来捣乱。” “也就是薇薇多人好,现在还笑着呢。” 江枫收回视线,看着祭坛中间正在切蛋糕的女子。她神色柔和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一边用另一只手切开了七维为她精心准备的蛋糕。 仪式结束,薇薇多开始为众人分蛋糕,但是大多数人眼里吃这蛋糕和吃垃圾没有什么两样,包括新郎都拒绝了,最后只有薇薇多一个人吃了许多。 薇薇多的嘴角还沾上了奶油,她笑着同七维道谢:“谢谢你,七维,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薇薇多的声音被正在玩闹的孩子们盖了过去,只有耳力好的江枫听到了这一声道谢。 仪式结束,场面开始热闹起来,有人上前同新郎新娘寒暄。 道泽6814小队的成员们不约而同地扯了扯嘴角。 这是来到这个星球之后最正常、最温馨的经历了。 正常到开始让他们觉得不正常了。 “你的婚纱真好看,”有人羡慕地看着薇薇多身上的黑色婚纱,“它是鱼神赐下的‘纯白’。” 孩子们在一旁玩着游戏,嘴里唱着一首似乎是关于鱼神的童谣: “小鱼儿,小鱼儿, 游到海深处。 金光凝,银浪舞, 谁去看守住? 红月升,夜风哭, 千万别驻足。 小小心,小小物 献给深渊主。 唱支歌,跳个舞, 梦中莫回顾。 星星听,浪花数, 谁来送祝福?”[1] 安离世打开自己的光脑,将这一幕给录了下来。 六人心照不宣,开始分头行动。 江枫找到那位之前在喃喃自语的乐师,重新复述了一遍他之前在奏乐时低语的那句话:“我的记性很好。想问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从来没听过这个语言。” 之前和七维见过面的林墨梵上前同新娘薇薇多和七维寒暄聊天,企图套出有用的信息。 沈幽和游夕则将目标瞄准了一旁充当背景板的新郎。 陆艳上前拍了拍孩子们:“你们刚刚在唱什么呀?” 乐师将自己的乐器收回到箱子里,对江枫说:“那句话的意思是:对披着人皮的恶魔来说,神明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 联邦,首都星,【日时】总部。 全知墨是被人绑来的,她的眼睛被布蒙上,嘴巴上也塞着布条。 直到被人按坐在椅子上,眼上的布条被摘下,在看清对面的人之后,她才停下挣扎。 坐在她对面的人身形矮小,他身下的椅子都抬高了许多。 董事长一边为全知墨倒茶,一边示意下属放开全知墨。 嘴巴里的布条被摘下,全知墨活动了一下自己的下颌骨:“您绑我来做什么?我明明差一点就……” 就抓到那个叛徒了。 “你太着急了。”董事长虽然嘴上说的话不留情,但行动上将茶盏朝着全知墨的方向推了推。 “你……都知道了?”全知墨小心翼翼地看他。 “知道什么?知道你怀疑我是*叛徒?”董事长有些哭笑不得。 全知墨:“……” 她真的怀疑过。 只不过后来有更惹她怀疑的,她的注意力就转移了。 “你抓叛徒的方式太激进了。”董事长说,“你有没有想过抓到了之后怎么办?这样打草惊蛇,上面的人又怎么办?” 全知墨眉头一蹙:“什么意思?” “我们不能让上面的人觉得【日时】不受控。” “那就这样算了?任由他逃走?” “你知不知道,不止是【日时】内部有叛徒?就不能放长线钓大鱼吗?” “我也想!但是请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的【日时】都变成什么了?一个尸体堆砌的墓园!” 死了多少人了! 董事长不说话了。 全知墨也很生气,没有接茬。 过了良久,董事长说:“Ⅵ号星上的黑祸折了我那么多成员,我想不生气都难。” “但是上面有叛徒的保护伞,我们必须得想办法连根拔出。” 正文 第51章 污浊 ◎牢记三个戒律:◎ 在这个灰白的早晨,江枫和林墨梵走在去往那个地下室的道路上。 今日他们会在这里,是为了鱼神的入教仪式。 江枫想起昨日那个乐师同自己说的话。 当时江枫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披着人皮的魔鬼,仅是如此而已。” 然后那个乐师就离开了,就像那个女摊主,再无踪迹。 江枫觉得这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双大手在指引着自己,可她不知道前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陆艳说,孩子们唱的那首童谣是很早之前就有人在说的,具体从哪里传出来的孩子们并不清楚。 “七维没有他们描述中的那么讨厌薇薇多。”林墨梵说。 江枫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七维和薇薇多应该都是“清醒”的,和乌尔荣一样。但是他们仍然装作还沉睡的模样。 鱼神的总部在这个废弃的旧工厂的地下室。 前来为他们开门的是齐来,她口中还叼着一卷烟,看那个样子估计是她自己卷的。伏在她肩头的黑鬼顶着一双绿色的眼瞳,看着门外的江枫和林墨梵。 “七维呢?”林墨梵问。 “他还在薇薇多那里呢。”齐来笑道,朝着林墨梵吐出一团烟雾,“薇薇多快要分娩了,他想趁这段时间多陪陪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们的感情很要好吗?”江枫说。 “嗯。”齐来点头,她手中的烟即将燃尽,她吐出最后一口烟,掐灭了手中的烟头,“七维很喜欢薇薇多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因为薇薇多肚子里怀的是鱼神的孩子吧。” “鱼神的孩子?”林墨梵惊异地重复这句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鱼神只不过是一条普通的金鱼而已。 齐来随手将烟蒂丢至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烟盒:“所有的孩子都是鱼神的孩子。况且薇薇多还是母体妊娠,你知道的,这之于七维的意义多少有些不同。” “七维……怎么了吗?”林墨梵犹豫许久,还是问出了口。 他不懂这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齐来抽出新烟的手一顿,但很快又笑开了:“他没告诉你们啊,那抱歉我不好说,这事关七维的隐私。” 林墨梵也知道自己这样问很冒昧,但是为了计划,他还想开口试图再套出点什么,但被江枫阻止了。 江枫冲着齐来笑着点点头:“是我们冒昧了。” 齐来笑笑,点燃了自己手中的烟,开始继续吞云吐雾:“没关系,所有人都有的好奇心,就连我自己都不例外。但是这件事关乎他人的隐私,我不能说,请你们理解。” “嗬嗬。”齐来肩头的那只黑鬼像是一缕黑烟,它发出莫名的嗤笑一般的声音,似乎在应和齐来的话。它让江枫想起了之前在天幕之战争夺蛊王的时候遇到的那名虫族女子,同样都是冒着黑烟。 “你们先进去吧,”齐来说,“我在外头再抽会烟。” 江枫注意到齐来手中的烟,心下了然,笑着同齐来说了再见。 鱼神的信徒,真的像乌尔荣说的那样,都是蟑螂一般的存在吗? 如果是,可为什么齐来抽烟时却如同正常人一样呢? “咚、咚。” 击鼓的声音吸引了齐来的视线,她吐出一团烟,对着朝自己走来的击鼓男子说:“他们进去了。” 击鼓男子好心情地又敲了敲自己手中的皮鼓:“距离薇薇多生产还有几日?” “快了,”说起这个齐来有些难过,“就在这几天吧。” 击鼓男子感受到她的情绪,手势沉重地拍拍齐来的肩膀:“你似乎很难过。” “当然,”齐来冷笑一声,捏着烟蒂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毕竟我们是好友。” 一旦薇薇多生产过后,就意味着她将要死亡。 “我以为你早就做好准备了,从把她送入这场婚姻开始。”击鼓男子的话语像一把冰刀,直击齐来的心脏。 “是,”齐来烦躁地将手上还未抽完的烟丢在地上,直接踩灭了它,“可我现在开始后悔了。” 击鼓男子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并不吝啬自己上扬的嘴角:“和你的另一半接着争执吧,傻子。” 说完这句话,他又敲了两下自己手上的皮鼓,离开了。 “占据主导的是恶魔?还是……” 后面的话齐来没听清,因为说这话的击鼓男子已经走远了,就这样消散在了风里。 “咚、咚。” 击鼓男子的脚步踩在了鼓点上,也锤在了齐来的心上。 齐来还想再抽出一根新的烟点燃,但是她拿出烟盒的手却仍旧颤抖。好不容易打开了烟盒,她的手猛然间剧烈一颤,最后将烟盒里的烟撒了一地。 “好烦啊,”齐来抱头蹲下,烦躁地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又要重新卷烟了。” 但很快齐来又重新站了起来,神色不复之前的烦躁,像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她将地上的烟全给踩了一遍,视线聚焦在印上自己鞋印的烟,好一会,齐来才转身走进了地下室。 仪式快要开始了,身为代理教主她是必须要到场的。 在地下室的那个最深处的房间,所有人都在等着齐来的到来。 “人都到齐了。”有人说。 应该是点过人数了。 齐来:“那就开始吧。” 其实鱼神的仪式还是老样子,先是拜鱼神,然后赐“圣药”。 林墨梵看着自己手中的鱼卵和针管,那腥味差点让他吐出来:“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记得你的精神力等级是S,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吧?”江枫说着,将那针头扎进自己的皮肉,实际上她的精神力正包裹着那团不明液体,悄悄地将其放入手中的玻璃管内。 有着林墨梵做遮挡,再加上逼仄房间内昏暗的灯光,江枫的这个操作并没有惹来其他人的注意。 林墨梵恍然大悟,和江枫换了个位置,缩在江枫身后,有模有样地开始学习江枫刚刚的操作。 这个操作并不难,但是江枫对于精神力的掌控力无疑是精确的,林墨梵实际上手起来还是比较困难,但不论如何还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这个操作。 低头瞥一眼被自己丢弃在玻璃管内的不明液体,那团液体里面像是冒出了无数只眼睛,隔着透明的玻璃管,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动着,正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时不时还能听到玻璃管内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 林墨梵抖了抖身子,庆幸自己并没有将这个东西注射进自己体内,光是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这是什么?”林墨梵小声问。 “不知道。”江枫将玻璃管递给林墨梵:“收好,带回去给安离世研究。” 这种东西他们几个机甲战斗系的都不懂,安离世一个医疗兵最起码懂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林墨梵听话地将东西放好。 周围的人在使用了“圣药”之后,这间窄小的房间仿佛有强风吹过,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随后,众人像是陷入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另一个世界,虽然还睁着眼睛,但是眼中却是一片空茫——包括齐来。 他们的嘴巴微张着,像是在发呆。 整个逼仄的房间内,只有江枫和林墨梵还留有意识。 林墨梵掏出那根玻璃管看了又看:“精神力暴动?这东西会让人陷入精神力暴动?” 精神力暴动之后的痴傻症状和现在房间内众人的状态别无二致。 可是他们明明没有多高的精神力。 精神力等级分别是SS、S、A、B、C、D、E。 寻常普通人的精神力等级在E至C之间,B级精神力及以上是军校生的标准,也是能够驾驶机甲的最低标准。 越是低级的精神力越不容易陷入精神力暴动,大多数人精神力稳定性和精神力等级是呈反比的,像江枫这种精神力稳定性和精神力等级都很高的个例百年难得一遇。 精神力暴动带来的后果包括但不限于精神力等级倒退、神志痴傻,亦或是脑死亡。 现在众人的状态,就像是精神力暴动后神志痴傻的状态。 而刚刚他们感受到的强风,估计就是低级精神力的精神力暴动。 也就是说,这个“圣药”,这个鱼卵,能够让人陷入精神力暴动。而这颗星球上的居民们是因为精神力等级太低,不足以形成强劲且带有摧毁能力的精神力暴动,才相安无事到现在的。 能够在没有精神力暴动的迹象的情况下,让人陷入痴傻? 回想起乌尔荣身上的黑斑,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所有的答案都在此刻得到了证实。 Ⅵ号星真的沦为了印记之力有关的实验场地。 而手中的这些不明液体,就是证据。 看起来齐来的地位并不低,难道就是她肩膀上的那只绿眼瞳的黑鬼在控制她? 那只黑鬼还伏在齐来的肩头,似乎这一切对它并没有什么影响。 “呕——” 不知是谁先开始呕了一声,接下来众人开始接二连三地开始发出呕吐的声音。 油腻的绿色液体从众人的口鼻处喷涌而出,随着众人的一声声呕吐,被吐到地上,像是一滩又一滩的绿色的柏油。 伏在齐来身后的黑鬼从原本拖在齐来身后的姿态,改成了盘踞的姿势,缠绕在齐来的脖子上,身上散发着恶魔的光晕。 它发出恼人的声音,但是江枫和林墨梵根本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它说:“仪式完成。 牢记三个戒律: 第一,不背弃水源; 第二,避讳夜晚的海; 第三,拒绝污染。” “是。” 所有人齐声应答。 除了江枫和林墨梵。 >>> “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城中心“医院”。 在那场黑祸之前,这里确实是一家医院,但是在那场黑祸之后,这里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包括医生。 鱼神的信徒们都不需要来“医院”,他们服用圣药就够了,所以这座城中心医院成了卷心菜之神信徒们的地盘。 陆艳这次是来复查的,上次她随口编造了一个“月经不调”的借口。 给她看诊的医生用签字笔煞有介事地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 饶是第二次来了,坐在她对面的陆艳也没忍住偷窥医生写字。 只见那本子上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两个字:生的。 随后医生给陆艳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打印的字体写着“药方”两个字。 药方的内容也很简单——煮熟。 陆艳:…… 医生在页脚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将合上的本子递到陆艳面前。 陆艳看着封面上歪歪扭扭手写的“病历本”三个大字,一时间有些无力。 “你听我说,你的情况很严重,我的建议是你立马去‘煮熟’,这对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们来说是益处最大的。”对面的医生一本正经,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银边框眼镜。 听到“催熟”二字的陆艳神色从刚刚变为了惊吓。 她只不过是为了调查随口说了个,原料想按照这里的人的疯癫程度应该意识不到她的病理性程度,结果事情的发展远在她的意料之外。 陆艳想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可我们不是卷心菜之神的……” “没关系,”医生打断了陆艳的话,像是没有看见她惊恐的神色,说,“你先去,这关乎到你的健康。在那里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们都会帮助你的。” 医生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里是医院的地图,你要是找不到就看这个,就是那一间‘催熟阳光室’。” “不……”陆艳刚想拒绝,却在医生拿出医院地图之后变了脸色。 她快速地拿过医生手中的地图:“既然如此,谢谢医生了。” 有了这个地图办事岂不是方便许多? 医生还好心地提建议道:“你等一下,我喊人拿来轮椅送你过去。” “轮……轮椅?!” “对啊!你都流血了,肯定是要坐轮椅的。” 陆艳:…… 陆艳当下即刻夺门而出:“不用了医生我可以的!” 正在打电话联系人的医生还没反应过来,连陆艳的背影都没看到。 “现在的人还真是着急。”医生感叹着,又喃喃自语,“怎么有人每个月固定都会流血呢……这也太可怕了。” >>> 安离世在门口等待陆艳出来,等来的却是着急忙慌的陆艳。 看到队友如此着急的模样,安离世立刻迎了上去,还没开口说话,他就被陆艳推着离开:“快走。” 顺道,陆艳将手中的医院地图递给他:“这是医院地图。” 安离世很快就进入状态,一边分析地图,一边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艳没和他说,只是把医生的医嘱告诉他:“医生想要带我去‘催熟’。” “什么是催熟?”在安离世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刻,他就看到了地图上标志的“催熟室”。 他指着上面的地图,微微撇头看着陆艳,问:“这儿?” 现在的陆艳看到“催熟”两个字就应激,下意识地撇过头不想看:“看样子是的。” 但是很快她又接着问:“还有哪里有问题?” “这儿。”安离世指着地图上的最中心,说,“这里好像有个地下室。” “地下室?”陆艳凑过去看。 果不其然,在医院最中央有一个地下室,按理来说医院有地下一层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这个地下室有所不同。 那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标志着“生产室”。 一个医院有生产室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在陆艳二人的认知里,生产室一般都不会在地下一层。 更何况…… 哪家医院的生产室前面会特别注明“神明”二字? 不用多说,他们肯定要去那个“神明生产室”看一眼的。 他们走过医院的中央大厅,那里有一座卷心菜模样的雕塑。 但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卷心菜的叶片被层层打开之后,露出了里面的……鱼头。 陆艳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乍一看这座雕塑只觉得滑稽,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觉得挺有意思的,最起码雕刻得栩栩如生,看样子是费了不少功夫。 但是看久了,却莫名让人心尖儿一颤,感觉有一条黏腻的蛇爬上自己的后背,雕塑的叶片也舒展开来,露出了被包裹在里面鱼头人身的生物。 陆艳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使劲眨巴了两下眼睛,但是却没有效果,甚至能看见鱼头两侧的眼睛转动了一下。 这所医院受到卷心菜之神的庇护,来这里的基本上都是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但是他们却对大厅中央的这座雕塑讳莫如深,甚至不愿意与之对视。 这次再次路过这座雕塑的时候,陆艳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看它一眼。 在雕像的左侧,有一个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间。 在楼梯间的左侧,是透明的小房间,从外面可以透过玻璃看清楚里面发生的一切。 里面所有人申请呆滞。他们穿着病号服,胸口别着卷心菜图案的徽章。 在他们的上首,一位穿着白大褂的老师在指导他们做着一些转动脖子、转动手腕的小动作。 像是一些久坐许久的人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陆艳路过这里的时候听到里面的动静: “医生,可我还是觉得我不舒服,这样做真的有用吗?你是不是在骗我们?”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骗你?或许你只是还没被煮熟。” “我感觉我的四肢都咯吱咯吱响。医生我好痛!为什么要这样摘我们的叶子?” “卷心菜之神正打开你的知觉。” “记住,我们一定要做什么?” “一定要控制住我们自己!” “如果没有控制住怎么办?” “找医生!让医生催眠我们!” “之后呢?” “之后……之后是什么来着?” “之后,你们就可以安心等待身体腐烂了。” 正文 第52章 母体 ◎诞生新的秩序……吗?◎ 在薇薇多的婚礼仪式之后,她也没有同新郎住在同一屋檐下,仿佛新郎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薇薇多住在一个破旧的筒子楼里,但是这个房子的布置很温馨,七维住在她的对门,时常过来照顾她。 毕竟是孕妇,身边没有人照顾可怎么办? “谢谢你们今天能过来。”薇薇多抚摸着自己的腹部,为游夕和沈幽端来两杯茶水。 正在帮忙做家务的七维上前阻止了她:“我来就好,你好好休息。” 七维扶着薇薇多坐下,替薇薇多为游夕二人端来茶水。 游夕道谢后接过七维递过来的杯子,看着水杯里清澈的茶水,上面还漂浮着一些茶叶。 游夕喝了一口茶水,再次笑着同薇薇多和七维表示感谢。 这茶叶虽然和首都星的没法比,但是在这颗即将变成垃圾星的边缘星球,能寻到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游夕心照不宣地喝了一口,当做什么都没发现,但是需要的信息还是要问的。 “拉尔库呢?”游夕问。 “拉尔库?”还不等薇薇多和七维的回答,沈幽先问出口了,“他是谁?” 沈幽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游夕端着水杯的手一顿,回答道:“是新郎的名字,昨天在教堂观礼的时候门口有写。” 沈幽狐疑地回想了一下:“有写……吗?” 不过这场婚礼似乎所有人都对新郎不是很在意,甚至就连新郎的亲朋好友都没有来几个。 “有写哦。”薇薇多笑着肯定游夕的话。 “游夕你记忆力真好。”沈幽感叹。 “我记忆力不好,江队的记忆力才叫好呢,她过目不忘的。” “过目不忘?”沈幽思索了一下,“我从来没有发现这一点。” “她只是不爱表现出来而已。”江枫已经习惯隐藏自己了。 沈幽恍惚地点头,但是她仍然在回忆中思索江枫流露出的关于“过目不忘”这一点的优势。可她想了半天,只能将这件事归咎于游夕和江队之间的小秘密。 薇薇多坐在了她们对面,七维为她拿来了一个抱枕,让她能够坐得舒服一些。 薇薇多:“拉尔库在卷心菜之神那边。” 卷心菜之神和鱼神两方的信徒一直以来的关系并不和睦,所以以不夜城为分界线,一群人在居住在东边,一群人盘踞在西边。 “你们不住在一起吗?”沈幽问道。 新郎新娘在成婚后还分居的情况沈幽并没有见过,也自然而然地好奇问出了口。 薇薇多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的微笑有些挂不住:“不方便。” “换个话题吧。”七维说。 游夕拿出光脑记录下了一条信息:七维不喜欢拉尔库,具体原因不明。 “抱歉,”游夕开口道,“冒犯了。” 道歉的速度很快,但是该问的问题该拿到的线索还是要问。 薇薇多笑着摇头:“没关系。” 游夕又在光脑上悄悄记录下了一条:薇薇多性格温和。 “我去煎药,你们慢聊。” 七维不喜欢这个话题,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客厅,去往厨房。 “煎药?”游夕疑惑地看向薇薇多,“出什么事了吗?” 如果不是不得已的情况,对于正在妊娠的母体,是不会乱用药的。 “安胎药而已。”薇薇多的神色依然温和,但是沈幽能够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悲伤。 游夕的光脑上又多了一条:薇薇多正在喝安胎药。 犹豫许久,游夕又将那“安胎药”几个字圈了出来,在一旁打上了问号。 沈幽点头:“你好像比昨天看起来瘦了点。” 这个话题让薇薇多脸色更加苍白了一分:“妊娠是个非常辛苦的过程。” 这点让沈幽很是赞同:“我妈说她当初怀我的时候也非常不容易。” 沈幽这话让薇薇多专注在自己腹部上的眼神抬起,她直直地看着沈幽,问道:“你爱她吗?” 此刻的薇薇多像是想要在沈幽身上获得她想要的答案,即使这个答案其实和她并无关系。 “爱,很爱。”沈幽说,“没有人能够不爱自己的母亲。” 薇薇多视线转移到自己的腹部,似乎隔着肚皮能够看到里面正安静酣睡的孩子:“祂可能有些不同吧。” 游夕的视线从光脑转移到了薇薇多身上,她的嘴角噙着笑意,看向薇薇多的眼神里是心疼又夹杂着同为女性的温柔,在薇薇多抬眼的一瞬间,她收拾好心情,复而又低下头,将视线回归到光脑上,写道:秩序。 “我带你们看看孩子的房间怎么样?”薇薇多问。 她的神色依旧苍白,甚至唇瓣上都泛起了死皮。 看样子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水了。 游夕又在自己的光脑上记了一笔。 “好啊!”沈幽答应得很快。她像是一个姐姐,十分期待新生命的到来。 薇薇多纤瘦的四肢和她日渐增大的肚皮就像一个瘦竹竿挑起一担水。 沈幽光是用肉眼看着,就觉得薇薇多会被她的大孕肚压弯腰。 此刻的薇薇多光是起身都耗尽了力气。 身为军校生的沈幽力气不小,上前帮助薇薇多。她成了薇薇多的支撑,薇薇多全身都靠在沈幽身上,这才能直起身子。 坐在对面的游夕仅仅是看着,完全没有上来搭把手的意思。 沈幽下意识想要责怪游夕的冷漠,但是她想游夕知道的应该比她多。游夕这么做应该有她自己的道理。 毕竟薇薇多的现状并不好,或者说,并不能算是正常。 思及此处,沈幽又把嘴抿紧了。 “你很累。”游夕说,她坐在沙发上,没有挪动过身体。 薇薇多一愣,嘴角下意识落下,眼神里透出自嘲,但她很快又笑开,眉眼弯弯:“妊娠就是如此辛苦。” 但是她说的话没有可信度。 她此刻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妊娠过程。 “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给孩子准备了小玩具……”薇薇多并不打算多深入这个话题,她说着就准备离开这里,想要带着二人去看自己为孩子准备小玩意儿。 “拨浪鼓。”游夕的眼神抬起,带着一种近乎看透一切的神圣姿态,补全了薇薇多未说完的话,“你给祂准备了拨浪鼓。” “你怎么……” 你怎么知道? 拨浪鼓现在在Ⅵ号星上很难找到,众人都浑浑噩噩的,Ⅵ号星还被禁止同其他星球交易,这种东西自然也很难搞到。 那只拨浪鼓是七维做的。 是七维亲手做的。 做的很粗糙,七维不懂这些,不知道皮鼓怎么做,最后跑去问了那个卷心菜之神的领头人。 那人给了七维一块皮鼓,这才有了这一小只拨浪鼓。 游夕没有回答薇薇多的疑问,她只说:“有没有想过终止妊娠。” 她的语气里没有疑问,像是真诚地给出一个建议。 她建议: “在祂杀了你之前。” 薇薇多要死了,死在新神的手上。 之前的每一次的结局都一样,改变不了,拯救不了。 “哐当——” 端着一碗汤药从厨房走出来的七维恰好听到这一句,手中碗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仅仅一秒,七维就回过神来。他径直跨过一地的碎片,走向薇薇多。 以一种近乎保护者的姿态,挡在游夕和薇薇多之间:“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和我说。” 游夕没有在意七维的态度,也没有什么疑问。她的视线落在那一地的陶瓷碎片和汤药上:“喝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吃秦首给的蛊虫,真的没问题吗?” 七维的身形一僵,又放松下来。他像是松了一口气,有种卸下了沉重包袱的感觉,对游夕没有再隐瞒:“我没有想到最先来到这里的是你们。” 他以为会是江枫。 毕竟江枫一看就是领头的。 “有些事情就没必要劳烦我们的队长了。”游夕的嘴角含笑,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你是指她肚子里怀着的?还是卷心菜那边的目的?又或者是哪个医院地下室专门为她准备的祭坛?还是……” “够了!”薇薇多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请你……不要再说了!” 游夕听话地闭上了嘴,没有再继续拆穿。 孕妇需要保持好心情。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知道。”游夕的视线瞟向一边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沈幽,补充了一句,“她也不知道。” “但是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不终止妊娠。” 这是游夕一直都想不明白的。这个“孩子”——或者说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孩子”的存在——祂一直都在吸收薇薇多的生命力。 祂像一只寄生虫,寄生在薇薇多身上,贪婪地吸收属于薇薇多的生命力,为自己提供营养。 “母亲会无条件地爱这个孩子。”七维解释道。他显然也劝过薇薇多终止妊娠,因为这危及到了薇薇多的生命。 可结果摆在这里。 “为什么?”游夕又将视线移到薇薇多身上。 只要薇薇多愿意放弃这个孩子,事情解决起来会顺利很多。 但是薇薇多却不这么想:“因为我爱祂。” 很爱很爱祂。 “你说没有孩子会不爱母亲,所以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等你有了你自己的孩子,我想你会理解我的。” “我不会有孩子。”游夕反驳道。 从她爱上江枫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对这个抱有过期待。 薇薇多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薇薇多,我重新给你准备一碗药。你先回房间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七维对薇薇多安抚道。 薇薇多对七维很放心,没有多说就回了房间。 七维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碎片打扫干净,一边说:“你们打算怎么做?” 游夕显然不想让这个邪物降生,但是薇薇多并不想终止妊娠。 游夕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七维看得出来,所以七维想知道游夕的计划。 “你们呢?你们又打算怎么做?” “咯吱——” 陶瓷碎片摩擦过地面的瓷砖,留下了一道道划痕。 七维将碎片扫进簸箕里,声音淡淡,他说: “吃了祂。” 他的声音很轻,尽量不想让门内的薇薇多听见。 沈幽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尖叫出声,她紧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紧盯着薇薇多的房门,生怕惊扰到里面的人儿。 “这很难。”游夕说。 游夕并不意外,就像前几次一样,七维都选择了这种方式。 七维:“我不会让她死的。” 游夕目光沉沉地盯着七维,没有接话。 沈幽:“会、会死?” “会。”游夕替七维回答道,“她已经很虚弱了,祂一直在蚕食着她的生命力。” 薇薇多肚子里的存在和趴在她身上吸血没什么两样了。 待到薇薇多生产那日,随着那存在的诞生,薇薇多会成为祂出世之后的第一餐,迎接薇薇多的将会是死亡,同时,这颗星球也会生成新的秩序。 沈幽轻声开口:“这……怎么吃?” “祂刚诞生的那一刻是最虚弱的。”七维说,“但是薇薇多一定舍不得。” 沈幽:“薇薇多知道吗?她就不怕吗?” “她怕,她怕祂,可她又爱祂。” 沈幽:“你有计划了?你打算怎么做?” “让她好好喝药。” “那个东西不能多喝。”游夕提醒道。 那碗药是由蛊虫制成的,虽然能够缓解祂对薇薇多的寄生伤害,但同时薇薇多的身体也会被蛊虫浸透。 “我知道,但是薇薇多现在没得选。” 七维何尝不清楚?但是他们没得选。如果不喝,那存在就会提前破体而出。 医院中央的地下里,不都是因为这个,在被缝制好之后只能躺在那里吗? 正文 第53章 “母虫” ◎鱼鳞是门,神明在汤里。◎ “那、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沈幽的视线在游夕和七维还有薇薇多紧闭的房门上来回拉扯,想要得到最后的确认。 游夕:“黑污和虫族的结合体。” 沈幽尖叫着站起身,俯视游夕:“黑污?!” “虫族?” 和她一样震惊的还有七维。 沈幽无法将黑污和薇薇多的肚子里相结合。 就是黑污害得他们至此,害得这颗星球至此,让所有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而身为受害者的薇薇多还要生下黑污。 “虫族是什么?”这是七维的关注点。 沈幽:“你不知道虫族?” 七维摇头:“没听说过。” 沈幽蹙眉。虽然之前众人对活体虫族没什么概念,但是多多少少还是知道虫族化石的存在的。 毕竟不论是帝国还是联邦境内,甚至是新探索的地球,都能看到虫族曾经在上面活动的影子。 七维身为联邦人,此刻却说未曾听说过虫族…… 不应该啊。 游夕将话题拉了回来:“虫族,就是虫子,你给薇薇多煮的药是蛊虫制成的,蛊虫的来源,就是虫族。” 游夕每多说一个字,七维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在游夕说完之后,七维感觉自己的喉咙开始泛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喑哑:“为什么?” 黑污为什么要和虫族相结合,又为什么会在薇薇多的肚子里? “他们继承了实验。”游夕说。 江枫他们一开始*的猜测没有错,Ⅵ号星在很早之前,有一座有关印记之力的实验基地。 有人想要得到印记的力量,但是又害怕印记之力带来的副作用。于是想要研究出无害的方式。 人类一旦无法克制住自己的贪欲,就会不顾伦理,甚至不顾一切。 但是神明诞下的视线岂是那么容易能够被得到的? 违背秩序,自然要付出代价。 那场黑祸就是。 只不过在实验撤离之后,有人想要利用这个计划。 “他们要做什么?”沈幽拿过七维新切好的西瓜,精准地将西瓜籽吐进了垃圾桶里。 游夕怎么知道的比当地人还多。 当地人七维也跟着沈幽一起吃瓜,听游夕讲听得入神。 “他们要结合觉醒者和虫族,并掌握‘母虫’。” 虫族所有子民听命于自己的母虫。 鱼神倚靠圣药给居民虚假的印记之力,让居民成为伪觉醒者。 卷心菜之神靠着那所假医院,研究这些伪觉醒者。 薇薇多这类人,就是他们的新“研究”。 而薇薇多,是唯一成功的那个。 其他的在缝合好之后,现在还在卷心菜的地下室里躺着。 薇薇多肚子里的存在,可以说就是“母虫”。 当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服用了来自鱼神的圣物和来自卷心菜之神的蛊虫。 他们将听命于…… “母虫”。 >>> 离开薇薇多的家之后,沈幽问道:“那为什么薇薇多要和那个……男子结婚呢?” 沈幽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新郎的名字。 游夕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提了个问题:“如果薇薇多肚子里的那个可以操控人的存在一旦出世,薇薇多成为祂的养料,那么和薇薇多结婚的新郎呢?” 一个想法在沈幽的脑海里形成,这个念头从出现在她脑海里的那一刻,她的就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近乎呆滞,只听她喃喃道:“他会……成为祂的父亲……” 当祂完成了弑母的动作,新郎就可以依靠婚姻,让祂成为自己的…… 沈幽想到这个可能,一股冷气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头顶,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等沈幽回过神来,游夕已经自己走远了。 少女将想法甩出脑袋,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遗忘。 她追上游夕,问:“这件事和你之前说的心控巨虫,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啊?”游夕尴尬地“啊”了一声,“哦,我之前说了,我猜的,猜错了也没办法啊。” 面对游夕如此拙劣的表演,沈幽也不想计较,谁让她现在没有办法从游夕身上套出东西。 游夕突然转头,一脸严肃认真地对沈幽提醒道:“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江队。” 沈幽问得很快:“为什么?” 薇薇多肚子里的是邪神!这件事情怎么可能不告诉江队? “我来处理。” “你一个人?你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这件事情不能让江枫知道,“她会逞能的。” “哦~那你说……江队想不想知道心控巨虫是怎么一回事呢?”沈幽歪着头,对游夕调皮地眨眨眼。 游夕:…… 她叹了口气,说:“他们吃的,就是心控巨虫的幼虫。” 沈幽站着不动了。 游夕依然迈着步子向前,穿过道路两边的垃圾堆,可以隐隐听见她说:“所以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江队。”—— 游夕和沈幽回到商铺的时候,江枫等人一致在客厅等待安离世的化验结果。 房间内的安离世正在试图分析那个玻璃管内的液体和信徒们注射后喷涌而出的绿色黏液。 见游夕回来,江枫松开抱胸的手,直起身向游夕的方向走了几步,但很快又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回来了?怎么样?” 游夕把自己的光脑上的信息转发至众人的光脑里,开口:“新郎拉尔库没有和薇薇多住在一起,这是一个疑点。七维的态度很奇怪,不论是对薇薇多还是对拉尔库,七维今天在薇薇多家里照顾薇薇多,他甚至住在薇薇多的对门。” “拉尔库和薇薇多的关系很奇怪,”江枫沉思,“薇薇多肚子里的孩子是……?” 陆艳:“在婚礼上我们和宾客们了解过,婚期是很早就定下的,但是当时拉尔库并不知道新娘是薇薇多。也就是说……” 林墨梵:“也就是说,他们的婚礼是鱼神和卷心菜之神两边的‘包办婚姻’,在那之前他们并不相熟。” 这意味着薇薇多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可能和新郎拉尔库无关。 “那孩子是谁的?”陆艳的视线扫过众人,“七维的?” “不像。”沈幽否定了这个猜测,“七维对薇薇多的态度很奇怪,不像是恋人之间的喜欢。” 游夕给了他们一个错误的方向:“相比起来……七维似乎更在乎薇薇多肚子里的孩子。” 江枫:“七维是鱼神最忠诚的信徒,能让他这么紧张的……” “薇薇多怀的是鱼神的孩子?!”林墨梵不自觉提高了音量,虽然不确定,但是这似乎就是最后的答案,“也说得通,毕竟薇薇多是鱼神的祭品。” “有可能,”陆艳回答,但是很快,陆艳带着疑惑的眼神就向林墨梵扫了过去,“可鱼神,不就是一条普通的鱼吗?” 乌尔荣说过,没有什么真正的鱼神,也没有什么卷心菜之神,前者只不过是一条普通的鱼,后者只不过是一颗发霉了的卷心菜。 游夕一个抬眼,就和高出自己一个头的江枫对上了视线,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个答案:“有人在造神。” 如果乌尔荣说的是事实的话,那么就是有背后之人故意造神,而薇薇多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那背后之人的。 “会是谁的?”陆艳问,“身为代理教主的齐来是女性,七维?他对薇薇多的态度不一般,但我不认为是恋人,而且他的似乎权位不够。” 沈幽不确定的声音响起:“老教主?” “很有可能。”林墨梵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动,但还是觉得沈幽说的很有道理。 “可目的呢?”江枫紧接着问道。 想到有人故意造神并不难,可是背后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权利? 可是鱼神大多数时候并不强制性,甚至鱼神教内并不会对信徒做出什么强制性的举动。 金钱? 没有,他们并不收敛钱财。 除了吃垃圾和认知改变之外,这颗星球上的居民都和常人无异。 还有,他们目前对鱼神的了解略有进展,但是对卷心菜之神那边的了解并不多。 卷心菜之神的目的又是什么? 陆艳:“他们让拉尔库和薇薇多结婚的目的又是什么?” 既然薇薇多肚子里的孩子是“鱼神”的,那卷心菜之神那边包办这场婚姻的目的又是什么?不论是新娘还是孩子都和卷心菜之神方面无关,他们来掺一脚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林墨梵猜测道。 陆艳:“不排除这种可能。” 游夕适时地提出:“可齐来他们又为什么答应呢?” 薇薇多和孩子都是鱼神教的,卷心菜之神方面出于某种目的想要参合进来也能够理解,可鱼神这边又为什么会答应? 众人开始沉默,讨论似乎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江枫在这一点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深知这个话题目前已经无法推进:“其他的呢?星球主的死有什么进展吗?” 负责这方面的陆艳开口道:“之前我和安离世拿到了尸检报告,星球主的死亡报告,有两份。” 两份死亡记录,一份来自官方、一份是被加密的真实记录。 前者一式两份,一份上交给联邦中心,一份备份在医院里。 后者仅有一份,是绝密档案。 “你们从哪里找到的?” 这种绝密档案一般会绝对保密,陆艳和安离世两个人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找到的? “我们找到了一个病人。” 那个阳光房里面的病人。 他突然发了疯,在医院里到处跑来跑去。 可是他跑得很有目的性,甩开了一众的“医护人员”,陆艳跟着他找到了这个档案。 “他也是清醒的?” “看样子更像是清醒了一会,很快他就沉睡过去了。” “好奇怪的举动……” “这颗星球上的人有哪些不奇怪的?说不定是我很幸运呢。”陆艳不在意地耸肩。 江枫没有再去纠结这个话题,现在显然是手上的这个死亡记录更重要。 那份真实的死亡记录中写着星球主死前反复念叨着“卷心菜之神”,看样子像是收到污染之后的疯狂。 “这有可能就是卷心菜之神这个称呼的由来。”林墨梵联想到。 与之前的报告不同,这份真实的报告上,星球主的死亡原因是服用了未经许可的“神卵注射剂”。 “神卵注射剂……?” 那些从鱼卵里长出的眼睛的画面浮现出脑海。 这就是鱼神的圣药! “死亡原因:服用了未经许可的‘神卵注射剂’。” “已产生精神污染,具备轻度心灵传染性。” “建议处理方式:献祭。” 所以…… “星球主被献祭了?” “他怎么被献祭的?” 那些神明都是假的,如何献祭? 这和道泽星上的那个地下赛场有所不同,阿提络是真实存在的,所以那场献祭可以完成,阿提络会接收祭品。 可鱼神和卷心菜之神根本不存在! 星球主会被献祭到哪里去?! 手下的死亡报告还有一页纸的厚度,江枫翻开下一页,上面是一张A4纸大小,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鱼鳞是门,神明在汤里。 被重复了好几遍,同一句话写满了整张纸。 沈幽:“被注射了那个圣药,陷入类似印记之力觉醒的精神力暴动的状态了?” “是的。这里还有一份医疗影像,上面显示他的神经系统被‘圣药’吞噬。”陆艳挑眉,“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他被被活体同化了。”在房间里分析不明液体的安离世推开了门,接过陆艳的话,顺手将光脑中关于那管不明液体的报告发给了众人。 “活体同化?”沈幽蹙眉,继续刚刚的话题,“星球主被同化……他变成了什么?” 陆艳耸耸肩,摊手表明自己也不清楚。 “难道……”林墨梵将视线转移到江枫身上。 江枫懂他的意思:“齐来身上的黑鬼?” 众人惊诧:“黑鬼?” 江枫的视线下移,随后又向左上方瞟去,陷入了回忆:“是,我和林墨梵在去鱼神教的据点的时候,看见齐来背后有一只绿眼瞳的黑鬼,只我们能看见,其他信徒似乎看不见这只黑鬼。” 游夕转动身子,转向江枫的方向,同她对视:“之前我们在不夜城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身上有什么绿眼瞳的黑鬼?” 江枫微微眯起眼睛,有什么线索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鱼神教的据点。” 他们统共就和齐来见过三次面,第一次是在“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另外两次是在那个鱼神教的据点内——那个地下室。 沈幽:“黑鬼盘踞在那里?” “有可能,”林墨梵提出另一种可能,“但也有一种可能,是当时在不夜城的时候,黑鬼还没有缠上齐来。” “有可能是时间的关系,也有可能是地点的原因。”江枫总结道。 陆艳:“可如果是地点的原因的话,也就是说黑鬼只会在那个地下室附近出现。” “也就是说……星球主是在那里被献祭的!” 星球主的尸体绝对不能被联邦的人发现,所以他们做了一份假的死亡报告。 而星球主的尸体需要处理,在那个黑祸出现的当下,联邦必然会派人来处理,派来的人为了查明原因,必然会将Ⅵ号星翻个底朝天。 在这种情况下,星球主的尸体要如何处理是一件非常头疼的事情。 星球主就是在鱼神的那个地下室被献祭的。 在印记实验的相关人员撤离之后,齐来等人接手了那些黑污,将据点定在了…… 星球主的献祭祭坛! 正文 第54章 谷仙子 ◎“嘿嘿嘿,你喜欢的人和别人有小秘密咯!”◎ 林墨梵:“如果那个黑鬼的出现是因为时间的话,最起码在不夜城那次和齐来的见面之前,黑鬼并不存在。” 沈幽提出一个新的可能:“是人的原因?那个时候黑鬼还没有在齐来身上,之后才出现的?” “那总有什么契机吧?” “看样子还是地下室是祭坛比较有说服力。” “那问题又来了,鱼神是假的,卷心菜也是假的,星球主被先寄给谁了?” 沈幽想起了薇薇多肚子里的存在,她的视线转向游夕,想从游夕的神色中看出些许端倪。 果然,下一秒游夕紧闭的双唇微张,不自觉坐直了身体,甚至深吸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恢复自然,视线也从队友的脸上转移到右下方的地面。 沈幽确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星球主是被先寄给那个“母虫”的。 那场黑祸,就是源自“母虫”,黑污、鱼卵圣药都源自那里。 那群实验者见事态控制不住,将利用完的星球主献祭给“母虫”,以求平息灾祸。 这场献祭是有用的,用星球主,换来了他们逃跑的时间。 后来被同化了的星球主——也就是那个绿眼瞳的黑鬼——和齐来一起,塑造了不存在的鱼神,给黑鬼提供信仰,也创造出更多伪觉醒者。 后来卷心菜之神一方提供蛊虫,借此控制这些伪觉醒者。 但是没有“母虫”,无法号令,于是他们利用了……医院地下室的那些人和薇薇多。 一切都通了。 沈幽张开嘴,她有一瞬间想要将事情全盘托出,但很快游夕冷漠又带着警告的眼神向她射来,示意她不要多嘴。 二人这微小的互动江枫尽收眼底,但是她没有选择拆穿。 江枫手上的吊坠在这时晃动起来:“嘿嘿嘿,你喜欢的人和别人有小秘密咯!” 江枫不动声色地抬手捂住那串手链,视线飘向了远方:“闭嘴。” 听着她语气中的咬牙切齿,手链里的人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只要江枫不开心,他就开心了。 手链里的存在江枫一直都不知道,他是自己突然开口说话的,但是他的嗓音被蒙了一层,江枫听不清他的声音,也无法分辨他是男是女。 有时候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扰乱江枫心神。 江枫呼出一口浊气,平复自己的心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打开了光脑上安离世发送过来的有关那圣药的报告。 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让江枫觉得有些头疼,她闭了闭眼睛,想要舒缓一下自己的眼睛,但是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上面的文字依然让她觉得有些头疼,注意力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到眼前报告上。 江枫干脆一把将光脑关闭,闭上眼睛按自己的眉心,开口问道:“能和我讲一下这份报告吗?” 看见她不舒服,游夕下意识想要抬手给她按摩,但是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身份并不合适,只能作罢。 安离世的视线在江枫和游夕身上来回,了然开口:“具体分析我并不专业,那个‘圣药’大概是和印记之力有关。” 安离世之前在日时的时候,也会接触到这些,而且由于他的专业使然,这方面他也略有接触,只不过他毕竟不是专业的科研人员,只能够分析到这里了。 印记之力和虫族的力量同源,这个不明液体也是,可以通过注入的方式,让人陷入精神力暴动。 安离世:“这个液体呈现出类似生命的特性,带有神经毒性与污染性。” 液体中蕴含高浓度的神经毒素和精神污染物,任何尝试接触或吸收的生物都会陷入狂乱甚至暴走,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也就是常人认知中的——精神力暴动。 林墨梵紧了紧自己的外套,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还好当初没有听齐来的去注射这个东西。” 要是他的精神力暴动了,在这个已经和垃圾星无异的偏远星球,他的后果也是可以预见…… 听见林墨梵说他们差点注射这个不明液体,游夕下意识地紧盯着眼前闭着眼睛的江枫,神色中满是后怕。 很快她又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有点应激反应,才移开视线。 就在游夕移开视线的那一刻,江枫睁开了双眼,问安离世:“那个绿色黏液呢?” 那些居民吐出来的那些绿色黏液呢? 安离世摇头,道:“一样,和印记之力同源,但是具体的我分析不出来,应该是圣药在人体内异化失败的‘副产物’。” “卷心菜之神呢?”沈幽开口,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陆艳:“什么?” “卷心菜之神的目的呢?鱼神降下了‘圣药’,造伪觉醒者,让居民们陷入这场疯狂,卷心菜之神那边呢?他们用的是什么?”沈幽怀揣着希望看着江枫,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提醒江枫。 如果这个“圣药”是鱼神掌控信徒的方式,那卷心菜之神呢? 他们用什么方式? 他们对卷心菜之神方面知之甚少。 “我去查。”江枫说。 她想起了在“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里听见的那几声诡异的“咚、咚”——那个击鼓男子。 “我陪你。”游夕紧接着说道。 江枫看见游夕眼里不加掩饰的担忧,她怔愣了许久,轻轻点头:“好。” 游夕再回头,递给了沈幽一个饱含警告的视线—— 那个击鼓男子在不夜城的西边开了一家药店。 为江枫和游夕二人做指引的正是新郎、薇薇多的丈夫——拉尔库——那个“乞丐”打扮的人。 正在柜台后摆弄药材的击鼓男子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抬头见是江枫和游夕,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会来呢。” 江枫二人跟着拉尔库步入这家药店。这家药店不同于联邦境内的大多数药店,这里的药材都是中药,有些许许多多江枫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东西。 早知道带安离世来了。 江枫想。 拉尔库为她们介绍道:“这是秦首,卷心菜之神的眷者,是我们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中地位最高的人。” 秦首? 他和秦家秦止戈是什么关系? 抱着这种疑问,江枫还是上前和秦首握手:“你好,我叫江澈。” “你叫江澈?”秦首面露讶异,但很快恢复自然,他的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你好,很特别的名字。” 游夕也上前一步,点头介绍自己:“游夕。” “你好,你好。”秦首频频点头。 拉尔库适时插嘴:“他们想要了解一下关于卷心菜之神的故事。”拉尔库扯过秦首,让他靠近自己,压低声音补充,“你知道的,我们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一直没有鱼神那边多,好好把握。” 他早就收到消息,他们之前去过鱼神那边的地下室,甚至还完成了入教仪式,不过听说只有两个人,其他的人可能想成为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也说不定呢? 同秦首嘱咐完,拉尔库找了个借口同几人挥手离开了。 秦首嘴角依然噙着笑意,并没有因为拉尔库的话而更加殷勤。他继续称量着手里的药材,仔细核对配比。 江枫的视线越过柜台,看向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甚至没听过的药材,猜测这很有可能就是卷心菜之神的“圣药”。 感受到她的视线,对面的秦首大方道:“感兴趣?” 这句话让江枫的注意力转到了秦首脸上,她解释道:“没见过,有点好奇。” 这话倒是让秦首扩大了脸上的笑容,眼睛发亮地为江枫介绍:“这个叫中药,帝国那边比较多,联邦境内见得不多。也是因为这里接壤帝国,我们才能拿到。感兴趣的话可以上手看看,这里的东西光是看看摸摸没有什么危害。” 江枫好奇地拿起一块固体的东西:“这是药?” “只要配比得当,会为患者带来不错的效果。”秦首笑道,“你手上的那味药材叫‘五灵脂’。” “五灵脂?” “就是老鼠屎。” 在秦首说完的下一秒,那颗固体药材就被江枫丢了回去,在她身后的游夕没忍住笑出声。 江枫看着自己手,仿佛在做心理挣扎。 游夕上前一步为她递来了一方手帕,问秦首:“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们都在这里拿药吗?” “当然。”秦首点头,语气里似乎颇为骄傲,“只不过我们这里药材不多,都是从帝国那边进的,一些珍贵的药材我这里可没有,但是治治一些头疼脑热的还是可以的。” “那……”游夕倾身向前,靠近秦首,压低声音问道,“有没有治疗精神力暴动的?” 秦首抓药材的手一顿:“那东西贵,我们这可没有。” “有没有类似的?我最近的精神力波动让我很不好受。” 秦首思考许久,终于回想起一味药材,可话到嘴边他却还是摇头道:“没有。” 游夕步步紧逼:“一个都没有?” 秦首的嘴唇紧抿,面对游夕望向自己的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松了口:“有是有,但是……” “是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秦首自知拗不过眼前的游夕:“叫罗仙子。” 他在药材柜前搜索,总算找到那一味名为“罗仙子”的药材:“但是作用并不明显。” 江枫借着手帕狠狠揉搓了一番自己的双手,将手帕揣进自己怀里,问道:“这个‘罗仙子’又是什么?” 不会又是某个动物的排泄物吧? “哦,这个啊,你放心,这个可不是什么动物的排泄物。”江枫刚想松一口气,只听秦首又说,“这个是蛆虫。” 江枫:…… 江枫脑子里有了画面,没忍住打了个冷战。 游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惹来江枫的埋怨的眼神。 好容易憋住了,游夕开口替江枫解了围:“买这个罗仙子的人多吗?” “多。”秦首点头,“很多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们都喜欢这个东西。” “很多?”江枫疑惑道,重复询问。 但是依然得到了秦首的肯定的答复:“很多!” 既然买家很多,那为什么刚刚秦首找这味药材的时候耗费了那么久的时间?甚至支支吾吾的? 江枫的视线向自己的斜后方看去,得到了游夕的点头。 游夕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秦医生!秦医生!”药店外面有人高喊着秦首。 秦首放下手里的药材,绕过柜台向门口匆匆而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来人是个男子,看模样是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他哭喊着叫秦首的名字:“秦医生,你救救我,我的头好痛!” 江枫和游夕也朝着门口看去。 那男子走到这里似乎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此刻跪在药店门口,一下一下地磕自己的头。 “秦医生,求求你把谷仙子给我吧,求你了……我求你了!给我好不好!”男子一遍遍哀嚎着。他的头重重地砸在地上,很快他的额头就开始流出鲜血。 “不行!”秦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现在真的不能再吃那个了!” “秦医生!救救我!!求你了……”在听到秦首的拒绝,男子的声音骤然提高,但是很快他就没有力气,声音也虚弱下来。 秦首无可奈何,苦口婆心道:“真的不行……” 那男子的头一遍遍地磕在地上,试图用这种方式和他脑海里的疼痛感做对抗。他的头抵在地面上,微微侧头,仰视秦首,眼泪和鼻涕糊了他一脸,咬着牙哀求道:“我会死的……给我吧……给我……谷仙子……” 狰狞的神情配合他的眼泪,江枫看在眼里,却觉得此刻的男子面目可憎。 游夕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江枫的手心。 像是精神力暴动后迅速得到了安抚,江枫深吸一口气,将那种情绪压了下去。 游夕知道江枫此刻的情况不适宜再开口询问,于是她代替江枫问道:“他说的谷仙子是什么?” 秦首道出实情:“是蠕息虫制作而成的药材。” “那是什么?” “一种半透明的蠕动的虫子,只有Ⅵ号星上才有。” “他是因为谷仙子才变成这样的?” “是,他服用了过量的谷仙子。” 游夕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副作用?” 秦首沉重又缓慢地点头:“我一向很反对他们服用这个东西。” “他们都有精神力暴动?” 秦首点头:“嗯。鱼神的‘圣药’你们见过了吧?” “你是说……” “鱼神的‘圣药’会让人陷入精神力暴动,一旦停止服用‘圣药’就会不停呕血,谷仙子可以治疗,但是治标不治本,且谷仙子有成瘾性。” 江枫眯起眼:“成瘾性?” 这种东西不论在联邦还是帝国都是受到严格管控的,怎么可能就这样随意出现在一个偏远星球的小药房里? 秦首是怎么得来的? 秦首的两手交叠,左手的指甲在不停地抠挖着右手的手背:“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最近?” “药店里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从帝国进的货,谷仙子不是,制作谷仙子的蠕息虫只有Ⅵ号星上才有。” “这是你自己研制的?” 秦首点头:“嗯,我发现它可以缓解精神力暴动。” 鱼神的“圣药”数量稀少,大多数信徒只有在入教仪式的时候才能分得一点,引起的精神力暴动加之居民们的精神力等级不高,所以暴动并不厉害——当然如果精神力等级是B级以上的话,精神力暴动的力量会逐步增加。 但是有些注射“圣药”次数较多的人,一旦停止注射“圣药”就会呕血。很多从鱼神改信卷心菜之神的信徒都伴随着呕血的病症。 当时秦首搜寻了许多方式,总算找到了这个蠕息虫。 蠕息虫入药能够缓解居民们呕血的症状,但是它具有成瘾性。 “啊……” 倒在地上的男子发出哀嚎,随后声音嘎然而止,意识到不对劲的江枫一个抬脚就将他踹翻了过去。 男子的身躯被她踹翻,因为受到冲击,男子也松开了口,咳出了一口血。 江枫上前伸手捏起男子的下巴,强迫他张嘴,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舌头。 江枫的另一只手摸遍全身,没有找到能用的东西,她拿过一旁秦首用来捣药的杵子,塞进男子的嘴里。 “找东西,绑住他。” 那个什么谷仙子是不能吃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绑住他,不让男子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被眼前的情境震撼住的秦首在一瞬间有些愣神,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去找绳子和布条。 津液顺着男子的下巴滴在地面上,秦首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地方将男子绑在一处。 江枫和游夕带走了所有的谷仙子,包括一些已经被秦首磨成粉末的。 待江枫二人走后,秦首给齐来去了消息:“有个病人来得不是时候,他们还是发现了。” 齐来回复得很快:“没关系,计划目前一切顺利,不用担心。” 正文 第55章 信仰 ◎“我不信我的信仰是不存在的。”◎ 秦首收到齐来发来的那句“计划一切顺利”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将光脑收回,转头走向了那个被绑住手脚的男子,替他拿下了口中的杵子。 “秦医生……”那男子虚弱无比,借着呼气的同时带出的声音。 秦首怜爱地摸着他的脑袋:“放心,很快就要结束了。” “为……什么?”即便舌头的疼痛依然不容忽视,但男子还是强忍着将自己心底里的疑惑问出了口。他不明白,秦医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当时不是江枫及时发现踹开了他,说不定当时他就在秦首的“帮助”下咬舌自尽了。 秦首给他喂了一勺不知什么磨成的药粉,带着温柔的语调问道:“都看见什么了?” 药物覆盖在舌头上的一瞬间,缓解了男子舌尖上的疼痛。 男子觉得秦首温柔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威胁,却让他不由自主地继续相信这个自己信赖已久的秦医生,回复道:“垃圾。” 到处都是垃圾,吃的也是垃圾。 “吐了吗?” 秦首的声音依旧温柔,像是在询问病人病症的医生。 男子陷入回忆,视线变得空茫,有问必答:“吐了。” “吐出了什么?” “绿色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很好,忘了它。” “什么?” “忘了那些东西。” “为什么?” “这对你没有好处。” 穿堂风吹起秦首的衣摆,在他的背后,是一个图案,但是那个图案所在的皮肤表层被划破、被捣毁,已看不清最原本的图案。 男子的眼皮逐渐开始下垂,就在即将闭上的时候,男子说了一句:“秦医生,我不信。” 秦首没想到男子还有自己的意识,他惊讶地低头,发现男子还微眯着双眼,试图在和自己的印记之力做抵抗。 秦首顺着他的话问道:“不信什么?” “我不信我的信仰是不存在的。” 男子说完这句话后,垂下了脑袋,陷入了沉睡中。等他醒来之后,他就会忘记一切,重新陷入原来的梦。 秦首替他解开束缚,将陷入昏迷的男子搬到床上,轻轻说了一句:“那就别再‘清醒’了。” 神祇、信仰会带给你们“纯净”。 “滴滴——” 秦首手上的光脑发出异响。 秦首不用看都知道是来自首都星那边的消息,打开一看,果然如此:“谷仙子怎么样了?” 他回复道:“实验很成功,可以投入使用。” “很好,会有人替你完成接下来的步骤的。” “是。”秦首又道,“他们在调查星球主的死,应该已经拿到尸检报告了。” “无须担心。居民们已经走过了同样的路径。” 随后光脑上面的信息眼睁睁地在秦首面前消失,上面的信息都在秦首阅读完*毕后顷刻间销毁,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证据和把柄。 同时销毁的,还有江枫光脑上的信息。 游夕即便知道这是什么,也仍然要问出口:“这是什么?” 江枫关闭手上的光脑,还好她手上留有备份:“这是‘天泽’,我的‘天泽’。” 天泽是专门为联邦公民提供便利的智能Ai系统的总称,背后的管理是联邦官方,只是江枫手中的略有不同,是基于天泽的程序进行修改的。 现如今,江枫手上的”天泽“已经和联邦的天泽大不相同。 游夕又问:“这个你应该有备份吧?” 果然,江枫了然一笑:“当然。” 这可以作为证据。 “能知道和秦首对话的人是谁吗?” 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人可以方便许多。 “查不出,对面的手段很干净。” 但凡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她还可以顺着这条尾巴追查,但是对面处理得很干净,想抓也是无从查起。 “不过没关系。”江枫说,“我已经顺着他的光脑信号给他装了一个。” 游夕问:“不抓他?” 江枫反问:“我们现在有执法权吗?不过抓不抓无所谓,他已经在我的监控下了,有异样的话‘天泽’会告诉我的。” “明白。”游夕知道,江枫这是在借着秦首钓鱼了。 “先回去吧,接下来,这里就交给‘天泽’。” “好。”游夕答应得很快。 不是第一次见识‘天泽’的能力,有‘天泽’在,她很放心。 回到那个小商铺内,安离世仍然还泡在自己的房间里继续研究那“圣药”,江枫敲门,给他递进去了那一袋的谷仙子。 随后只见陆艳领着乌尔荣来到大厅。 游夕为江枫拉来一把椅子,江枫坐下的同时问道:“怎么了?” 乌尔荣一般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除非必要不出门,平日里就连食物都是他们拿给乌尔荣的,所以此刻陆艳领着乌尔荣来到这个大厅才会让江枫发出疑问。 “江队,我在调查星球主的死亡之后,居民自发举行过一次搜寻凶手的任务,名单中就有乌尔荣。然后刚刚……”陆艳抬手指了指身后:“让他亲自和您说吧。” “我……”乌尔荣想要开口,但是话到嘴边又住了口。 如此奇怪的态度让江枫察觉到不对劲,但是她甚至没有皱眉,反而微笑着询问,声音轻柔细语:“怎么了吗?” “我收到了一条信息。”乌尔荣闭上了眼睛,一口气将要说的话脱口而出,有种视死如归的干脆,“上面说知道我在星球主死亡的时候没有去不夜城的广场害死了星球主要来找我算账。” 一旁的林墨梵眨了眨眼,一时间没能成功处理乌尔荣给出的一连串信息:“什么意思?” 乌尔荣目前在众人面前是死亡状态,按道理也没有人会无聊到给他的光脑发消息。 江枫迅速捕捉到其中的关键带你:“星球主死亡之后,你要去不夜城?” 乌尔荣点头:“是,所有居民都要去不夜城的广场汇合。” 但是当时的乌尔荣没去。 “为什么要去?” “Ⅵ号星一直以来的规矩,如果星球主死亡,所有居民需要在不夜城的广场汇合。” “汇合之后要做什么?” “搜寻。”乌尔荣回答得干脆,“搜寻凶手。” “去哪里搜寻?” “所有人沿着同一条路线走。从东边搜到西边。”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会按照固定的路线走,一旦有人想要趁机做些什么,避开搜寻的路线就足够了。 “Ⅵ号星什么时候有的这种规矩?”林墨梵问。 乌尔荣摇头:“我不知道。” 和黑污的入侵一样,悄声无息,可就这样根深蒂固在了每个居民的脑海里。 黑污刚出现的时候,星球主试图阻止,但是他没成功。在黑污迅速蔓延之后,星球主选择逃命,但在飞船停靠点即将上船逃离的时候,被吓死了。 江枫:“你为什么没去?” “我在去的路上‘清醒’了。” “突然‘清醒’的?”江枫蹙眉:“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不是最近才清醒的吗?” “我记不清了,我之前也以为我是最近才清醒的!被黑污污染的我对时间的概念已经开始模糊了。但是刚刚收到这条消息我才想起些什么,我之前好像清醒过。” 江枫想到了“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中荒废的钟楼,上面时停时走的时钟仿佛早已在预示着什么。 “你们的光脑呢?光脑上有时间显示的。” “我们不用光脑。” 曾经用,后来黑污来临之后居民们几乎不再使用光脑了。虽然每个人手上都还戴着光脑,但是陷入黑污的人不会用光脑交流和上网。 江枫点点头,表示明白。她扭过头和游夕对视一眼,游夕指了指自己,意思这份报告由游夕来打,让江枫放心去做其他事情。 江枫:“谢谢。” 他们如果要返回首都星,这些报告都是必须上交,这是程序。按理说这份报告应该由身为队长的江枫来打,但是游夕揽过了这项职责。 “有时候还真想留在【日时】。”林墨梵伸懒腰,懒散道。 【日时】那边没那么多规矩,但是军团规矩多,该打的报告一份不能少。 “给你发短信的人是谁?” “拉尔库。” 那个新郎? 林墨梵:“他知道乌尔荣没死?” 沈幽:“他怎么会知道?” 江枫的手指敲击着桌子,只说:“查。” “是。” 沈幽和林墨梵齐声回应。 与此同时,安离世推门而入,为了研究这几个东西,他已经很疲惫了。 老样子,安离世将报告发送到众人的光脑中:“江队,你带回来的这个,成瘾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他手边的仪器不够精确,只能给出一个大概的数值。 安离世:“它身上有印记之力的能量波动,它是虫族。” 名副其实的虫族。 “这么小?”林墨梵惊异道。 谷仙子的大小和他们认知,或者说见过的虫族的大小有明显的区别。 “他们和虫族有合作。” 江枫神情严肃,说出来的话是毋庸置疑。 没有其他可能。 卷心菜之神一方代表着虫族,虫族给他们提供谷仙子的原料,秦首则是将这个虫子变成谷仙子,让那些伪觉醒者吃下去。 看来卷心菜之神和鱼神的信徒,并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水火不容。高层之间的资源都是相同的。 江枫点头表示知晓,转头看向乌尔荣,从袋子里拿出预留的一颗谷仙子:“你成为卷心菜之神的信徒的时候,有没有吃过这个?” 乌尔荣接过一看,就认出了那个东西:“谷仙子?” “吃过?” “吃过。”乌尔荣点头,“每个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们都吃过。” 江枫上下将乌尔荣打量了一遍,除开他脸上的黑斑,乌尔荣非常精神,就是一直缩在房间里不出门皮肤有些冷白,精气神和江枫在秦首的店铺中遇到的那个男子大相径庭,一点都不像服用了谷仙子之后的副作用,甚至也没有什么成瘾的症状。 江枫问:“你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吗?” “没有。”乌尔荣摇摇头,疑惑地看向江枫,“那东西很补,很提神。” “你吃了多少?” “吃了大概两三次?一次大约两克。” “你没有其他的症状吗?” 谷仙子的成瘾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乌尔荣吃了两三次,按理来说…… “没有啊,使用后就是觉得很提神醒脑。” “使用?怎么用?” “就是把它磨成粉然后参水化开,抹在太阳穴附近。秦医生当初是这么教我们用的。” “没有吃?” 乌尔荣更疑惑了:“秦医生再三嘱咐过不能吃啊……而且说还要加大量的水,要尽量稀释。” “叩叩叩——” 小商铺临近街道的卷帘门被敲响,众人对视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乌尔荣更是直接缩进了一楼的房间里,躲在门后。 老样子,江枫上前打开卷帘门,敲门的还是那个卷心菜之神的信徒,那位满脸褶子的老人。 见到江枫这位俊俏的后生,老者也是颇为欣慰:“年轻人又见面了。” 老人拿出一张白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邀请函”三个字:“最近,薇薇多——就是前几日那场婚礼的新娘,你们应该参加过他们的婚礼——薇薇多就快要生产了,我们打算为她举办一场欢迎会,希望你们都能来参加。” 江枫打开信封,上面赫然写着:假面舞会。 “哦哦哦,瞧我这个记性,”老人一拍脑袋,满脸的褶子绽开,“这是个假面舞会,你们记得准备面具。” “都有谁?”江枫问。 “很多!”老人兴奋道,“有薇薇多,还有鱼神那边的人。我们卷心菜之神的眷者们都会去的。” 那就代表拉尔库也会去,秦首也会去。 江枫点头:“好,我们会去的。” “欢迎、欢迎。”老人很喜欢热闹,年纪大的人就喜欢这些年轻人,所以当初他们刚住进这里他就和卷心菜之神说自己想来和这些孩子们在一块,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都精神了几分,“哦对、哦对。年纪大了记性就是这么不好。我想说——鱼神和卷心菜之神都会去哦!”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那个卷心菜抱枕上的叶片又打开了些许,隐约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一个……狗头。 正文 第56章 天堂 ◎“这里对他来说,或许是天堂。”◎ 在联邦,在孩子出生之前都会举行聚会,在这个聚会上,母亲会在这时揭晓孩子的性别,亲朋会上前为孩子送上祝福和礼物,父亲会操心整场聚会。这场聚会等同于告诉所有人,孩子是在众人期盼下来到这个世界的。 但是很少有人会选择假面舞会这种聚会方式。 假面舞会更多是一种社交活动,其核心是掩饰真实身份以创造神秘感,探索个人与社会间的关系,或者是为了享乐,和迎接新生命的主题并不相符。 江枫将手中的邀请函递给门口的接待员,对方确认邀请函的真伪后,抬手示意众人进入。 这场舞会的地址选在不夜城的一家宴会厅——因为不夜城是卷心菜之神和鱼神的信徒唯一能够和平共处的地方。 距离开餐还有一段时间。江枫背身做了个手势,众人心领神会,戴上面具之后开启今日的探索。 “你好,江澈。”有人同江枫打着招呼,江枫循声回过头去,对面的人带着面具,但是从身形来看,江枫很容易辨认出这人是七维。 七维也没有掩藏自己:“很高兴你们能来。” “你好,七维先生。”江枫笑着回应。 “你的朋友们呢?” “他们头一回参加这种聚会,现在都去玩了。” 七维从一旁侍者手中的托盘里为江枫端来一杯水:“这里只有这些了,希望江先生不要介意。” “不会。”江枫接过七维递来的水,并没有着急喝,“今天来的人可真不少。” 比之前婚礼来的人要多。 “当然,”七维耸肩,“除了鱼神的信徒,今天还来了许多卷心菜之神的信徒,他们很多都是来见神明的。” 江枫想起之前那位自称褶子文学的老者提过,今日鱼神和卷心菜之神都会来:“祂们到了吗?” “还没有,不过等晚餐过后我们会举行祈神仪式,到时候会有神迹降临。” 江枫想起乌尔荣说过鱼神只是一条普通的金鱼,只见七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过会就会来,你知道的。” 意思就是他们过会会见到乌尔荣曾经说过的那只普通的金鱼和发霉的卷心菜。 江枫上下打量着七维,惊异于他如今如此干脆承认自己“清醒”的状态。 七维没有注意到江枫的异样:“之前说的……” “你们在说什么?”游夕的声音插入二人之间,带着强势和不容置疑,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七维没当回事,继续说:“哦,就是我们之前说过的那个……” 七维的话还没说完,就在江枫看不见的位置,被游夕一个肘击打断。 见七维话说一半,江枫疑惑问道:“怎么了?” “我说……” 七维刚开口,又被游夕的肘击打断。 江枫蹙眉,意识到不对劲的她将手中的水递到七维面前:“口干吗?喝点,润润喉。” 游夕替他接过,交到七维手里:“来,润润嗓子。” 江枫的手碰到手腕上的光脑,轻声对天泽说:“她有事瞒着我。” 光脑里的天泽扫描了一下她现在的状态,问:“你生气了吗?江枫。” 江枫想了想,肯定了天泽的话:“有点。” “我很开心你如此诚实地告诉我。现在我问问你,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在想,游夕有事情瞒着我,她还和沈幽之间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天泽又问:“这是你生气的原因吗?” “我想是的。” “你生气是因为她有事瞒着你还是因为她瞒着你这件事呢?” 江枫想了想:“我不知道,或者都有。” “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问她。” “决定了吗?” “但她不会告诉我。” 江枫的手从光脑上移开,停止了和天泽的对话,目光放到了躲在一旁吃东西的沈幽身上。 江枫看向游夕,说:“那辛苦你照顾他了?我去一趟。” 游夕知道江枫生气了,但是即便再来一次,她也仍然选择对江枫隐瞒。 此刻的陆艳坐在薇薇多身边,在得到薇薇多允许的情况下,她慈爱又小心翼翼地隔着薇薇多的肚皮,触碰着里面的孩子。 江枫匆匆从她身旁走过,朝着目标沈幽而去。 陆艳看着江枫离去的背影,同薇薇多说了声失陪,跟着江枫一齐离开。 就在江枫即将走近沈幽之际,陆艳更快一步拦住了沈幽。 时刻注意着江枫动向的游夕松了一口气,她很担心沈幽在江枫的压力下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陆艳上前揽过沈幽:“我们谈谈。” 说完,没有理睬站在一旁的江队,陆艳就拉着正在吃蛋糕的沈幽远离了江枫。 正伸出手想要呼喊沈幽的江枫:…… 沈幽对江队和陆艳二人的行为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越过人群同游夕对视,但陆艳更快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强行拉走了沈幽。 陆艳拉过沈幽,来到一处屏风后面:“你和游夕有事情瞒着我们?” 沈幽被直球的陆艳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否认,只听背后传来了游夕的声音:“为什么这么问?” 陆艳松开了钳制着沈幽的手,对上从屏风后走出的游夕:“你们瞒不过江队的,她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但是我不打算告诉她。” 陆艳上前一步:“那就告诉我。” 游夕摇头,笃定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没有‘你们’出手的必要。”游夕神色淡淡,但是在所花的时候,特地咬紧了“你们”两个字。 陆艳眯起眼睛,回味又探究地回想游夕的话,最终她松开了眉头,只为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可以?” 陆艳看得出来沈幽知道,但是沈幽知道的不多。虽然她不知道沈幽为什么要帮助游夕隐瞒,但是这件事情不是她在乎的。 “我能。”游夕点点头。 陆艳定定地观察了游夕好一会,二人的视线隔空交汇,最终以陆艳败下阵来做结尾:“好。” 一旁捧着蛋糕的沈幽舔了口叉子上的奶油,目光在陆艳和游夕二人之间来回,猜测她们话语间的含义。 “你似乎很了解我们?”陆艳的眼神在游夕身上上下打量着。 她需要知道游夕到底知道多少有关他们的消息。 “了解谈不上,我只是听说过你们。” 陆艳点头,对游夕的说辞信了一半。 游夕背后毕竟是游存年,听说过这个名字,也不在她的意料之外。 话已至此,陆艳也觉得没必要隐瞒了:“你怎么会知道?” “我喜欢她。”游夕这话说的没有头尾,“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就够了,关于这一点,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陆艳冷笑:“你喜欢她?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游夕打断了陆艳接下来的话。 陆艳收起自己的笑脸,同游夕对视的眼神里带着一抹探究:“你真的知道?” 游夕也毫不回避,轻微点头:“我知道。” 陆艳慢慢呼出一口气,她刚刚在游夕的眼神里得出了那个答案。 ——游夕知道此刻的“江澈”其实是江枫。 陆艳自己是在很久之后才收到【信使】给她的有关江枫的消息的。而游夕,知道得或许比她……不,或许是比【信使】都还早。 叼着叉子的沈幽用叉子摩擦过自己的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们到底知道啥啊? “你既然知道,那你应该明白,她对你……” 后面的话不用陆艳说下去,游夕就能够清楚明白。 同为女生的江枫对游夕…… 但是这句话却提点了游夕。 她终于明白,江枫一直回避自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了。 陆艳想让面前的少女知难而退,毕竟江枫的取向和游夕的性别对不上。 但是眼前的少女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瞪大,随即嘴角弯起,露出一抹恍然的笑容,像是突然之间所有迷雾都散去了,最后低声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 她想了很久,都没有搞清楚江枫拒绝自己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 之前的每一次,她都是在江枫透露出自己真正的性别之后才告白,二人的关系确定也顺理成章。 这一次是她心急了,也让江枫陷入了怀疑。 游夕再次抬头望向陆艳的时候,她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真诚又感慨的笑意:“谢谢你,陆艳。” 原来不是这一次的她不爱我了。 这一瞬间,陆艳怔住了。她想要让游夕知难而退,怎么反而此刻的游夕更加斗志昂扬了? 游夕上前握住陆艳的手,说:“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 看着陆艳拉走沈幽,江枫垂下了刚刚想要同沈幽打招呼的手。心里更加确定,这三位女生有事情瞒着自己,还是大事。 “江澈?”从宴会厅门口走入的齐来注意到正在沉思的江枫,同她打招呼,“一个人堵在这门口,在想什么呢?” “没有”江枫回过神,转移话题,“怎么这么晚过来?晚餐快要开始了。” 这次,齐来身后并没有那只绿眼瞳的黑鬼。 “我可是很忙的。”齐来从一旁的服务生手中的托盘里拿来一杯水,“这里的食物还吃得惯吗?” 江枫注意到,刚刚侍者托盘中的两杯水,一杯是黑色的污水,也是这里的居民们常喝的,另一杯是透明的、正常的水——那是“清醒”的七维为照顾“清醒”的薇薇多准备的。 齐来刚刚选择了后者。 江枫没有碰过这里的食物,笑着撒谎:“挺好的。” 齐来抿了口杯中的水,望向舞池中正在跳舞的人群,笑道:“也是难为七维了。” 在这个星球上准备这些食物。 江枫摸不准她口中的意思,选择了沉默。 齐来也不在乎江枫的回答,摇晃着手中的水杯,自顾自道:“记忆里,我也是头一回喝这个,口感比我想象中的要恶心。” “恶心?” 齐来隔着透明的玻璃水杯,看到被自己摇晃出的波纹的水:“是啊,很恶心。就像你们眼里的那杯黑水。” 江枫明白齐来和自己说这些不是为了从这里得到反馈,于是江枫选择了沉默。 齐来将喝了一半的水杯放回到一旁侍者的托盘里,又重新拿起了另一杯黑水:“你们眼中的垃圾,是我们的食物,你们眼中的食物,何尝不是我们眼中的垃圾?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江澈,你怎么证明,你们看到的,就是‘正常’的呢? “我知道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但是这里真的是脏污吗? “你看七维。他很小的时候走丢了,来到了这里。他曾经有机会离开这里——没有人拦他,但他最终还是回来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齐来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到最后问了江枫一个问题,但很快齐来自己又答了上来:“因为他见到了他的母亲。 “联邦的追踪局帮他找到母亲的时候,是我陪着他一起去的。那天他很开心,听说那女人听到有七维的消息就哭了,见面之后哭得更厉害了。但是在七维想要上前去安慰她的时候…… “你猜发生了什么? “那个女人后退了一步。 “她哭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怕他。 “也是,我们此刻的状态在常人眼里是什么样的呢?” 江枫回过头,看到了齐来背后的那只黑鬼。此刻的黑鬼与江枫上次见到它的时候相比,似乎和齐来更贴合了。 齐来将杯中的黑水一饮而尽:“后来她又笑着想要同七维说说话,但七维已经不会反应了。 “她找了七维很多年。她爱七维,可是见面了,她又怕他。 “这两种真实又矛盾的情绪,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齐来并不在乎江枫的回答,越过人群看向正贴心照顾薇薇多的七维,说:“后来七维又回来了,同那个女人说他更喜欢这里的生活。 “这里对他来说,或许是天堂。” 一个混乱的、扭曲的——天堂。 正文 第57章 告白 ◎你是我记忆里唯一不崩坏的风景。◎ 齐来把要说的话一口气说完,终于回过头来看向江枫:“即便如此,你也要‘清除’这里吗?” 即便这里是他们最后的容身之所了,你也要清除这里吗? 江枫回过头看她,没说话。 齐来似乎没有想过,正是黑污将大家变成这样的。 目前的齐来已经坚定自己的想法,江枫没必要和她多费口舌。 见她不说话,齐来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场谈话没有继续的必要了,齐来径自离开,只给江枫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很快,就有来自卷心菜之神的信徒向她迎了上来,齐来也同对方低声交谈。 江枫很快就注意到在一边同七维交谈的游夕——看来三位女士的小秘密已经交谈完毕了。 注意到江枫的视线,游夕笑着同她点头示意,扭过头就对着七维露出危险的神色。 江枫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认为自己有必要找个时间去探究一下三位女士特地瞒着自己的小秘密了。 “嗨。”薇薇多上前同她打招呼。 这位即将成为母亲的女子想要叫江枫的名字,但是很显然并没有人告诉她这位来自首都星的小队长叫什么名字。 江枫看出来她的意思,自我介绍道:“江澈,我叫江澈。你好,薇薇多。” “你好,江澈。” 薇薇多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腰部,一只手托起自己的腹部,看那肚子似乎比前几天要大了一点,她本人也更消瘦了几分。 江枫看出她的难处,扶着她到一旁坐下:“除了七维没有让其他人照顾你吗?” 薇薇多:“没有,我不习惯别人。” “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薇薇多神色有一瞬间的怪异,犹豫着是否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江枫没有询问,而是静静等待着女子愿意开口的时候。 终于,薇薇多开口说:“我想请你们,多关心一下七维。” 那天七维和游夕之间具体说了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隐约能猜到七维对自己的感情,也能推测出七维的计划。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是个很需要被关心的孩子。” 江枫捕捉到了她话语间的“孩子”二字,问道:“既然如此,你亲自来不好吗?” 薇薇多垂下眼眸,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我可能……时间不多了。” 她的后面半句话说得很轻,几乎是微不可闻,但耳力好的江枫还是听见了。 只不过江枫没有打算说出口,而是反问:“抱歉?你说什么?” “没、没有。”意识到自己失言的薇薇多慌乱地站起身,说了句失陪就匆忙离开了。 看着薇薇多慌忙离去的背影,和还在和游夕说话的七维,江枫闭上眼睛,轻轻往身后的靠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 游夕三人有事情瞒着自己,薇薇多说自己时间不多,七维和游夕之间秘密…… 薇薇多说自己时间不多,她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儿? 不能再关心七维了? 她要…… 为什么? 江枫想起薇薇多说这话时抚摸自己肚子的动作。 薇薇多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 看样子七维是知道这一点的,薇薇多本人也知道,甚至……游夕也知道。 七维还和游夕达成了自己不知道的协议。 这件事和三个女生瞒着自己的事情是同一件事吗? 但是薇薇多肚子里的孩子,八成有问题—— 游夕看着匆忙离去的薇薇多,不自觉停下了同七维的交谈。 七维顺着她的眼神看去:“你们队长看着很聪明啊,他会不会已经猜到了?” 游夕回过头看他,笑了:“她确实很聪明。” “你的关注点在这里啊?” “没关系,她也很心软。” 否则江首诺没必要让江枫来这里历练—— “江队,”林墨梵在闭眼沉思的江枫面前站定,喊道,“用餐时间快开始了。” 早就感应到有人靠近的江枫这才睁眼:“你们那里怎么样?” 林墨梵和安离世二人去找了同样在现场的秦首。 “没有套出任何东西,他没有任何动作。” 江枫扭头看向薇薇多,察觉到江枫的视线,薇薇多报以微笑,但她的微笑中显然透露着不自然。 林墨梵问:“怎么了吗?” 江枫呼出一口气,只说:“他们很重视薇薇多的孩子。”—— “女士们先生们!”有人高呼,“鱼神和卷心菜之神来了!” 大厅的巨大门扉缓缓打开,舞会的氛围被一股深沉的神秘感笼罩。人群中,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两位即将登场的神明身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鱼缸,里面只有一条气泡眼金鱼,正是信徒口中的鱼神。它悬浮在水中,吐着泡泡,金色的鳍边轻轻摆动,发出微弱的水波声,眼睛大而无神地注视着鱼缸外的每一个人。 在鱼缸旁边的是卷心菜之神,一个由层层菜叶组成的巨型卷心菜。它的表面覆盖着湿润的黑水,菜叶已经开始腐烂,仿佛是一种异常的、非自然的生物。卷心菜的中央,赫然露出了一颗狗头——那是一颗带着荒诞与抽象色彩的狗头,表情呆滞,眼睛半睁着。 江枫等人定睛一看,确认和那日江枫带回来的抱枕一模一样,只不过上面的狗头……显然是缝制而成的。 “一条金鱼,一个卷心菜里面塞一个缝制的狗头,就是Ⅵ号星上的两个神明?”林墨梵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要笑,却又像被什么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真抽象。 众人齐刷刷低头,以最虔诚的姿态迎接他们神明的到来。 “坐吧。”齐来说。 晚宴正式开始。 江枫等人的座位被安排在和薇薇多同一桌。 那是一条长桌,除了江枫小队的六人之外,还有薇薇多、七维、齐来和秦首。 秦首自那天过后没有再同背后之人有任何联系,他照常售卖着自己店铺里的中药药材,并拒绝再向居民们售卖谷仙子。 秦首向众人举杯,他的杯子里盛的是清澈的水:“来,让我们欢迎这位即将到来的小宝贝。” 他指的是薇薇多肚子里的孩子。 众人也没有拂他面子,同样举起手边的水杯,比较突兀的是,在一众清澈的水里夹杂着一杯齐来手中的黑水。 众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多问,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 薇薇多拿出一瓶红酒,放到桌上:“这是七维给我的,在这个开心的日子里,大家一起喝了它吧。” “薇薇多……”七维蹙眉,这是他当初送给薇薇多的,“你不能喝这个。” 薇薇多扯了扯他的衣袖,用自己的食指和大拇指捏起一条缝隙:“我就尝一点点。” 江枫迅速拿过那瓶酒:“我来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酒瓶上面的生产年份:星际历284年——是两年前。 如果这瓶酒不是从其他星球买来的话,就代表黑污是这两年内出现的。 江枫动作迅速,打开上面的软木塞,给众人倒了一杯,只有薇薇多分配到的仅有一小口。 齐来看着自己眼前的红酒,冷笑。这是连装都不愿意装了。不过无所谓,计划一切顺利,也就这几天了。 众人在举杯之后将那红酒一饮而尽。 下一秒,江枫听到身旁传来“咚”的一声。扭头一看,游夕直接趴在了桌上。 江枫举杯的手一顿,戳了戳游夕,没动。 坐在游夕左手边的陆艳放下酒杯,上前扶起游夕,一张通红的小脸赫然出现在陆艳面前,桌布下,游夕悄悄捏了捏陆艳的大腿。 没有将陆艳捏痛,但是陆艳明白了游夕的意思,冲众人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喝醉了。” “游夕这酒量还得再练练啊。”对面的林墨梵调侃道,“一杯就倒。” “我送她回去。”陆艳说。 沈幽适时开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可、可是,陆艳你都没吃几口呢……” “没关系。”陆艳刚准备扶起游夕,就被江枫制止。 江枫揽过醉醺醺的游夕:“我来吧,你先吃饭。”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陆艳也没强求:“好。” 江枫低下身,单手轻轻托起游夕的肩膀,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几乎是瞬间,将她抱起。游夕下意识地依偎在她的怀里,双手*环住江枫的脖颈,整个人瘫软地依靠着。 江枫如此轻松的动作,仿佛怀中人轻如羽毛,可观她神情,又仿佛怀中人重若珍宝。 二人在背后陆艳和沈幽的击掌声中,离开了宴会厅。 >>>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江枫抱着游夕走在绝望径的路上。 怀中的游夕正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出的气息每一下都喷在江枫的脖颈间。如此近的距离,江枫都能闻到游夕身上的酒气,甜甜的红酒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游夕的脸颊染上了微微的红晕,眼神迷离,口中喃喃自语,话语有些不清:“江枫……”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醉意的迷乱,却又显得格外柔软。 江枫正在向前走的步伐一顿,但是很快恢复了原本的速度,抱着她向小商铺走去。 “江枫……”她又一次轻声喊出她的名字,这次的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撒娇。 江枫的手紧了紧,心里一阵混乱。她闭上眼睛,调整自己已经慌乱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开口道:“醒了就下来。” 可说出口的语气比自己预想中的要软,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哄劝。 靠在她怀中的游夕的眼睛悄悄张开一条缝隙,继续装醉:“江枫……” “算了,醉了也好。”江枫抬头看路,“你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即便知道我是女生也喜欢吗?” “喜欢。”游夕回答得很快,坚定又带着雀跃。 江枫低头,只见游夕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的眼神里依然充满着爱意。 “装醉骗我?”江枫撤回横在她膝盖内侧的左手,想将游夕放下来,但游夕不肯,抬起另一只手,环着江枫的脖子,像个树袋熊一样扒在她身上:“再抱会……” 江枫被她如此大幅度的动作闹得差点抱不稳她,慌忙用右手将游夕托起来,将游夕的身体重心都放在自己的右手上:“小心点。” 可言语间连半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 二人就静静地在绝望径的小路上保持着这个姿势。 江枫微微偏头就对上了游夕包含爱意的双眼,呼吸纠缠。 江枫问:“和陆艳她们联合起来骗我?” 游夕凑过去蹭蹭她:“别生气嘛。”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 “一开始?” “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在首都星救了一个小女孩?”游夕的眼睛亮亮的,“我怎么会记不住我的救命恩人呢?” 小女孩? 江枫有些记不太清了。细细想来记忆里没有到“救命恩人”的程度。 “记不住也没关系,反正也不是很美好的回忆,我那个时候灰头土脸的,我巴不得你忘了呢。” “对不起。”江枫的声音里带着歉意,“我没有一点印象。” 她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她没有任何关于游夕说的“灰头土脸”的小女孩的记忆。 “没关系,我记得就好。”游夕一点都不介意,她轻轻地靠在江枫的肩头,一呼一吸之间带着醉人的葡萄味儿,“我说了,我巴不得你忘了呢。我那会可不好看。” 这话让江枫有些哭笑不得,只当是游夕的小心思,没再纠结,只问:“那你怎么分清我和我哥的?” 除了父母,爷爷江首锘偶尔都会分不清他们。 说起这个,游夕的眼神开始游离:“说了你别生气……” 江枫挑眉,声音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咱哥比你……高一点点……”游夕划拉了一下身高。 “‘咱哥’?”江枫笑着重复,“就喊上了?”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我答应了?” “答应了啊!” “我真的答应了?” “没答应吗?你没答应吗?你不想答应我吗?真的吗?” 江枫托着游夕的手向上提了提,视线同游夕持平,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正色道:“我喜欢你,游夕,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 你是我记忆里唯一不崩坏的风景。 ——游夕 正文 第58章 虔诚 ◎“她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林墨梵从来不觉得自己的队友如果谈恋爱是如此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直到他遇到了江枫和游夕。 他看着照常对着光脑工作的二人,往陆艳的身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道:“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陆艳没有回头看他,但是头还是往他的方向歪了歪,语气里也是犹疑:“是在一起了吧?” 林墨梵又问:“他们没有热恋期的吗?” 这是正常人谈恋爱之后的状态吗? 谁家情侣刚在一起第一天晚上回到家没有拥抱没有接吻,第二天一醒来就在聊公事的?! “可能这就是他们的……热恋期?” 林墨梵指着站在二人中间分析的安离世:“热恋期加个电灯泡?” 陆艳沉默了一会,为二人辩解道:“聊公事嘛,正常的。” “‘正常’?”陆艳的话引来了林墨梵的不解,“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陆艳尴尬地咳嗽一声,扭头走了。 神经哦? 只有沈幽,坐在陆艳为她搬来的椅子上,吃着江队递来的早饭,喝着游夕拿来的营养液,对这个空间内的氛围毫无所觉。 “这里有问题。”江枫指着光脑上那副《圣女弑母》扫描出来的数值,“黑暗女神从来没有过伴侣,她的女儿更是后人杜撰出来的,怎么可能弑母?” “会不会是你哥哥自己编的画作背景?”游夕问道。 “有这种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江澈不会做这么没意义的事情。 “这幅画是江队的哥哥画的?”林墨梵突然窜出来,“老大,你居然还有哥哥?CheJ.?江队,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面对这个问题,江枫早就想好了说辞:“是江慨寄来的,不知道为什么署名写的是我的。” 林墨梵:“他好奇怪。” “所以我们才在讨论他的用意。” 林墨梵沉默了过了许久才说:“查不到吗?黑暗女神和她的女儿?” 安离世摇头:“毫无资料记载,只有星网论坛上有些人讨论。” “论坛呢?给我看看。” 安离世将页面投放给林墨梵。 页面上显示的论坛是个专门讨论神明的论坛,论坛的名字叫“神启”。 上面大多数都是讨论各个有资料记载的神明的。还有一些神明的信徒。其中黑暗女神的信徒居多,其他的还有机械之神和森铃之神等。 唯一有提到黑暗女神的女儿的,只有零星几个帖子,目的是争执这个孩子是光明神和黑暗女神的,还是太阳神和黑暗女神的。帖子里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个“女儿”是后人杜撰的。 毕竟黑暗女神的故事里从未提到过太阳神和光明神这两位神明。 最后这个帖子也不了了之,没有争执出什么结果。 林墨梵在翻页的时候,发现这个帖子不知为何突然又有人回复了,回帖人附上了某个链接并留言:“请和我们一起召唤神明。” 留言的IP地址未知。 “江队。” 林墨梵喊了一声,得到了江枫的点头。 这种论坛的目的很多时候是为了讨论和分享有关神明的故事,这种迷信到类似邪教的言论很快就会被举报删除。 但是江枫和林墨梵却注意到了这个链接后面的后缀。 和那些洗脑的言论不同,最新的这个链接的后缀,属于联邦官方。 也就是说,这个链接是安全的。 但是很快,这一层就被删除了。速度之快,让人怀疑是回帖人自己删的。 但也正因为回帖人的回复,将这个帖子顶到了首页。 …… 5376L:这个帖子怎么又被顶上来了? 5377L:谁的洛阳铲! 5378L:5375L消失了?谁啊,怎么老是发了又删?有人看到发了什么吗? 5379L:这个帖子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挖一遍。 5380L:这也太奇怪了吧,真的是和定时的一样。 5381L:估计是小广告吧,被管理员删了呗。 …… “删了?”林墨梵抬头,“江队,你还记得吗?” “记得。”江枫抬手输入记忆中的那条链接。 这链接转入的页面是星网上的电子联邦图书馆——居民可以通过星网在这个链接里阅读自己喜欢的书籍。 自动跳转到的,是联邦图书馆内的一本书,名叫《黑暗》。没有书籍简介,不知作者,没有电子版,不提供下载。这本书的位置在首都星联邦图书馆的最顶层,那一层的书籍不允许外借,且要进入那一层需要验证权限。 众人对视一眼,江枫拿出光脑给无道去了消息:“联邦图书馆,《黑暗》。勿回。” 他们很少同首都星那边联系,因为他们是流放人员,所以每一条光脑信息都需要审核才能发送。 而江枫,走了“黑路”,才给身在首都星的无道去了消息。 江枫:“我们先等消息吧。” “江队,”一直旁观的游夕开口了,“你今天怎么突然拿出这幅画了?” “没有,”江枫摇头,“有些疑问,想着大家能够帮忙一起想想。你看,这下不是有进展了吗?” 果真如此吗? 江枫昨晚想起了薇薇多肚子里的孩子。 薇薇多坦言自己时日不多,孩子临盆在即,让她不得不多想。 从古至今,女子生产带来的痛苦是无法忽略的。 江枫有个大胆的猜想,薇薇多的孩子的出生,是否就是意味着薇薇多的死亡? 她想到了江澈画的那幅画,和江慨的留言。 一切似乎都被串在了一起。 但是江枫并不打算告诉游夕,就像游夕联合沈幽、陆艳隐瞒自己一样。 她知道游夕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所以她不多问。 游夕既然想要隐瞒她薇薇多肚子里的孩子这件事,她就装作不知道,自己调查。 天泽问她:“江枫,明知道游夕瞒着你,你不会生气吗?” 江枫想了想:“有点,但是还好。我想她这么做有她的理由。” “为什么?”天泽不能理解。 被隐瞒应该是人类最不喜欢的感受之一。 “因为她爱我。” 所以她坚信游夕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天泽觉得自己如果有人类的牙齿的话,应该会很疼:“牙齿疼。” 江枫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白容:“江枫,星网上说,你现在身上应该是臭的!” “臭的?” “嗯,又酸又臭。” “哐哐哐——” 小商铺的卷帘门被拍得震天响,不难猜出门外之人是有什么急事。 江枫前去开门,门外果不其然是那位满脸褶子的老人。 那老人喘着粗气,显然是有什么要紧事。 江枫问:“怎么了吗?” “生、薇薇多……”那老人自己给自己顺气,道,“薇薇多、生了!” “生了?!”不说江枫,听到这话其他人也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这才多久! 薇薇多的肚子,之前婚礼的时候看着才七个月大,现在显然不足月! “在哪里?!”陆艳冲上前,焦急问道。 “在、在……” “在哪里?你说啊!!”陆艳情绪激动地上前,但是被江枫阻止了。 江枫:“冷静,陆艳。” 老者终于喘过气:“在鱼神的地下室。” 就是齐来在的地方。 得到想要的信息,陆艳已经冲了出去,游夕紧随其后。 江枫向老者道谢后,同剩下的几位同伴也离开了。 安离世临走前还不忘带上他从首都星带来的医药箱。 那老者替他们关上了卷帘门:“现在的年轻人……思虑得都不够周全。”—— 江枫一行人到达那个地下室入口的时候,齐来还在外头抽烟,叼着烟的手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陆艳上来就抓着齐来问:“薇薇多呢?” “在里面,七维也在里面帮助她。” “让我进去。”安离世提着医药箱向前一步。 “不行。”齐来很快就拒绝了,“在薇薇多顺利生产之前,其他人不能踏入这里一步。” 安离世怒吼道:“我是医生!” 这个破垃圾星有什么好的医疗条件? 齐来分毫不让:“我说不行就不行。” “你!” 齐来:“请你们离开。” 林墨梵眼神一凝,语气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危险:“你什么意思?” “我为你们准备好了飞船,你们随时可以离开这里。” “你开什么玩笑?” 他们是流放人员,通行和身份卡都受到限制,怎么可能就能这样轻易离开? 齐来吐出一口烟圈:“你们可以直接离开,不会有人阻拦你们,也不会受到限制。” “你什么意思?!” 江枫反应最快:“你没有这个能力,你背后的人是谁?” 齐来:“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好,那我换个问题。薇薇多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什么?” 齐来还是不肯正面回答:“你们既然不知道,我也没必要多说。” “她肚子里的有问题!”江枫没有怒吼,但是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你们知道薇薇多一旦生下这个孩子,薇薇多就会死亡。这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但是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要举行那场婚礼?” 齐来掐灭了手指间的星火,回答道:“薇薇多要死了,她的孩子没有母亲了,但可以有父亲。” 江枫被她的话吓到退后一步。 想起了之前占卜的女摊主说的那一句:“当孩子完成了‘我’发布的任务,那么孩子就会从‘你’的变成‘我’的。” 当薇薇多肚子里的存在出生,身为孕育母体的薇薇多死亡,完成了“弑母”动作的祂就会从薇薇多的孩子,变成拉尔库的孩子。 陆艳:“等一下?游夕呢?”—— 游夕不见了。 道泽6814小队的成员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他们的队长,但是他们的队长却是一脸平静,仿佛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江队。”陆艳上前一步,意思明确。 江枫背对着她,抬手制止了陆艳接下来的话,同时也制止了小队其他成员的行动,包括欲言又止试图劝说齐来放自己进去的安离世。 江枫对齐来说:“请让开吧,齐来小姐。” 齐来听了她的话,抽烟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江枫看了眼手上的光脑:“我给你三秒。” 在齐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枫就已经开始计数了:“3……” 齐来嗤笑一声:“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2……”江枫照常计数,“你背后的人应该告诉过你我们的信息了吧?1……” “当然,”齐来的大拇指摩挲着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另一只手在那枚形状古老的印记赋能道具上轻轻一划,划过的瞬间,隐约可见一丝紫光闪烁,“有这个这个东西,足够……” 道具中属于印记之力的紫光迅速蔓延,化作一道道细丝,瞬间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种压迫感,似乎整个空间都被凝固了。齐来低声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深沉的得意与渴望,似乎已经看见江枫等人的挣扎,听见他们因无法抵挡而倒下的声音。 这个东西,对几个S级精神力的人,足够…… 然而,正当这股力量肆意扩展之际,江枫忽然抬起了头。她的眼眸深邃,凝视着齐来的动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随着她手心微微一翻,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轰——” 齐来话音未落,刹那间,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席卷而出。齐来的手指在触碰道具的一瞬,猛然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击飞,整个人的身体向后猛退,仿佛遭遇了强风的冲击。手上的印记赋能道具子啊一瞬间损毁,上面冒出的黑烟在表明它的报废状态。 “0。”计时结束,江枫收起光脑,一步步走向她,最后略过她,只留下了一句,“好好躺着吧,齐来小姐。” 说完,江枫没有给齐来一个眼神,领着小队成员们进入了那个地下室。 在门外的齐来咳出一口鲜血,强忍着内心的恐惧,颤抖着抬起手臂,给她的BOSS去了一条消息。 消息有误,江澈不是S级精神力…… >>> “诶呀,人类的这个温泉真的好舒服啊……”浑身缠满绷带的菈尔珈尔泡着温泉,感叹道。 “Laze回来了吗?”身穿绿色浴衣的女子一心扑在了葡萄上,间隙中抽空问了这么一句。 菈尔珈尔:“回来了,在祭坛。” …… 祭坛之上,一直保持着虔诚跪拜姿势的精灵耳少女阿灵问道:“Laze,你见到新任月亮了吗?” Laze擦拭着自己手里的陌刀:“见到了。” “她怎么样?” “一切都好。” “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知晓一切的时候。” “她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我不知道。” “希望她和旧月亮不一样……” 正文 第59章 “孩子”? ◎带着她的爱,配合着她的恐惧。◎ 江枫率先走进那个地下室。 她走在最前面,发打开光脑上附带的手电筒,映出前方深邃、蜿蜒的地下通道。 “咦!”身后的林墨梵惊叫一声,发出嫌恶的声音。 和之前二人过来的时候见到的这个地下室并不一样。之前这个地下室虽然布满灰尘,但是至少整齐,而不是…… 布满了不可名状的黑绿色的黏液,天花板上还有一些黏液正在往下滴落。 “小心。”江枫微微侧头,向众人提醒道,自己最先行动,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脚下的每一步都似乎踩在腐烂的生物组织上,湿滑的触感一张一缩,仿佛整个地下室正在缓缓地呼吸。 “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林墨梵紧跟在她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却无法掩盖住其中的嫌恶。 四周的墙壁早已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某种异样的、有机质的东西。它们如同脉络般不断蠕动,散发出淡淡的荧光,仿佛在引导着他们深入未知的深渊。 “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沈幽低声说,目光被那些蔓延的触须吸引,那些触须无声地从墙壁上蔓延而出,伸向空气中的某处,似乎在捕捉什么,又像是在孕育某种恐怖的生命。 这些东西对于沈幽来说并不舒服,但是却带着熟悉的味道。就好像人们常喝的水,突然有一天喝起来布满了铁锈味。熟悉,但是并不喜欢,甚至觉得手中透明的白水已经被玷污了,下意识地想要将其倒入下水道。 “警惕。”江枫的声音低沉,她的精神力不断向四周扩散,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抵抗。这不是普通的屏障隔绝,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存在——混乱、狂乱,甚至是恶意。 “江队,走快点呗。”这垃圾星上都没有什么正经的酒水,自然也使得安离世最近都没有机会喝酒,平日里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此刻倒是罕见地提出了要求。 “不急,注意安全。”江枫还是选择了谨慎且缓慢地前进。 一来是为了警惕,二来是给游夕时间。 走廊两边的门都被黑绿色的黏液糊住了,只有最深处的那扇门还处于可开启的状态。 通道的尽头,那扇门被拭去上面的黑绿色黏液之后,显露出它表面覆满的诡异的符文,似乎是一种古老而禁忌的语言,让凝视它的江枫感到脑海中涌现出难以抑制的低语。 有点吵。 江枫深吸一口气,手掌按在门上,用力一推。 “嘎吱——” 门缓缓开启,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血腥、腐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恶臭。 “砰——” 门从里面被关上,试图在阻止江枫等人的进入。 江枫的手掌依然压在门上,力道加重,试图强行推动那扇被关上的门。 门内传来了七维的声音,他的嗓音嘶哑,高喊:“走!” “让开。”江枫沉声命令,甚至声音都没有起伏,“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七维,趁我还没有用全力。” 但七维仍然选择抵在门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他哪是门口那五名军校学生的对手?任凭他用上了印记之力,也无法抵过江枫等人的力量。 江枫按在门上的手略微一用力,门板上瞬间显现出一道深刻的手掌印,猛地一推,门应声而开。 房门被撞开,冲进来的五个人看到的仅仅是在最中央的七维。 此刻,七维的背后长出了许多绿色的触手,那些触手倒过来,反而抓住了他的头。 四周的墙壁被蠕动的息肉覆盖,从墙壁四周伸出许多肉条,一根根像是神经束的形状,和七维背后的那些触手接壤。 七维像是一个戴罪审判的罪人,呈赎罪状被束缚在一根木棍上。 在木棍的最顶端,盘踞着那只绿眼瞳的黑鬼。 刚刚挡门的动作就是黑鬼的意思,它并不希望有人打扰到它的“吸收”。 “神明怜悯人类,派出‘使徒’拯救他们,‘使徒’却被恶魔蛊惑,将人类绑在污河之中活活淹死。神明降下神罚,要‘使徒’承受人类的痛苦。” “神明降下神罚,要‘使徒’承受人类的痛苦。” “神明降下神罚,要‘使徒’承受人类的痛苦。” …… 耳边的呢喃声越来越快,似乎在加速悬在七维头顶的铡刀落下。 “快走……”七维的整张脸都被鼻涕和眼泪糊住,“去救她,她不在这……” 薇薇多不在这。 所有人都被骗了! 齐来让他们以为薇薇多在这里分娩,可实际上薇薇多根本不在这里! “但是我们不能够不管你。”江枫很快就做好了决定,“我来处理这里。沈幽,你去找游夕,我这里处理完毕就会来找你汇合。其他人,想办法保护居民们的安全。” 几个队友中,能够处理七维现在状态的只有江枫自己。沈幽和游夕之间有秘密,她让沈幽去帮游夕。 至于薇薇多那边…… 她选择相信游夕。 听到她的话,所有队友没有犹豫。 在战场上,听从指挥是必要的,稍一犹豫就会让队友白白牺牲。 “听江队的,走!”陆艳护着几人后退,尽量不被这里的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这里。 …… 江枫朝着七维的方向迈出一步。 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脆响,脚下的绿色黏液气泡被她踩破,像硬化的虫壳一样在地上裂开,流出里面绿色的黏液。 又是一滩。 “去救她……”七维喃喃着,“要去救妈妈……” 江枫没有回应,腰腹处的印记图案浮现,灵魂的味道在空气中燃起,如同在黑夜中点燃一根细针。 那只鬼身上缠满了触手、神经束与眼球,它的唯一一只绿眼瞳缓缓转动,目光穿过层层空气,看见了江枫——然后,它笑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笑从黑鬼口中传出,像虫子在梦里开口:“你想杀了我?你还不是‘满月’,你杀不死我。” “你想让我放过他吗?可以啊。” “你代替他,成为我的躯壳怎么样?” 江枫低头沉默了一瞬,身上的印记闪烁着暗红的光,仿佛血液在图案中流动。 她缓缓抬头,看向那只缠满触手与眼球的黑鬼,嘴角冷冷勾起。 “想让我代替他?”江枫声音低沉,却如刀锋划过,“做梦。” 黑鬼的触手低垂,像滴着浓墨的鞭子。它那唯一的绿眼瞳缓缓转动,讥讽又饥渴地盯着江枫:“你多美味啊,你的力量多让人贪恋啊。” 下一秒,它的神经束猛地暴起,尖啸着刺向江枫的脸。 那些绿色触手如同刃雨,疯狂地砸向江枫。 江枫反应迅速,迦楼罗的匕首在她手中凝聚、挥舞,每一次斩击都伴随着触手的落地。 “杀不了我!”黑鬼笑得癫狂,触手愈战愈多,如梦魇蔓延。 江枫的身形开始迟缓,血从口角溢出,左臂被神经束缠绕撕裂,骨头发出脆响。他咬牙支撑,每一次闪避都越来越勉强。 “你太弱了。”黑鬼的声音穿透脑海,震得江枫头皮发麻,“你还没‘满月’,黑暗女神早就放弃了月亮!她不要你这种眷者!” 那些绿触手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知疲倦地砸向江枫。 迦楼罗的匕首会消耗江枫的力量,在她稍显疲倦之态时,绿色的触手把江枫整个人被按进地面。 印象里应该是柔软的触手此刻像是钉子,狠狠地扎进江枫的手掌心,一道道钉刺穿过她四肢,将她牢牢钉在地上。 “结束了。” 黑鬼低语,一团浓稠的黑污从它掌心凝聚,如心脏般跳动,然后缓缓落在江枫的面前。 细小的触手像是灵活的手指,用力地掰开江枫的左眼皮。 任凭江枫如何挣扎,她都无法闭上眼睛。 浓如黑墨的黑污从上空落下,滴进眼睛,顺着眼睛渗入。 “只要你乖乖地和我拼凑‘完整’,我就放过他。” 江枫原本紫色的眼瞳开始发绿,她的瞳孔剧烈颤动,像是灵魂正在被剥夺。她可以感受黑鬼的意识如潮水般压下,压迫她的意识消失,欲将她的自我湮灭。 “这个躯壳……归我了。” 黑鬼感叹着。 江枫猛地一抬手,狠狠抓住自己的面颊,指甲刺入肉中。七维尖叫了一声,扑上来却被身后的触手拉扯。 “江枫!不要——” 江枫没有停下。她的手指滑到左眼,毫不犹豫地刺入眼眶,血涌而出,那只眼球在她手中微微颤动。 黑鬼愣了一瞬,随后身体剧烈抖动,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无法抗拒的引力。 “你想寄生是吧?”江枫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只流着血的眼球举起,灵魂的印记灼烧空气,“那就看,谁吃了谁。” 下一秒,她将自己的眼球狠狠捏碎! 一股黑火从江枫身上燃起,将黑鬼整个拉扯过去,她手中的匕首精准地扎进黑鬼的胸口。 空气中传来它撕裂灵魂的尖啸,却又夹杂着江枫的低吼。 七维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江枫全身浮现出陌生的脉络与眼球样的凸起,她的一半脸庞变得扭曲,如镜中怪物,而另一半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江枫。 随后,那些扭曲像是沉入水面一样,沉入江枫的皮肤下。 从外形上看没有什么区别。 她还是常人。 继承了黑鬼一半的江枫,拿出之前那个低语者给她的玻璃球。 “咯吱——” 江枫捏碎玻璃球,任由碎片划伤自己的手心。 玻璃球的液体被她捧在手心,江枫一个仰头,那液体从她的手中滴落进空洞的眼睛里。 她看见了一条倒流的污河,将无数被挂起来的人类生吞活剥; 神明将“使徒”钉入虫巢之中,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一个身影站在鱼汤沸腾的锅边,默默将鱼鳞一片片撕下; 一个黑团从薇薇多的体内爬出,却长着一张黑鬼的嘴脸…… 江枫的身体剧烈震颤,她跪倒在地,眼睛开始流出绿色黏液。 七维眼睁睁地看着江枫原本消失的眼睛回来了。 只有江枫知道,她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那是黑鬼的颜色,也是她此刻的颜色——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接下来有请我们的新神!” “拉尔库先生!” “今天,鱼神和卷心菜之神在此达成和解!” “也是在今天!鱼神和卷心菜之神共同赐下祝福!” “也是在今天,拉尔库先生将成为新的教主!” 甚至还没进“不夜城”,沈幽就听见了荒废时钟传来的声音。 他们在庆祝拉尔库的“晋升”—— 不夜城,“中心医院”的地下室内,那母体正在分娩。 薇薇多——这位人类女性,如今却变成了一个介于人类与异形之间的存在。 天花板垂挂着一个个胎盘形状的不明结构,一根根连接至薇薇多的腹部,像是一种虫族构筑的辅助分娩器官。 她的身体被不可名状的黑水缠绕,双手吊起,悬浮在半空中,腹部异常地膨胀着。 充满审判意味的姿势,仿佛她是那戴罪之人。 她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痛苦与扭曲的神情,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吟,每一声都带着古老的咒语般的韵律,回荡在整个地下室,令空气震颤。 “救我……”薇薇多的声音嘶哑、破碎,似乎是向谁呼喊,又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哀求。 透过薇薇多腹部膨胀得几近透明的皮肤,可以看到一团缓缓蠕动的黑色雾气,它的周身覆满了浑浊,像是一滩黑水,从那一滩黑水中伸出触须。 在她身边,是跪坐在地的游夕。 一把刀刃插进游夕的胸口,她的胸口被刀刃捣出一个洞,像是被挖了一块,源源不断的血液从游夕的胸口流出。 血流如注,刀刃嵌在她胸骨间,游夕却仿佛未感痛楚。 她睁着眼,望着半空中那正在分娩的薇薇多,口中慢慢呵出一口冷气:“时潮不返,光脉自清。以心引时,污者皆寂。” 随着这句话,整个地下室突兀地震动了一瞬,一股隐秘的波动从游夕的伤口中扩散而出,洁白得近乎神圣。 游夕的意识被扯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她站在无边海底,水是绿色的、粘稠的,隐隐泛着黑色。 在她的面前,出现一团像是某种人型,只不过头部是鱼头的形状,眼睛在脸颊的两侧。 所以此刻祂看不见正对面的游夕。 游夕猛地朝祂伸出手,将祂按在自己胸口前的血洞。 圣洁的白光绽开,对那只鱼头产生致命的吸引力,像是要把祂拆吃入腹一般。 “去死吧。” 游夕轻声说。 她的语气轻松,像是噩梦醒来后的释然。 “这一次,我终于,杀了你了。” 那鱼头发不出惨叫,只能不停地吐着泡泡,与人类一般无二的双腿拍打着,却抵不过那强大的吸力。 幻象中产生剧烈的动荡。 现实世界中,薇薇多忽然发出一声嘶哑尖叫,腹部的黑水骤然凝固,触须僵*在半空。 她缓缓睁眼,看向游夕那跪坐在血泊中的身影,眼神清明了一瞬:“……你来了。” 从幻象中清醒的游夕没有说话。她的身躯剧烈颤抖,锁骨处的灵魂印记在燃烧。她闭上眼,将那团蠕动的黑影整个纳入自己心口。 就在那黑团即将被完全纳入之际,游夕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随后,她的外貌开始极速衰老,皮肤也开始出现褶皱。 “凡事皆有代价,你,承担不起。” 圣洁的白光骤然消失,黑团从束缚中挣脱开来,重新钻入薇薇多的腹部。 下一刻,一种近乎异常的、似兽非兽,似人非人的喊叫声响彻整个星球上空。 祂在告诉所有的信徒们,祂即将到来—— 江枫和七维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只是这样一番景象。 “那就是……‘母虫’?”沈幽的脸色惨白。 “对不起。”游夕喃喃着,“我尽力了,我还是做不到。” 她无法使用时之心阻止,即便这次提前赶来也一样。 心脏开始恢复跳动,她的皮肤又回到了原本紧致的状态。 游夕:“祂要出生了……” 游夕侧头,看向和自己面对面的江枫。 她在用眼神告诉江枫,她救不了薇薇多。 现在能做的,只有在“母虫”诞生的那一刻,杀了祂。 下一秒,空气骤然紧绷,缠绕着薇薇多的黑水在她的头顶涌起,像是从深渊中喷薄而出的暗潮。那肆虐的液体仿佛有生命般,开始迅速蔓延。 站在对面的江枫眼里,游夕仿佛成了这无尽黑暗中的唯一亮点。 带着腐朽气息的黑水倾泻下来,几乎要将游夕吞没,唯有江枫能嗅到空气中那微薄的属于游夕的属于太阳的印记之力的气息。 “啊——” 薇薇多痛苦着尖叫着,发出最后的声响。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母性的爱意,但那一刻,她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肤裂开,露出蠕动的血肉,仿佛她的生命正在被邪神胎儿一点点吞噬。 “祂要出生了!” 江枫眼神一凝,精神力如同轻柔的绸缎般向半空中的薇薇多伸去,试图温柔地包裹,将薇薇多从半空中抱下来。 但就在此时—— “嘶啦——” 一道裂缝自薇薇多的腹部撕裂开来,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血液,带着腐蚀与毁灭的气息。 地下室中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死亡与新生交织的疯狂。 “薇薇多!吃了祂,趁现在!”七维无暇顾及自己口中流出的鲜血,狼狈地爬向薇薇多,出声喊道。 浮在半空中的薇薇多,空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意识似乎在逐渐回笼。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几乎无法抑制的痛楚从她的腹部蔓延开来。 她低头看向肚子里那个即将由一团黑水逐渐形成切实形体的“孩子”,心中弥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本能。 薇薇多强忍着身上的痛楚,将手触碰到那团黑水,递到自己的嘴边。 此刻的薇薇多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她的嘴唇缓慢贴上那团黑水,感受到它微弱的蠕动。她的牙齿微微磨合,已经触碰到它,冰凉的触感让薇薇多清楚地意识到这并不是她所认知的。 不是那个会踢她的肚子给予她回应的孩子,祂侵占了自己的孩子,祂取代了自己的孩子…… 七维站在一旁,他的声音轻轻而迫切:“薇薇多!现在是祂最虚弱的时候!就这样……” 然而,薇薇多的眼中却映出了挣扎,她的手指在颤抖。她从未如此想要控制住自己。 她猛地松开了牙齿,强烈的恶心感让她几乎想要呕吐。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早已涌上眼眶,眼睑微微颤抖:“不……我不能这样……” “吃了祂吧,薇薇多。”七维哀求着,“你会死的……薇薇多,吃了祂……会死的……” 薇薇多闭上眼睛,苦涩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不……”她低声呢喃,声音充满了痛楚和决绝,“我做不到……” “薇薇多……” “我对不起七维。” 薇薇多的最后一口气几乎是带着痛苦和无法言喻的遗憾,她的眼神定格在那团黑水上,突然笑了,不知道在对谁说:“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知道拉尔库的名字。” 那场婚礼,并没有写新郎的名字。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母虫”到来的那一刻,薇薇多好像看见了很多东西,像走马灯,“原来已经这么多次了。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薇薇多死了,死在了那团黑水面前。 带着她的爱,配合着她的恐惧。 正文 第60章 时之心 ◎一切好像都变慢了。◎ 听着眼睛传来的动静,齐来突然想要放声大笑,那只黑鬼总算死了!总算不再缠着她了! 只不过她刚发出声音,就牵扯到了江枫在她身上留下的伤口,没忍住咳嗽。 秦首来的时候,他手上的皮鼓和以往不同,如今增添了几分装饰。 齐来的声音虚弱:“计划顺利,让拉尔库开始吧。还有,通知其他人准备战斗,江澈的信息有误。” 秦首将手中的皮鼓敲了敲,发出了极为快速的“咚咚咚”的声音:“计划真的顺利吗?” 齐来正在起身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谷仙子已经在他们手上了。虽然已经完成,BOSS的实验已经被他们发现了。” 江枫他们掌握了证据,只要提交到联邦,BOSS会被找麻烦的。 “所以我打算现在把他们留在这里……” “虫族不会允许的。” “什么?” “虫族想要他们,所以你不能动。” “不能动?” 他们知道那么多了,现在说不能动? 齐来提出新方案:“把他们交给虫族?” “虫族现在还不想要。” “那我们要怎么做?我总不能放他们回联邦吧?!” “告诉他们,宁旅遥在帝国。” “宁旅遥?” 宁旅遥是谁? “BOSS的意思,你不必多问。” 秦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只留下齐来独自翻了个白眼。 有病。 首都星来的都有病!—— 整个地下室在薇薇多死亡的那一刻被黑绿色的黏液彻底吞没,没有窗户,看不见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整个空间狭小而压抑,似乎彻底与外界隔绝。 沈幽下意识地看向游夕,声音低哑:“我们该怎么办?” 游夕仰头注视着半空中那团不可名状的黑水,眉头微蹙:“趁现在,还有机会。” 在“母虫”彻底成型之前,他们都还有机会。 想要造神没有那么容易,否则齐来他们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沈幽问游夕:“你打算怎么做?” 他们几个普通人,面对一个即将诞生的邪神,能做什么? 江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沉重:“你打算怎么做?” 沈幽靠墙喘息,疲惫中夹杂着些许绝望:“按照这种情况,只能封印祂了。但是——我们没有相应的赋能道具。” 能够封印邪神的印记赋能道具,仅有几个,且被藏在首都星,只有那种被日时束之高阁的禁忌道具才有这种能力。即便他们意识到不对早就给首都星发送了求救的信息,现如今远水救不了近火。 “有一个。”游夕沉默许久,轻轻地开了口。 江枫没有说话。 其他人也没有开口。 只有黑绿色的黏液在空间里缓缓蠕动,低语声环绕耳畔,令人头皮发麻。 游夕同江枫对视,在江枫说出口之前就断绝了她的想法:“但是这个东西,只有我才能使用。” “不行……”江枫下意识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她自己就止住了。 游夕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同江枫对视。 她缓缓开口,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阿枫,我是军人。” 很久之前,这句话江枫对她说过,说完之后毅然决然奔赴了战场。 如今再次听到,居然是她自己亲口说出来的。 只不过和之前的江枫不同,江枫的心很大,想要护住所有人,她的心很小,装的只有江枫一人。 江枫明白了她的意思。 江枫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也会选择这么做。 父亲说过:有时候尊重爱人的选择也很重要。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不好。”一直没有说话的七维开口了,“拉尔库他们要带走祂了,阻止他们!” 齐来他们原定的计划是这样的。 他们在利用“旧世界”的规则,想要利用拉尔库“父亲”的身份掌控祂。 拉尔库和薇薇多成婚,身为“父亲”的拉尔库掌控祂,这一点在“旧世界”的规则范围内,所以即便拉尔库是凡人,也可以做到。 因此,这也成为了七维解救薇薇多的方式,只不过结局…… 但是现如今薇薇多放弃了吞噬,再次给了拉尔库可乘之机。 黑绿色的黏液顺着墙壁涌动,地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像是脉络般向四周蔓延,逼得众人不得不退后一步。空气中的低语声越发刺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挤压着每个人的胸腔。 江枫眯起眼,迅速看了一眼游夕。对方的表情冷静却透着隐隐的焦急,手中握紧一片薄薄的符箓,那是仅剩的手段。 “拉尔库疯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沈幽咬牙,声音因压抑而沙哑,“他以为借用‘父亲’的身份能掌控这个‘母虫’,可神明从来不会容忍一个凡人用这种方式拥有神性。” 七维紧握拳头,眼中闪过痛苦的挣扎:“可他有‘旧世界’的规则庇护……如果成功吞噬,这颗星球……”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杂乱的回响,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这声音拉得更加紧绷。 江枫转头看向游夕,再次问道:“你的方案是什么?” 游夕沉默了一瞬:“我有道具可以封印祂,但是需要借你的匕首一用。” 江枫点头,将那布满荆棘的匕首在她的手心逐渐成型,将其交到游夕手里,她没有多问游夕一句,只是回过头对沈幽道:“我们分两路。你们牵制拉尔库,我护着游夕,封印……祂。” “是!” 在场的沈幽对江枫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只有七维,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江枫二人一眼。 “得把他们赶出去。”沈幽暗想,“重型机甲在这地下室不好发挥。” 不知道陆艳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 地下室最深处的房间内,黑绿色的黏液还在努力生长,相较之前,它生长得更加快速了。 江枫问:“要怎么做?” 游夕没有说话,只是摘下自己手上的戒指,将那朵蝴蝶兰戒指缓缓戴在了江枫的无名指上。 在这个充满黑绿色黏液的空间里,在邪神的见证下,这似乎不是一正确的地点和恰当的时机。对比起当初江枫将这枚戒指给自己戴上的当初,此情此景有些不够浪漫,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江枫察觉不对劲,伸手反握住游夕的手,手指上的蝴蝶兰戒指还在缠绕,完美地贴合了她的手指大小。 江枫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但是来不及疑惑这枚戒指的材质。 面前的游夕冲他温柔一笑,随后在江枫震惊的神色中迅速将匕首扎进自己的胸口。 游夕的脸苍白了一瞬,却仍然保持着最初的微笑不变。 匕首抽出,露出里面一颗发出如星辰般璀璨光芒的心脏,与室内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她看向江枫,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使用这颗心脏,不知道这次的代价她能否承担。 江枫张了张嘴,都没来得及出声,只听游夕先她一步缓缓说道:“可以使用它封印祂,但是可能……我会与祂一同被困在时间的夹缝中。阿枫,我们没有退路了。” “这是什么?” 江枫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她感觉今日的一切都在被游夕牵着鼻子走。 她想说不可以,但是游夕早有预料,并不让她说。 “时之心。”游夕说。 “我们……” “阿枫。”游夕说再次喊住了她,“我们没有退路了。” 游夕一直在重复这一句,一直在打断江枫说的话。 “让我来。” 游夕轻轻地摇头,声音温柔又坚定:“我说过了,只能由我来。” 江枫伸手抓住游夕的手腕,声音在颤抖:“为什么非得是你?我们一定能想到别的办法——” 游夕看向她,眼中闪过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摇头:“阿枫,我们没有退路了。” 那双眼睛透过光辉与黑暗交织的空间直视她,江枫愣住了,如此坚定的眼神,江枫也曾有过。 她知道,她劝不动游夕了。 游夕又重复了一遍:“阿枫,我们没时间了。‘母虫’正在成型,再不阻止,祂马上就会彻底降临。” 墙壁上的黏液像活物般蠕动着,顺着裂缝攀爬到天花板,滴落的黑绿色液体发出微弱的“嘶嘶”声,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气息,令人作呕。 半空中的黑水翻涌着,模糊的形体逐渐浮现,每一次震颤都伴随着压迫灵魂的低语,如刀锋般刺入脑海。 游夕站在最前方,那枚晶莹剔透到近乎透明的晶体悬浮在她掌心,发出明亮的银白色光辉,将周围的黑暗撕开一道裂缝。 在光辉的照耀下,游夕的神色无比坚定,却隐藏着无法掩饰的痛苦。 游夕迈步向前,时之心的光辉愈发耀眼,笼罩住她纤细的身影。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江枫猛然上前,一把夺过时之心。 嗅到熟悉的味道,时之心在一瞬间向江枫的方向略去,完全忽略了一旁的游夕,甚至还将她震了出去。 “江枫!”游夕大喊,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江枫手握时之心,银白色的光芒攀附上她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两股力量在地下室狭小的空间内肆虐。四周的墙壁开始龟裂,碎石不断掉落。 游夕挣扎着起身,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阿枫!快停下!它会吞噬你的!” 江枫转头看向游夕,目光中带着不舍却笑得张扬:“我赌对了。” 游夕在骗她,什么只有游夕才可以,明明她也能。 游夕试图站起来,可一阵剧烈的头晕将她重新压回地面。她嘶哑着喊道:“阿枫,放下它!那是……!” 江枫轻轻一笑,眼中尽是温柔:“游夕,这是我的命运,不是你的。”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轻易地被这片地下室内的响动吞没。 时之心在江枫手中发出刺目银光,那光芒瞬间吞没了她全身。 狭小空间内,属于“母虫”的低语变得尖锐而刺耳,黑水疯狂翻涌,像是试图反击,却被时之心牢牢压制。 “阿枫,住手!它会——”游夕的话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打断。 黑水猛地一缩,整个地下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下一刻,半空中的黑水发出一声难以言喻的怒吼,声音里夹杂着无数低语,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哭诉。黑绿色的液体以极快的速度向江枫涌去,试图将她彻底吞噬。 这是“母虫”最后的反击。 游夕的视线逐渐模糊,她试图站起身,却感到身体仿佛被一座山压住。 “阿枫……”游夕轻声呢喃,声音几乎被低语掩盖。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银白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将整个地下室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中蕴含着强大的印记之力,直冲黑水的核心,将它撕裂成两半。 黑水挣扎着发出最后一声咆哮,最终消失。 什么都没留下,仿佛祂从未存在。 封印的过程带来的反冲几乎让地下室崩塌,江枫的身体在强烈的能量中隐隐透明,似乎要从这片空间消失。 “阿枫!”游夕终于能够动弹,她踉跄着跑向江枫,但却扑了个空。 江枫的身影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被剥离了她的世界。 光辉与黑暗的碰撞让整个空间震荡不止,江枫的意识开始模糊,印记之力仿佛脱缰的野兽,在体内横冲直撞。腹部的印记图案变得滚烫,烧灼的触感却不能吸引江枫的注意力。 她眼前的世界逐渐扭曲,最后,她听到游夕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阿枫,撑住……” 游夕跌跌撞撞地靠近,用手试探着触碰江枫的肩膀——此刻江枫拥有了实体。 “阿枫?”游夕的声音微弱,带着不敢置信。 “我在。”江枫的声音响起,回头望向她。 “你没有……被吸进裂缝?” 江枫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惨白:“看来我比较幸运。” 正文 第61章 息音 ◎这双手在她眼里已经不成人形了也包括她眼前的爱人◎ 游夕不可置信地伸手抚上了江枫的脸颊。 江枫笑着蹭了蹭,眼睛扫过周围,紫色的眸子有一瞬间的游移:“时之心就这样消失了吗?” 游夕听到她这话愣了一下,看着正悬浮在江枫周身雀跃欢快的时之心,将时之心取来放到江枫的手心,神色复杂:“在这。” 江枫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接过时之心,问道:“没有这时之心,对你来说没关系吗?要不要塞回去?” 游夕下意识摇摇头,察觉到此刻情况不对,又开口说:“没关系,毕竟不是真正的心脏。” 时之心虽然是“心”,但严格来说可以算作是一个禁忌类印记赋能道具。只不过储存它的位置是心口。 “那就好,”江枫松了一口气,“走吧?沈幽他们还在等我们。” 江枫说完,率先朝着通向上层的楼梯而去。 游夕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说:“你有事瞒着我。” 江枫往前走的动作一顿,随后回头讪笑一声,略有尴尬:“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不能骗我。” 江枫:“……” 游夕从背后抱住江枫,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语气中只有失而复得的放松:“阿枫,你可以有事情隐瞒我,但是你不能骗我。” 江枫侧头看了一眼游夕握住自己的双手,轻轻说了一声:“好。” 此刻在江枫眼里,这双手已经看不出人形,当然,也包括她的爱人。 这大概是使用时之心要付出的代价。 封印那团黑水之后,江枫的视野变得模糊,四周的光线仿佛被抽走了一般,只剩下厚重的灰暗笼罩。 人类的轮廓失去了清晰的线条,像是一团团缓慢流动的黏液,扭曲、滑腻,宛如蜷缩在黑色水流中的不稳定形状。那些轮廓不断地蠕动,仿佛随时会崩解成更原始的状态。 她的目光所到之处,没有鲜明的色彩,也没有秩序,只有浓稠的混沌,她只能借着声音和触感辨认,眼前的人是游夕。 然而在这混乱中,唯有一处清晰。 脊背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太阳落入冰冷的深海,孤独又炽热。 江枫的眼前,游夕的身影依旧存在,然而那也不是完整的人,而是一滩仿佛随时会溃散的黑水,勉力维持着人形的样子。 不过,比起游夕跌入时间缝隙,这个代价要好很多。 “阿枫?”游夕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江枫扯了扯嘴角,“走吧,我们得上去跟沈幽他们会合。” …… 与此同时,在地面战场上,林墨梵的眼前逐渐被某种蠕动的阴影侵占。他试图起身,但机甲的警报声不断在耳边尖叫。 “抢到了一艘飞船,已启动,飞船停靠地点已经发送。打不过就跑,各位不要逞强。林墨梵,你那边怎么样?林墨梵?听到请应答!林墨梵?!” 通讯器中,安离世的声音焦急地响起,但在林墨梵耳中,却像是被某种水流模糊的低语。 林墨梵张了张嘴,话语却卡在喉咙里,他喘息着,眼前的世界开始逐渐变得模糊,而模糊之中,他仿佛看见那些倒下的人正缓缓“流动”起来。 他努力眨眼,却发现那些“尸体”并没有静止,而是在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则下,化作一种蠕动的粘液,慢慢汇聚成更大的阴影。 “……什么鬼东西……”他的声音低得像自语,但回应他的,是某种低频的嗡鸣,似乎从身下的地层深处传来,又像是耳鸣般的错觉。 “处理完毕。” 齐来晃动着手上的链条,回过身问道:“拉尔库呢?吸收完成了吗?” 真是,秦首那个混蛋还真是人如其名,给她留下一句“我是研究人员,不会战斗”,就拍拍屁股走了。 齐来很快得到了下属的回复:“报告,拉尔库不见了。” 不见了?! 他不是去吸收“母虫”了吗?怎么就不见了? “去哪了?” “报告,没看到。” “算了,就知道他指望不上。让其他人准备‘息音’。” “是!”下属应声,又指了指躺在地上已经开始眼神涣散的林墨梵,“老大,他……” 齐来顺着下属的手指瞥了林墨梵一眼:“不用管他,上面点名要留他的性命。等‘息音’开始后,就是那个SSS级精神力的江澈都不足为惧,就让他们乖乖躺着吧。” …… “今夜不知几点”不夜城,荒废时钟的高台之上,拉尔库已经成为陆艳手中的人质。 在信徒们的众目睽睽之下,陆艳挟持了即将成为教主的拉尔库。但底下的居民们却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陆艳摇晃着匕首,轻轻碰了碰拉尔库的脸颊,锋利的刀刃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说吧,你们的目的。” 拉尔库自然不肯屈服:“我是绝对不——” 陆艳提膝给了拉尔库一击,打断了拉尔库的话:“想清楚再开口。” 拉尔库咳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该死! 齐来不是说他们都只有S级吗? 自己明明带着他们给的印记赋能道具。 齐来说这个道具对付他们六个S级的够用了。 结果呢?! 江澈S突变SSS,眼前这个女的一个人把他头都给打飞了! 见拉尔库迟迟不开口,陆艳的耐心早已消耗殆尽,她抬起拳头又给了他一记结实的直拳,语气里透着不耐烦:“让你想清楚再说,不是让你一直不说!” 拉尔库被这一拳打得偏过了头,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还不说?”陆艳眼神一冷,二话不说又是一拳,声音比刚才更大,“说!” 拉尔库挣扎着抬头,嘴唇动了动,但还没发出声音,又挨了一拳。 “不说是吧?”陆艳轻笑一声,拳头再次挥出,“很好,看来你真有种。” 这一拳落下后,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故作认真的严肃:“你知道的,你有权——” 拳头再度袭来,“保持沉默。” “等、等下!”拉尔库终于忍不住举手投降,声音急促而含糊不清,“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陆艳停下了动作,微微挑眉,看着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的人,“行,早这样不就好了。开口吧,我听着呢。” 拉尔库下意识想反驳:“你让我说了吗?!” 陆艳闻言再次扬起拳头,拉尔库条件反射地蜷缩自己的身躯:“我说!我说!” 拉尔库咬着牙,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就毁在这双铁拳上,颤颤巍巍地开口:“是、是宁旅遥。” “宁旅遥?”陆艳危险地眯起双眼。 好耳熟的名字。 哦,是那个被虫族抓走的倒霉蛋。 “他、他在帝国。” “他为什么会在帝国?” “我不知道!”拉尔库回答得很快,“齐来让我告诉你们的!” “你们的目的呢?” “我、我在这里吸收‘母虫’。如果成功,就参与‘息音’,要是没有成功……” “说!” “没有成功,我就成为祭品。” “‘息音’的目的呢?” “黏液……服用‘圣药’后吐出的黏液是制作蛊仙子的材料!‘圣药’快不够了,要黏液,要谷仙子!” “要谷仙子做什么?” 似乎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拉尔库的眼神开始迷茫,言语间也开始语无伦次齐来:“美梦!不能清醒!印记的力量!” 拉尔库说完这句话,就被陆艳一个手刀劈晕了过去。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陆艳这才脱力地坐到地上。 陆艳强忍着不适,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饰品,将那个名为“迷魂项链”的道具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迷魂项链,禁忌轨迹赋能道具,可以提升能力,但也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陆艳喘息着,用光脑给江枫发去了消息。 信息发出的那一刻,陆艳的耳边渐渐回荡起某种低吟般的音律,她的视线也逐渐开始模糊。 …… “滴滴——” 江枫手腕上的光脑发出提示,往外走的脚步一顿。 眼前灰黑一片的画面只有一些模糊的轮廓,使得江枫并不能看清光脑上的内容。 游夕咳嗽了一声,佯装吃醋:“谁给你发消息?给我看看,查岗了查岗了。” 江枫心虚地将光脑递过去。 游夕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哦,是陆艳发来的呀。” 游夕:“陆艳说他们要开始‘息音’了。” “‘息音’?” 息音是联邦中最常见的一种仪式。仪式上,信徒们不能发出声响,也不能说话。 息音象征着生命、声音的停息,因此,这个仪式通常需要准备贡品,一般会选择家禽,在仪式结束后制作成菜肴,也是为了避免浪费。 在联邦,息音更多的是一种风俗,而如今在这星球上…… 还有身为祭品的拉尔库…… “我们动作需要尽快了。”江枫迈开步子,快跑起来。 游夕迅速跟上:“陆艳刚刚用过禁忌道具,此刻脱力,正在荒废时钟。” 江枫点头。 “外面的人被沈幽和七维引走了。”游夕又说:“我去找沈幽他们,安离世已经启动飞船了,你先带陆艳去飞船停靠点。” 游夕说完,略过江枫又越过荒废时钟,径直向外冲去。 在游夕向前的过程中,她的那身小型机甲铠甲已经向碎片一般从空间钮内有序出现,一块块碎片像是拼贴一般缠绕在游夕身上。 江枫想要开口说话,意识到自己此刻眼前的画面,还是不要去添麻烦为好。 她来到距离中心医院不远的荒废时钟,蹲下身,撑起陆艳的手:“还行吗?” 陆艳的喘息已经好了些许,但是使用禁忌赋能道具的能力还在影响着她:“拉尔库身上也有赋能道具,我不用这个,打不过他。” 后遗症大、时效短,但好在够用。 “辛苦你了。”江枫说,“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陆艳苍白的神色有了些许笑意:“好。” 他们身后,被陆艳一个手刀劈晕过去的拉尔库还静静地躺在地上。 江枫的视线里看不见他,而陆艳因为“息音”带来的模糊,加之赋能道具带来的副作用,如今能保持清醒已是不容易。 躺在地上的拉尔库,脖颈出莫名出现了一道血痕,最后慢慢凝聚成一片红色的花海。 …… 林墨梵是被耳边的声音吵醒的。 “嘿,小家伙?小家伙!回答!这么早就睡了?还是没睡醒啊?喂喂喂??林墨梵!” 林墨梵涣散的瞳孔震颤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耳边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林墨梵?” 没听见林墨梵的声音,那声音又换了个声调:“林、墨、梵!” 林墨梵终于被她吵醒,在那低吟的音律中眨了一下眼睛,恢复些许意识。 “林墨梵!太阳晒屁股了!”楚别的声音依旧不依不饶,“起床!回复!” 林墨梵挣扎着坐起身,从自己上衣的内侧兜里掏出一枚符纸——那是楚别之前交给他的,说是什么传音符。 林墨梵的声音虚弱,在楚别的喋喋不休中恢复了一句:“我在。” 楚别那正在连续输出的嘴巴一顿,随后迅速问道:“你醒了?我跟你说我总算被放出来了,那该死的秦止戈,脑子有问题,居然关我这么久!” 林墨梵回想起刚刚自己的状态,肯定了楚别说的前一句:“嗯,‘睡’醒了,谢谢你喊我起来。” “不客气。”楚别应得自然,仿佛这句感谢天经地义,丝毫没有吵醒别人睡觉的意识。 林墨梵说:“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们一会儿再说。” 林墨梵同楚别说完,就折起手中的传音符,将其塞回自己的上衣内侧口袋。 楚别的声音依然不依不饶:“喂?你就这么关了?喂喂喂?你那边处理好了来帝国找我!听到没有?来帝国……” 楚别的声音戛然而止,此刻只剩下些许意识的林墨梵根本没能留心听她说的。 吟唱声越来越大,头顶的天空突然转为紫黑色,身下的地面隐隐发出微光,像某种未知符文。 周围的敌人此刻正头朝着同一个方向,躺在地上做出奇怪的动作,用扭曲的肢体排列出某种阵列图案,只有还在起伏的胸腔在同林墨梵诉说着他们的生命体征。 正文 第62章 无人不冤 ◎罪孽加身者,皆归于起源。◎ 东边属于鱼神的地盘的这片区域,经过刚刚的战斗已经满是废墟,地面出现断裂,悬浮的碎石和机械残骸在空中漂浮。 远处是仪式核心区的黑雾笼罩,时不时传来诡异的低语和震颤声。 从林墨梵的视角看去,能看到正往外股股冒出黏液的黑色“泉眼”。 林墨梵从空间钮内召唤出自己的机甲,进入驾驶舱,连接上了小队频道:“江队,能听见吗?他们吟唱的东西有问题,我刚刚听到后就开始意识涣散了。” “林墨梵?”飞船里,在后方提供支援的安离世听到林墨梵的声音松了一口气,扶着昏迷的陆艳,将药剂一点点喂给她,“你没事就好,陆艳和我在飞船这里。他们在准备‘息音’仪式,江队他们已经赶过去了。” “这个仪式有问题,”通讯器里,传来沈幽的声音,“还好*对我影响不大,你们多加小心。” 驾驶着重型机甲的沈幽在废墟之间穿梭,一手捞起正躺在地上眼神涣散的孩子,一边说:“现在居民都躺在地上不动了。” 她引走那群来抢夺“母虫”的人之后不久,那群人似乎是收到了消息,离开了这里。 本来沈幽是要去飞船找他们汇合的,但是她看到了居民们的不寻常,这才自作主张转头做起救援工作。 飞船里,安离世扶起眼神涣散的陆艳,将调配好的药剂灌进她的嘴里,说:“之前通知了联邦军团,算着距离应该快到了。” “阿枫,”游夕的声音插入,一脚踢开正抱着自己小腿的居民,看着眼前正冒出一股股黏液的黑色“泉眼”,“这样下去这颗星球会被那些黏液覆盖的。” 江枫的声音沉着而冷静:“沈幽,你和林墨梵先想办法疏散居民。安离世,你负责和军团那边联系接应,赶紧带居民撤离。我和游夕想办法阻止‘息音’。” “是。” 队员们应得很快。 手上的手链在摇晃,只给江枫留了一句话:“只要你愿意和我交易,他们就都能活。” …… 和以往的灾难不同,整个Ⅵ号星的居民都被齐来他们控制了,服用过“圣药”和谷仙子的每一个人都沉默不语,躺在地上摆出诡异的姿势。 安静得有些可怕。 也正因为居民们如此安静,所以沈幽和林墨梵并不能通过呼救来寻找居民,只能使用精神力搜索,这对他们来说耗费巨大。 安离世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略带一丝兴奋:“好消息,贰分军□□来的五队星舰小队已经赶来,正以全速准备降落。其他军团的救援舰队也在接近。” 贰分军团——联邦边境的守护者,以迅捷和果断闻名,他们是距离最近的救援力量。一队星舰小队约20到50名战斗精英,配备最新型的机甲和支援设备。从接到消息到现在,他们只用了不到半个标准时。 “好。” 沈幽和林墨梵同时应声,心底稍稍放松,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甚至更加迅速了。他们在废墟间穿梭,每一次扶起倒地的居民、每一次护送他们到安全地带,都是与时间的赛跑。 沈幽的重型机甲速度没有林墨梵的中型机甲那么灵活,但是胜在能够容下的居民数量较多。二人配合默契,林墨梵仔细搜索居民,沈幽则负责装人。 虽然是一整颗星球,但是适宜人们居住的这片区域并不大,再加上偏远星球的居民本就不多。军团赶到之后,他们救援的人手就足够了。 天空忽然亮起刺目的光点,那是贰分军团的星舰群穿过大气层时点燃的尾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战鼓,震动了地面的每一寸。 安离世早已经同贰分军团的二号团说明了情况,所以星舰上的军团成员没有丝毫犹豫。 星舰还未完全稳住,后舱的大门便猛地开启。舱门边缘的红色警示灯还在闪烁,一道道机甲的身影已经从舰内跃出。 “嗡——” 随着引擎的咆哮,机甲带着强烈的气流轰然落地,溅起一片尘土。他们稳稳站定,冰冷的金属外壳在火光映衬下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没有丝毫犹豫,这些机甲如同离弦的箭,直冲居民区方向而去。 通讯频道里传来队长低沉有力的指令:“所有单位,目标明确,先救人!” “是!”回应声震耳欲聋。 机甲狂奔的声音,配合着每一次金属脚掌踩过,都震颤着地面的泥土。 安离世眨巴着眼睛,嘀咕道:“果然比我们训练有素多了。” 一艘艘星舰上装满了意识涣散的居民之后,迅速飞离停靠点,运送居民前往最近的居住星球。 …… 林墨梵将最后一位居民扛到肩上,用精神力迅速扫视一圈,确认再无遗漏后,他长出一口气,转头对沈幽道:“最后一位了,这片区域搞定了,我们走吧。” 沈幽也同样闭上双眼,精神力如潮水般铺展开,仔细地检查了周围一圈后才点头道:“嗯。” 两人正准备撤离,忽然面前的废墟中,一个踉跄的身影从灰尘中走出。那是一个男人,瘦削的脸上满是泥尘,双眼涣散,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执念。 男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墨梵肩上的居民,声音沙哑而断断续续:“你们为、什么要、带走大、人的信、徒?” 沈幽立刻停下脚步,蹙眉低声道:“还有一个?他什么情况?” 她下意识试探男人,但触及到对方的瞬间却感到一阵刺痛,仿佛有某种扭曲的力量在干扰她的感知。 如果江枫和游夕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人是之前在秦首中药店里见过的那位男子。 林墨梵的表情迅速冷了下来。他将肩上的居民交到沈幽手里,朝前一步,挡在沈幽和居民们的身前,声音低沉而警觉:“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嘴里喃喃自语:“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把他们、留下。” 话音未落,他猛然向林墨梵扑来。动作僵硬却充满暴力,步伐拖地时带起砂砾四溅,双手猛挥。 林墨梵眼神一冷,身体本能地向侧面一闪,躲开了男子直冲而来的攻击:“印记之力?” “不,”身后的沈幽摇头,“很像是印记之力,但不是。” 印记之力和虫族的力量同源,如果是印记之力,刚刚沈幽试探他的时候就不会被如此排斥。 对方的手臂带着极大的力量狠狠砸向地面,碎石飞溅,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这人不对劲,小心!”沈幽迅速拔出武器,向后拉开距离,同时护住机甲里的居民。 “嗯。”林墨梵沉声道,“你先带居民们走,我来对付他。” 沈幽的机甲大,能够带居民离开,他的机甲可容不下这么多人。 沈幽沉默片刻,随即果断地转身离开,机甲沉重的脚步踩在地面上,带来些许震颤,动作却毫不拖泥带水。 目送沈幽离去,林墨梵终于收回视线,双眼微微泛起的光芒,身上的迷宫图案在隐隐发光。 属于林墨梵印记之力的领域开启,进入领域的人会迷失方向,失去时间和空间感。 然而,男子只是微微一颤,随即毫无影响地继续向他逼近。 林墨梵微微一愣,随即展开笑容:“有点意思,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男子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仿佛自嘲的执着:“我不信、我的信、仰是不、存在的。” 林墨梵挑了挑眉:“说什么呢?叽叽歪歪的。” 男子的目光冰冷如死灰,嘴唇颤抖着:“他们命、定如此,你以为、你能救、几个?” 林墨梵淡淡地笑了笑:“是啊,赌桌上的筹码看起来是少了点,不过……赌狗,就是要赢下所有筹码。” 男子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嘴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低吼,双拳狠狠砸向地面,下一秒便再次扑向林墨梵。 …… “居民疏散成功,江队,你们那边怎么样?” 安离世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但江枫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面。 她手中的武器死死抵住齐来的额头,而后者依然一脸的气定神闲,甚至有些玩味:“江澈?你看看,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冤枉的。” 江枫皱眉:“你什么意思?” 齐来的笑声肆意张扬:“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们来?” “什么意思?” “这星球上的事情,我们做的这些举动,上面真的不知道吗?”齐来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江枫,“可为什么日时还是让你们来了呢?是因为你们被放弃了,所以可以牺牲?那这里的居民们可怎么办呢?” 齐来的身后是百米高空,她再退一步,落石翻滚而下:“洁白的羔羊畏罪潜逃,指引的星辰黯然无光。内心的黑暗无法掩藏,唯有……” “唯有什么?”江枫举起的武器更近了一分,迫使齐来的头微微后仰,“继续说下去啊!” 周围的黏液似乎减缓了蠕动,空气中的压迫感也稍稍松动。 齐来舔了舔嘴唇,淡然一笑:“看来游夕已经想办法将‘泉眼’关闭了,计划是无法进行下去了。” “跟我回首都星,把你知道的一切……” “哈哈哈!”齐来大笑着打断了江枫的话,“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场对局我们输了就是输了。不过……我也有后手。” 齐来忽然向后迈了一步:“江澈,这颗星球上藏着我们太多秘密了,BOSS嘱咐过,我一定不能让这上面的东西落到你们手里,所幸我们手里的蛊仙子够用了。所以……我送你一场烟花秀怎么样?”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远处传来,火光直冲天际。 江枫分神的瞬间,齐来纵身一跃。 “齐来!” 江枫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齐来的身体向后倾倒。 在上方的江枫同正在高空坠落的齐来对视上,齐来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声音如利刃般刺入江枫的耳膜:“无人不冤,罪孽加身者,皆归于起源。” 匆匆赶到的游夕只看见这一幕,没有一丝犹豫,她瞬间跟着齐来跃下,直追齐来。 齐来必须死! 她不能活着! 游夕的机甲在身后喷射出炽烈的气流,拉近与齐来的距离。游夕从身侧抽出匕首,那是江枫之前给她的——她一直没还回去,就为了此刻。 匕首冷光一闪,齐来胸口绽开一抹鲜红。 “游夕!” 江枫的喊声从上方传来,但游夕根本停不下来,机甲的推力将她与齐来一同加速坠落。 耳边的破风声和身体的失重感都在告诉游夕此刻下坠的速度。 就在游夕准备用机甲硬抗的那一刻,身体一轻,耳边响起江枫的声音。 “接住了。” 江枫的手臂稳稳地环住游夕,在高空中将她接住。 游夕一愣,下意识看向她的脸:“你……” 江枫的笑容却没持续多久,她余光瞥见地面上炸起的火花,不由得皱了皱眉:“可我忘了想好怎么落地。” 正文 第63章 歌声永恒回荡 ◎他们在息音中沉眠,我们在歌声中乘船。◎ 两人落地的一刻,四周的弹药同时迸发。江枫将游夕护在怀中,身形如流光般左右躲避。 这些炸药显然经过特殊改造,一旦接触到散布的黏液,威力倍增。即便是穿着机甲铠甲的游夕,也难以完全抵御爆炸的冲击。 江枫眉头紧锁,精神力如涟漪般扩散开,形成一道泛着微光的防护网,将二人牢牢包裹在其中。扬起的砂砾与尘土扑面而来,尽数被光网挡下。 游夕抬头,刚想开口,远处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队!” 江枫同游夕对视一眼。 是沈幽! 重重废墟中,一台重型机甲破土而出,手持巨大的盾牌与多管炮火,碾压废墟,火花四溅,硬生生扛住了被黏液强化的弹药。机甲左肩上,还扛着昏迷不醒的林墨梵。 重型机甲的驾驶舱内,沈幽目光如炬,沉声道:“我来接你们了!” 江枫抱着游夕飞速向沈幽方向赶去,却被轰然炸裂的弹药挡住了去路,不得不向后跃退。 这片区域靠近“泉眼”,四周满是黑绿色的黏液。炸弹的连锁反应将中心炸出一个深坑,坑壁四周散布着尖锐的废墟碎片。 沈幽的机甲不好下去。她的机甲是重型机甲,并不灵活,贸然入坑很有可能卡住,到时候几人都不好离开。 沈幽的重型机甲笨重不灵,贸然下坑只会被卡住,导致全员无法撤离。她操控左臂机械手,小心护住肩上的林墨梵,右手机械臂则向江枫二人伸出。 “江队,跳上来!” 江枫二人距离机械手还有一段距离,即使身手矫健,江枫也无法保证能精准跃上。 可时间不等人。 脚下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催促着她,思考的时间甚至不到一秒。 电光火石之间,江枫的视线对上了游夕的。 一切都在不言间。 江枫抱紧游夕,奋力一跃。二人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朝着机械手方向飞去。 刚至半空,江枫松开揽着游夕双腿的手,调整姿势。游夕顺势将双手从江枫的脖颈移至腰际,双腿自然下垂,借助重力调整重心。 沈幽的机甲喷射出炽烈气流,辅助这最后一跳。 二人最终精准跌落到机械手的手心。 沈幽没有丝毫迟疑,操控机甲手指微微弯曲,为手心的二人筑起一道屏障,旋即撒腿狂奔。 “抱紧了!”沈幽一声低喝,操控机甲以惊人的速度朝飞船方向冲去,“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安离世已经启动飞船了。” “外面怎么样了?”江枫一手环抱着游夕,一手紧抓机甲的边缘。 沈幽驾驶着机甲在废墟间来回躲避:“居民大多数都已经送到最近的居住区了,有一些已经被黏液侵蚀的……我们带不走。” 她声音低沉,眼神微微黯淡。 那些居民已经被那些黑绿色的黏液牢牢定在了地上,和这颗星球融为一体了,他们曾经试图搬动过,但是没有什么用,检测到他们也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游夕将‘泉眼’堵住了。”江枫说,“你们那边怎么样?” “‘泉眼’附近已被封死,但黏液和炸药的反应剧烈,军团那边发来消息,这颗星球很可能要毁于一旦了。” “嗯。”那些人在这颗星球蛰伏谋划了这么久,留下的痕迹如此之多,如今计划失败,说什么都不会把那些东西留在这里。 江枫和游夕二人紧紧抱着彼此,努力抵抗着身边炸起的滚滚热浪。 江枫问:“林墨梵怎么样了?” 沈幽言简意赅:“我和他在疏散居民的时候被齐来的人拦住了,他断后,没打过对面,晕过去了。”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江枫松了一口气。 沈幽驾驶着机甲,在逐渐靠近安离世驾驶的飞船。 突然,一阵低语声钻入耳中,似远非远,似近非近。 江枫蹙眉:“你们有听到吗?” “听见了。” 游夕和沈幽回应。 “这个星球上还有活人?”不是说居民已经被接走了吗?那这个喃喃声来自哪里? “没有了,已经确认过好几遍了。”只有军团的人和他们,“所有居民都确认撤离或……死亡。” 那是哪里来的声音? 沈幽无暇顾及,要护住左肩上已经昏迷的林墨梵,同时又要保护右手的江枫二人,这已经分去了她的大多数精力。 越靠近飞船,几人耳边的低语就愈发清晰。 远处,飞船舱门已打开,但停靠点被炸得面目全非,安离世被迫操作飞船悬空,等待接应。 安离世正在全力维持飞船的平衡,沈幽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我们快到了!距离五百米!” 安离世想要操纵飞船下落,但炸开的火花差点波及到飞船,还好安离世反应及时,向上升了点距离,但是迸发出的火花使得飞船根本无法下降。 沈幽的重型机甲因为太重了,所以根本无法开着重型机甲带着几人上去。 飞船船舱内,面色苍白的陆艳挣扎着爬起,向飞船的舱门挪去。 注意到她动作的安离世:“陆艳!别动!你这样很危险!” 使用了禁忌道具的陆艳此刻需要的是休息,但此刻她的行动完全是在逞能。 正在稳定飞船的安离世深知这一点,可他根本离不开驾驶舱。 “闭嘴!”耳边的低语加上飞窗外的轰炸声已经吵得陆艳够头疼了,“开好飞船。” 陆艳从自己的空间钮里拿出一捆钩索,往下放去。 这艘飞船是民用飞船,所以并没有配备军用的钩索。好在陆艳是小队的侦察员,类似的这种装备在她的空间钮里并不少。 但是陆艳此刻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拉着驾驶着重型机甲的沈幽上来,她拿着钩索的另一端,将其缠绕在飞船内部,对飞船外大喊道:“沈幽!别用重型机甲!拉不上来!钩索也撑不住!” 飞船的引擎声和耳边的爆炸声让沈幽等人听不真切,但是却能听见最关键的一点——不要用重型机甲。 江枫同游夕对视一眼,游夕轻轻摇头:“刚刚燃料用完了。” 她在关闭“泉眼”的时候,机甲的燃料就已经用去了大部分。刚刚跃向沈幽的时候,就已经将燃料用尽了。 此刻江枫还想再复制刚刚的情况,也已经很难了。 没有思考的时间,江枫喊道:“沈幽,你相信我吗?” 沈幽怔愣了一下,随即很快给了江枫一个肯定的答复。 江枫松开环抱着游夕的手,说:“你先上去。” 游夕一个人顺着钩索爬上去还是很轻易的,只不过此刻有一个昏迷的林墨梵。 江枫顺着重型机甲的机械手臂,绕过机甲的头部,朝着林墨梵的方向而去。 “沈幽!抛起我!”游夕的声音差点被炸响的弹药所掩盖。 沈幽二话没说,听话地操纵着右边的机械手臂,将游夕高高抛起。 游夕在空中跃起的瞬间,牢牢抓住了陆艳放下的钩索。 与此同时,江枫已经到达重型机甲的左肩,拎起昏迷中的林墨梵,对沈幽道:“盾牌!” 沈幽心领神会,一边驾驶着机甲躲避炸药,靠近飞船,一边将盾牌往前伸。 江枫拎着林墨梵助跑了一段距离,借着盾牌的掩护,将林墨梵朝着飞船的方向抛去。 已经牢牢抓住钩索的游夕,此刻也拿出自己空间钮里的绳索。 绳索在林墨梵身上缠绕了两圈,将林墨梵“接”住了。 游夕体弱,力气能够拉住林墨梵已经不易,只能顺着陆艳降下的钩索一点点向上挪去。 陆艳趴在舱门边,努力向下伸出手。 游夕顺着钩索一点点向上攀爬,直到距离飞船舱门足够近,总算将缠绕着林墨梵的钩索递给陆艳。随后,她一个翻身跃入飞船,立刻与陆艳合力将林墨梵拉了上来。 另一边,江枫借着沈幽的抛举,也抓住了钩索。 与此同时,炸起的火花也越来越大,迫使安离世不得不将飞船向上提了提。 飞船内,一个昏迷,一个被印记赋能道具反噬受伤,一个本就体弱,而唯一一个身子骨稍好的安离世,因为只有他能驾驶这艘飞船,而离不开这驾驶舱。 “江枫!”游夕从舱门边探出身子,伸手向下,焦急地看向正抓着钩索艰难攀爬的江枫。 沈幽此时操控着机甲顶住不断逼近的爆炸,重型机甲发出阵阵警报声,表明其承受的压力已经接近极限。 “时间不够了!”安离世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快点!” “江枫!”游夕死死盯着江枫的方向,手中握着另一根备用的绳索,随时准备下去接应。 江枫在半空中攀爬,每向上一寸,身体都因爆炸带来的冲击波而晃动不已,她的另一只手向下伸去,喊道:“沈幽!准备好了!” 沈幽知道这是江队发出的信号,她没有犹豫,驾驶着机甲朝着江枫的方向奔去。 重型机甲本就笨重,只能尽力躲避炸药的伤害,剩下的都是用护盾和机甲本身的防御硬抗的,此刻,护盾已濒临崩溃,机甲外壳遍布裂痕,警报声不绝于耳,宣告着负荷即将达到极限。 沈幽二话没说,坐在驾驶舱内,将机甲收进空间钮。 失去机甲保护的瞬间,沈幽的身影暴露在火光与冲击波中,整个人直接坠向地面。 江枫早有准备,迅速释放精神力,精准地将沈幽包裹住,拖住了她的下坠速度。 沈幽的身体在半空中稍稍一顿,随后被江枫迅速拉向自己。 这对精神力无比精准的控制能力,沈幽等人早已见过。 之前薇薇多分娩的时候,江枫就曾经试图用这种方式将薇薇多给“抱”下来。 只不过失败了。 但是这次,她成功接住了自己的队友。 江枫借着精神力包裹着沈幽朝自己的方向拉近。 飞船舱门边,游夕和陆艳已准备好,两人齐力拉住绳索,将江枫与沈幽一并拖了上来。 驾驶舱内的安离世提升了飞船的高度,远离了这颗星球,朝着最近的居民星去——军团和居民们都在那里等着了。 但就在飞船刚刚脱离地表时,所有人耳边的低语突然变得清晰且洪亮,仿佛有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又仿佛直接出现在脑海中。 “小鱼儿,小鱼儿, 游到海深处。 金光凝,银浪舞, 谁去看守住? 红月升,夜风哭, 千万别驻足。 小小心,小小物 献给深渊主。 唱支歌,跳个舞, 梦中莫回顾。 星星听,浪花数, 谁来送祝福?” 是在薇薇多的婚礼上,那些孩子们唱的童谣。 >>> 飞船平稳地在轨迹上行驶,没有人去在乎刚刚耳边的那首童谣。 整个飞船静了一瞬,只听驾驶舱内的安离世开口问道:“你们有谁能来顶替我一下?” 昏迷的林墨梵、受伤的陆艳都需要他的治疗。 结果偌大的飞船内无人应声。 安离世瞪大了双眼,但是眼睛还在看飞船前行的道路:“队长,你来吧?” 开飞船是每个指挥系都需要学习的基础技能,总不能队长这么无情吧? 江枫尴尬地咳嗽一声:“我不会。” 悬浮车、飞船甚至是星舰,她都不会开…… 毕竟在指挥系学习的是她哥啊。 飞船内的空气静默了一瞬,还是缓过劲来的游夕替她解了围:“我来吧。” 江枫不会开这些,所以当初游夕特地去学了。 游夕上前顶替了安离世的位置,后者则是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药箱。 林墨梵在安离世的治疗下开始悠悠转醒。 江枫也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我有事和你们说。” 正在闭目养神的陆艳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闭上眼睛又睡了。 安离世像是没听见,继续为受伤的林墨梵包扎。 略微清醒过来的林墨梵向偶像投来了视线,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转到了安离世递来的药液上。 沈幽则是对着光脑,不停地给妈妈沈絮发送消息。 这次事件虽算不上圆满解决,但是好歹解决了这件事,应该能够返回首都星……了吧? 见众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江枫略微有些愣神,但她还是将自己预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我不能回联邦。” 此话一出。 飞船还在游夕的驾驶下平稳地开着,陆艳这次连眼都没抬,林墨梵因为药液太苦而皱起了脸,安离世则是给林墨梵系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沈幽还在捣鼓她的光脑。 江枫:“……” “我说,我不回联邦。” 她又重复了一遍。 回答她的还是寂静无声的飞船。 过了一会,总算有人开口了。 林墨梵给了安离世一锤子:“包扎就包扎,你还给我系个蝴蝶结干嘛?” 安离世:“我只会系这个,你爱要不要。” “我不喜欢蝴蝶结,你给我拆咯。” “拆了你自己系。” 江枫:“……” “有没有人在听啊?我说我不回联邦。” 陆艳终于忍不住了,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嘴巴不讲话。” “江队,”处理完林墨梵身上的伤口,安离世终于给了他的队长一个回应,“你可以去副驾驶更改一下路线。” “你们……没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众人异口同声。 “这次我可能没有办法和你们一起了,我打算去一趟帝国。飞船落地之后,我就离开。” 他们此刻是紧急撤离,上面对于几人的判决还没下来,所以众人是否能够回到首都星还未有定数。只不过不论去哪里,江枫都要去一趟帝国。 江枫这句话总算引来了众人的视线。 “江队你在说什么?我们和你一起去啊。” “对啊。” “不就是帝国吗?还不让去了?” 陆艳这才想起了什么:“哦对,宁旅遥也在帝国。” 林墨梵扑上前拍了拍她,语气中略有责怪的意味:“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 “他存在感太低了。” “我不准你这么说他!”林墨梵反驳,“他可是我们的队友!” 宁旅遥可是极为欣赏自己制作的机甲的!就冲这一点,林墨梵也要帮他说两句话。 陆艳照例送了他一个白眼,没理他。 “嗯,那我更要去一趟了。”江枫坚定道,“但是我不强求你们。” 沈幽一瞬不瞬地盯着光脑屏幕,给母亲发去的消息每一条都石沉大海,看来母亲还在生气。 陆艳耸耸肩:“我无所谓。” 本来她的任务就是跟着江枫。 安离世也只说:“听队长的。” 林墨梵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我还没去过帝国的赌场……” “滴滴……” 沈幽的光脑传来了提示音,当她欣喜若狂地打开界面,发现来信者是爸爸:“你们解决了那边的事情了吗?是不是应该很快就能回首都星了?不过你妈还在气头上,要不然你先别回家?去外头避一避?就当是旅游了?” 收到这条消息的沈幽泄了气,举手同意:“我也去。” 反正不能回家,去哪里都行。 “游夕,你要去吗?” 游夕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坐稳了。” 驾驶着飞船掉头,朝着帝国的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 大概晚上九点还有一更(补昨日的)。[彩虹屁] 正文 第64章 深渊 ◎他、他们,去了……深渊?◎ “可我们现在还是流放状态,到时候怎么解释啊?” 等飞船在轨道上的时候,沈幽似乎才想起这个问题。 安离世走进副驾驶,将上面的通讯器给关了:“Ⅵ号星出问题了,撤离不及,为了逃命不小心开往帝国方向,因为燃料用尽只能在帝国境内停靠。” 关了通讯器,军团的人就联系不到他们了。 “哦吼!” 林墨梵发出一声欢呼,这种不听指挥的刺激感和对未知事物的冒险无一不在刺激他的神经。 就连坐在驾驶舱的游夕都不由得扯起了嘴角。 刚刚的沉默气氛被一扫而空,此刻他们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咳咳。”待船舱内的兴奋劲过去,江枫咳嗽两声,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我们讨论一下吧,关于Ⅵ号星上的事情。” 游夕从后视镜看了江枫一眼:“你是说那首童谣?” 他们是最后一批撤离Ⅵ号星的,也只有他们听见了那首童谣。 那首在薇薇多婚礼上,孩子们唱过的童谣。 “那首童谣唱的什么?” 安离世打开自己的光脑,上面有在薇薇多婚礼上录制好的视频,孩子们口中的童谣,和他们撤离的时候听见的,一模一样。 “这个童谣是谁唱的?” 那种低语很难说清道明。 “很明显不会是孩子们。” “我们为什么会听见?或者说,为什么我们能听见?” “我们身上有什么共同点吗?” “都在场算不算?” “算,还有呢?” “印记之力?” 安离世点头:“我们在Ⅵ号星上面接触到的,都有印记之力的痕迹。” 不论是谷仙子还是“圣药”。 而能够抵御那些“黑污”的,也是印记之力。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所以童谣是哪里来的?茶内无已经被封印了,居民们也已经撤离,Ⅵ号星上只有……”陆艳分析到最后,自己止住了话头。 沈幽打了个冷战,觉得自己的脊背有些发凉:“只有那些被黏液覆盖的居民……” “他们没死?!” “可感应不到任何生命体征啊!” “检测过好几次,否则军团怎么可能轻易撤离?” “这是不是说明,那些居民已经……但是……”沈幽不敢细想。 驾驶着飞船的游夕突然开口,唱起了歌谣的其中一段:“小鱼儿,小鱼儿, “游到海深处。” “红月升,夜风哭, “千万别驻足。 “小小心,小小物 “献给深渊主。” “他、他们,去了……深渊?” “Ⅵ号星……还能回去吗?” 沈幽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驾驶舱的游夕,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在满是黏液和废墟的Ⅵ号星上,一只手猛然从断壁残垣内伸出,一点点地将自己的身体从这片废墟中给拔了出来。 感受到久违的光照,他不由自主地眯起双眼。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眼前的家园已变成一片废墟,不由得有些惆怅。 男子将自己脸上那些黑绿色的黏液一点点拨开,露出苍白的皮肤。 如果道泽6814小队的成员在这里的话,他们一定能够认出来眼前的男子。 ——没有暗斑症的乌尔荣。 “诶哟……诶哟……” 不远处的废墟下,传来一位老者的声音。 听到呼救声的乌尔荣赶忙上前,搬开上面的石头,一边呼唤:“能听见吗?我这就来救你!” 废墟下人似乎没有听见,喃喃自语的声音还在继续:“诶哟……诶哟!我这把老骨头,我脸上的褶子还在吗?那可是卷心菜之神都夸赞的褶子哟!” >>> 飞船停靠在江暖星。 这里是帝国最接近联邦的星球,也是最接近Ⅵ号星的星球。 如果不是因为燃料不足,他们或许不会停靠在这里。 透过舷窗,江枫一行人本以为会看到一片狼藉的景象——残破的建筑、萧瑟的街道、警惕而疲惫的百姓。但映入眼帘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片繁忙却井然有序的集市映入眼帘,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果蔬在阳光下散发着新鲜的光泽,孩童在街边嬉戏玩闹,欢笑声掩盖了飞船引擎的轰鸣。远处的住宅区干净整洁,屋顶升起的袅袅炊烟让人恍然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宜居星球。 “不是说这颗星球上都是星际*海盗吗?看样子不像啊。” 两国交界的地方饱受星际海盗困扰并不是什么秘密,用心查就能查到相关的新闻。 “星际海盗?”陆艳疑惑,下意识问出,“那为什么Ⅵ号星上没有?” 随后她自觉反应过来——是齐来和她背后的势力。 江暖星是最靠近Ⅵ号星的星球,既然星际海盗在江暖星这一片活动,自然也不会放过Ⅵ号星——星际海盗可不管是联邦境内还是帝国。 可星际海盗独独放过了Ⅵ号星,这只能说明Ⅵ号星背后的存在,他们不敢碰。 “齐来背后的势力那么大吗?就连星际海盗都要避让三分?” “他们都敢召唤茶内无了,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也对。” “帝国不管吗?” “想想Ⅵ号星,联邦是不想管吗?” 气氛一下陷入沉默。 江枫叹了口气:“过会下船之后小心一点。当务之急,我们先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吧。光脑可以使用了,我用‘天泽’帮你们加密了,不用担心会被联邦查到。” 坐在副驾驶的安离世为众人打开舱门,扭过头说:“你们先去找地方住吧,我去一趟黑市,我们的身份得换。” 安离世之前在日时待了许久,这种灰色地带的东西他很熟练,就连从联邦入境都是他的帮助。 这也是他选择江暖星的原因,这里有星际海盗,够乱。 江枫询问他是否需要一起。毕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多一个人可以有个照应。 但是安离世拒绝了,那种地方,越少人去越好,江枫也没有强求。 从舷梯上跳下来的林墨梵伸了个懒腰:“诶哟,上次从飞船下来,我以为是旅游,结果是流放,这次从飞船上下来,名义上还是流放,实际上已经开始旅游了。” 几人在这里同安离世分开,寻找适合他们落脚的地方。 江枫走到游夕身边,用胳膊碰了碰她,悄声问:“我们能住哪?” 在Ⅵ号星的时候,有官方为他们提供住所,可现在到了帝国,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Ⅵ号星出事,他们什么行李都没来得及带,现在几人都是两手空空的状态。 游夕掏出光脑,查阅自己账户上面的数额,将屏幕挪到江枫面前:“你想住哪?” 江枫看到那一串的数字,哭笑不得地问:“这些能用?” 一旦产生交易,那联邦可就能找到他们在哪了。 “找个时候联系联邦,把安离世之前想好的理由一说,告诉他们飞船坏了,让联邦来接我们,这钱肯定就能用了啊,联邦总不能让我们饿死吧?” 江枫的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什么?” “我们现在人在帝国,而帝国和联邦有合作。”游夕翻出光脑最顶上的那条新闻,“你看,人类和虫族那边的交涉结果并不理想,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帝国说什么都不会动我们几个联邦的人,毕竟双方还要合作。” 最起码他们在帝国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即便这江暖星有星际海盗又如何?帝国也得费尽心力保护他们。 但是此刻江暖星被星际海盗掌控,帝国官方的人想要把手伸进来捞人,可并不容易。 再加上联邦和帝国之间也需要时间交涉。 双方需要交涉,加上帝国从星际海盗的手里捞人也需要时间,这给江枫等人留下了充裕的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在帝国把事情办完,到时候就可以借着联邦接人,名正言顺地回去了。 江枫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的无奈,好一会儿,才说:“你早就想好了?” 从掉头飞船的那一刻起? “当然,”游夕收起手中的光脑界面,“不过我们在离开之前要将飞船的行驶记录给毁了,到时候他们一看行驶记录就知道我们改变了航线。” 江枫长叹了一声,双手一摊:“遵命。” 她拿出自己的光脑,解了“天泽”的保护限制,以道泽6814小队队长的名义给联邦去了消息。 接下来一段时日内,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待在帝国了。 让江枫意外的是,许久不联系她的爷爷江首锘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听说江慨给你寄了点东西?他画画一向不错,希望你能喜欢。” 江枫这才将脑海里的记忆翻找出来。很早之前江慨确实寄来了一幅画,还有那幅画下面江澈画的《圣女弑母》。只不过这幅画在Ⅵ号星出事之后,就被埋藏在了那层层废墟之下,自然也包括他们的行李。 江枫没理江首锘,但是江首锘很快又发来一条:“我给你的地址你还记得吗?记得去看看。” 江枫还是没有回复,而江首锘也没有再发来消息。 江枫懂江首锘的意思,或许一开始不懂,但是薇薇多死亡的那一刻她懂了。 那团黑水杀了薇薇多,齐来口中的七维也远离了“那个女人”。 江枫将光脑收回,到底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所谓的“成长”吗?江首锘。 江暖星虽然一直饱受星际海盗的困扰,但是这里的居民表面上还是安居乐业。 江暖星和Ⅵ号星不同,这颗星球有大片的陆地供人类居住。因此,虽然这颗星球处于边缘星球,但是居民并不少,资源也足够丰富,这也是星际海盗盘踞在这里的原因。 只不过如今的场面和报道中的有些不一样。 游夕缓缓踱步走到一处摊位前,似乎对挂在摊位上的手工饰品感兴趣。她拿起一个雕刻精美的小木牌,用平淡的语气问:“这些都是本地人做的?”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者,他抬起头,眯着眼看向游夕,脸上的笑容似乎比这温暖的阳光还灿烂:“当然啦!我们这儿最擅长这些小玩意儿。要不要挑一个,姑娘?保平安的!” “保平安?”游夕轻轻一笑,将木牌放回摊位,“听说这里的海盗很多,不怕抢走吗?” 老者的笑容微微僵住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散什么不值一提的烦恼:“姑娘刚来的吧?海盗啊,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们这地方安得很,姑娘大可放心。” “原来是这样。”游夕笑着顺着老者的话往下说,“你知道最近的旅店在哪里吗?” “旅店?”老者略微有些愣神,但是很快,他的脸上又攀上了商人一贯的微笑,“我们这个小镇只有一个旅店哩!喏,你往那边走。” 老者给游夕指明方向:“那家的女店主也不容易,我们这都没有什么旅客,她一个人也不容易,还要带孩子……” 游夕转过身,回到队伍里,轻声对江枫说:“海盗的事,他在撒谎。” 江枫点头,对身后的队友们说:“告诉安离世,他一个人注意安全。这颗星球有问题。” “那家旅店,要住吗?”游夕询问,似乎在征求江枫的意见。 “再看看,真的只有那一家旅店?” 几人又用了相同的方式问询了周围的人,甚至在星网地图上搜索,得到的答案都是只有这一家旅店。 “看来只有这一个选项了。” 正文 第65章 活鱼 ◎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老者指的旅店并不远,几条街就到了,也并不难找。 “是这里吧?”林墨梵的目光停留在一块挂着“旅舍”木牌的建筑上。建筑不大,但干净整洁,门口的花坛里种着鲜艳的花,仿佛与整个街区的安详融为一体。 “希望住的地方比这里的表面还真实。”陆艳低声吐槽了一句,跟着其他人走了过去。 旅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客人进门的声响引来了柜台内年轻女孩的注意,她的脸上立马挂上热情的笑容:“欢迎光临!几位是要找住处吗?” 江枫点了点头,目光上下扫视着女孩的表情和动作,试图找到一丝不自然的痕迹。但女孩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甚至连眸光都带着一股真挚。 “是的,我们需要六间房。”游夕接过话,轻声补充,“要安静点,住在一起。” 女孩点头示意他们跟进来,边走边说道:“我们这里房间多的是,还很舒适。放心吧,最近不会有什么打扰,我们这地方可安全了。” “安全?星网上到处都是星际海盗的新闻。”陆艳反驳道,一边观察女孩的反应。 女孩的笑容有一瞬间僵硬:“不用担心,神明会保佑我们的!几位请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她穿过大厅,来到二楼的房间。房间简单而干净,每间都配有柔软的床铺和干净的窗帘,甚至还有一小瓶本地特产的香料,散发出淡淡的草木香。 “看来还不错。”陆艳随手拉开窗帘,看向外面的街景。路边依旧是人来人往,完全没有任何危机感。 “希望别是个陷阱。”沈幽扯了扯游夕的衣袖,小声说道。 游夕转头问女孩:“费用怎么结算?” “哦,我们这里很实惠的。”女孩露出腼腆的笑容,报出一个低得离谱的价格。 沈幽和江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信任。价格实在太低了,像是特意让他们安心住下来。 游夕大概光脑直接支付:“先付一晚的费用,如果我们住得满意,会再续。” “好的!没问题!”女孩笑着转身离开,步伐轻快地让人有些不适。 “等等。”江枫叫住了她。 “怎么了吗?客人。”女孩转过头,面带微笑地询问。 “你刚刚说……神明?” 大概是在Ⅵ号星留下的后遗症,她现在听到“神明”这两个字就觉得不靠谱。 “哦!您是说那个呀!是我们这里的女神大人!女神大人叫江暖,江暖星的江暖。江暖星的名字就是根据女神大人的名字起的。 “你们是来旅游的吧?如果有兴趣可以去江暖公园看看,那里有女神的雕塑,每个月还会有‘息音’仪式!我想想,最近的一次息音仪式在……明天?后天?忘了,总之就在这几天了! “江暖公园里还可以买到许多新奇的东西!有的甚至是从联邦进口的呢! “如果你们想去江暖公园的话,从旅店大门出去,左拐走一条街,然后再左拐就到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客人。” 女孩一次性说了很多,江枫也一一记下,回道:“没有了,谢谢。” “好的,那么晚安,客人们。” 林墨梵看着窗外大亮的天,疑惑地重复:“晚安?”—— 江暖星是最靠近Ⅵ号星的一个星球,同Ⅵ号星一样,适宜人类居住的土地并不大,虽然是一颗星球,但是严格来说是一座小岛。 江暖星的其他地方则是一些资源矿场或者是海域。 整个江暖星最著名的景点有两处,一处是整座小岛的顶端,那里有个非常美丽的灯塔,当地人将其称之为红塔。 虽然当地人将那里称作红塔,实际上是用红砖头砌起来的,还刷上了一层白漆,从外观看并不是鲜艳的红色。 另一处就是旅店少女为他们推荐的江暖公园。 除了女孩为他们提到的女神的雕像之外,在女神雕像的底座,还设有一个小小的祷告室。 江暖星大多数都是海域,所以江暖星的很多居民都以捕鱼为生。 安离世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两条鱼。 江枫几人早就点好了饭菜等他,见他手里提着两条鱼,还是活的,鱼鳃还在翕动。 看到那白肉里沾着血的鱼,林墨梵的身子不由自主抖了两下:“现在看到这个我就想起那个鱼神。” “话说,Ⅵ号星上的事情怎么样了?” 江枫早已收到来自军团的消息:“Ⅵ号星周围都被一层迷雾覆盖,他们进不去,也无法观察到星球上的情况。” 全知墨还给她的账户上打来了一串数字:“Ⅵ号星上面的事情也算是圆满解决,虽然仍有疑点,但也是告一段落了。 “鱼神的‘圣药’能够让居民吐出黏液,黏液也是制作谷仙子的重要材料。 “但是,Ⅵ号星上的谷仙子都不见了。他们有人带走了谷仙子,他们要这个做什么?” 安离世将手上的两条鱼放到一边:“之前和军团接洽的时候,我已经将我们手中剩余的谷仙子交给他们了,他们的人比我专业,相信分析出来的也会详细许多。” 江枫:“军团那边来了消息,他们需要花一些力气安置居民,也要找时间和帝国这边交涉,到时候就接我们回去,应该不会太快。” 游夕顺理成章地接着往下说道:“剩下的事情军团会处理,我们可以不用管了。” 沈幽咬着手上的筷子,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游夕身上瞟,明白她这是不想让他们接触这些东西。 她总觉得游夕知道很多,她可能知道这背后之人的目的,但是她并不打算将这一切告诉他们。 注意到她的视线,游夕将身子一侧,露出自己身旁的江枫。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沈幽这个视线方向落在了江枫身上。 游夕笑着问:“怎么了?沈幽?你看江队干嘛?” 突如其来的话让周围的人从刚刚的对话中脱离,不约而同地看向沈幽。 沈幽握着筷子的手没忍住轻颤了一下,面对游夕的倒打一耙,沈幽尴尬地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江队今天……挺好看的。” 游夕这是在警告沈幽。 众人将视线移到江枫身上。 陆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穿衣打扮都好起来了。” 之前“江澈”的品味虽说不至于不堪入目,但充其量只能算作一般,穿的衣服除了军装就是军装,私服的品味在还能过得去那一档。 现在有游夕帮忙,江枫的私服自然上了一个档次。 失去正常视野的江枫此刻更容易发现这些细节,但她假装没有“看”见沈幽和游夕之间的暗流涌动,而是扯起嘴角,对游夕说:“别逗她了。” 江枫问安离世,同时也替沈幽解了围:“新身份的事还顺利吗?” 安离世在饭桌上,将新拿到的身份一一交给众人。 用的是帝国的身份,这让他们在帝国境内能够方便行事。 众人接过新的身份,记下了自己的新名字。 林墨梵指着他手边的那两条鱼:“你没事买这个回来干嘛?” 这东西总会让他想起鱼神、“圣药”,还有那些黑绿色的黏液。 提起这个安离世也有些无奈:“办理身份的时候送的。” 江暖星的人以捕鱼为业,这些鱼鲜卖都卖不出去,分很多时候都成了赠品,即便是黑市也不例外。那人见安离世一口气办了六个,硬给他塞了两条鱼。 “叩叩叩——” 包厢的门被叩响,随后传来一位温柔成熟的女声:“客人们,我来送菜了。” 几人慌忙将东西收拾好。 江枫开口道:“我们的菜上齐了。” “是小店送的。” “进来吧。” 女人推门而入。 那是一位年过三十,且极具风情的女子,一颦一笑间有着成熟女人的独特韵味。 她将菜盘端上桌:“客人们好呀,好呀,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娘,之前为你们办理入住的是我女儿。这是小店送的。我们这儿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她自说自话:“很多人听见江暖星有海盗都不来,明明海盗早就被帝国军给赶走了。” 众人凑近一看,那盘菜上赫然是切成片的生鱼,上面还有一些鱼籽。 林墨梵终于忍不住,侧过身子就“呕”了出来。 如果说安离世带回来的那两条活鱼他还勉强能忍受的话,同江枫一起参与过鱼神的入教仪式的林墨梵,在看到餐盘上鱼籽的那一瞬间终于憋不住了。 就连沈幽都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陆艳默默地搁下了筷子。 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老板娘被林墨梵的动作惊到了:“怎、怎么了?不喜欢吗?这鱼可是我们这儿的特产!” 江枫对着眼前黑糊一片的食物,解释道:“谢谢您,但我们吃不太来鱼。” “哦!”老板娘立刻端起了桌上的生鱼,“不好意思,我这就撤下去。” 江枫挤出一抹笑:“多谢。” 老板娘赶忙端着那盘生鱼离开了。 包厢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众人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游夕拿起手边的白水喝了一口,好歹将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陆艳瘫软在座椅上:“我感觉短时间内我不想再看见鱼了。” 林墨梵接过安离世为他递来的纸巾:“我也是。” 江枫看着桌面上的黑糊一片,不会蠕动的食物,也没有什么胃口,只问:“都吃好了吗?” 其他人被这么一折腾哪还有什么胃口。 林墨梵刚刚吐了一遭,现在胃里空空,他勉强吃了一口桌上的饭菜:“江队你说吧,我边吃边听。” “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下,有关宁旅遥的事情。” 江枫刚到江暖星的时候,就给老大才即可去了消息。 才即可回复说,他已经回到了帝国,此刻和江枫的师兄师姐们在一处,让江枫在江暖星等他们,他们买了最快的票过来。 顺便提醒了江枫,江暖星这边星际海盗猖獗,让江枫务必不要轻举妄动,注意安全。 至于江首锘之前给她的那串地址,她并不想去,所以不在她此行的计划之内。 唯一要和众人商量的,只有有关宁旅遥的事情。 宁旅遥是在天幕之战的时候被虫族抓走的,当时军团不让他们过问。 如果齐来和拉尔库给的消息准确的话,那么至少表明此刻宁旅遥还活着。 只是不知道,他们以宁旅遥为诱饵,将江枫一行人引到帝国的目的是什么。 陆艳说:“从拉尔库嘴里只问出来了宁旅遥在帝国,其他的拉尔库一概不知,或许齐来知道点,但是很显然,我们没有办法问她了。” “他们既然将我们引到帝国,总会给我们留下信息,或者想办法联系我们。” 否则这和钓鱼的时候,准备好了鱼饵和水桶,却忘记放鱼线有什么区别? “那我们就先等一等他们的消息。” “既然如此,要不要出门逛逛?”江枫问众人,“我还要在江暖星逗留一些日子,等一下我师兄他们。” 林墨梵想起了江枫之前喊楚别“师姐”:“楚别让我去找她。” 江枫点头:“嗯,她也一起来。” “那我和你在这里等她。” 沈幽将自己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那我在这里逛逛。” 帝国还没来过呢。 之前两国一直在冷战,现在有这个机会,就在这附近逛逛,给父母多拍些照片回去。 希望妈妈不要再生她的气了。 安离世对江枫说:“我在黑市打听到这里有个特产酒,我想去买些。” “特产酒?!”听到这个,陆艳眼睛都亮了,“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他们“迫降”帝国的消息联邦已经知晓,也没有瞒着父母,因此陆艳的父母给她又打了钱,让她不要委屈自己。 游夕好笑道:“饭后要不然先去买些必需品?” 他们可没有带行李,什么东西都得再置办一遍,就连换洗衣物都没有。 “好。” 游夕放在桌底下的手勾住了江枫的,凑在她耳边悄声说:“我再去给你挑几件衣服。” 她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江枫能闻到游夕身上的味道,江枫很难形容,但是她嗅到这个气味,眼前就浮现出雨后阳光的景色。 二人间的气氛有些许的不对,江枫向后撤了些许:“好。” 江枫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在Ⅵ号星的时候游夕交给她的那一枚。 “休息一下,一个标准时之后,我们在大厅集合,怎么样?” 众人应声。 只有陆艳站起身的时候忍不住调笑了两句:“江队,都已经是‘休假’了,你还用‘集合’这个词?” 江枫咳嗽一声:“习惯了。” “这两条鱼怎么办?” 安离世指着被他搁在一旁的那两条鱼。 林墨梵面露难色:“咱们最近看到鱼就反胃,还是算了吧……” 游夕:“交给老板娘怎么样?她们应该会吃。” “也对。”安离世将那两条鱼提起来,“我这就拿去楼下给老板娘,让她们吃咯,趁现在还新鲜。” 江枫看着被安离世提在手里的两条鱼,那翕动的鱼鳃,此刻在她的视野里是一团蠕动的黑色,她不禁问出口:“安离世,你这两条鱼……你拿到手,回来到现在,有多久了?” 安离世这才注意到手上的两条鱼,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我从黑市回来就已经过了半、半个标准时。” “它们怎么还活着?!” 正文 第66章 戒指 ◎我的心只为你而跳动。◎ 那条鱼最终被养在了安离世的房间。 说是“养”,其实还是因为它们并没有死。 安离世连水都没给它们,找了个容器随手丢进去了。 众人对着盆里仍然还能够呼吸的两条鱼,陷入了沉思。 陆艳对着两条鱼吹了一口气:“这什么情况?” 林墨梵拿根小木棍,捏着鼻子戳了戳那两条鱼:“我们能知道才有鬼了。” 陆艳看他这别扭的模样,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棍子:“至于吗?” “你不懂,”林墨梵撇嘴,“我现在看到鱼能自动联想到那些黑绿色的黏液。” “这也怕那也怕,真不知道你当初怎么过心理测试的。” “那能一样?”林墨梵炸毛道,“我们机甲维修的心理测试没有那么严格!” 像江澈这类指挥系或者机甲系的,才会非常严格,毕竟是要去到最前线的,心理素质稍有些不过关,甚至可能会机毁人亡。 当初茶内无降临的关键时刻他没有掉链子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事情都解决了,还不允许他有阴影吗?! 陆艳懒得搭理他,将手上的木棍一丢:“真丢脸。” “你别光说我!你刚刚都咽口水了!”林墨梵呛声,“你明明也觉得有些恶心。” 陆艳咬着下唇,没说话,有些无法反驳。 “别说她了,我都有点恶心。”江枫说。 游夕:“别吵了。现在怎么办?就把它们放在这里?” 安离世掏出两把刀:“解剖了它们!” 缩在最后不敢上前的沈幽嚅嗫出声:“在这里?要、要是和Ⅵ号星上的一样流出黏液了可怎么办?” 黏液会不会飙得到处都是? 安离世想想那个场面,以及考虑到自己还要在这间房住不短的时日,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手术刀。 “要不还是送给老板娘他们吧?” 说这话的游夕顿时惹来了众人的关注。 陆艳第一个不同意:“这东西显然不简单,离了水还能活,你要把这个东西给老板娘他们?” “可以。”江枫同意了游夕的提议,“可以借此试探一下老板娘他们。” 与此同时,此刻无法使用光脑的江枫用传信符咒给老大才即可去了消息:老大,你知道江暖星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才即可回得很快:“那里星际海盗猖獗,报道上说民不聊生,怎么了?你一个人一定要多加小心。怎么用传信符给我发消息了?” “我的眼睛出问题了,没法用光脑。民不聊生?我看着不像。” 传信符还在运作,但过了许久,江枫也没有收到才即可的消息。 聊天就停止在这儿了。 过了好一会,才即可又发来了消息:“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不对。我现在还看不清楚,你一定要多注意。” “好。” 看到才即可发来的消息,江枫心里有数。 她提起盆里的两条鱼:“我去。” 江枫此刻已经习惯了视野里的黑灰色。视野中的黑团,如果是活体,那么这个活体的轮廓会开始蠕动,如果是死物,那么在江枫眼里会是静止的黑团。 现在江枫眼里,这两条鱼的轮廓还在蠕动,泛出阵阵的波纹,而且没有削减的迹象,这也代表,这两条鱼不止是活着,还活得很健康。 “你们注意观察,我去送。” 这家旅店因为平时没有什么生意,老板娘也并没有请厨子,所以那些菜也是老板娘自己做的。 “老板娘。”走近后厨的副将风呼唤了一声。 背对着她在灶台做饭的老板娘闻声转过头来,见是客人,脸上挂上了客气的笑容:“怎么了?” 江枫将两条鱼递到老板娘面前:“之前有好心人送了我们两条鱼,你知道的,我们吃不惯这些,就想着给您和您姑娘。听那人说,这鱼不常见。” 老板娘洗干净自己的双手,从江枫手里接过这两条鱼,犹豫许久,终于对江枫开口:“客人是不是被骗了?这种鱼是我们这儿最常见的。” “是吗?”江枫佯装吃惊,“可能是吧?这是什么鱼呀?” 说起这个,老板娘滔滔不绝:“这个呀,就是我们这儿最常见的鱼,也是我们这儿的特产,家家户户都喜欢。” “它还活着呢,趁新鲜,老板娘快处理了吧。” “对对对,你说得对。”老板娘拿起案板上的刀,一道寒光闪过,刀刃就嵌入了那两条鱼的身体,边说,“这鱼啊,就得是新鲜的才好吃。这鱼一旦离了海水超过一个标准时就不新鲜了,也就我们这靠海吃海的,才有机会吃上新鲜的。客人你哪里拿来的?还鲜活着呢!” 鱼尾在案板上拍打了两下,最终归于平静。 在江枫眼里,那团原本蠕动的黑团,在顷刻之间变成了一滩死水。 老板娘干净利落的动作引起了江枫的注意,她的视线从老板娘身上移到了那把刀上。 注意到江枫的视线,老板娘觉得不妙,手上的刀稍微一挪,案板上的鱼突然飙出一股透明的液体。 江枫下意识拿手去挡,饶是如此,那透明的液体也喷溅在了江枫身上。 “诶呀!客人,你没事吧?”老板娘被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上前为江枫擦拭,“不好意思我不太会杀鱼。这透明的是这种鱼的血,是我没控制好力道。” 江枫戴在手指上的戒指也被溅上了这些血液。 江枫顾不上喷溅在自己衣服上的那些血,第一反应是手上的戒指。 “诶呀!来擦擦吧。对不起客人。”老板娘拿来了纸巾,想要为江枫擦拭。 江枫抬手拒绝了她,声音有些冷硬:“不用了。” “对不起对不起。”老板娘面露愧色,“这鱼的血虽然是透明的,但是味道并不好闻,要不我替您拿去洗洗吧?我认识专门的清洗店……” 老板娘说着,伸手想要摘下江枫手上的戒指。 “啪——” 江枫打开了老板娘伸过来的手,脸上隐隐有着怒气:“不用了,如果老板娘真的感到抱歉的话,麻烦送换洗衣物过来吧。” 江枫说完,没有理睬老板娘,也没有等待她的回话,径自离开了厨房。 老板娘摘下了身上的围裙,一改刚刚满脸歉意的模样,盯着江枫匆匆离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江枫绷着脸回到了房间,路上她用手指抹去了覆盖在戒指上的鱼血。 在吧台喝酒的安离世看到江枫从后厨出来,拖着醉醺醺的嗓音和她打招呼:“嗨,江队,那两条鱼……” 江枫像是没有听见,直接上楼了。 安离世被自家队长甩了个冷脸,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从楼梯下来的林墨梵路过江枫:“江队……” 结果江枫风一样地直接上楼了。 林墨梵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下楼坐在了安离世身边,给了安离世一手肘:“江队这是怎么了?你惹她生气了?” “我可没有。”安离世差点被呛到,将口中的那口酒吞下,“她刚从后厨出来就这样了。” 林墨梵想起了什么,左右环顾了一遍,确认老板娘和少女听不见,悄声道:“后厨?老板娘啊?” “老板娘惹江队生气了?” “看样子是的。” “我还没见过江队生气。” “我也没见过。” “那这老板娘还挺……厉害。” 队友被抓走的时候江队没生气,被流放的时候江队没生气,刚来这旅店不到一天,江队生气了。 这老板娘,该说不说也是个人才。 刚从楼上下来的陆艳没有和江枫装上,此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吧台处两个队友在鬼鬼祟祟的。 “你俩嘀咕什么呢?”陆艳上前,一巴掌拍在了二人的肩膀上,“如此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一定有问题!” 二人被陆艳吓了一跳。 林墨梵用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陆艳噤声。 陆艳看他的举动,只觉得莫名其妙,环顾四周,也没见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担惊受怕的事物。 林墨梵煞有介事地拉下陆艳,三个人头凑在一起,小声说:“刚刚,江队,生、气、了!” 陆艳不禁直起身子,拉开和二人的距离,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生气了?!” “嘘!” 林墨梵和安离世立马示意她噤声。 陆艳像之前的林墨梵那样,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又低下身子,同坐在吧台高脚椅上的二人视线持平:“发生什么事了?” “和江队做队友这么久,你见过她生气吗?” 陆艳仔细又认真地搜索了一遍自己记忆中江枫的资料,坚定地摇摇头:“没见过。” 根据陆艳拿到手的资料,在江枫的父母失踪的时候,她没有生气;被江家家主江首锘赶出家门的时候,江枫也没有生气;甚至被江家人落井下石的时候,她也还是没有生气。 即便生气,江枫的情绪一般也不外泄,如今情绪波动却如此之大。 “我们也没有。” “你们做什么了惹她生气?”陆艳看着林墨梵和安离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具尸体。 二人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的同时,又庆幸惹江队生气的不是自己。 “不是我们。”安离世立马否认,“是老板娘。” “老板娘?”陆艳更惊讶了,“她做什么了?” 安离世和林墨梵异口同声:“不知道。” 林墨梵懂她的意思,点头:“这老板娘,*是个神人。” 陆艳也跟着竖起了大拇指,在背后为老板娘点赞:“厉害。” “砰——” 房门在身后被重重地关上。 江枫靠着房门,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她这才想要摘下手上的戒指,打算好好将戒指清洗一番。 但是在她抬手的瞬间,江枫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依然是灰黑一片,但是唯有这枚戒指有了独属于自己的色彩和轮廓。 江枫没忍住伸手去触碰手上的戒指。 只见蠕动的黑色覆盖在了戒指上,手指间传来的触感那么真切。 江枫总算确认了,这枚被溅上了那鱼血的戒指,在她眼里有了色彩。 江枫注视着这枚戒指许久,也摩挲了许久。 直到鼻尖传来的味道确实难闻,她才依依不舍地想要摘下戒指拿去清洗。 就在她摘下戒指的那一刻,她注意到了戒指内圈刻着几个小字。 江枫将戒指凑近到自己眼前。 在周围一片灰黑的衬托下,戒指上的字尤为明显。 那是阿诺斯语,翻译过来的意思是: ——我的心只为你而跳动。 正文 第67章 19 ◎6814。◎ 江枫下楼的时候,众人已经在等了。 “江队,你好慢。”陆艳拖着嗓音,对从楼上下来的江枫叫着。 “老板娘不小心将鱼血溅到了我身上,换了身衣服才下来,抱歉来晚了。” 林墨梵观她神色如常,看着没有生气的样子。 林墨梵挑眉后退一步,用咬牙切齿的声量同陆艳悄悄说:“看着没有生气。” 陆艳哂笑一声:“假的,你看她嘴角的弧度,比之前低了,还在生气,礼貌的笑都笑不出来。” “江队,你这身衣服哪里来的?”林墨梵的视线还停留在江枫身上,但身子已经往陆艳的方向凑近。 二人以并肩的姿态交流着。 江枫指着自己身上的休闲卫衣:“老板娘送来的。她说这件衣服还是九成九新。” 林墨梵悄声问陆艳:“这你都能看出来?” 看着江队嘴角的弧度没有什么变化啊。 “如果是之前,她肯定会买一套新的衣服还给老板娘。” 林墨梵陷入回忆,点头赞同了陆艳的话:“你说得对。” 毕竟之前他们在那位老者摊主口中得知,这家旅店的老板娘母女俩过得并不容易。 陆艳颇为骄傲地冷哼:“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江澈’,游夕来了也不行。” “你喜欢江队?”林墨梵咋唬道。 “神经。”陆艳用一个白眼否决了林墨梵。 林墨梵听不懂那些脑回路,只问:“那你比较这个做什么?” “你不懂,友情的醋劲不比爱情小。” “友情?”林墨梵一脸“你是不是有病”地看着陆艳,“陆艳,凭借我们两个的战友情我还是提醒你一句,江队喜欢的是游夕。” 陆艳的白眼翻得更大了。 她懒得同这个脑子转不过来的队友多费口舌,直接离开了。 陆艳总觉得林墨梵的脑子就是个摆设。 林墨梵根本不敢转头和陆艳有任何的视线对视,他选择闭嘴,往另一旁的安离世身边凑近一步,决定不触这些霉头。 陆艳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又赏了林墨梵一个白眼,开两句玩笑就跑,真的怂。 江枫选择忽略他们之间的互动。 游夕上前勾住她的手,一眼注意到了她空荡的手指:“戒指呢?” 颇有种对象查岗的意味。 江枫的心情有所缓和,反手握住了游夕的,解释道:“上面都是鱼血,需要花费一些力气清洗一下。” 游夕的注意力都在二人交握的双手上,一时之间没有听清江枫在说什么,只迷迷糊糊应着:“好、好。” 好久没有这样握阿枫的手了…… 其他四人开始欣赏起这间旅馆。 你说这个没有插花的花瓶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你说这个布满灰尘的画画得也挺好的,就是不知道画的是个什么。 你说这个……算了就是挺好看的。 自觉退开的四人又抬头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了不想当电灯泡的意思。 安离世抢先一步:“老大!我着急去买特产酒!先走一步!” 陆艳紧随其后:“我也去!” 不会喝酒的林墨梵:“带我一个!” 从未喝过酒的沈幽:“我也想尝尝!” 旅店的大厅安静了下来。 江枫牵着游夕的手同他们打招呼:“注意安全!” “哦对了。”江枫好像是刚刚才想起来,回过头问游夕,“这枚戒指是谁送给你的吗?” 戒指上的蝴蝶兰和黄宝石,怎么看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如此包含爱意和祝福的戒指,想必是其他人为游夕设计制作的。 提起这个,游夕的脸上笑容抑制不住,声音都带着雀跃和欣喜,盯着江枫的眼神含羞带怯:“是一位很重要的人送我的。” 如此认真的神情,如果不听她说话的内容,仿佛是在和眼前的人表白。 可落在江枫眼里,她看不见游夕的神态,她看不见游夕的认真,也看不见游夕望向自己的眼神。她只能从游夕语气中,听出游夕快要溢出来的欣喜。 江枫勾起的嘴角甚至没有什么变化,她只问:“嗯?让我猜猜,是叔叔阿姨吗?” 她在问游夕的父母。 “不是。”游夕摇头否认,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枫,欣喜俏皮的模样是从未对其他人展露出来的,“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真想见见这位‘重要的人’。” “等有机会,我就告诉你。” “好。” “除了购物,你还想去哪里看看吗?” 江暖星有许多有趣可爱的小景点和小玩意儿。 游夕沉吟一会儿,说:“想去江暖公园。” “是想去礼拜堂吗?” “我其实想去看看江暖女神。” “因为她和我同姓吗?我之前只是没有想到一座公园的可玩性,我认为那会是饭后散步的去处。” “是的,你说得没错,我只是因为她和你同姓才想去看看。不过如果礼拜堂可以和你拜堂的话,我也想去礼拜堂。” “你还真是……直接。” “直接一点不好吗?” “他们不在你就这样吗?” “我只是考虑到你才没有在他们面前说这些话而已。” “我记得老板娘和她的女儿也在。” “哦,也是,我下回注意,有的话不适合未成年听。” 江枫:“……走吧。” “你害羞了?” 江枫咳嗽一声,想要掩饰什么,从楼上下来的女孩替她解了围。 女孩一边下楼,一边喊着:“客人!客人!” 江枫和游夕松开了彼此的手,同时转过身,并肩看着朝二人跑来的女孩。 “有什么事吗?”江枫神情温和,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孩。 女孩跑至二人面前停下,剧烈的运动使得她此刻有些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将一封信递到二人面前:“这是、这是新收到的信件,我想应该是你们的没有错。” “谢谢。”江枫第一时间对着女孩道谢。 游夕凑过去看江枫手上的信封,上面写着的收件人是“19”,是他们小队编号“6814”相加得出的数字。 这封信显然不能在这里看。 江枫二人同女孩说了再见:“那我们先走了,再见。” “再见。”女孩呆滞地站在原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突然又开口,“等一下!” 江枫二人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女孩,示意她说下去。 女孩的神色不对劲:“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们要去红塔的话,可以帮我买一份红色的糖葫芦吗?” 江枫茫然了片刻,似乎在探索女孩话语间的更深层的含义。 游夕笑着回应:“好。” 游夕扯了扯江枫的衣角:“我们走吧?” 直到被游夕拉扯着离开,江枫的眼神都还落在那女孩身上。 在一片灰黑之中,刚刚还是黑团的女孩,在说出那句话之后,变成了红色。 “这里有问题。”江枫同游夕说着。 “嗯,先离开这。”游夕点头,又牵上了她的手,想起江枫此刻看不见,主动提出,“我发消息通知他们汇合。” “好。” 游夕打开光脑的手一顿,扭头看向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江枫,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双望向游夕的眼睛,虽然在望向她的方向,但是如果你仔细观察,能看到江枫的视线没有落点。 她在寻找游夕的眼睛,她想要和爱人对视,却只有一团蠕动的黑色。 “我……”游夕想解释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 “没事。”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滴滴滴——” 光脑的提示音适时地介入,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氛围。 游夕说:“沈幽回复说,他们在江暖公园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订了个包厢,我们去那里见面。” 咖啡厅的名字叫“挪云”,就在江暖公园的旁边。 小队四人坐在咖啡厅包厢里,隔着桌子,对桌上的那一盘三明治虎视眈眈。 安离世看着桌上仅剩两块的三明治,提议道:“就剩两块了,留给江队她们呗。” 陆艳:“她们来了可以再点,但是我们之间需要好好分配这两块三明治。” 安离世被陆艳的话听得一愣愣的:“我不理解。” “这两块三明治事关尊严。” “这和尊严有什么关系?” “老安啊,你看着盘三明治,总共有六块,我们四个一人一块,剩下两块怎么办?” “留给江队他们啊。” “啧。”林墨梵觉得安离世没有眼力见,“你猜为什么江暖公园这么多咖啡厅,我们选中了这家?” 安离世眨眨眼,猜测道:“因为……这家近?” “不!”林墨梵掏出一旁店家的宣传册,“你看!双人情侣套餐!” 安离世看着上面的“接吻一分钟”几个大字,露出了然的神情:“所以你们一口都不给她们留?” “是的!” “但是现在,你想多吃一块,沈幽还没吃饱,陆艳也想多吃一块,起了争执对吗?” “对!我们要在江队她们来之前,处理干净!” “多点不就行了吗?” “给她们留了她们还点吗?” “午饭刚吃没多久,她们也不一定饿啊。” “咖啡总要点吧……” “叩叩叩——” 包厢房门被叩响,陆艳和林墨梵眼疾手快地把桌上的两块三明治分割了。 安离世:“……” 还饿的沈幽:“……” 林墨梵和陆艳被口中的三明治噎得说不出话,安离世哭笑不得地高声说:“请进。” 服务生为江枫二人推门,递上本店的菜单,并说明需要的时候可以按桌上的呼叫铃。 在江枫道谢之后,服务生这才离开。 林墨梵倾情推荐,指着桌上的空盘子:“江队!你们可以点那个双人餐,我们几个都吃过了!” 还饿着的沈幽:“……” 江枫看不见上面具体的文字,但是听到林墨梵这种不怀好意的语调,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她将菜单递给游夕:“我不饿,一杯咖啡就好。” 游夕注意到还对着桌上食物残渣念念不忘的沈幽,点了两杯咖啡和一盘三明治。 游夕注意到上面硕大的“接吻一分钟”的宣传海报,视线上移,扫过默不作声的林墨梵和陆艳,哂笑一声,低头装作不知。 林墨梵被她看得心里发怵,桌下的腿一直在踢陆艳。 陆艳面不改色,抬起桌下的脚猛踹了回去,一边踹一边瞪他。 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看不真切的江枫因为视野的缘故,对于声音很敏感,即便是游夕微不可查的笑声,也被她捕捉到了:“怎么了?” 游夕摇头:“没事,说正事吧。” 江枫见她如此,也没有再追问。 她从兜里拿出女孩递给自己的信封,说:“虫族寄来的。” 林墨梵凑上前:“19?这是什么?” “道泽6814小队的数字相加。” “但是这也不一定是这个意思吧?怎么确定是虫族寄过来的?” 游夕伸手将信封翻了个面,指着上面的落款: ——宁旅遥。 正文 第68章 信 ◎你真的爱她吗?◎ 在挪云咖啡厅的包厢内,几人隔着桌子,视线落在中央的那封信上。 林墨梵最先忍不住:“直接给他打开不就好了!我来!” 安离世抬手阻止了他:“你真认为这封信是宁旅遥寄来的?” 林墨梵对着这封信呆愣了一下,坐下身来:“也是。” 被虫族绑走的宁旅遥,哪有这个机会给他们送来这封信? 游夕提醒道:“这封信还是那女孩送来的。” 江枫说:“这家旅店有问题。” 引来众人的视线之后,江枫继续开口:“老板娘杀鱼的动作很是利落,有问题。” “这里的居民靠海吃海,经常处理这些海鲜食物,动作干净利落似乎不是什么非常奇怪的事情。” “但是她在发现我注意到这点之后,装作操作失误,还在我身上溅上了鱼血。这种鱼的血是透明的,但是味道很臭,我不得不换一身衣服。 “老板娘说这种鱼是此地的特产,但是似乎并不容易存活,离了海水一个标准时之后会逐渐死亡。” “可是这两条鱼,一直都很健康。” “从黑市老板拿给我开始,一路上就过了半个标准时,再加上我回来后吃饭的时间,还有从捕捞起运输到黑市老板手上的时间,零零总总的时间加起来怎么也不止半个标准时了。如果老板娘说的是真的,那这鱼不该还活着。” 那黑市老板送鱼给安离世的时候,这两条鱼可没有放在水池里。 “老板娘还想摘下我手上的戒指。游夕送我的那一枚。” 安离世很快就联想到了江暖星猖獗的海盗:“海盗?图财?” 戒指上的黄宝石并不便宜,质地很纯净,所以价格也不便宜。 江枫沉吟许久,没有否认这种可能:“有可能。” “还有,我们刚刚出门的时候,那女孩问我们是不是要去红塔,如果去红塔的话,问我们能不能给她带一份红色的糖葫芦。” “可糖葫芦不就是红色的吗?” “我记得还有创新糖葫芦,里面是水果的,那种五颜六色。” “啊对,还有苹果的。” “那直接说糖葫芦、水果糖葫芦,或者是苹果的糖葫芦就好了,为什么还要专门提到‘红色’,用颜色来区分?” “还有,那女孩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对啊,她想吃糖葫芦,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去找妈妈,不去和老板娘说,而是来找我们?” “老板娘不让她吃糖葫芦?” 毕竟是小孩子,怕长蛀牙,不让吃甜的也是正常。 “还是有点不对劲。” “她还专门提到了红塔。” “她是真的想吃糖葫芦吗?” “红色的糖葫芦……可是我印象里的糖葫芦原本就是红色的啊。” 林墨梵重重地将头磕在了中间的桌子上:“好奇怪啊好奇怪,她是不是就是想让我们去红塔一趟?她只要说一句话就够了,而我在这抓心挠肝的,我真的很好奇。” 江枫:“你不是不好奇吗?” 林墨梵直起身,正色道:“江队,有的事情不能好奇,但有的可以。” “万一她真的只是想吃糖葫芦呢?” “那就是我们多想了,没有什么问题,也是件好事不是吗?” “那我们就……走吧?” “去哪儿?” “红塔!” 林墨梵站起身,颇有种大义凛然的气质:“向着红塔前进吧!6814!” 陆艳上去就给了他一脑壳:“宁旅遥的信不看了?!” 林墨梵这才想起来,赶忙坐下:“看看看。” 沈幽咽下最后一块三明治,嘴里含糊不清:“江队,你打开吧。” 所有人都期待地望向江枫。 眼前一片黑灰的江枫:“……” 江枫将那封信递到游夕手里:“你来。” 游夕失笑,接过信封就直接拆开了。 “诶……咦?” 其他四人阻止不及,就这样见游夕直接拆开了。 “游夕,你不担心一下吗?”沈幽问。 这好歹是虫族寄过来的,多少带点防备心啊! 游夕“嗯?”,随后看着众人担惊受怕的表情,觉得有点意思:“这不是没事吗?” 现在他们对虫族有用,所以虫族现在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 这也是游夕打开这封信的底气。 那封信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有短短几个字,但是从字迹上来看,是属于宁旅遥的没有错。 游夕看着那行字许久,拿信的手不由自主地轻颤。 坐在她身边的江枫闻到一股气味,那是阳光躲在云层后的味道。 “怎么了?” 被江枫一句话拉回思绪,游夕下意识将信纸折起来,意识到此刻自己的举止有些奇怪,她将信封递给其他人,开口为江枫解释。 “信上说,‘幽谷见’。看笔记应该是宁旅遥的没有错。” 听到熟悉的地名,江枫跟着喃喃重复了一遍:“‘幽谷’……?” 好耳熟的地方,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见过。 林墨梵看了一眼信纸,上面只有这三个字,递给一旁的安离世:“那是什么地方?” “在帝国的首府。”安离世已经拿出光脑搜索起来了,“那里是秦家的地盘。” “秦家?” 帝国除了皇家之外,还有四大家族,秦家就是其中之一。 帝国的首都星和联邦的略有不同,帝国的首都星中,皇家占去了首都星绝大多数的领地,除此之外,还有四大家族自治的四个首府。 而宁旅遥信中提到的“幽谷”,就是秦家的地盘。 游夕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补充道:“这些首府虽然由各自的家族自治,但实际上还要听从皇家的调令,而且,四大家族是坚定的保皇党。”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要去一趟秦家了是吗?” “这个‘幽谷’,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知道,这个地方被秦家严格保密,就连地图都没有公布这地方的样貌。” 江枫盯着桌面的眼神开始失焦,慢慢地,似乎是直觉般开口:“是秦家的墓地。” “墓地?” 这种世家大族有自己的祖坟也实属正常,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宁旅遥,或者说虫族,会约他们在这里见面? “你怎么知道?” 江枫随口扯谎:“听说过。” 沈幽举起手,声音里带着糯糯的语调:“可……为什么是寄信?” 在这个时代,寄信,特别是手写信已经是非常难得一见的事情了,而宁旅遥,或者说虫族,却还保留着最初的习惯,甚至给他们寄来了手写信。 “这封信一定有问题!” 游夕抢先一步拿过了信纸:“那就先留着吧。”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只有沈幽看向游夕的眼里带着一股探究。 游夕,你到底要做什么? 江枫扣在桌面上的手紧了紧,随后又松开:“我要在这里等人,暂时无法离开……” 她还需要在这里等待老大他们的到来,短时间内无法去幽谷。 “我也要等,等楚别。”林墨梵接话。 游夕轻柔地握住江枫的手,安抚道:“既然约我们见面,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对宁旅遥做什么,上面也没有写明约定的时间。既然他们能够给我们寄信,说明他们是知道我们的位置的,不用太担心。” “好。”江枫站起身,“我去一趟红塔。” 保险起见,江枫还是想去一趟红塔。希望女孩说的那些事,是她多想了。 游夕点头:“嗯,那我在这里给你买点衣服,如果红塔有什么不对劲,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江枫的视线转向众人,“你们呢?” 沈幽总觉得,游夕留在这里是有其他的目的:“我和游夕一起吧,我东西还没有买完。” 林墨梵说:“我和江队一起!” 陆艳:“我想去看看糖葫芦。” 安离世也快速做了决定:“我去红塔。” “那我们晚饭见?” “我们还要回旅店吃吗?” “我觉得我们可以找点本地特色的餐厅。” “本地特色?不会还是鱼吧?” “到时候光脑联系。” “好。” 游夕和江枫说了再见之后,拉着沈幽离开了。 这一路上,游夕都在附近的店铺购物,好像真的如她自己所说,她是来买东西的。 但是那股异样的感觉就是在沈幽心里挥之不去。 在游夕逛到第五家店的时候,沈幽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游夕挑选衣服的手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怎么这么问?” “在Ⅵ号星的时候,你说黑污和虫族有关,到底是为什么?” “嘘。”游夕示意她噤声,“不要在这儿说。” “那在哪里说?旅馆吗?你不是不想告诉江队吗?” “沈幽,有的事情摊开来讲就没意思了。” “那什么有意思?瞒着江队吗?” “沈幽,你根本不懂,就不要乱评价。” “你不说谁会懂?!你瞒着所有人,你瞒着江队,你到底想做什么?宁旅遥寄来的那张信纸有问题,对吧?所以你刚刚才那么着急忙慌地把信收好。” “是。”游夕承认得干脆,“黑污和虫族有关,不止如此,齐来他们也和虫族有关,包括齐来身后的人也和虫族有关,宁旅遥也和虫族有关。但是如果你想知道,就把嘴闭上,特别是对阿枫。” “为什么?”沈幽忍不住退后一步,“游夕,你和江队表白,可你是真的爱她吗?” 游夕没有正面回答她,只说:“她太聪明了。” 江枫太聪明了。 在那场以薇薇多为名的假面舞会上,江枫很快就意识到游夕三人有事情瞒着自己,于是当晚,佯装醉酒的游夕把对江枫的欺瞒伪装成想要和江枫表白。 很匆忙,很拙劣,但是很有效。 “你就不怕瞒不住……” “我不在乎,”游夕说,“或者说我之前很在乎,但是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沈幽往后退了一步,望向游夕的眼里带着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复杂的情绪:“为什么?为什么?” 沈幽像是变成一个只会说这句话的复读机,不停地重复。 “对你来说,江队到底是什么呢?”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这点毋庸置疑。” “可是对她,你选择了一遍又一遍地欺瞒。” 游夕嗤笑,说:“那你呢,沈幽?你不也对沈絮沈上将,也就是你的母亲,满是欺瞒吗?和你的父亲,欺瞒你的母亲。你母亲得到了什么?夹杂着欺瞒的爱情,夹杂着欺瞒的母女之情。”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家的事情?我不是,我没有对母亲……” “你是,从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选择站在了你父亲的那一边,欺瞒你的母亲开始。你知道这让我想到了什么吗?阿枫收到的那幅画,那副《圣女弑母》。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你又真的……爱你的母亲吗? “沈幽,在我眼里,欺瞒和爱是可以共存的。我爱她,但是我也欺瞒她。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远比我那诚实对待爱人的爱,更重要。” 正文 第69章 红塔 ◎好久不见,阿枫。◎ “红塔啊?那里顶多只能算一个景点。” 眼前的摊主将手中的糖葫芦递了出去,交到陆艳手上,一边回答江枫的问题:“我们本地人一般不去那里,那里可没有什么好玩的。” “为什么叫‘红塔’?我看明明是白色的。” “因为红塔都是由红砖砌成的,远远望去一片红,所以叫红塔。”那摊主话锋一转,又说,“不过后来条件好了,上头用白漆粉刷了一遍,这才变成白色的。” “什么时候粉刷的?” “就前几天。”说起这个,摊主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语气中透着不解,“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前几天刚刷过一次,结果又通知说过两天还要再刷一次!” “这红塔粉刷得很频繁吗?” “那可不!”摊主的语气里带着埋怨,甚至放下了手中正在裹着糖衣的糖葫芦,“不知道为什么要刷得那么频繁!红塔靠海,容易受潮侵蚀,所以说要频繁粉刷。可也太折腾了!这劳民伤财的。” “不粉刷不行吗?”陆艳咬了一口糖葫芦,她点的是水果的,上面草莓酸酸的,配合着外边的糖衣,让她很是喜欢,“露出红色的砖头也挺不错的,也挺符合‘红塔’的名字,游客们应该会觉得有意思。”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那摊主赞同道,又指了指上头,说,“但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理解他们那些人的想法,他们说要粉刷,理由是为了城市的美观,那我们也没有办法呀。” 那摊主复而又低头继续为糖葫芦裹着糖衣,嘴里喃喃着:“红色的砖头不好看吗?” “我觉得你说得对。”林墨梵咬下一大颗山楂,含在嘴里说话的时候都含糊不清,“要我说,红塔红塔,就得是红色的。” 听到林墨梵的赞同,那摊主仿佛是找到了知音,甚至多给了他一颗蓝莓。 只不过陆艳快他一步,抢先将那颗蓝莓丢进自己嘴里。 林墨梵刚想发作,意识到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才咽了回去。 “喏,你们的苹果糖葫芦,谁点的呀?” “我我我,我的。”安离世上前接过那硕大的苹果,递到嘴边开始啃了起来。 摊主抬头问江枫:“这位客人要什么糖葫芦?” “红色的糖葫芦。” 那摊主被江枫一句话说得一愣,随后想到了什么,指了指面前的山楂糖葫芦:“是要这个最经典的那个糖葫芦吗?” 摊主又指了指面前的红枣糯米糖葫芦:“还是这个?” 两个都是红色的。 这两个在江枫眼里没有任何区别,她只是平静地重复:“红色的就好。” 摊主脸上的疑惑还没解开,沉吟片刻,提出建议道:“那红枣糯米的糖葫芦怎么样?几位挑选的都是不同口味的,你们相互之间也可以分享。” “好。” 摊主这才低下头继续操作,嘴里还在和江枫等人不停地唠嗑:“不过红塔的塔楼下,有一个教堂,里面都是江暖女神的家庭成员的画像,你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家庭成员?” “对对,家庭成员,历代江家家主之类的。”摊主将糖葫芦递到江枫面前,“说起来,江暖女神当年就很喜欢吃糖葫芦,所以我们家才在这儿售卖。” “你这摊在这儿开很久了吗?” “那是当然!”摊主自豪道,“江暖女神当年最喜欢吃我家的糖葫芦,还说小摊最有味道。所以我们家就一直以这种小摊的形式在这儿售卖,也是上面允许的。” “江暖女神是真实存在的?” “是呀!您是不是以为她和黑暗女神一样只存在神话里?” 林墨梵嘿嘿一笑:“那她一定做出过很大的贡献。” “可不嘛!听我外婆的奶奶的爷爷……具体几个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我给忘了。总之,老人家说当年江暖女神在这星球可是呼风唤雨的存在!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江家离开了这里,否则这帝国四大世家,得有江家一份。具体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 “江家?”陆艳下意识看向江枫。 江枫回望了她,二人又心照不宣地回过头去。 江枫:“你们在这儿开多久了?” “一百多年了吧。嘿,说起来这糖葫芦在‘最初的母星’上就有了,现如今到了星际时代,这些水果、山楂,甚至是糖,都不复母星上的味道,如今也没人爱吃了,如今也就是个念想。也是个传承。” 安离世被摊主这话说得不免有些动容:“都不容易。” “确实啊。这东西做起来其实很容易,但是因为味道不好,逐渐没人爱吃,知道的人也少了,我啊,就是不想让这东西消失。如果有一天食物能回到原本的味道就好咯。”摊主一边说着,一边将糯米糖葫芦递给江枫。 江枫接过摊主递来的糖葫芦,又说:“多谢。” “老板,再给我来三根吧,打包。” “好嘞。”摊主似乎想起了什么,提醒众人:“哦对了,过两天江暖星就会有寒潮,记得多备点厚衣裳。” “寒潮?” “是呀,江暖星一年一度的寒潮,可没有时间给你们适应,第二天就骤降了呢!” …… 在江枫等人离开之后,之前在Ⅵ号星上的不夜城里,为江枫占卜过的女摊主走到糖葫芦小摊面前:“老板,来两根糖葫芦。” “好嘞。”老板应和着。 拉克依然戴着那副面纱,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一笑:“老板,你知道红塔怎么走吗?” “红塔啊?那里顶多只能算一个景点。” 摊主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那些话。 拉克:“老板,你知道哪里有卖红色的糖葫芦吗?” “红色糖葫芦?你是说这个山楂吗?还是这个?” “这都不是我想要的。”拉克勾起唇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老板,另一根打包带走。” “好嘞。” 老板手里的动作缓慢,又继续之前的话题:“不过红塔的塔楼下,有一个教堂,里面都是江暖女神的家庭成员的画像,你们可以去……” 摊主低头操作,滔滔不绝地说着红塔的事,在那些固定的话语说完之前,头戴面纱的拉克已经拿着糖葫芦离开了。 摊主再抬头,看见的只有拉克的背影。 …… 红塔矗立在小岛的顶端,紧邻一处断崖,塔下是海浪拍打的声音。涨潮时,海水会漫上崖边,而即便是在白昼,翻涌的海水也会泛起微微的荧光。 这原本是个美丽的景色,但是就像摊主说的,这里没有什么人来。除了零星几个在红塔工作的人员,今天也只有江枫等人来这儿。 塔下的铁门前,有个站岗的工作人员,见他们到来,热情地招呼着。 “嘿,你们是来参观景点的旅客吗?”在红塔站岗的工作人员问。 江枫冲他打着招呼,但实际上并没有给他正面的回应。 没得到回答,那工作人员又问:“你们是来买东西的吗?” 买东西? 江枫第一时间以为*是景点的纪念品,但直觉告诉她有些不对劲,她问:“有什么东西吗?” “有很多,比如红色的糖葫芦、绿色的薄荷糖、红色的樱桃酱……你们要什么?” 林墨梵兴致缺缺:“都是些吃的啊。” 但很快得到了陆艳的否认:“不对。” 和红色的糖葫芦一样,薄荷糖本就是绿色的,樱桃酱本就是红色的,为什么要再强调一遍颜色? 江枫回答:“红色的糖葫芦吧。” 红塔的的铁门被缓缓打开,但是里面一片昏暗,站在门口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工作人员给出了一个“请”的姿势:“请进。” 江枫给了众人一个眼神,示意他们注意周围,自己率先走了进去。 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但笑不语,对每个进入红塔的人都笑着点头,表示欢迎。 在众人进入之后,红塔的大门逐渐关上。 “咯吱——” 寂静的空间里,关门的声音显得尤为刺耳,像是老旧又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扭动。 门外的光被彻底隔绝,塔内一片漆黑,黑暗深得像能吞噬一切。江枫的视野也随之陷入模糊,连事物的轮廓都无法捕捉。 “注意安全。” 江枫沉声提醒,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却只剩下她自己的回音。 不对劲。 一种异样的预感攀上心头,她下意识地向右后方伸手——那里原本是陆艳的位置,指尖却只触碰到冰冷的空气。 “陆艳?” 她试探地唤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被吞没,没有任何回应。 江枫心头一紧,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们被分开了。 这个红塔有问题。 她试图释放精神力,借此探查四周和队友的踪迹,却骇然发现,精神力像被无形的屏障锁住,完全无法蔓延开去。 怎么会这样? 什么情况? 红塔……能够隔绝精神力?! 这种技术,当前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实现! 是印记之力有关的事物吗? 江枫接触到的,除了精神力就只有印记之力,她想不到别的原因。 印记之力本就和精神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不能用精神力,那么印记之力应该也用不了才对。 江枫尝试催动自己的印记之力,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同样是徒劳无功,仿佛两者都被剥夺殆尽。 能够同时屏蔽精神力和印记之力的存在……是什么? 她无法解释,只能确定一件事——红塔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啪——!” 塔顶忽然亮起刺目的光,微弱的白光顺着建筑内部的纹路流转而下,像血液注入静止的躯体,逐渐点亮了四周。 但在江枫的视野里,这并没有什么影响,只不过随着光线流动,周围的事物开始有了轮廓。 就在这时,一团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她的面前。 “好久不见,江枫。” 那声音低沉又熟悉,带着怀念,和再次见到她的欣慰。 “你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正文 第70章 哥哥 ◎灰色的核桃仁、橙色的橡皮糖、白色的巧克力棒……◎ “你长大了。” 熟悉的嗓音。 那团黑水在江枫的视野里仍然看不清名目,但是传入耳中的嗓音带着熟悉和眷恋。 她笑着回应:“好久不见,哥哥。” “你长大了。” 对面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我长大了。” 如果是在道泽之前,她一定会上前触碰,但是现在不会了。 江枫就站在那里,用一片黑灰的视野,和她的哥哥遥遥相望。 “我以为你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 如今江枫这个态度,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是想问很多,可是再次见到你,又觉得没必要了。” 江枫头一次这么坦然。 江澈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还是这么别扭,真的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江枫被噎了一下,思索了许久,才问:“妈妈还好吗?你有找到爸爸吗?” “好,他们都好。妈妈说见过你了。” “原来是这样。我没有了那段记忆。” “嗯,因为当时的你记不住。” “这么说我现在就能记住了?” “嗯,你已经成为‘守时者’了。” “那是什么?” “是月亮的代理人。” “我不就是月亮吗?” “妈妈是月亮,而你是妈妈的代理人,妈妈离开之后,代理人就可以成为月亮。” “原来是这样,那我现在就是月亮了?” “嗯,等你成为满月,你就可以帮助妈妈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最近还好吗?” “我以为你会问关于妈妈、爸爸,或者是守时者一类的问题。” “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江澈摇摇头:“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我挺好的,你不用太担心我。” “那就不问了。”江枫的语气平淡,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你现在在哪儿?” 江澈听到她的话一愣,随即又笑开了:“你看不见了,也还是这么敏锐。我现在在帝国的首府,你看到的是我留给你的影像。” 江枫放心点头:“他们没有伤到你就好。” “有你在,他们不会伤我。” “看来,我要想办法活得久一点。” “所以下次不要再这么冲动了。你的眼睛很快就会好的,你不用太担心。” 江枫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左眼:“你知道啊。” “等你成为满月,那个黑鬼伤害不了你,但是现在需要你自己辛苦一下。视线受阻你使用时之心的代价。”江澈为她解释,他的舌尖略过自己的虎牙,问,“你也看到了自己的命运了,对吗?” “嗯。”江枫点头,“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过了许久,久到江枫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江澈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我还不确定,但是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好。” 江澈低低的笑出声:“时间不多了。再见,阿枫。” 眼前的黑团消失了,过了许久,江枫才对那片黑暗说道:“再见,哥哥。” …… 时间开始恢复,视野开始回归正常。 在江枫的视野里,即便依然是一片黑灰,但是周遭的事物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轮廓。好像刚刚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她自己恍惚之间做了一个梦。 身后的陆艳上前碰了碰江枫:“江队?你怎么了?怎么站着不动了?” 江枫这才反应过来,回复她:“没事,只是觉得这个红塔有问题。” “确实,我们进来的时候……” 陆艳点头赞同江枫的话,可在此时,外面的一声尖叫打断了陆艳要说的话。 随后是一阵兵荒马乱。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救命啊!有人坠楼了!” 江枫和陆艳的谈话戛然而止,几人对视一眼,不用言语,统一迈开步伐向外冲去。 红塔的大门口,原本站岗的工作人员已经离开了属于自己的岗位,江枫等人到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几人略有停顿,但是立刻跟在那位工作人员身后,向案发的地点跑去。 那人是在红塔的侧边坠下的。 红色的液体在他的身下漫延开来,夹杂着其他颜色的液体。 “快来人!”红塔的工作人员高喊着,“来帮忙啊!” “组长,我刚刚打电话,已经通知星球主了!” 通知星球主?不应该呼叫医院吗?还有帝国? 被称作“组长”的人快速下令:“快!带他进工厂!” 进工厂?不应该送到医院吗? 有工作人员抬来担架,将地面上的那人转移到担架上,推着他进入了红塔。 只听组长又说:“准备灰色的核桃仁、橙色的橡皮糖、白色的巧克力棒……算了都拿过来!还有大量的红色的樱桃酱!” “好的组长!”门口站岗的工作人员朝着红塔内跑去。 红塔的工作人员动作迅速,虽仍然慌作一团,但是在“组长”的指令下,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仿佛已经演练了许多遍。 最终只留下了江枫等人在现场。 还有一地的红色,夹杂着大脑、胆汁…… 即便在模拟训练室中见过太多战争的情景模拟,但是当这个场景真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心跳仍然开始加速。 红色的液体溅射在了红塔前几天新粉刷的墙上。 “红色的樱桃汁”…… 江枫顺着樱桃汁抬头,望向红塔的最顶端。 “是从那里吗……?”像是喃喃自语。 林墨梵建议道:“江队,要不要上去看看……?” 陆艳提醒道:“可是这里是帝国。” 这里不是联邦境内。 在联邦内,有日时,有学校,可此刻,他们在帝国境内。 即便安离世已经为几人准备好了假身份,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这种事情还是少参和为好。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一位红塔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了站在此处的江枫等人,对几人怒喝道。 “我们是……旅客。” “旅客?”工作人员眼神里带着狐疑,“你们是来买东西的?” 江枫想起刚刚“组长”说的那些什么樱桃酱、薄荷糖,深吸了一口气,说:“逛逛,参观景点。” 工作人员将信将疑:“你们先别走,我已经通知星球主了,等秩序局的人来了之后再说。” “……好。” 身后的安离世轻声开口:“江队……” “不要轻举妄动。”江枫揉了揉眉心,“陆艳说得对,这里是帝国。” 他们的身份本就尴尬,此刻更是不能轻举妄动,两国本就在交涉合作,要是出了差错,后果他们担不起。 “知道了。” …… 星球主来得很快,他一下车,就对迎接他的工作人员急急忙忙道:“又发生了?怎么老是……” 他的视线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江枫等人身上,口中的话也戛然而止,问道:“他们是谁?” 工作人员回答:“他们是来景点参观的游客。” “游客?江暖星哪儿来的游客?”星球主神色一凝,“把他们抓起来!” 秩序局的人姗姗来迟,他们身上的图案不加掩饰。 面对那熟悉的图案,江枫等人心知肚明——印记之力。 星球主是个普通人,见秩序局的人到来,他谄媚上前:“姜队长,我们抓到嫌疑人了!” 为首的人是一名女子,她没有理睬星球主,而是越过他,在江枫面前站定:“你们是谁?” 江枫搬出之前的说辞:“游客。” “我姓姜,姜蔚,你们可以叫我姜队长。现在你们出现在案发现场,我需要你们配合。” 听到姜蔚的名字,江枫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她身后的三人脸色有些奇怪。 姜蔚注意到了这一点,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可以,只是案发的时候我们在参观红塔,守门的工作人员可以为我们作证。” “放心,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而已,不必担心。” “好。” 姜蔚指了指红塔塔顶:“那我们走吧,上去看看。” >>> 祭坛上,精灵耳的女子开口:“月亮来了。” 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女子突然站起身,吐出分叉的舌头:“他们在帝国了?太好了!” “我还看到了拉克。” “拉克?!那个臭女人还想做什么?!” “月亮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他们可能无法在固定期限内赶来幽谷了。” “那我们就去接他们!” “那个纳税人怎么样了?” “喏,在狱池里面躺着呢。”美杜莎指了指身后的池子,“Laze怎么想的,不是要剥离他们吗,你看,这些虫子都把他喂得白白胖胖的了,还专门拿来了‘红色的樱桃汁’,那幼崽现在都这么大了!” 在她身后的池子里,一颗头颅浮出红色的液体。那人浸泡在池中,红液浓稠得像未凝固的血浆,散发出隐隐的腥味。池子表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虫子,肢体在液面上扭动着,有些甚至攀上了浸泡者的肩膀。 “把他叫醒吧,美杜莎,你带他一起去。” 美杜莎的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她俯下身,眼神掠过那池中的男子,像是在欣赏一件破碎的艺术品:“喂,纳税人,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男子闭着眼,身躯沉浮在“虫海”中,苍白的面孔没有一丝血色。他没有回应,也似乎听不到。 “我说——”美杜莎迈了一步,红液飞溅到她的鞋上。她蹲下身,凑近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刻意压低了声音,“你要不要去见江枫?” 这一次,她的声音像一根细针,刺穿了男子混沌的意识。他微微颤抖,肩头的蛇突然动了起来——一只巨大的蛇首从液体中抬起,湿漉漉的鳞片闪着诡异的光芒。它吐着信子,对着她低声嘶鸣,似在警告。 “江……枫?”男子的唇动了动,熟悉的名字像是点燃了他脑海中的微弱火花,“阿……澈……” 那只曾经幼小的衔尾蛇,如今已经长成了巨物,也不再咬着自己的尾巴了。 蛇首伏在男子的肩膀上,狭长的瞳孔死死盯着她,而蛇尾则盘绕在他的腰际,仿佛成了他的第二层皮肤。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正文 第71章 坠亡 ◎这是你的心脏吗?◎ 红塔之上,众人站在塔顶的阳台,周围的护栏已经斑驳生锈,其中有一块护栏已经破损,摇摇摇摇欲坠,正下方正是受害者坠楼的地方,不难猜到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红塔的顶端,有一个圆形的玻璃灯室。原本是用于指引方向,但是这个功能红塔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废弃了,早就没有了原本的作用,所以这个玻璃灯室里的灯也很久没有点亮过了。 此刻,这个玻璃灯室里像是一个脏乱的杂物间,最近被扔进去的东西还是一个已经发不出声响的八音盒。 姜蔚回头看了一眼正满头大汗的星球主。感受到她的视线,星球主面露尴尬,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给自己擦汗,解释着:“就是……就是堆些东西。” 红塔的玻璃灯室内,已经被那些废弃物品堆满了,根本不能站人,包括外面的阳台,也多少堆积了一些物品。 姜蔚没有理会星球主的解释,反而抬手示意下属帮忙,同时也是在请星球主回避。 在姜蔚身后,提着手提袋的下属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拉开了拉链。 拉链拉开的瞬间,众人的精神力开始有些不适。 能带来这种感觉的,只有印记赋能道具。而在这个不限制印记之力的帝国,星球主也明白那是什么。 姜蔚这是在赶他走。 星球主不是觉醒者,没有印记之力,他知道依据法条,这东西自己不能接触,赶忙离开了。 只是在下楼之前,星球主记下了还留在现场的江枫等人的样貌。 这个姜蔚之前已经试探他好几次了,还拿出印记赋能道具迫使他不得不回避,现在又留下这几个嫌疑人,八成有问题。 姜蔚的下属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贴着符咒的印记赋能道具——那符咒和江枫师姐楚别用的极其相似。 江枫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记忆溯回。 属于记忆轨迹,序列号4549。 记忆回溯能够根据DNA提取数据,是帝国的秩序局必备的道具。 受害者的DNA投入道具之中,他的残影也在众人面前显现。 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进塔顶。 他像是在逃命,在灯室门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却选择了躲进红塔的玻璃灯室。 受害者窝在一堆破烂中间,压坏了最上面的八音盒。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强迫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只有受害者一个人的DNA,所以他们并不能看到“凶手”的真面目,只能根据受害者的神态,判断出“凶手”此刻已经来到了受害者面前。 受害者的瞳孔紧缩,但是双手仍然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很快,他开始摇头,甚至跪地求饶,但是他的手还在自己的嘴巴上没有下去。 终于,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空茫。他向上抬头。他的身子还跪着,脊背弯曲,可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将自己的脖子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向天花板看去。 终于,他空茫的眼神开始消失,意识开始回笼,捂着自己嘴巴的双手也松开了。 众人顺着受害者残影的视线望去,在玻璃灯室的天花板上,赫然出现几个红字: ——红塔,就应该是红色的。 下一瞬,残影显示,受害者的身形开始变得扭曲,扭曲着在这片堆满废弃物品中穿梭,像一团液体。 最终,他扭曲的身体到玻璃窗边,用力一撞,一次性破开了玻璃,也破开了本就年久失修的护栏,就这么直直地坠了下去。 残影到这就结束了。 “有什么要说的吗?”姜蔚最先开了口。 她身后的几位下属都没开口,收好了印记赋能道具,将其装回到手提袋里。 得不到回应,沉思的姜蔚回过头,眼神落在江枫身上。 “说说你的看法?”姜蔚重复了一遍。 江枫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说:“我们不在现场,无法为您提供有用的线索。” “呵,是这样吗?”姜蔚没忍住笑出声,望向江枫的眼神似乎想要将她洞悉,看个明白,但是她没有开口,反而转头去问身边的下属,“卫放,说说你的看法。” 一名正在光脑上记着什么的人,听到队长点自己的名字,上前一步,指了指天花板:“队长,这些红字有问题,凶手提前写上去的还是之后写上去的?是自己写的还是通过某种手段?如果是自己写的,他是如何做到的,还有,凶手写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以及,受害者为什么要捂住自己的嘴巴?如果是为了防止尖叫引来凶手,那么凶手找到他之后,他为什么还要捂着?” 姜蔚赞同地点点头,视线转向另一位下属。 那下属刚将手中的手提袋拉链给提上,抬眼见到队长的目光,顺着卫放的话开口道:“除了这些,还有一点,红塔的人流量虽然不多,但是在这儿的工作人员并不少,受害者如果大声呼叫的话,可以引来很多人。捂嘴似乎并不是为了不让凶手发现那么简单。” 姜蔚挑眉,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否认。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个少女身上。 那少女似乎是秩序局新来的,身上还有“实习”的标识。她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整个人缩在后面,有些怯生生的,胆子也不大。 “我、我吗?” 姜蔚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和鼓励的眼神。 所有人都在期待她的意见。 最终,少女声音细如蚊子,还是开了口:“为、为什么受害者会来这里?” 少女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有了一些底气,声音大了点,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倒出来:“这塔楼顶端的灯室已经很久不用了,而且周围的栏杆也年久失修,为什么受害者要来这里?受害者如果向下跑、向外跑,明显生还的几率比来这塔顶要大很多,是什么让他跑来这里?” “慌不择路?”林墨梵不自觉地被引导,没忍住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身后的陆艳踹了他一脚。 林墨梵这才回过神,讪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平日里就爱看点侦探小说,没忍住。” 这一解释,倒是显得他是一个普通居民,打扰了秩序局查案。 姜蔚了然,也不拆穿,反而对下属示意。 为了不破坏现场,几人没有进入灯室,站在外面的阳台上。 得到姜蔚的指令,下属们开始从口袋里掏出橡胶手套和各种工具设备。 看这个架势是准备进入灯室勘察现场了。 戴着厚重眼镜的少女拿着几副新的手套,递到江枫等人面前。 江枫拒绝得很快:“我们就不进去添乱了。” 在那些堆积的废弃物品中,姜蔚拿起上面的八音盒,交到身后的卫放手里。 卫放小心翼翼地接过,将其放入证物袋中。 那名提着印记赋能道具的青年男子名叫任潮汐。他注意到地上有一块红色的圆点,细小得像是血滴。 任潮汐顺着那红点,将覆盖在上面的东西一点点挪开:“姜队长!” 听到他的呼喊,姜蔚来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指尖,姜蔚也看见了那地面上的红点。 姜蔚二话没说,和任潮汐一起将上面覆盖的东西挪开。随着他们的动作,不大的灯室里扬起灰尘,别说灯室内的姜蔚他们,就连站在阳台的江枫等人都咳嗽了两声。 江枫等人没有踏入灯室,也没有靠近受害者坠亡的那处栏杆,他们仅仅只是站在阳台上,观察着灯室内的一切。 随着东西被搬开,地面上裸露出来的红色面积越来越大。 任潮汐上前嗅了嗅,回头向姜蔚汇报:“姜队长,是油漆。” “油漆?” 姜蔚蹙眉:“这里怎么会有红色的油漆?” 众所周知,从很早以前,红塔就开始粉刷白漆,从未使用过红色的油漆。 站在他们背后的江枫没有开口,而是对着自己的队友们指了指灯室的天花板。 陆艳三人看到天花板上那几个红色大字,心下了然,但是谁都没有开口给这几个秩序局的人提示。 任潮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滩油漆:“看这个干涸程度,应该是最近几天才洒在地上的。” 能够年纪轻轻在秩序局当上队长的姜蔚也不是蠢人,即便慢了一拍,也联想到了天花板上的那几个红字:“这红色的油漆是凶手留下的?” 带着厚重眼镜的少女喃喃出天花板上的红字:“‘红塔,就应该是红色的’……?” “这里堆积了这么多的东西,为什么油漆会在底下?” 刚刚搬动东西的时候扬起的灰尘大家都注意到了,显然是没有移动过。 可如果油漆是在那些物件没有移动的情况下流出来的,那么有物品覆盖的地方,油漆不会流过,应该会留下一个印记。 凶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凶手拿着这桶油漆来到这里,仅仅是为了在天花板上写那几个字吗? 姜蔚:“接着搬。” 堆积的物品被一件件搬开。 江枫等人没有上前帮忙。 江枫站在阳台边缘,她像是不经意间的倚靠,但是身后栏杆的“咯吱”声在告诉她这行为并不安全。她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赶紧转身,注意自己身后。 借着这个机会,江枫注意到正站在红塔楼下的星球主。 那星球主正顶着刺眼的阳光,抬头望向塔顶的玻璃灯室,似乎这里有什么他很紧张的东西。 江枫注意到星球主身后的红塔的工作人员——是那个被称之为“组长”的人。 组长身边的人正和他汇报着什么消息,他惊讶地转过头,直接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跑去,很快拿出了一个被黑色绒布盖着的东西,交到下属手里。 那下属接过那东西后,赶忙朝着工厂内走去。他手上的东西似乎是很贵重的东西。他一边神色着急,一边小心翼翼地快走,生怕手里的东西磕着碰着。 江枫看在眼里,转过身继续观察姜蔚等人的动作。 像是一次不经意的转身。 姜蔚等人终于将那些堆积物品给搬开,在最靠近灯源的地方,赫然放着一桶倾倒的油漆。 里面的油漆已经全部倾洒了出来,油漆桶的内部,残留的红色油漆,显现出用白色蜡笔写的字: ——这是你的心脏吗? 正文 第72章 红字 ◎“你才是欺瞒的那一个。”◎ 心脏? 谁的心脏? 哪里有心脏? 不知为何,江枫在一瞬间想到了那个被黑色绒布蒙上的物件。 红色的油漆并不能掩盖白色的蜡,这显然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消息。 姜蔚将那个油漆桶放进证物袋里,又仔仔细细地将现场又勘察了一遍,确认找不到其他线索之后,姜蔚才站起身。 “滴滴——” 姜蔚的光脑发出呼叫,来电显示是一颗红色的爱心。 姜蔚并没有回避众人,站在江枫的角度,她能够清楚地看见姜蔚怔愣的神情,但这个神情转瞬即逝,很快就被幸福甜蜜的笑容所取代。 姜蔚接得很快,张嘴喊道:“亲爱的?” 如此亲昵的称呼让众人一愣,包括她的下属,似乎意识到来电人是姐夫,姜蔚的下属们都心照不宣地接着收拾东西。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姜蔚又说:“嗯,这边差不多处理完了。但是可能晚上要加班。” “……是的,又出现了同样的情况,这个班必须要加了,否则局长那边说不过去。 “晚上?晚上我可能没有办法提早到家了,不过我会尽快回去的。 “我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通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姜蔚将其挂断,抬头看到在阳台站着的江枫一行人。 她像是才注意到江枫等人的存在,对他们说:“不好意思,差点把你们忘了。案发的时候你们还在塔楼楼下,你们的嫌疑解除了。我送你们回去?” 江枫拒绝:“不用麻烦了。” “好。”姜蔚也没有强求,只是又开口道,“不过因为你们和红塔的工作人员都在现场,后续还需要你们配合。方便留个联系方式或者地址吗?” 江枫将旅店的位置和自己做了隐藏的光脑账号都报给了姜蔚。 姜蔚保存她的联系方式的时候,愣了一下,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枫报出了自己的新名字。 “沈一星。” 江枫等人离开之后。 卫放上前问姜蔚:“姜队长,就这么放他们回去?” “他们又不是嫌疑人,也不是重大的罪犯,放他们走怎么了?” “我们查了这么久,好不容有点进展了,如果能有联邦的帮助……” “我知道。他们会帮助我们的。” 卫放没有说话,几位下属都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的队长。 姜蔚示意众人放心:“现在还不能操之过急,江枫的疑心很重,那个叫游夕的也没有那么简单,强行拉他们入伙,对合作有害无益。” 对这些聪明人,要给出一些适当的诚意。 姜蔚帮忙拎起记忆回溯:“走吧,先回局里。” >>> 江枫的手里还拎着三根糖葫芦,游夕给江枫打电话,说买了食材回来,可以借用旅馆的小厨房自己做一顿。虽然改变了之前下馆子的计划,但是好歹自己购买食材的好处是没有鱼肉。 游夕和沈幽稍晚他们一点。安离世接过食材就钻进了厨房。 几人这才知道他的厨艺极好,之前天幕之战的时候都没有同其他军校的学生争抢资源。 回想起当时的经历,江枫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肚子。 不用饿肚子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游夕还买了一些饮料,其中自然包括安离世和陆艳一直说过的特产酒水。 陆艳接过饮料袋和酒水:“多谢,我会调酒,不介意的话可以尝尝。” “自然。”游夕接过江枫递过来的糖葫芦,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很甜,我很喜欢。” 这才有一些度假的气氛。 但是在众人坐下的那一刻,话题又开始朝着红塔的诡异事件拐去。 “你们在红塔怎么样?那里好玩吗?” “那里有问题。” “发生什么事了?” 江枫将红塔发生的事件一说,游夕了然:“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不止,还有一些点非常奇怪。”江枫吃了口大米饭,“姜蔚他们从一开始就认定这场事件不是意外。” 林墨梵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回想起之前种种,双手一拍,仿佛江枫的这句话给了他极大的灵感:“确实!” 星球主在景点见到他们的一瞬间,就没有将他们忘记“旅客”的方向想去。这一点还可以解释,毕竟江暖星常年受到星际海盗的侵扰,没有什么游客,但是下意识认为他们是嫌疑人,这让人极为不解。 红塔顶端的玻璃灯室已经被废弃了,目前这个时代,早就不用这种方式指引方向,灯塔的作用也已经被时代淘汰了,灯室堆积的那些破烂就足以证明这一点,再加上阳台的护栏年久失修,寻常人们会在第一时间认为这是一场意外。 但是星球主显然不这么认为,在见到江枫等人的一瞬间,星球主就将他们列入嫌疑人的行列。 甚至包括秩序局的姜蔚等人也认为他们与此事有关。只不过因为专业的原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们并不会将江枫四人列入嫌疑人的行列,但是他们下意识的行为不会作假。 姜蔚等人丝毫没有考虑意外的可能,而是直接认定这是他杀。 虽然记忆回溯的影像能够证明这一点,但是在影像出来之前,他们的行为太过笃定了,似乎从一开始就否决了这是意外的可能,影像只不过是进一步确定的手段。 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之前星球主说过的那句“又发生了”…… 很大可能,之前发生过类似的案件,而且,都是他杀。 “而且,今天的案件和红塔的粉刷有关系。”陆艳手里的动作不停,手摇壶里的冰块叮当作响,最终倒出来的成品粉蓝相间,沈幽第一眼就喜欢。 江枫想起受害者坠楼之后,溅在红塔白墙上的血迹,和灯室天花板上的那句“红塔就应该是红色的”:“凶手是想要用血染红白色的红塔吗?” 游夕肯定了她的话:“前几起案件我们不得而知,但是今天这起案件,很明显凶手的用意就是这个。” 甚至留下了红色的油漆,用人血染红白色的红塔。 “好甜!”沈幽喝了一口陆艳调的酒,杯中粉蓝色的液体带着梦幻的味道,“如果这几起案件的凶手都是同一个人的话,目的就是要红塔变成红色,可星球主他们还是选择粉刷白色,这不是很奇怪吗?” 星球主他们明知道粉刷白色会让凶手变本加厉,却从未想过放弃为红塔刷上白色的油漆,这不是置居民的性命于不顾吗? “而*且,他们刷得还越来越频繁了。” 红塔有问题,甚至问题还不小。 不只如此,凶手很有可能在借此,想要告诉其他居民这件事。 “还有,我看江暖星上的居民都是一派祥和,安居乐业的,哪有什么海盗侵扰的样子?”林墨梵咬了一口手里的肉串。 “疑点重重,包括那个姜蔚我也感觉有点问题。”安离世同身边的林墨梵碰杯,又问江枫,“江队,这件事我们要管吗?” 江枫摇头:“毕竟是帝国内的事情,我们不好参与。等这边事情解决了,我们就回联邦。” 话已至此,几人都对接下来要做什么有数。 “砰——”沈幽的头重重地磕在了桌上。 坐在沈幽身边的陆艳赶忙将她扶了起来。只见她双颊通红,俨然一副喝醉了的样子。 陆艳心疼地摸了摸沈幽的额头,确定她没有磕出包来,这才看向沈幽那已经见底的酒杯。 “喝这么快?!”陆艳扶起沈幽,“这酒度数太高了,我送她回房间休息。” 江枫点头,拿起另一串糖葫芦,那是准备带给旅馆的女孩的。 “那我去给小朋友送糖葫芦。” 听到“小朋友”三个字,游夕的脸色很快就垮了下来,可惜江枫此刻视野受限,并不能很好地察觉到爱人的情绪。 游夕很快又重新勾起嘴角:“人家都不小了,叫小朋友似乎不太合适。” “好,我到时候问一下她的名字。” “好,你快去吧。” 安离世和林墨梵默契地碰了一杯,想说的话都在酒里了。 …… 女孩还在前台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 就像她之前说的,除了江枫等人,江暖星真的没有什么客人,所以她此刻才能这么闲。 江枫看不见她手里的书名,上前将糖葫芦递到女孩面前:“你在干什么?” “你真的去红塔给我买了红色的糖葫芦?!”女孩语气中难掩惊喜,道谢着接过糖葫芦,又挥了挥手中的书本,“《秩序局基础知识》。” “你想考秩序局?” “是的!进入秩序局一直是我的梦想!”说起梦想,女孩在江枫眼里的颜色由之前的红色开始变成金色。 难道自己眼里的这些黑团会根据个体的心情改变颜色吗? 江枫想要试验一下,开口道:“我认识一位秩序局的队长。” “真的吗?!是谁呀?”女孩更是惊喜,“江暖星因为人少的缘故,所以秩序局的队长并不多。我常去秩序局的官网看,江暖星秩序局的人基本上都能叫出名字哦!你认识的说不定我也知道!” “姜蔚。” “姜蔚?”女孩的神情从欣喜变成了疑惑,只说,“江暖星秩序局中,没有一个叫姜蔚的队长。” 女孩的颜色并没有改变。 江枫有一瞬间的愣神,但是她反应很快,又说:“啊,是我记错了,她不是江暖星的,很早之前被调到别的地方了。” 为了不让女孩继续纠结这个话题,江枫又问:“对了,来了这么久,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果然没有纠结之前的话题,只说:“步妍。” >>> 陆艳将沈幽搬到床上,为她盖上被子。 沈幽酒品不错,醉酒之后只是一个劲地睡觉。 陆艳好心为她掩了掩被角,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之际,沈幽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 陆艳有些哭笑不得,当她是想妈妈了。 可沈幽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变了脸色。 “游夕,我不是,你才是欺瞒大家的那一个……” 正文 第73章 梦游 ◎我的心早就在她那里了。◎ 陆艳轻轻带上门,门闩“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沈幽昏睡中呢喃的呼吸声。 走廊安静得仿佛世界都暂停了,只有陆艳的心跳声。 她靠着门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沈幽梦话里的只言片语。她一直知道队里每个人都有过去,包括江枫。 因为【棱环】的存在把他们聚在一起,但谁都没有义务去翻别人的旧伤。 可这一刻,她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门,像是能通过这门看见什么。 她第一次开始正视小队众人之间的感情。 陆艳站在沈幽的房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才将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哒……哒……哒……” 不是训练过的军靴声,没有相同的间隔的节奏,也没有刻意压抑重量感。 这脚步声不像是军人的脚步声。道泽6814小队的成员都是经过训练的,平日里的脚步声不会如此重,整个旅馆大概只有老板娘和步妍才会有这种脚步声。 因此,陆艳转身的时候是带着些许防备的,她将手下意识搭在腰侧的匕首柄上。 只不过当她在有心理预设的时候转过身,看到的却是熟悉的身影。 走廊的尽头,灯光下,江枫的身影缓缓出现。 “江……江队?”陆艳眼神微变,声音也下意识压低。 江枫没有回应,像是完全没听到。 她闭着眼,步伐僵直,手臂下垂、关节微弯,每一步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不对劲。 陆艳皱眉,江枫是个军人,这样的走路姿势完全不像一个军人,甚至连军校生的及格线都没达到。 就连刚刚陆艳试探性地呼喊,江枫都未给予回应。 陆艳伸出手在江枫面前挥了挥,但是显然紧闭着双眼的她不会给出任何反应。 “江队?”陆艳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难道是梦游? 陆艳虽然对这方面的了解不多,但是隐约记得有人说过,梦游中的人最好不要叫醒。思及此处,陆艳的动作都开始放轻了。 她慢慢侧过身子,脚步放轻,从江枫身侧钻了过去。 “江澈”会梦游?资料上没说啊…… 陆艳打开光脑,一边录制,一边给那边发去了消息。 不知道那边负责接洽的人在做什么,并没有人回复她。 陆艳只能小心地跟在江枫身后,一边录制一边查看江枫此刻的状态。 江枫沿着二楼的走廊一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陆艳也在距离江枫四五步的地方驻足。 江枫的双臂在半空中平举,像僵尸一样。 就在陆艳以为江枫在模仿僵尸的时候,她看见江枫的双手竟然朝前划了一下,动作滑稽得像是在泳池中游泳。 陆艳:…… “走开……都走开。” 陆艳听见江枫这么说。 江队做梦了? 看样子是梦到了不好的事情。 这还是那个冷得像块铁的江枫吗? 陆艳一时间玩心大起,毕竟江枫对外一直冷硬,平日里不苟言笑,此刻做的梦稀奇古怪的。 她要把这个录下来,发给其他队员看看,江队居然还会害怕。 这样想着,陆艳脸上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坏笑。 但江枫说的下一句话,就让陆艳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不再是我……” 江枫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陆艳浑身一僵,收起笑意。 我不再是我? 陆艳内心咀嚼着这句话,一时间没明白这句话其中的含义。 她想叫醒队友们,却听见江枫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她毛骨悚然: “从我的身体里离开。” “从我的身体里离开。” 她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混着压抑的怒意与痛苦,眼角开始轻轻颤动。 江枫看着眼前黑糊成一片的未知生物,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想要将其驱逐出自己的身体。 “你还真是狠心,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打得过那些虫族的了?你应该感谢我。现在利用完了就要将我驱逐,人类还真是自私。”对面的黑团在空中扭曲着,嘴里的话毫不留情拆穿江枫。 “那不是我的本意。”没有因为黑团的话而动摇。 “你还嘴硬?”那黑团贴近她,语气戏谑,“你害得你的母亲失踪,你也说这不是你的本意,对吗?” 江枫的双手开始颤抖,她的瞳孔震颤,一改之前的冷静自持:“你……” “你放心。”黑团靠后了点,像是一只自由的鸟,在这个空间里乱窜、盘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乖乖当我的寄主吧——在我彻底掌握你的身体之前。” 那黑团说完这些就消失了。 “你到底是谁?” 在黑团消失之前,江枫问出了这句话,但是黑团并未给予回应。 江枫朝着黑团跑去,想要将一切问个清楚。 但是还没等她跑出几步,四周的景象就开始变化,从原本的一团漆黑变得人声鼎沸。 人声、风声、海浪声一同朝着她涌来。 “阿暖!你快来看!”一道兴奋的声音在江枫的身后响起,呼喊着一个江枫从未听过的名字。 江枫转头看去,发现自己此刻站在红塔之前。 四周的景象都还是多年前的老旧模样,唯有红塔一直伫立在那里。 和白天江枫见到的红塔有所不同,此刻的红塔一看就没有被荒废的模样,上面的玻璃灯室还好好的,甚至还有专门的人员看守、点灯。 就连红塔的外观,都是红色的。 就像是江暖星上老人们常说的那个当初的模样。 但是和老人们说的不同,红塔此刻也没有多少人来这里。 此刻的红塔面前,除了江枫之外,就只有两个少女,就连守塔人都进入了睡梦中。 江枫顺着声音来源望去,看到的是一个带着面具的少女,她在对江枫的身后挥手。 “来了!”被称呼“阿暖”的少女回应。 江枫回头,“阿暖”朝着江枫跑来,看着逐渐朝着自己接近的少女,她的脸在江枫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张和江橙一模一样的脸! “江橙……?”江枫想要呼喊,可来人却径直穿过了江枫,朝着呼喊她的人而去。 江枫这才意识到哦,自己似乎陷入了某个幻境或梦中。 思及此处,江枫自嘲一笑,她刚刚真的是被那黑团的话气昏头了。 她此刻能如此清晰地“看”见,除了幻境或者梦境,也没有办法用其他的方式来解释。 既然她们看不见江枫,江枫也选择跟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这是那个黑团特地为她准备的幻境吗? 江枫跟在二人身后,她们在红塔上拍照,看着大海,在悬崖边高呼自己的梦想。 最后,她们在夕阳下接吻。 江枫感觉自己好像在短短数十次呼吸之间看到了她们一段完整的感情线,像是看完了一部压缩进十秒钟的爱情电影。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让她快速地看完了全过程,又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就连江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角上扬到了什么弧度。 “阿暖,你的梦想是什么?”少女问。 “我想让这颗星球变得更好!让所有人都喜欢上这颗星球!让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名字!”阿暖看着大海,说起她向往的未来,“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想……让大家都平平安安。”少女说,她低头细细描绘阿暖的眉眼,“我希望母亲不会被殴打,我希望姐姐不用嫁给那个老头,我希望贺阿姨和齐卫都能快点好起来!” 少女抬头,看着逆着夕阳的阿暖:“和你比起来,我的愿望是不是小很多?” “怎么会!”阿暖否认道,“你的愿望比我的大多了!你希望所有人都幸福!这很难!很难!” 阿暖的双手捧着少女的脸,她说:“这真的很难很难,比我的难多了。我也希望你的愿望有实现的那一天。” 阿暖回过头来,像是打破了第四面墙,问:“你爱她吗?” 阿暖的视线直直地望进江枫的眼底,像是某种致命的吸引力,迫使江枫和她对视。 “爱吧。”鬼使神差地,江枫回答了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应一个明明看不见自己的阿暖,但是她还是回答了。 阿暖松开了捧着少女的脸,朝着江枫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即便她欺骗了你?” 江枫这才反应过来,阿暖可能真的看得见她。 站在红塔下的少女保持着被阿暖捧着脸的姿势,微微仰头看着比自己略高一点的爱人。 就连海浪拍打的声音都静止了。 江枫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说:“这是你的梦境。” “不,这是你的。”阿暖回答,“我只是想见见你。” 江枫身上的味道很驳杂,但是最引人陶醉的还是月亮的味道。 “见我做什么?” “我本来是想请求你一件事,但是我现在更加好奇。”阿暖顿了顿,“她欺骗了你,为什么你却毫不生气?” “她没有欺骗我。她只是在瞒着我。” “你还在为她开脱。她明显有秘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我看出来了,但是我不怀疑她对我的爱。” “为什么?” “‘我的心只为你而跳动’。”江枫讲起了戒指内圈的那句话,“我的心早就在她那里了。” “虽然不是很懂,但是我好像体会到了你的心情。” 江枫笑着,没有回答。 可阿暖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但你为什么不亲近她?” 江枫的笑容慢慢收敛,最终她说:“我们之间好像太快了。” “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对吗?” “秘密将我们拉近,彼此交融的心让我们认为那是爱情。但真的是吗?” 江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面对这张同江橙一模一样的脸,倾诉出自己的所有,她好像真的只想找个人倾诉:“我确定的是‘我’爱她,可我已经不再是‘我’了。” 这样的我,还是你爱的江枫吗? 二人之间的气氛沉默了一下,江枫是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阿暖则是在思考其中的含义。 江枫转移了话题:“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江枫没忘记阿暖说过是来请求她帮忙的。 说起这个,阿暖也不再纠结:“我想请你……杀了我。” 这不是江枫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 江枫一时间有些失笑:“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想我杀了她们?” 迦楼罗是,蛊王是,阿暖又是。 “因为痛苦。” 月亮的力量永远是温和的,温和的月亮永远会包容他们。 “痛苦?” “很痛苦。”阿暖点头,“我失去她了,所以我也很痛苦。” “我要怎么帮助你?” “你要先找到我。” “我去哪里找你?” “我也不知道我在哪。请你找到我,然后杀了我。” “红塔上面的事情……” “我不知道。”江暖摇头,“但是可能和我有关,所以杀了我。” “为什么所有人都想我杀了她们。” “月亮是钥匙,想去门之后。” “我……” “你该醒来了。” 江枫高呼一声,好像从濒临死亡的界限被拯救回来。 她醒来的时候,小队的众人围坐在她的窗边。 江枫刚醒来本就没有习惯,现下又被他们吓了一跳。 “你们在这干嘛呢?” “江队,你梦游了。”林墨梵打了个哈欠,难掩眼周的疲惫,“折腾了我们大半夜都没睡。” “我……梦游了?” “你知道自己之前有没有发生这种情况吗?”安离世问。 江枫神色警惕的眼神从各位身上飘过,摇摇头:“没有。”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艳凑近,“你知道你梦游的时候从楼梯上跌下去了吗?” 江枫活动了一下筋骨:“我没事。” “没事就好。”游夕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在确认江枫并无大碍之后,她留下这一句话,最先离开了房间。 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些复杂,也跟着离开了。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林墨梵,他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拿起桌子上的一张纸递到江枫面前。 那原本是旅舍准备给客人们随手记录的小纸张,如今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体。 “你昨天梦游的时候写的。”林墨梵的神色有些不对劲,“江队,你还是好好和游夕说清楚吧。” 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同一句话:对不起,我不爱你。 正文 第74章 信使 ◎红塔的灯亮起来了!◎ 飞船缓缓降落在江暖星的停靠点。 这一次,师兄妹三人来的目的不简单,出行格外低调。他们选择了普通的公共飞船,避免引人注意。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引起了飞船驾驶员的些许侧目。 毕竟这里是江暖星,传闻中海盗猖獗的星球。 透过舷窗,江暖星的生活景象如画卷般展开:宁静的街道、温暖的阳光、忙碌的市集,无一不显得平和美好。这样的地方,似乎怎么也无法与“海盗猖獗”这样的名号联系起来。 可即便如此,仍有人不敢来江暖星旅行。 之前有人不信邪,曾尝试将江暖星当作旅游目的地,看它是否真的如传言和新闻上所说的那般海盗猖獗。可是很快,那位旅者就不知去向,至今下落不明。 也正因如此,才即可格外谨慎。他们不仅行程低调,还准备了三个硕大的行李箱,装满了……道具。 江枫早早便在停靠点等候。 舱门一开,楚别便第一个冲下飞船。她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大把护身符,一边快步走向江枫。 “师妹啊,快接着!”楚别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大把护身符,仿佛不要钱似的,将那些护身符统统交到江枫手里“都是好东西,保平安的!记得分给你的朋友们。时间匆忙,师姐只能做护身符了,等我回去再用翡翠给你们每人做个平安扣。” 江枫忙不迭地接住那些护身符,差点握不过来,哭笑不得地说:“多谢师姐。” 不论江暖星的传闻如何,楚别之前有多害怕,可现在见到江枫之后,她低落的心情和害怕的情绪已经少了许多。 楚别上前拥抱了一下已经空不出手的江枫,又笑着问:“师妹,小东西呢?” 她口中的“小东西”自然指的是林墨梵。 江枫一边将护身符塞进背包,回答楚别的问题:“他在旅馆给你做饭呢。” 楚别听得心满意足,拉着江枫就往外走:“嘿!小家伙挺懂事啊!我们赶紧去吃饭。” 才即可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身后的师兄,然后跟了上去。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江枫忽然拉了拉楚别的衣袖:“师姐,走反了。” 楚别脚步一顿,仿佛毫无察觉般顺势转了个方向,动作流畅得让人怀疑她是否早有预料,甚至连搂着江枫的动作都没有停顿。 江枫被她这一带,脚步也跟着转了方向。 从飞船停靠点到旅馆的路程并不远。几人身体素质都很好,楚别更是一路坚持步行,她摆摆手拒绝了江枫的乘车提议:“在飞船上坐累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江枫无奈地笑了笑,几人便沿着街道向旅馆走去。 …… 楚别看着眼前写着“旅舍”的木牌,沉默良久:“这旅店名字挺别致的。” 江枫嘴上安慰着:“师姐,这里就这一家旅馆。” “我觉得这名字不够霸气。” “那师姐觉得应该叫什么?” “叫无敌霹雳旅行者大殿!” 江枫沉默了一下,替楚别拎起行李箱:“我们先进去吧。” 师兄和才即可早就习惯了,像是没听见,拎着行李箱就进去了。 众人进入旅馆时,安离世已经将饭菜摆满了桌子。 楚别赞赏地拍了拍桌沿:“小东西,这就是你的手艺?不错不错!” “别误会,这些都是安离世做的。”江枫笑着解释,瞥了林墨梵一眼。 林墨梵坐在桌旁,神情挫败得像是战场溃败的士兵。 林墨梵虽然机甲设计方面颇有天赋,但是在做饭方面是真的一窍不通,这点和江枫简直是一模一样——否则当初天幕之战的时候江枫也不用费心费力地去抢食物资源了。 林墨梵原本想让安离世帮忙,好歹给自己当了这么久老师的楚别尽点心,结果差点把旅店的厨房给炸了。 安离世也没想到,他连调料都帮林墨梵计量好了,林墨梵最后还能捅出篓子。 最后安离世一把扯开了他,说:“你的厨艺不会取代我在队伍中的炊事员的职务,但是会让我在医疗系名誉扫地。” 林墨梵没听懂:“什么意思?” “你做的饭,食物中毒我解不了。” 林墨梵听懂了,转身坐在了餐桌上。 蔫头巴脑的模样没有引来队友们的注意和安慰,最终还是小女孩步妍看不下去,给他递来了一颗糖果。 林墨梵接过步妍塞来的糖果,一把塞进嘴里,不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寻求肯定:“步妍,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饭其实没有那么糟糕,我只不过是新手而已。” 步妍年纪还小,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面上有些尴尬,但还是安慰林墨梵说:“嗯!慢慢熟练了就好了!” 这句话给了林墨梵莫大的鼓舞,他“噌”地站起身,一脸坚定,向步妍许诺道:“步妍你等着!我到时候做饭吃!” 步妍的神色一僵,想起之前锅里的那团不明物体,咽了咽口水。 最终犹豫许久,步妍扯了扯林墨梵的衣角:“大哥哥,我都安慰你了,你就不要恩将仇报了,好吗?” 林墨梵最终又坐回了椅子上,一改之前踌躇满志的姿态,再次蔫头巴脑的:“步妍,你刚刚说的都是哄我的对吗?” 步妍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安慰:“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事情嘛!” “不用安慰我了,步妍你真好,不像我的队友……” 林墨梵说着,看着和自己处在同一大厅的队友们,幽幽地叹了口气。 沈幽昨晚醉宿,到现在都没能起来。 在场的只有游夕和陆艳,前者眼里因为那场梦游,此刻只有江队,后者今天非常不对劲,可林墨梵也不敢问。 小小的旅店里一次性来了这么多客人,房间都差点不够用。 步妍立马迎了上去,为大家办理入住手续。 才即可等人的身份明显不是真名,江枫知道他们也办理了新的身份。 毕竟这里海盗猖獗,多注意一点总没错。 步妍很识趣地没有留在这个包厢内,江枫也为众人做起了介绍。 打过招呼后,大师兄才即可直接开门见山:“计划有变,我原本想在首府和你们见面的,但是首府那边出了一些事情,而我们正好在江暖星有朋友,也想让江枫你见见。” 言下之意还是要多待几天。 话是这么说,可江枫听懂了才即可话中的意思,才即可他们过来是有要事,同时,他们需要江枫的帮助。 江枫了然,嘴上应着好,没有再问。 直到晚饭过后,楚别给林墨梵又塞了几个道具,嘱咐他务必保护好自己,这才偷偷拉过江枫,明显是有事要说。 坐在游夕对面的沈幽观察她的神色,自那次事件之后,沈幽清楚,游夕一定有事情瞒着他们,但是她不敢说。 陆艳抿了一口手中的酒,上前在沈幽面前的桌上敲了敲。 这个行为并不礼貌,显然她心情很差。 沈幽疑惑地抬头,只听陆艳说:“我有事和你说。” 其实是有事要问她,但是考虑到游夕在场,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沈幽抬头看着她,满眼疑惑,却还是跟着陆艳离开了大厅。 >>> 楚别拉着江枫进了自己的房间。 二人刚在房间的桌子边坐下,窗户就被敲响了,紧接着师兄和才即可就从窗户外挤了进来。 江枫:“……” 才即可咳嗽一声,做着狗狗祟祟的行为,面上却一点都没有羞愧之色:“小师妹啊,你哥的事……让你顾卓师兄告诉你吧!” 才即可又咳嗽了两声,给师兄使了个眼色,躲到一旁赏花去了。 师兄名叫顾卓,收到才即可的信号,他有点不知如何说出口,求助地看向楚别。 楚别早就跟着才即可一起去看花瓶里的花了。 顾卓:“……” “小师妹啊。”顾卓这声“小师妹”叫的是江枫,“你哥的事我们帮你算了。” 他面色有些纠结,求助地看向一旁赏花的同门师兄妹,但是那二人理都没理他。 “老大、师妹你们说两句话啊!” 才即可像是没听见,对楚别说:“你说这个花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楚别颇为赞同:“这花颇具特色。” 江枫看了一眼花瓶里那蔫了的花,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师兄,你说吧。” 顾卓深吸一口气:“我们……在东大陆遗迹上曾经发现过他的踪迹。” “东大陆遗迹?” “你还记得厄尔星上的那只蛊王吗?我们顺着蛊王这条线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东大陆遗迹。那片遗迹才是最初的蛊王培养皿。 “我们在那里找到了江澈的痕迹,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江枫,那个蛊王……很可能和江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件事情江枫早就知道,因此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顾卓又说:“东大陆遗迹在帝国的首府,但是那个地方现在被秦家把持。你如果想亲自去一趟的话,可能需要费一番功夫。” “还有……”顾卓的声音停顿,似乎在斟酌要不要告诉江枫这个消息,“你哥哥的下落,我们算不到。” 他们这一门可以借助道具算出他人大致的下落,再不济也可以知晓对方是否安健。 可他们算不到江澈的下落,这只能说明,江澈……出事了。 才即可当时替师收徒,也是教了江枫许多,江枫自然知道这些,她眉头紧锁:“可是,我之前在红塔见到过我哥留下的幻影。” 话音刚落,她自己就意识到了。 那个幻影,也有可能是江澈出意外之前留下的…… “红塔?”听到陌生的名字,正在“赏花”的才即可回过头,“那是什么地方?” “是江暖星的一个景点,不过我觉得那里有些问题。” 江枫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同众人说明。 才即可的眉头和江枫一样紧锁,神情凝重:“裂梦?” 江枫问:“那是什么?” “是我们这次来的目的。” 他们的师父自称“信使”,收了三个徒弟后不知所踪,只有一盏还燃烧着的魂灯告诉徒弟们她还安好。 平日里有什么大事,身为大师兄的才即可会算一算,来问问师父的意思,但是除了一些大事之外,就是让才即可替师收江枫为徒,其他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给徒弟们回应。 对三个徒弟们也是放养的状态。 “像师父这样的‘信使’在帝国境内有很多,但是我们都没见过。” “信使”和联邦的日时不同,他们更像是一群来自五湖四海志同道合的人汇聚而成的组织。 “信使”的职责是什么,师父没有和他们说,也不常让他们接触这些事情,直到前几天…… “信使”给他们寄来了一封信,约师父在江暖星见。 师父不知所踪,凑巧江枫也在江暖星,于是才即可带着顾卓和楚别来了。 现在他们师门整整齐齐,就是师父走丢了。 “看来很有可能‘信使’们说的裂梦,就是你们之前在红塔遇到的。” 江枫刚想张嘴说什么,却被外面步妍的声音打断:“红塔的灯亮起来了!” 正文 第75章 零食工厂 ◎他们赌不起。◎ 红塔的灯室早就失去了原本的功能,现如今突然亮起,也是一桩奇事。 旅舍楼下,步妍稚嫩的嗓音夹杂着好奇与兴奋,叫嚷着:“妈妈你快看!红塔亮了!” 随后,楼下传来老板娘的声音:“真的?” “真的真的!”步妍拉着老板娘的手就往外边走,脚步声急促,“你快跟我出去看看!” 江枫被步妍的情绪感染,刚刚的烦闷心情也暂且被她抛之脑后。 楚别偷偷观察她的情绪,见她稍微扬起嘴角,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微笑过后,不对劲的感觉又再一次涌上心头。 江枫通过二楼的房间向外看去,窗外灯火通明,似乎所有人都收到了“红塔亮灯”的消息。 楚别的房间窗户不是正对红塔,师兄妹四人探出头去才看见全貌。 街道上,已经聚集起许多居民,不约而同地驻足停留,望着红塔的方向,熙熙攘攘,脸上的神色是同步妍一样的欣喜。 灯火通明的黄色夹杂着唯一耀眼的红色的光倒映进江枫的眼底。 所有人都知道,在今天,红塔亮了。 身后的楚别蹙眉:“红色的?” 红色的? 迷茫的神情在江枫的脸上闪过,但仅仅只有一瞬间。 楚别想起江枫曾同才即可说过她的眼睛看不见了,为江枫解释道:“红塔灯室亮起来的光是红色的。” 江枫吞咽着口水,说:“我看见了。” “你能看见了?” 江枫摇头,表示自己的视野还是一片黑灰,只不过…… “只有红塔的灯有颜色。” 像之前拜托她带红色的糖葫芦的步妍一样,现在的红塔是一片黑灰之间的唯一一抹色彩。 显然才即可也意识到了其中关窍:“这灯有问题。” “和裂梦有关吗?” “刚说红塔的问题,现在红塔就亮灯。” “过去看看吧。” “不是说红塔的灯室被杂物堆满了吗?灯室又投入使用了?” “之前的红塔亮起来的灯就是红色的吗?” 江枫低头看着街道上并无异样神色的居民们。 “我说之前为什么红塔是白色的却叫红塔呢!” “对呀对呀,原来是因为红塔的灯是红色的!” “好神奇!原来这就是‘红塔’的由来!可是为什么不点亮呢?” “真好看呀,妈妈。” “这就是红塔。” “我要把这一幕画下来!” “直接用光脑拍照不好吗?” “你不懂,这是印象派!” …… 江枫耳力好,将路人的交谈声听了个一清二楚,说:“不是,红塔已经很久没有亮灯了,居民们都不知道红塔的灯是什么颜色的。加之红塔的名字,他们都以为这是正常的。” 红色的墙砖,加上红色的灯光,也是名副其实的红塔。 顾卓问:“我们要去看看吗?” 才即可摇头:“信使们的聚会在明天,在不了解情况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需*要信使们聚集商量解决之法的问题,才即可深知自己若是匆忙前去,不一定能够带着师弟师妹们全身而退。 “恐怕不行。”江枫手上的光脑发出了声响。 才即可回头,只见江枫在光脑的无障碍功能的帮助下,点开了一个语音。 光脑传来了一个女声:“沈先生?红塔又出事了,希望你能前来配合我们。” 语音很简短,虽然声音的主人极力掩饰,还是掩盖不住她喘气声。 “是谁?” “之前和你们提到的,秩序局的队长,姜蔚。” “她为什么要找你?红塔亮灯和昨日那场意外有关?” “看来是的。” 江枫和姜蔚的约定是昨日的那场意外案件,可今天红塔亮灯,姜蔚却要求江枫配合前去,只能说明昨日的那场坠楼案和今天的红塔亮灯有关。 才即可递给江枫一张符纸:“我们跟你一起去,但是我们不便现身。一旦有什么意外,你就捏碎这张符纸。” 江枫接过:“谢了,老大。” …… 红塔的周围已经围起了警戒线,将所有人拦在外面。除了头顶亮起的红色灯光之外,众人对红塔里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红塔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多人来了,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甚至还有几个记者,举着相机就上来了,试图拿到红塔点灯的第一手消息。 江枫和当时同样在场的三位队友越过警戒线。 刚开始负责守在警戒线处的秩序局人员还想阻止他们,姜蔚早有准备,已经安排人在那里接应江枫等人了。 负责接应江枫几人的是昨日见过的戴着厚重眼镜的少女。 少女名叫历一彩,在守卫人员还没开口说话之前,历一彩就迎上了几人,语气里的严肃和焦急不似作假。 “沈先生?你们快跟我来。” 江枫几人还未反应过来,历一彩就为他们拉开了警戒线,催促道:“我们需要赶快。” 守卫人员似乎意识到几人就是姜蔚队长说过的“重要任务”,不由得多看了一行人几眼。 江枫四人也没有含糊,直接越过警戒线,向着红塔内部走去。 不在场的游夕和沈幽二人同师兄师姐一起在远处的悬浮车里,紧盯着四人进去的背影。 不大的车厢内,谁都没有说话。 在江枫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之后,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车厢内那张用朱砂笔绘制过的符纸上。 仔细看去,那符纸上面的阵法还闪着微光。 不多时,符纸里传来了江枫的声音:“姜蔚队长。” 原本盯着现场沉思的姜蔚听到江枫的声音,回过头,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欣喜,仿佛江枫四人是她的救星。 “沈先生,你们快来。” 江枫几人上前,就看到了倒在红塔最中央的人影。 江枫悄悄松了一口气,但是看到那团人影的轮廓还在蠕动,确定了这人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怎么了?”身为队长的江枫上前询问,“又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吗?” “是也不是。” “嗯?” “这就是昨日坠楼的那名受害者。” 江枫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让星球主和你解释吧。” 站在一边擦汗的星球主上前:“这人之前救回来了,可不知怎的,今天又坠楼了。” 江枫蹙眉,但此刻人命关天,还是先提醒道:“他还有生命体征。” 姜蔚以为江枫这句话是问句,回道:“没有,检查过了,已经挽救不了他了。” 江枫的眉头更紧了。 黑团那正在蠕动的边缘不是作假,这分明是有生命体征的模样。 难道一直以来是江枫自己搞错了?误以为蠕动的黑团代表拥有生命? 与此同时,坐在悬浮车内的几人也眉头紧锁。 昨日坠楼的受害者,在抢救回来之后,现如今又再一次坠楼了。 姜蔚问星球主:“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星球主汗流得更多了,大呼冤枉:“我只是拿出了宝贝来救他,那是我之前在秦家幽谷求来的。” 姜蔚没忍住嘲讽了一句:“星球主还真是舍得。” 像星球主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居然舍得拿宝贝救他的命? 星球主当作没听出姜蔚的嘲讽:“我星球上的公民,人命关天、人命关天。” 姜蔚没有再纠结这件事情,而是抬手示意。 任潮汐和卫放开始将在场的其他人赶了出去。 姜蔚直接开门见山同江枫等人说:“抱歉这么晚喊你们过来,主要是今天的受害者和昨天是同一名,想来问问你们能不能提供其他线索。 “这已经不是红塔的第一起案子了,这是第三名受害者。 “之前为了不给居民们造成恐慌,再加上红塔平日里没什么人来,所以居民们都不知道,可现在不同了。” 突然亮起红灯的红塔,已经惹来了众人的关注。 江枫:“红灯是什么情况?” “查不出来。”姜蔚摇头,“案发时间是在饭点,我们赶来正在调查的时候,红塔突然亮灯了。” 这次的地点是在红塔内部,和塔顶的灯室并不相通,所以在红塔内部看不见亮起的灯。 所幸下属汇报及时,才能在好奇的居民们赶来之前在外围拉起警戒线。 但是与此同时,红塔内的案件,也会被居民们知晓,隐瞒不住了。 “玻璃灯室有去看过吗?” “看过了,里面的杂物都被搬走了,但是昨日的红油漆还在。” “杂物搬去哪里了?” “不知道,问了工厂和红塔的工作人员,都说不知道,也派人搜了,什么都没找到。” 也就是说那堆杂物里,就只有之前姜蔚等人之前装进证物袋里的东西,此刻还在秩序局,其他的不知去向。 “照亮红塔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姜队长,你有什么线索吗?” “红塔是突然亮的,亮起时,在场的只有我们秩序局的人,和工作人员。” “有怀疑的对象吗?” “案发之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被看顾起来了,他们没有时间和能力去点亮红塔。秩序局的人……都是我的心腹。” 江枫点头:“也就是说在场的人要么没有能力,要么没有时间。那有没有印记之力的痕迹?” “探测器探测过,暂时没有发现。只不过……记忆回溯失效了,所以很有可能与印记之力有关,甚至比之更强。” 能不被探测器发现的,要么是超出探测器能够探测到的范围的印记之力,要么是比印记之力更加强大的存在。 “记忆回溯失效了?!” “是的,所以我们并不知道受害者之前发生了什么。” 江枫抬头看着红塔内部:“越来越难了啊……” “点亮红塔,惹来众人的目光,这是凶手的目的吗?” “看来点亮灯塔的人对你们隐瞒这些案件感到很不满啊。” 江枫没有着急,视线从地面上的受害者移到了姜蔚脸上:“姜蔚队长告诉我们这些,应该不只是为了和我们解释吧?” 姜蔚沉默地看着江枫半晌,随即笑开了:“我想请沈先生你们帮我个忙。” “什么忙?” “听说你们旅舍今天住进了三位新客人。” 江枫暗觉不妙,但是她没说话,而是静静地等待姜蔚的下文。 “帝国境内有一神秘人群,他们自称是神明的信使,会定期举行名为‘信使圆桌’的会议。”姜蔚说完,抬眼打量着眼前的江枫,试图从她的神情里看出些什么。 “信使?”江枫当作没听懂,“姜蔚队长和我们说这个做什么?” “根据我们的情报,旅馆新来的那三位是信使的成员。信使所图为何我尚不清楚,但是我知道能够惹得所有信使一起出动的事情,必定不简单。”姜蔚也不再藏着掖着,“整个江暖星能够惹来信使的,想必只有这件事情。” 姜蔚说着,眼睛向下瞟去。 “姜蔚队长但说无妨。”江枫懒得听这些,“姜蔚队长总不会喊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我们描述信使吧?” “我想请你们,帮我们监视那三人。” 江枫挑眉,沉默示意姜蔚继续说下去。 姜蔚从江枫脸上看不到自己想要的神情,也没有看到一丝破绽,继续开口。 “他们是信使的人。信使来江暖星所图为何我们尚不清楚,但是可以知道的是,能让信使全体出动的,必定是大事。 “而且信使存在亦正亦邪,他们有自己的行事风格,就连帝国皇室对信使们的态度都很模糊。 “我猜测,江暖星上发生的案件,和信使们的到来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可万一信使们是来帮助你们一起解决这里的事件的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自然是最好。但是他们是信使,信使的行事风格,我拿不准。 “曾经就有一名信使,为了自己的目的,罔顾公民的死亡。” 虽然那件事情最终被圆满解决,可是死伤惨重,姜蔚没有办法,也没有把握,能够确定信使们的行为不会对江暖星上的公民造成伤害。 “所以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帮我监视他们。 “我只求信使们不要像之前那样,做出伤害居民们的事情来,如果他们能成为我们的助力,自然是最好的。” “好。” 得到江枫的首肯,姜蔚的眉头舒展开来,可是下一秒,江枫提出了一个要求:“但是同样的,也希望姜小姐能够给我交个底。” 姜蔚疑惑:“沈先生的意思是?” “江暖星秩序局队长,可没有姜蔚这个名字。” 这件事情不是秘密,秩序局的官网上面,能够查到这些消息。 “你是指这个呀?”姜蔚松了一口气,掏出兜里的证件,解释道,“我只是刚调过来的,公示就在前几天,最近正值多事之秋,官网更新没有那么及时也是正常的。沈先生放心,我们手续齐全。如果您实在不放心,可以随我回秩序局见局长。或者过几日,您就能在官网上面看到我的名字了。” 江枫将信将疑,接过姜蔚手里的证件,看都没看一眼,交给了身后的安离世,才问:“红塔是做什么的?” “红塔早就荒废了,后来被旁边的零食工厂厂长租了下来,借着红塔这个景点,在这里出售贩卖一些零食。” 江枫:“这里一般没什么人。似乎没什么生意,零食工厂能够赚到钱吗?” 姜蔚点点头:“沈先生有这个疑问也实属正常,不过毕竟这里是工厂,我们调查过了,零食工厂里的大部分零食基本是批发供给出口给了其他星球。” 即便出门时如何耳提面命,到这之后只让江枫去交涉,林墨梵也依然没有忍住插嘴:“可这里不是有海盗吗?” 如果做出口生意,一定需要星船来运送货物。而江暖星周遭星际海盗泛滥,星船的行动目标体积不小,是最容易被星际海盗盯上的存在。 姜蔚问:“你见过?” 林墨梵头摇得很快:“没见过。” “我们也没见过。”姜蔚说,“前几年江暖星确实受到过星际海盗的侵扰,但是近几年,星际海盗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秩序局根本没有相关的案件甚至是上报。” 林墨梵:“那为什么江暖星还存在有关星际海盗的传言,甚至是官方的新闻?” 江枫的视线落在姜蔚身上,问话的人由她自己变成了林墨梵。 姜蔚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是啊,为什么呢?秩序局想破头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所以你是来调查这件事的?” “不,我得罪了权贵。” 所以姜蔚被下放到这里。 “你能力不弱。” 林墨梵说了一句夸奖的话,是在安慰姜蔚,也是在暗指,姜蔚迟早会被提拔回原来的位置,甚至更上一层。 姜蔚却清楚:“不愿意站队的人,是很难回去的。” 姜蔚像是在自嘲,但是语气却非常冷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江枫看着躺在地上的受害者,打断了林墨梵的再次询问:“不检查一下吗?” 姜蔚太清楚林墨梵和江枫谁在这支团队里的地位更高,所以她顺着江枫的视线看去,优先回答江枫的话:“负责检查的人员还没到。” “没到就不检查了?” 任凭受害者就这样躺在地上? “我们不清楚案情是否与印记之力有关,不能保证受害者身上是否残留相关的能力。在专业的人员到来之前,我们其他人不能轻举妄动。” 江枫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姜蔚队长之前提到的零食工厂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是个小工厂而已,但是他们出售的零食很受欢迎,所以利润不小。” “所以,零食工厂的厂长是有可能给星际海盗上供,以求星际海盗放过他们出口的星船?” 江枫裂开了嘴角:“还有一种可能,这个零食工厂远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沈先生有何指教?” 江枫:“你说他们工厂出售的零食很受欢迎,那么利润必然不低,可为什么还是现如今还是这样规模的小工厂?不扩大规模?” 林墨梵:“可能挣来的钱都上供给星际海盗了?” “既然挣来的利润最后都会落到星际海盗手里,他们为什么还要留在江暖星,源源不断地为星际海盗提供利润?他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不受星际海盗侵扰的地方?” 商人一向重利,如果没有利润,他们为什么还要苦苦坚持这个小工厂?除非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事情,否则大笔的钱财都上交给了星际海盗以求庇护,厂长怎么可能还继续如此憋屈地开着这家工厂? “队……咳咳,老大,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零食工厂有问题?” “不论如何,零食工厂的飞船能够安然无恙地在江暖星进出,必定和星际海盗脱不了干系。” 不论是林墨梵提出的可能,还是江枫提出的疑问,都可以证明,这个零食工厂并不不简单。 姜蔚:“沈先生的意思是?” 江枫礼貌笑着:“提出一些个人拙见罢了,剩下的,姜蔚队长想必能够处理。” 姜蔚还想再争取一下:“沈先生但说无妨……” “姜蔚队长,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就离开了。” 事已至此,姜蔚不好阻拦:“好,如果沈先生有什么另外的想法,可以随时告诉我们。” 江枫接过安离世递过来的证件,交还给姜蔚:“差点忘了,姜蔚队长,您的证件。我们先离开了,队长不用送了。” 正文 第76章 寒潮 ◎她之前不懂,可现在懂了。◎ 江枫带着队友们离开。 在离开的路上,陆艳睨了一眼林墨梵:“你刚刚不应该开口。” 林墨梵不懂:“我真的只是提出一些好奇。” “无妨。”江枫目不斜视,接着向前走去,“林墨梵刚刚和姜蔚的对话,倒是提醒了我。” 陆艳:“小姐……?” “姜蔚是故意的。” “怎么说?” “她向我们透露了太多,这不合规矩。” 一个秩序局的人员,不会无缘无故向居民们讲述这么多有关案情的事情。 所以在林墨梵和姜蔚的对话之后,江枫顺势问姜蔚有关零食工厂的事情。果然和江枫猜测的一样,姜蔚并没有对他们隐瞒,甚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况且,姜蔚今天喊我们来,目的是什么?” “让我们替她监视楚别他们三个?” “除此之外呢?” “……好像没有了。” “这才是最奇怪的。” 以案件为由,将他们四个人喊到现场,却只是说了这个,不仅如此,还向他们透露了大量的有关案件的消息。似乎就是在此找个由头约见他们,并且达成协议,甚至是…… “勾引我们入局。” 陆艳跟在江枫身边很久,在场的几人中,她领会得最快。她抬眸,侧眸看向江枫:“她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显然是的。” 姜蔚说得太多了,有关信使,有关帝国,她都一一为江枫他们答疑解惑。 一个秩序局的人,怎么会和普通居民,或者说身份都不一定安全的人,透露这么多? “可她的目的是什么?” 江枫没有回答,头却朝着斜后方的安离世撇了撇。 安离世了然,回答:“证件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真的不能再真,她确实是秩序局的人。” “太有趣了。” 姜蔚确实是秩序局的人,她的举措明显想要同江枫合作,想要拉江枫他们入局。 只不过姜蔚是善意合作还是利用,还有待考察。 “姜蔚队长不像是简单的人物,我看她蛮有正义感的。万一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她其实就是得罪了人被下放到这里的,见到江暖星有这种危险的事件发生,想要还居民一个安宁,也是属正常吧?” “这是最好的。” 如果姜蔚这种种举动是善意的,一心为民,如果拉他们入局只是想解决这件事,这自然是好,可姜蔚但凡有其他的心思…… 他们赌不起。 她也绝对不会拿队友们的性命去赌。 陆艳上前一步:“我有事情和你说。” 江枫低头,犹豫许久,俯身侧耳,示意陆艳开口。 “游夕……有问题。” 陆艳话音刚落,江枫微微一顿,随后缓缓坐直了身子。她侧过头看了陆艳一眼,目光沉稳且意味深长。没有多说什么,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目光中透出一抹无声的承诺,示意陆艳稍后再议。 多年默契的配合,陆艳心领神会,垂下眼睑,缓缓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江枫的拇指不自觉地摩挲起了自己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游夕…… “有人出来了!请问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能讲讲吗?红塔为什么会亮灯?” “你好,我们是薄荷报社的记者……” 无数记者蜂拥而至,像闻到血腥味的猎犬一样,将江枫等人围得水泄不通。摄像头、话筒、镁光灯一同涌向他们,闪烁的光芒几乎让人睁不开眼,试图从几人嘴里得到一点消息。 江枫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她只是径直往前走,甚至懒得去拨开这些试图靠近的手臂。冷峻的气场让人不敢贸然拦她。 她伸手拉开了那道警戒线,沉着而果断地越过,步伐一如既往地稳健。 见问不出什么,几名记者不甘心地追了几步。就在这时,陆艳微微侧过头,目光冷如冰刃。一个简单的眼神,便让追赶的记者如坠冰窖,纷纷止步。 一个年轻的实习记者被吓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轻轻扯过身旁的女记者的袖子,低声问道:“师傅,他们是谁啊?” “我不清楚,但从他们的气质来看,身份绝对不简单。”女记者微微眯起眼,神色复杂。 “难道是……上面派下来的人?”实习记者不禁咽了咽口水,脑海里迅速联想到最糟糕的可能性,“江暖星的事情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位女记者还未回答,塔楼内的骚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出来了!出来了!秩序局的人出来了!” 随着一道高喊声,所有记者的注意力瞬间转移。话筒、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刚刚踏出塔楼的姜蔚等人,人群像潮水般涌了过去。 记者和小徒弟连忙收回目光,抓紧手中的设备,跟着大部队挤向人群中央,试图挤到一个好的位置。 而这时,江枫已经走出了喧嚣的区域。她的步伐从容,但突然间停住了。 队友们默契地跟着她止步,周围陷入了一瞬间的静谧,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江枫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层层人群和闪光灯,落在那座仍亮着红光的塔顶。血色的光芒晕染了夜幕,也映在她的眼底。 她的视线下移,越过人潮,最终与被记者簇拥在中心的姜蔚对上了目光。 四目相对。 “江队?” 江枫回神,重新迈开了步伐。 “走吧。” 没有人多问,队友们依旧紧跟在她身后,渐行渐远,直到融入夜色之中。 >>> 突如其来的寒潮席卷整个江暖星。 江枫站在阳台边上,看着外面苍茫一片,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老板娘说这次的寒潮和以往不同,比之前的温度还要更低,甚至还有暴风雪。 后面的脚步声响起,江枫没有回头,就知道来人是游夕。 “给。”游夕的手中拿着两个杯子,将其中一个递给江枫,“老板娘煮的,可以暖暖身子。”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忘了之前在江枫写的那些字。 江枫接过杯子:“谢谢。” 那是一杯热红酒,随着烹煮,里面的酒精已经挥发,只剩下甜甜的葡萄味,和香橙的气息。 江枫将杯子递到嘴边,吹了吹。 红酒入口,为她带来了些许的暖意。 游夕看着她将红酒饮入口中,解释道:“老板娘没有放肉桂,她说江暖星的肉桂味道一般。” 江枫舔舐着自己唇瓣上残留的红酒渍:“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肉桂?” “我当然知道自己爱人的喜好。” 游夕的理由找得很蹩脚,但是又在情理之中。江枫有时候想不通,游夕到底是真的以为她不知道,还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 “游夕。” “嗯?” 江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将那些话给咽了回去。有的事情既然决定了,就不要给自己后悔的机会:“之前那件事……” “什么事?梦游吗?”游夕的直接在江枫的意料之外。 江枫以为游夕或许会回避这个话题,或许会愤怒,但是没有想到她平静地直接面对。 “是,我想和你说……” “我知道。”游夕打断了江枫的话,“我知道我们在一起可能太快了。所以我不逼迫你,我等你自己想通。在你想清楚之前,你还是要和我谈恋爱,你还是我的爱人,你还是我的女朋友,你还是……” 游夕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夹着哭腔。 “我……”江枫张口想说她已经有所决定,但是在听到游夕哭腔的那一刻,她又后悔了。 “夸我。”游夕抽了抽鼻子,压抑了自己的哭腔,说出这么一句。 “什么?” “你惹我生气了,你现在夸我,让我心情好一点。” “……游夕。” “夸我。” “……”江枫叹了口气,“你今天真好看。” 游夕扬起笑脸,像是在一瞬间将刚刚的不愉快抛之脑后,又像是刚刚的不愉快根本没发生过:“我昨天不好看吗?” “好看。” “那明天呢?” “也好看。” “明天的我你还没见过呢。” “你每天,都是最好看的。” “江枫。” “我在。” “……你也是。” 二人之间的谈话就在这里结束。她们没有再开口,听着外面落雪的声音,和楼下老板娘在厨房忙碌的声音,时不时还有陆艳和林墨梵的争吵声传来。 “真希望能一直这样。” 游夕轻轻说了一句。她将自己的头埋进江枫的脖颈,一如当初在绝望径上的告白。 江枫不由得想起父亲出发去找母亲的那一天,和爷爷爆发了巨大的争吵,最终父亲只留下了一句“有她的地方才是家”。 她之前不懂,现在懂了。 曾经的记忆被重新翻了出来,江枫闭了闭眼,想要回避。可游夕没有给她机会,她悄悄地握住了身旁人的手。 游夕知道她这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很早之前江枫同她说过自己父母相爱的故事,很美好,不似她们之间。 江枫任由她握住自己的。 在一片雪白之间,相互依偎。 又各怀心思。 谁都没有再重新提起那句“真希望能一直这样”,谁也没有说出那句“会的”。 江枫在这阳台站了许久,手指带着些许的凉意,触碰上游夕手心的温暖,她像是一块海绵,不遗余力地汲取着属于游夕的温暖。 “游夕,你好像太阳。” 她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试探。 游夕一愣,突然笑开了:“哪里像?” “暖洋洋的。” “好啊,做你的太阳。”她不停地说着情话。 “一直吗?” 沉默再一次在二人之间开始蔓延,可谁都说不出一句肯定。 游夕扯开话题:“昨天和秩序局的人见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想找我们合作,让我们帮她监视师兄师姐。” “你答应了?” “没有。” “他们想做什么?” “姜蔚随便找的一个由头而已,监视是假,想要拉我们入伙才是真。” “目的呢?” 即便姜蔚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可一群军校学生,能帮到她什么? “不知道,不过显然,她背后还有人。” “‘信使’那边呢?” “师兄他们过去了,估计今天就会有下文。” “你为什么不去?” “我去了太惹眼。” 他们小队此刻很有可能被姜蔚监视着,姜蔚目前只是想拉他们小队入伙,一起调查裂梦,还不知道江枫同楚别几人的关系。 如果这次信使们的聚会江枫跟着一起去了,姜蔚会将他们和楚别划为同一阵营。 “静观其变吧。” 陆艳上楼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她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神色有些不忍,最终还是抬手敲了敲门,吸引了阳台二人的注意。 见二人回过身,她强压下心中的悲戚,脸上的笑容很勉强:“老板娘准备好饭菜了,喊你们一起去吃饭。” “好。” 江枫拉着游夕:“走吧,去吃饭。” 在和陆艳擦肩而过的时候,江枫和陆艳对上了视线。 陆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情,但是她将江枫此刻的神情给印在了记忆里。陆艳很难形容江枫此刻的神情,带着对她的安慰,和从容。 陆艳回想起之前同江枫的对话。 “我知道。” 面对自己的怀疑,江枫从头到尾,只有这一句。 那个时候的陆艳很愤怒,江枫从头到尾都知道,她知道游夕的不对劲,她知道游夕对他们的欺瞒,但是她装作不知道,甚至任由游夕的行动。 江枫安抚下她的情绪,并对她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希望你们能够和游夕成为朋友。” 似乎是觉得这样说还不够,江枫又补充了一句:“好朋友。” “陆艳?发什么呆呢?去吃饭了。”门口的江枫牵着爱人的手,皱眉看着正呆愣站在房间里的陆艳,提醒道,“怎么?羡慕我俩?看呆了?” 被唤去注意力的陆艳这才抬脚向前迈步,接着江枫的玩笑接着讲下去:“可不嘛,回家之后我也要多接触人,谈个恋爱。” “你这样抱有目的去谈恋爱吗?” “那不然怎么谈恋爱?” “顺其自然?” “我又不是你。” …… 餐厅内,林墨梵将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看着自己的杰作,感到颇为满意。正巧撞上下楼的江枫三人。 “江……你们看,我厉害吧!” 江枫被他整得哭笑不得:“你在干嘛呢?” “摆碗筷啊!你看,整整齐齐!” 江枫恶作剧般地悄悄用精神力移动桌上的碗筷,指着上面说:“歪了。” “不可能!我的眼睛就是尺……”林墨梵下意识想要反驳,可定睛一看,确实和其他摆放整齐的碗筷相比,有着些许的偏差,“不对啊,我明明摆放好了的……” 林墨梵俯下身子,重新将碗筷摆放好,这才直起身子,眯着眼睛看向江枫:“江队啊。” 江枫丝毫不慌,嘴角噙着笑意:“嗯?” “这是你动的吧?” “怎么会是我?我都没碰到它。” “就是你!你这个谎撒得太拙劣了!你……” 林墨梵刚想对江枫展开控诉,在一旁的游夕上前一步,挡在了江枫身前,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林墨梵被游夕的护妻举动吓得一噎,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了,最终只能自己咽下这个哑巴亏。 老板娘为众人端来了最后一道菜:“上齐了,你们快坐下吃饭,我去喊步妍。” 按照江暖星上的传统,寒潮的第一场雪来临的时候,需要和周围的人一起吃饭。据说最早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寒潮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还是所有人聚在一起抱团取暖,这才平安度过了寒潮。久而久之,即便现如今有了许多的取暖设备,可这种习惯也延续了下来。 老板娘走到前厅,喊守在前台的步妍:“步妍,快去吃饭吧,都做好了。这平日里都没什么人来,今年是客人最多的一年了,你还守在前台啊?” 步妍刚想应声,旅舍的门口就传来了“叮咚”一声——那是有人进门的时候带起的风铃声。 这家不大的旅舍,此时又迎来了三位客人。 老板娘笑着迎上前:“几位是来住店的吗?” 一位头戴黑色小礼帽的女子点头,她那戴着黑丝绒布手套的手里拿着一款精致的小皮箱,神色淡淡:“是的。” 老板娘没有在意她的冷淡,热情邀请:“正巧是饭点,既然来了,我们这儿的传统,要不要来一起吃饭?” 那黑衣女子虽然神色淡淡,但非常和善:“好啊。” “太好了!”身穿绿色旗袍的女子点头,将手上的行李箱随手一放:“有葡萄吗?” 老板娘看着绿色旗袍女子的装束,提议道:“这位客人,您不冷吗?” 那女子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绿色旗袍,仅有的是身上的披肩,在寒潮来临的现在,并不能保暖。 “不冷。”那女子笑容中带着蛊惑,又问了一遍,“有葡萄吗?” “有、有的,几位请跟我来。” 寒潮来临之前都会早做准备,这些吃食老板娘也早有准备。 最后边是一位将自己从头裹到脚的人,因为对方将自己裹得太严实,老板娘也分辨不清对方的性别。 等三位办理好入住到餐厅的时候,江枫等人还在吃着前菜。为了等老板娘和步妍,他们又饿得不行,最终只能逮着前菜薅。 待道泽6814小队看清楚来人之后,餐厅的气氛就沉了下来。* 林墨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情戒备地看向他们三个。 新来的三位客人其中两位他们没见过,但是那位头戴黑色小礼帽的女子,他们之前见过,正是之前在天幕之战的时候见过的——虫族。 江枫距离门口最近,她最先站起身,挡在了虫族和队友们面前。 看着她如此举动,身穿绿色旗袍的女子有些好笑,上前对着江枫释放出善意:“你好啊,说起来你还没见过我,你可以叫我……美杜莎。” 江枫:“……” 见江枫不说话,美杜莎的眼神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游夕身上:“这位小朋友,好像没那么讨厌我们,有眼光,姐姐又不可怕。” 众队员之中,只有游夕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但至少没有对他们的戒备。 “真没意思,江队,人家可是来找你的,你管管你手底下的队员们嘛!这些人眼神都好凶好凶的。”美杜莎嘴里说着撒娇的话,实际上根本不敢靠近江枫一步。 江枫声音冷硬:“有事吗?” “放心吧,我们没有恶意,人家想见你,可是阿灵说你被这里的事情绊住脚了,不能来幽谷和我们见面了,我们这不就是来找你了嘛!”美杜莎说着,开心地转了个圈,看着江枫的神色像是在邀功,“这是Laze为我挑的衣服,好看吗?” Laze? 秦止戈身边的那个“祂”? 江枫并不想相信这些虫族嘴里的“没有恶意”,但是此刻有老板娘和步妍在,加之对面也没有这个意思,他们此刻也不能就这样打起来。 “宁旅遥在哪?” “他?你会见到他的,现在,我饿了,江队,你能陪我们吃顿饭吗?你们也不想在这里打起来……”美杜莎扭着腰想要上前靠近江枫,却被一片刀刃挡住了去路。 那刀刃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坐在江枫身边的游夕。 游夕喝了口水,给美杜莎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转头盯着桌上都快凉了的饭菜:“饿了,吃饭。” 不论他人如何,道泽6814小队的全体成员不约而同地入席就座。 游夕笑着回头:“老板娘,步妍,你们也快吃吧,都要凉了。” “吃吃吃。”林墨梵点头,“可好吃了!” 他敢违逆游夕的话吗?刚刚最快坐下的可是江枫!江队都认怂的他也不敢多说。 美杜莎撇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状似无意地问:“拉克呢?她不住在这儿吗?” “只有这一间旅舍,拉克不在这,那她会住哪儿?” …… 教堂里,“蜘蛛”打了个喷嚏,此刻她已经拥有了同人类别无二致的下半身:“拉克,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拉克为她盖上了毯子:“我们现在还不能同江枫他们撞上。” “蜘蛛”翻了个白眼:“可是很冷。” 拉克笑着反问:“蜘蛛也怕冷?” 见自己卖可怜没用,“蜘蛛”撇撇嘴,没再开口。 “放心吧,很快,我们就能见到他们了。” “什么时候?” “很快。” 正文 第77章 风雪 ◎“不该换的……”◎ 江暖公园的女神雕像下边,有一个非常小的教堂。 寒潮来临之前,拉克带着“蜘蛛”进入了这里。 她之前问过这里的居民,寒潮来临之后,大部分人都待在家里,非必要不出门。这也是拉克带着“蜘蛛”躲进这里的原因——不容易被发现。 “蜘蛛”坐在拉克用绒布为她铺好的椅子上,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身体上的绒毛已经竖起,只不过在人类的身躯下并不容易发现。 “拉克,之前那些工厂的人说我的腿要多久换一次?”“蜘蛛”吃着拉克带回来的糖葫芦,有些许糖渍遗留在她的嘴角,“蜘蛛”伸出舌头舔了舔,“这个还不错,可我还是觉得苹果最好吃。” 舔舐嘴唇的举动让她想起了那只绿色的苍蝇,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一只绿苍蝇而已,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叫自己美杜莎,好像这样显得她很厉害。 “那下次给你买苹果的。”拉克走到“蜘蛛”面前蹲下身,轻柔地拂去了她嘴角的糖渍,说,“三个月,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那我三个月后怎么办?”拉克伸直了自己的腿,欣赏那双笔直白皙的新下肢,语气里没有任何的遗憾,反而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简单。 “等他们制作出新的下肢之后会通知我们的。” “新的下肢会有那么快吗?”“蜘蛛”新奇地戳了戳自己的下肢,一边感叹道,“人类的就是不一样。” “不用担心,要不了三个月,我们就能迎回我们的月亮了。” “蜘蛛”的眼睛亮了:“你是说,月亮会为我换上一双真正的腿吗?” 可是很快,“蜘蛛”又嘟起了嘴巴:“这得多久啊,我想去见月亮。” 拉克抚摸着她头上的毛发:“你现在刚刚换上了双腿,还不适应不是吗?过两天,过两天我带你去见她。” “这可是你说的!要去见月亮咯!” “蜘蛛”兴奋地挥动着双手,只不过她的下肢刚换上没多久,现在还不能自如行动,所以此刻她只能坐在教堂的椅子上。 “再等一等就好。你刚拥有了新的身体,还能适应过来吗?”拉克为她盖好被子,一边将被褥从包裹里拿出来,“我去给你铺床。” “拉克,之前说好要给我起一个名字的,你想好了吗?”“蜘蛛”眼神里的期待都要溢出来了。 拉克还在为她铺床,忙活着,不假思索地开口:“没想好。” “蜘蛛”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哼:“这有什么难的?用得着你想这么久?” “你的要求太多了,我才要想这么久。” 谁家起名字的要求要包含月亮,还要霸气,还要有喜欢的苹果,还要显得楚楚可怜,还要有喜欢的蜘蛛网。 难不成叫月亮的小蜘蛛霸气的苹果可怜的蛛网? 拉克觉得自己如果真的将这个名字说出口,“蜘蛛”会很开心地接受,然后到处炫耀,为了避免被美杜莎他们嘲笑,拉克选择闭嘴。 “砰——!” 原本紧闭的教堂大门被暴风雪猛然推开,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呼啸而入。教堂内灯光瞬间熄灭,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湿气。 “蜘蛛”缩在教堂的椅子里,有椅背的遮挡还能勉强稳住身形,但站在一旁为她铺床的拉克却被突如其来的狂风逼得连退了两步。 拉克咬紧自己的下唇,被寒风灌入的口鼻此刻让她呼吸有些困难。 “拉克!” “蜘蛛”急切地喊她的名字,可她的声音很快被掩埋在呼啸的风声中。寒风灌入“蜘蛛”的口鼻,她只能更加用力地蜷缩在椅背后,试图躲避那刺骨的冷意。 “坐稳!别动!”拉克高声喊道,声音在风雪的冲击下显得有些破碎,她用手臂挡住迎面而来的风雪,强行稳住身形。寒风凶猛,雪粒打在她的脸上如同细小的刀刃,她的嘴里甚至灌进了几口冷风,呛得呼吸有些紊乱。 “人类常说‘喝西北风’,以前我不明白,现在终于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蜷缩着的“蜘蛛”咕哝着,声音被寒风切割得断断续续,只觉得肚子都快被灌满了风雪。 “我去关门!你待着别动!”拉克咬紧牙关,拖着被寒风压得沉重的步伐,缓缓朝教堂大门挪去。 “蜘蛛”蜷缩在椅背后边,加上风雪的遮挡,根本看不见拉克那边的情形。 “拉克,小心点!”“蜘蛛”试图喊出声,但寒冷和虚弱让她的声音变得微弱无力。 直到“哐当”一声,大门被重重关上,教堂内重新陷入了诡异的静谧。风雪的呼啸被隔绝在厚重的门板之外,只剩几片雪花无声地飘落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拉克!”“蜘蛛”抬起头,目光落在地上被风掀乱的被褥上,她有些气恼地喊道,“你看!你刚铺好的被褥都被吹乱了!” 回应她的,是一室的寂静。 她的笑容僵住,视线开始在教堂内游移,最终落回大门处,视线在整个教堂内搜寻,却没有找到拉克的身影。 “拉克?” “蜘蛛”又试探着喊了一声,依然没有得到拉克的回应。 “拉克,你去哪儿了?”声音里透出一丝慌乱,“拉克?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吗?别玩了,快出来!” “拉克?拉克?” 依旧没有人回应。 “拉克?”她的声音开始带着哽咽,“你别躲了好不好?我不吵着要苹果了,真的不吵了……你出来吧,好不好?我害怕,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咬紧牙关,想站起来去找拉克,可新换上的双腿却像沉重的枷锁,完全不听使唤。尝试了几次后,她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之前能够自如在墙壁上行走的下肢,此刻已经变成了人类的双腿,帮不上她一点忙不说,如今还成了累赘。 “不该换的……”她咬着唇,小声自语,眼中蓄满泪水,但很快,她猛地抬起手擦去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蜘蛛”俯下身,用自己的双手接触地面,一点点将自己的身体从椅子上挪到了地面上。可她此刻太虚弱了,仅仅是如此简单的动作,都让她直接摔在了地面上。 疼痛袭来,“蜘蛛”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下意识想要哭出声,但很快又有自己止住了。 “不能哭,不能哭……得找到他。”她咬紧牙关,俯下身,将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大门爬去。 现在的情况不容许她软弱。 教堂成排的椅子成了她的工具,她抓住一边的椅子腿,将自己的身躯向门口拖去。 尖锐的痛感从掌心传来,但她毫不理会,手指紧紧抓住沿途椅子的腿,艰难地拖动身体。她的气息越来越急促,额头渗出了冷汗。 “早知道、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缠着拉克给我换人类的腿了!”她咬牙低语,话语中透着深深的懊悔。 终于,她的手抓住了最后一排椅子的边缘。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模糊的声响,可她听不真切。 “拉克?”她猛地抬头,屏住呼吸。 教堂门外,似乎有什么正在靠近。 会是拉克吗? 希望如微光点燃,“蜘蛛”的眼中闪烁起一丝光亮。 “拉克?!是你吗?你是不是被关在外面了?” 她急切地喊道,“拉克!” “砰!” 回应她的,却是某个物件狠狠砸在教堂大门上的闷响,低沉而冷硬。 不是拉克。 “谁?!”“蜘蛛”压抑住心底的恐惧,声音中透着一丝颤抖。 风雪从门缝间渗透进来,冰冷的气息仿佛利刃,切割着她的皮肤。她侧耳倾听,风雪中混杂着某种轻微的“呼呼”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喘息。 “拉克!我给你开门!你快进来!外面冷得要命!”她声音急促,甚至有些哽咽。 教堂内的最后一排椅子距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而身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借力的东西了。“蜘蛛”只能用双手抓着冰冷的地面,艰难地拖动着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向门口靠近。 “砰!” 又是一声闷响传来,似乎比之前更响了些。 “砰砰!” 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敲击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仿佛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来。 “砰砰砰!” 这一刻,恐惧如潮水般涌来,“蜘蛛”的眼眶终于不堪重负,争先恐后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 “你别动我的拉克!” “砰砰”声骤然停下。 门外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声,从门缝间钻入教堂,搅乱了周围的空气。 “拉克……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在颤抖,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慌乱。 拉克消失之前,这样的安静会让她感到宁静和安心,可在拉克消失之后,这样的安静变得格外刺耳,甚至令她窒息。 “拉克……?”她试探着再次轻声呼唤。 没有回应。 “拉克?你说句话好不好?我很担心……” “砰——!” 教堂的大门被猛力推开,沉重的木门带着凌厉的风声砸向地面。地上的“蜘蛛”反应不及,闷哼一声,被门板狠狠撞上了头部。 本就虚弱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冲击,她闷哼一声,身体瘫软在地,意识渐渐消散。 迷迷糊糊之间,“蜘蛛”只听见身边有人高呼着:“这里有人!来帮帮忙!” “她怎么会在这儿?” “只有她一个人吗?” 那人看了看教堂里的被褥和行李:“好像是的。” “快带回去吧,她身上的衣服好单薄,小心冻生病了。” “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最近发生了那种事情……还是别问了,让秩序局的人去吧。” 正文 第78章 江暖 江枫赶到秩序局的时候,外面的雪还没有停。 “是沈小姐吗?”秩序局守门的人上前核对了江枫的身份,又将身份卡递还到江枫手上,嘴里念叨着,“今年的寒潮实在是太冷了,这么大的雪都没怎么停过。” 江枫接过身份卡,对守门之人报以一个善意的微笑:“辛苦你们了。” 这风雪从寒潮来临之后一刻都没停歇,道路上的积雪需要定时清理,居民要在家,他们也还需要冒着风雪前行。 那守门人挠了挠头,被围巾遮挡住口鼻,只有一双眉眼裸露在外头,听到江枫的慰问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哪里,倒是辛苦你这么冷的天还要跑一趟。” “应该的。” 江枫向秩序局内部走去。 因为寒潮的缘故,秩序局里都没有什么人,姜蔚站在走廊上,隔着一道门,借着门上的透明玻璃看着门内的一举一动。她手指间夹着的香烟还在燃烧,却一口没抽。 “姜蔚队长。” 江枫走近了,轻声呼喊着姜蔚,告诉她自己来了。 姜蔚这才似有所觉,抖落手里已经燃烧的烟灰,脸上牵扯起笑容:“你来了,一个人?” 秩序局内部的暖气开得很足,江枫热得脱下了外套:“嗯,太冷了,让他们在旅舍待着了。” 姜蔚不是真的要他们所有人都接受调查,只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让人过来。 “那几位‘信使’怎么样?” 这是在问才即可他们。 江枫将脱下的外套挂在自己的臂弯上,说:“最近寒潮,他们没有出门,仅在饭点的时候见过。” 姜蔚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江枫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蔚点头,手上的烟一口没抽,就被她按灭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们发现了一个女孩。” “女孩?” 姜蔚点点头:“在江暖教堂发现的,她什么都不肯说。” “教堂?” “嗯,江暖女神的雕像下边有一个小教堂。” 那个教堂不大,但是胜在每个去教堂里的人都很虔诚,而且不需要“神使”,每个信徒都很自觉。所以在寒潮来临之后,这个教堂里都没有人。姜蔚想,这大概就是那个女孩躲进教堂里的原因吧。 “你们怎么发现她的?” 姜蔚沉默许久,似乎是在犹豫。江枫观察她的神色,不着急,也不催促,既然姜蔚寻求他们的合作,那么有些事情迟早会告诉她。 果然,沉默几秒之后,姜蔚开口道出了实情:“你有没有听说过,江暖女神诞下的神谕?” “神谕?”江枫挑眉,示意姜蔚接着往下说。 姜蔚的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似乎是想要借着这个冰凉,为自己带来几分清醒。 “神谕上说,今年的寒潮会有些不一样。”姜蔚望向外头的风雪,说,“所以今年我们特别注意,直到我们在江暖公园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踪迹……” 那是一种似手非手,似爪非爪的印记,在雪地里突然出现,又一路延伸到教堂门口。他们的人一路跟到那里,听到教堂里面有响动,破门而入之后,看到的仅仅是躺在地上的女孩。 “越传越邪乎,还好寒潮来临,大家都在屋子里,情况比预想中的要好很多了。” 可星网还在,群众人心惶惶,甚至有人传闻说那是雪怪。秩序局也只能一边尽力安抚,一边加紧查明真相,线索仅仅是雪地里那有序的脚印,于是秩序局的人将视线转移到了女孩身上。 女孩的身体经过检测,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在女孩醒来之后,任凭他们如何询问也没有开过口,一直呆坐在床上没有动过。 姜蔚说着叹了口气:“就这样过了两天,除了苹果什么都没吃过。” “你让我来……?” “她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想让她想住进旅舍。” “为什么非得是旅舍?” 秩序局不至于在外边找不到一间房提供给女孩。 “理由我之前说过。况且……有你在我放心。” 江枫幽幽叹了口气:“她的身份证件呢?” “她身上没有任何的身份证件。看她带的行李,应该只有她一个人。” “监控呢?” “查过了,完全没有任何的踪迹,查了最近几天的航班,完全没有任何的证明,她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她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雪怪?” “她手脚没有任何问题,看着就是普通人。那个脚印,她如何形成?” “所以你就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和我们住在一起?” 姜蔚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我相信你们。” 现在那家旅舍里的,哪个是省油的灯? “什么话都不肯说?” 姜蔚摇摇头:“不肯,从来没开过口,任凭我们怎么问都没用,东西也只吃苹果。” “心理评估呢?” 姜蔚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将一旁的文件拿了出来:“做了,没有什么,只是心情不怎么好。” 江枫翻阅着姜蔚递过来的心理评估报告,神色晦暗不明:“我们去见见她吧。” 姜蔚的后背从墙上离开,眼神向房间里瞟去:“在里面。” 江枫合上手中的评估报告,先姜蔚一步推门进去。 听到开门声,呆坐在床上的女孩朝着门口看来,见是江枫,她的眼睛亮了亮。 女孩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还没发出一个音节,看到随后进来的姜蔚,她又闭上了嘴。 姜蔚将门给带上,问江枫的意见:“你觉得呢?” 江枫的视线里依然是一团黑水,她凑近女孩,声音轻柔:“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江枫的声音,女孩下意识想要开口,但是看到一旁的姜蔚,又不愿意开口。最终,女孩拉过江枫的手,在她的手心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暖。 “江暖?”江枫自然记得这个名字,并对这个名字感到熟悉,毕竟他们此刻所在的星球,就是以江暖女神的名字命名的——江暖星。 “你叫江暖?” 就连站在床尾的姜蔚也没忍住重复了一遍,紧锁的眉头昭示着她的不满。 女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江枫的眼睛在女孩身上打量了一会,视线里的女孩依然是一团黑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她问:“你愿意和我回去吗?” 回去? 是和月亮回去吗? 好! “蜘蛛”愿意。 在江枫问出这句话之后,自称江暖的女孩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她点头如捣蒜,紧紧抓着江枫的手不放,生怕江枫反悔不带她走。 即便江枫此刻看不见对方的真实样貌,可她明白对方年纪尚小,这让江枫不由得对女孩多了几分对待孩子的温柔和耐心:“那我先和姜队长一起先去处理一下,过会我就来接你。” 女孩这才放下了抓紧江枫的手,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一直期待的月亮会抛下自己。 月亮最信守承诺了。 房门在身后关上,姜蔚有些惊讶:“她居然愿意和你交流。” 而且只愿意和江枫交流,刚刚几次江枫询问的时候,女孩差点就要开口了,但是因为姜蔚的存在,又将嘴巴给闭上了。 江枫只说:“她说她叫江暖。” 姜蔚挑挑眉,神色狐疑:“听着像是临时取的。” 女孩毕竟没有开口,姜蔚也不知道她在江枫手心里写了什么。但是姜蔚认为,在这一点上,江枫没有骗她的必要。 江枫点头,赞同了姜蔚的说法:“嗯,最起码我们有了对她的称呼,我先带她回去,有什么事情我会和你联系的。” 姜蔚脸上的笑容扩大了,这代表江枫愿意同她们合作,这是一件好事:“好,我送你们。” 这次江枫没有拒绝她。 二人重新回到房间内,江枫和女孩说,要带她离开。 可女孩只是指了指自己覆盖在被子下的双腿,摇头示意自己并不能行走。 江枫微微蹙眉,回头疑惑地望向姜蔚。 姜蔚此刻的神情也很难看。 就像她之前说的,检测结果并没有任何问题。女孩的双腿、嗓子、听力功能发育完善,不愿意说话只是不愿意开口,双腿也是。 但是姜蔚并没有说,只是喊人送来了一张轮椅。 在工作人员扶着女孩坐上轮椅的时候,姜蔚的视线落在女孩的双腿上:“没有任何的问题。” 江枫也怀疑地看向屋内:“难道……她是装的?” “你多注意,有什么事情立刻告知我,我会迅速赶过来的。” 给出一个假名,现在又装作行动不便? 江枫眯起好看的紫色眼眸,恶趣味地问:“这么想知道,要不要一起住进旅舍?” 姜蔚愣了一下,很快又笑开了,只不过笑容有些尴尬:“我就不了吧……” “怎么?” “我、我们人挺多的,怕到时候住不下。” “姜队长一个人来不就好了?” “我、我还需要和我爱人一起,不了不了。” “姜队长的爱人也是秩序局的吗?” 姜蔚一愣:“他……他还不知道这个案子,我也不好带他一起,也舍不得和他分开,我就不过去了。沈小姐放心,您一发消息,我们会在十分钟之内赶到。” 江枫看着她紧张的神色和额头上滑落的冷汗,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她视线转向窗外的风雪。 这理由找得真拙劣啊。 不过,旅舍里有什么让姜蔚害怕的存在吗?居然让她如此抗拒。 江枫似笑非笑地看着姜蔚许久,久到姜蔚觉得自己已经被她看穿了,才听到江枫慢悠悠地开口:“好吧。” 工作人员推着女孩的轮椅出来,手里还拿着女孩之前放在教堂里的行李。 那些行李姜蔚他们也是检查过的,除了一些被褥和吃食之外,剩下的就是一些小玩意儿,没有什么特别的,检测也没有检测出什么。 江枫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行李,同工作人员交换位置,替女孩推着轮椅:“我们走吧。辛苦姜队长送我们一趟。” “应该的,沈小姐。” …… 悬浮车在旅舍门口停下。 有着秩序局办理的手续,女孩的入住非常顺利。 沈幽跟着队友们一起下来迎接他们的队长,却在看到轮椅上的女孩时,神情有些恍惚。 女孩戴着面纱,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可沈幽却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一旁的林墨梵伸出手在她面前晃悠了两下:“你走神了吗?盯着江暖看了好久哦。” “没有。”沈幽回过神,回忆了一下林墨梵刚刚说的话:“你刚刚说什么?她叫江暖?” “对啊,江暖星的江暖,还挺巧的。”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加油] 正文 第79章 拉克 ◎让我想想,是叫你‘拉克’呢,还是‘蜘蛛’?◎ 江枫带着那个自称“江暖”的女孩去找步妍办理入住手续时,游夕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二人的背影,神情晦暗不明。沈幽注意到她的异常,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拉住了她的手臂。 “游夕……”她轻声唤道,试图打破这股低压的沉默。 游夕却先一步攥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指腹几乎嵌进她的皮肉。沈幽下意识倒吸一口气。 她从未见过游夕如此失态的模样。那双平日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深沉得像是淬了墨。沈幽抬手覆上游夕的,想安抚她,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甚至不知道游夕因何而失控。 游夕微微一怔,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度,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她垂眸看了沈幽一眼,随即勉强勾起嘴角,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而,那抹笑意却未能抵达眼底。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拉克。 更没想到的,是沈幽居然会安慰她。 心中这么想着,嘴上也这样问了出来。 沈幽皱了皱眉,别开视线,语气低沉道:“我想了很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有,我也有。” 就像游夕说的,不论如何,她都没有真正伤害过小队的任何人。她只是选择了隐瞒。就像之前的自己。 游夕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沈幽的话。就在这时,沈幽若有所思地开口:“不过,我总觉得那个女孩……好像在哪里见过。” 游夕的瞳孔微微一缩,瞬间逼近她,语气又惊又急:“你见过她?!” “对。”沈幽蹙起眉,回忆道,“她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我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 游夕紧紧盯着她,呼吸微滞,声音压得极低:“那江枫呢?江枫见过她吗?” 沈幽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顿了一瞬后才缓缓点头:“队长……应该见过。” …… 江枫推着江暖的轮椅,来到步妍这里,帮助江暖办理入住。 “你叫什么名字呀?”步妍一边麻利地在登记簿上写字,一边随口问道。她在这家旅馆工作多年,动作娴熟,嘴上也没停过。 坐在轮椅上的江暖戴着面纱,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没有回应。 江枫替她答道:“她不方便说话,你就叫她江暖吧。” “江暖?!” 步妍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微微停顿了一瞬。 江枫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心中也明白步妍为何惊讶——毕竟这里是江暖星,大部分居民都是江暖女神的信徒,取这个名字的确显眼了些。 不过,步妍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她便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轮椅上的女孩。她凑近了些,左右端详,想看看这位“江暖”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而,江暖始终保持着静止的姿态,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瞳孔涣散,像是根本没有焦距。步妍试探性地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掌,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她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只能放弃。 ——算了。她是不是真正的“江暖”,自己总有办法弄清楚。 步妍把一张房卡拍进江枫的手心:“喏,房卡。你带她上去吗?我可以帮忙。” “不用了。” 江枫接过房卡,顺势拎起江暖搁置在地上的包袱,另一只手稳稳地推着她的轮椅。 “真的不用帮忙吗?”步妍很热心,她的视线放到了轮椅上,“我们这里没有电梯哦。” “没关系,我可以。”江枫淡淡道。 话音刚落,隐形的精神力悄然涌动,托起轮椅,稳稳地将江暖带了上去。 将女孩安置到房间后,江枫在她轮椅前蹲下,递给她一道符纸:“这个东西你拿着,有需要可以通过它呼唤我我,我可以帮你带下去。你先休息吧,这里起码比教堂暖和。” 江暖那双涣散的瞳孔微微一震,缓缓地重新聚焦。 面纱之下,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弧度。原本空洞的双眼,此刻盈满了笑意。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江枫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顺手将房门带上。 然而,门刚合上,她便敏锐地察觉到走廊尽头有人影伫立。 如此相近的距离,江枫的精神力早就探查到了有人的存在,并没有被对方吓到。只不过眼前的黑灰让她不能确定这个人是谁。 江枫猜到对方此刻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事情:“怎么了吗?” 沈幽瞥了一眼江枫身后紧闭的房门。 这家旅舍的隔音效果不太好,为了保险起见,沈幽拉着江枫回到自己的房间:“队长,你跟我来。” 对方开口,江枫这才能根据声音确定对方是沈幽。 江枫突然想起来之前陆艳同自己说过,沈幽和游夕之间的微妙气氛。于是她没有挣扎,任由沈幽拉着自己的手臂。看着队友神秘兮兮的模样,沈幽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她。 在她们离开之后,一个人影走进了江暖的门口,没有丝毫的犹豫,那人影敲响了江暖的房门。 …… “沈幽,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幽的神情并不好看,她问:“江队,你有没有觉得江暖好像在哪里见过?” “江暖?” 江枫有一瞬间的愣神,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沈幽是一团黑水,只能根据声音判断来人到底是谁,所以江枫到现在都不知道江暖的模样。 但是此刻她显然不能暴露自己看不清的事实,嘴上说的话模棱两可:“怎么说?” “江队,我怀疑,江暖就是我们在Ⅵ号星的不夜城里见过的那位女摊主。” 女摊主? 回忆被翻开,原本老旧泛黄的书本开始重新被翻阅。再次重现的时候,记忆开始变得清晰。 是那位占卜的女摊主吗? “你能确定吗?” “不能。”沈幽摇头,“她戴着面纱,我看不清她的脸,只是她给了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也只是怀疑。” 江枫陈述道:“那位女摊主也戴着面纱。” “所以我才觉得她们很像。”毕竟没有见到面纱下真实的样貌,沈幽不敢妄下定论,目前也只是怀疑,“江队,你怎么想?” “如果真的是女摊主,说明她在那场灾难下活了下来。她如何离开的?” 当时军团的人降落在Ⅵ号星上,大多数居民都被转移到了隔壁星球。如果女摊主此刻出*现在这里,她是联邦人,如何来的帝国? “砰——!” 突然,走廊上发出一声巨响。 不止是同在附近的江枫和沈幽,就连在一楼忙碌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在后厨忙活的老板娘赶紧关了火,朝着大厅的方向跑去,语气焦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没有受伤吧?” 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吸引了注意力。 江枫打开门之后,看到了对面房间同样开门的才即可。 沈幽房间对面是才即可的房间,此刻师兄顾卓和师姐楚别都在老大的房间里。双方同时推门,此刻面面相觑。 迎上才即可疑惑的视线,江枫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随后传来“噔噔噔”的上楼声。 最先上楼的是步妍,她身材娇小,因为跑得太快此刻有些气喘吁吁。 步妍上楼之后同江枫几人对上了视线,但是她一刻没停,朝着声源处跑去,走过走廊的拐角,随后传来步妍焦急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这位是新来的客人呀!喂!不要在我这里打架啊!” 打架? 新来的客人? 回想起刚刚她同游夕说过江枫可能见过江暖的时候,游夕那并不太好看的脸色。惊恐的神色爬上沈幽的脸。 不会是…… “不好,游夕!” 沈幽一跳,娇小的身躯从江枫和门框之间钻了出去,直奔江暖的房门口。 游夕? 江枫虽然不明白沈幽为何默认这声巨响与游夕有关,但她的反应已经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江暖的房间在拐角尽头。江枫赶到时,只看到一团黑烟,遮掩了烟雾后的人影。 江暖房间的房门被破开,想来那声巨响就是因为这个。 沈幽比她先一步到达,已经摆开了战斗的姿势,站在最前方,神色警觉:“步妍,你照顾好她!” 在沈幽身后,是两个人影。一个躺倒在地,另一个身形娇小,应该就是步妍。 江枫的身体最先做出行动,跑向躺在地上的人影:“游夕!” 她刚弯下腰,想要将“游夕”从地上扶起,耳边却传来了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我在这里。” 江枫的动作顿时停滞,猛地回头,眼前却是一团黑色的水雾——那正是她的爱人,游夕。 她眼前一片茫然,那她现在扶起的又是谁? 游夕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江枫,目光从她愣神的脸上转到她扶着的女孩的手上,仿佛那双手成了最吸引注意力的焦点。 江枫突然觉得手心一热,紧张地松开了扶住女孩的手。 随后赶来的林墨梵见到一切,忍不住脱口而出:“江队,游夕就在这里啊,你认错了吗?” 江枫:“……” 游夕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超前走去。 江枫想起来之前在时之心出现之后,游夕同自己说过不希望自己对她有所隐瞒。心虚地想要同正在朝走近自己的游夕辩解几句,却没有想到游夕越过了她,站在了沈幽身边。 此刻江枫的脑子里只有三个字: 完、蛋、了! “游夕,我可以解释……”她急忙开口。 然而,游夕并未理会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她只是与沈幽并肩,直视着那团黑烟中的人影,冷冷开口:“混沌的眷属?你们远道而来,说自己没有恶意,但你们如今的行为和你们的言辞却完全不符。”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黑雾渐渐散去,显现出一位女子的身影,曼妙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尤为清晰。那正是之前在天幕之战中见过的黑雾女子。 “别叫得那么刺耳,直接叫我奈薇拉就好。”黑雾女子步履轻盈地走向神情戒备的沈幽,明显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她一边走,一边抬手指向躺倒在地的江暖,“我来找她。不过……让我想想,是叫你‘拉克’呢,还是‘蜘蛛’?” “拉……克?”一直没有出声的江暖终于开口,声音微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你认识拉克?” 奈薇拉看着躺倒在地的江暖,眼神复杂,似乎在思考什么:“你……什么意思?” “你认识拉克!她去哪儿了?!拉克在哪里?!”江暖的语气急切,甚至有些颤抖。她费力地拖着自己不便的腿脚,向奈薇拉靠近,“拉克消失了,我找不到她!” 奈薇拉的眉头紧锁,深深盯着她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不是拉克?”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那她身上为什么会有拉克的气息? 她不是拉克,又为什么和拉克长得一模一样? “冷……”江暖突然蜷缩自己的上身,下半身还直愣愣地拖在地上,“雪怪……拉克,别走!” “冷?”步妍站得离江暖最近,听清楚她的话后微微一愣,“这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根本不冷啊。” 此刻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暖气开得很大,并没有觉得冷。 “雪怪……雪怪!有雪怪!”江暖突然猛地大喊,“红塔!救我!救救我!他们……” 她的神情变得越发不稳定,意识开始模糊,似乎受到了某种极大的刺激。 “发生了什么?她……她刚才说‘雪怪’?” “拉克是谁?” “红塔?和红塔有关?” “她刚刚说……雪怪?”才即可同身后的两位师弟师妹对视一眼,在征得二人同意之后,他一边走上前,一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干脆利落地拍在了江暖的额头。 正文 第80章 失控 ◎乞求神明投来一瞥的可怜虫。◎ 江暖很快沉沉地睡去,呼吸绵长而安静。 江枫站在江暖的房门口,目光在已经被损毁的房门上停留片刻,抱起女孩转身,决定让她住进自己的房间。 奈薇拉的视线始终落在江枫怀里那个熟睡的女孩身上,眼神深邃却没有多言,仿佛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或是根本无所谓。 月亮在这里,她走不了。 小队的众人悄然交换着眼神,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游夕。她依旧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早已紧握成拳,指节微微发白。 安离世悄悄戳了戳林墨梵,两人心领神会,默契地对视一眼后,迅速转身跑下了一楼,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在厨房里忙活的老板娘抬头看见他们下来,随口问道:“怎么了呀?上面发生什么事啦?” 林墨梵抓起旁边的水瓶,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水珠从下巴滑落,他抹了把嘴,带着点试探地问:“老板娘,就让步妍一个人在上面处理啊?” 他心里忽然又泛起些许不忍。步妍那么小,却得撑起旅舍里里外外的事,未免太辛苦了。 安离世瞥了他一眼,趁机在他背后狠狠拧了一把。 老板娘切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刀刃在案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抬头,脸上的表情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仿佛被人戳中了什么软肋。但很快,她恢复了平静,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她从小就主意大。这种事情她擅长得很,我也放心。” 林墨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口接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什么时候开饭?” “再等一会儿就好。” “行,那我们先走了。” 两人一出后厨,林墨梵立马龇牙咧嘴,甩开安离世的手,低声抱怨道:“你搞什么啊,拧这么狠!” 安离世没理他,反手捂住他的嘴,拉着他往楼梯口走。正要开口,楼上传来一声悠长的口哨,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二人同时抬头,只见陆艳倚在二楼的围栏边,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显然刚才的口哨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走吧,老大喊你们。” 来到江暖星之后,为了避人耳目,他们就称呼了老大。 不过这在江枫情急之下喊出游夕的名字之后,已经变成了心照不宣且公开的秘密了。 陆艳一把拎着两个男同学走进房间,门“砰”地一声在她身后合上。这个狭小的房间顿时显得愈发拥挤,空气仿佛也被人群的体温烘得闷热起来。 除了道泽小队的成员之外,还有才即可三人,以及虫族的三名成员。 基本上,全旅舍的客人都到这里了…… 陆艳眉头紧蹙,挤到游夕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江枫通知的时候只是小队成员小队有关吗?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夕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房间中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虫族提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奈薇拉——那位身上缠绕着淡淡黑雾的女子。她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仿佛周围的拥挤与喧闹都与她无关。 “人到齐了,说吧。”江枫倚在窗边,目光冷静地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奈薇拉身上,语气不轻不重。 奈薇拉抬起头,黑雾在她周身缓缓流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她直截了当地开口:“我要你们跟我走,包括拉克……也就是江暖。” 江枫挑眉,抬手做了个“继续”的手势,示意她说下去。 奈薇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依旧平静:“之前我们说好的在幽谷见面,但是你们似乎遇到了麻烦,于是我们来这里接你们。” 她轻轻侧头,姿态悠然,像极了这个房间里最体贴的东道主,可她眼中的冷意却无处遁形。 虽然江枫他们早已猜到那封信是虫族借着宁旅遥的名义寄过来的,但是见奈薇拉如此坦荡的模样,有些略感意外。 “秩序局的人不会轻易放我们走的。”江枫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姜蔚还在试图与他们合作,找尽各种说辞,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放他们离开? 奈薇拉微微一笑,黑雾在她周身缠绕,声音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我知道。但我们希望你们能够去幽谷,你们也同意了,不是吗?我觉得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利益一致?”林墨梵指了指身后的墙壁:“这就是你口中的利益一致?” 在那堵墙之后,正是昏迷的江暖。 “这就是你口中的利益一致?” 奈薇拉缓缓抬手,带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指尖轻轻抵在唇瓣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动作优雅得近乎挑衅:“我们的利益非常一致。你们要宁旅遥,我们要你们去幽谷。这还不够一致吗?” 江枫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模样让奈薇拉摸不透:“嗯,我们的确很一致。我想我们可以在这个旅舍里相安无事,直到事情处理完毕,然后再随你前往幽谷。” 奈薇拉轻轻点头,黑雾在她的肩头盘旋,像一条静静蛰伏的黑蛇:“那江暖我要带走,你们没意见吧?” “不行。” “不行!” 游夕和江枫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声音短促而有力,像两把利刃划破了屋内的沉默。 奈薇拉显然没料到他们会如此坚持,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为什么?她的身份可不简单。” 江枫几乎没有犹豫,迅速接话:“她是秩序局交给我的,你把她带走了,我怎么向秩序局交代?”她的余光偷偷瞄向游夕,生怕她误会了自己。 奈薇拉冷笑一声,黑雾在她指尖缭绕:“即便她是虫族?” 江枫眼神微微一凝,反问:“听你的口气,似乎认识她很久了。” 虫族怎么了?他们的队友都是虫族的。 奈薇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声音低了些:“她叫拉克,是一只蜘蛛。但看她目前的状态,似乎遭遇了什么。” 江枫嗤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她刚刚嘴里还喊着‘拉克’,现在你说她就是拉克?” 奈薇拉的眼神微微一暗,像是在回忆什么,缓缓说道:“我也很奇怪。但我们初次见面时,她就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他们虫族会倚靠气味来辨认对方,江暖身上有拉克的气味,再加上她和拉克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她才深信不疑——直到刚刚的对话。 江枫看着她,语气淡然却带着探寻:“可她眼里的拉克,似乎另有其人。” 奈薇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黑色蕾丝手套遮不住那份不耐:“她是装的?装作不认识我,装作不是拉克?” 江枫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秩序局对她做了全面检查,连微小的记忆片段都不会放过。如果她有问题,秩序局早就查出来了。可结果显示,她身上没有任何异常。” 奈薇拉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她是装的。” “不。”江枫坚定否认,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小看了帝国,也太小看如今的人类科技了。我的意思是——她叫江暖,是通过仪器检测的。” 也就是说,江暖从心底深处,真切地认为自己叫江暖,而不是什么拉克。 江枫的思绪一闪而过。那个时候,江暖还坐在房间里,仪器的光芒在她身边闪烁。当江枫把“江暖”这个名字告诉姜蔚时,女孩没有丝毫抗拒,甚至流露出几分困惑和茫然,仿佛那就是女孩一直以来的身份。 虽然这个名字显得有点草率,但是女孩也并不抗拒。 “所以她不是装的?”奈薇拉的声音冷得像冰,眉头微微挑起。 她不信。 她从未对那些所谓的仪器有丝毫的信任,对江枫口中的“小看”更是嗤之以鼻。在她眼里,那不过是一群依赖科技的人类,而那些所谓的“觉醒者”,更是乞求神明投来一瞥的可怜虫,卑微得令人作呕。 她轻轻抚过手套上的花纹,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她也有可能就是更喜欢‘江暖’这个名字呢?人类对身份的执着总是让我觉得好笑。”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再说了,”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江枫,像是在逼迫她给出一个自己无法反驳的答案,“如果她不是装的,那她是谁?” “江暖”这个名字明显是那只蜘蛛自己想好的,如果她不是奈薇拉认识的拉克,那她身上的气味又作何解释? 林墨梵此时插话,语气里带着一股自以为是的笃定:“我猜是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话音刚落,奈薇拉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们那个什么仪器不是说了她一切正常?如果真的是那个什么什么障碍,仪器会不知道?你刚吹的什么人类的科技也不过如此嘛。” 江枫沉默,脸色微微发僵,仿佛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的词句。 “……”她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再辩解。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众人面面相觑,气氛陷入僵局。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矛盾点。 如果奈薇拉没有撒谎,那就意味着仪器的检测对江暖无效,女孩就是拉克——她在装,所有的迷茫和无助都是伪装。 但如果仪器的检测是有效的,那又该如何解释女孩的“正常”?她的反应、她的名字、她的身份,全都毫无破绽。 “砰砰砰——” 急促而凌乱的拍门声在静下来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一把无形的刀刃划破了空气。 距离门口最近的师兄顾卓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快速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脸焦急、气喘吁吁的步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显得格外狼狈。 “不好了!江、江暖她……不见了!”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江暖醒了?”江枫蹙眉,声音低了下来,透着一股探究的味道。 “醒、醒了。”步妍结结巴巴地回答,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原本只是去送点吃的。毕竟女孩刚来不久,又经历了这些事,步妍想着她可能需要些温暖,特地熬了粥。 但当她再次推开房门时,迎接她的不是安静的身影,而是一片凌乱的房间,窗户微掩,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冷风。 江枫的视线在步妍身上停留了一会,但很快,她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她会去哪儿?” 步妍怔了一下,指向门外,声音微颤:“看着像是……红塔的方向。” 正文 第81章 红色雾霭 ◎“记忆”在哪?◎ 外面的暴风雪仍在继续。 拉克背着“蜘蛛”缓慢地行走在皑皑白雪中,脚步在厚厚的积雪里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脸上,冻得她鼻尖通红,呼出的白气在空中迅速凝成雾气,融入漫天飞舞的雪花。 蜘蛛微微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茫的雪色。成团的雪花从她脖子后钻进衣服,冷意瞬间渗透进骨髓,冻得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听到身后的动静,拉克回头,声音在冷空气中化作一缕轻雾:“蜘蛛?你还好吗?” “拉克?!”蜘蛛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她猛地抬头,差点让拉克失去平衡。 “慢点,慢点,我可抱不稳你了。” 蜘蛛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动表达了她的喜悦。她扑到拉克身上,脸颊贴着她的肩膀,用鼻尖贪恋地嗅着拉克身上淡淡的香气。 “拉克,我们要去哪里啊?”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软糯。 “去红塔。”拉克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我们不是刚去过一次吗?腿又要换了吗?”蜘蛛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拉克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不是,我们是去拿个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吗?” “嗯,虫族那群人过来了,我们拿了就走。” “很重要的东西吗?” “嗯,虫族那群人过来了,我们拿了就走。” “蜘蛛”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拉克你的感应能力好厉害!我刚刚还见过她们了呢!” “你见到了?!” “是呀,她上来就问我‘记忆’在哪。” “你告诉她了吗?” “当然没有!我都不知道在哪里呢!”“蜘蛛”的语气里带着些埋怨,“拉克你都没有告诉我。” 拉克向前走的脚步一顿,神色微微一滞:“是啊,我忘了。” 只能看到拉克后脑勺的“蜘蛛”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哦对了,拉克,刚刚我见到月亮了哦。” “月亮?” “对呀,月亮还问我的名字,可是拉克你还没有帮我取好名字,我就说我叫江暖了。拉克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江暖……吗?”拉克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月亮怎么说?” “月亮好像接受了?嗯……反正不讨厌!” “那就好,江暖。” 听到拉克叫自己的新名字,江暖高兴极了。她搂着拉克的脖子,声音带着笑意:“我喜欢这个名字。” “时间来不及了,我们要赶快了。”拉克将江暖的身子往上托了托,语气里透着一丝急促:“抓稳啦。” “拉克,你之前去哪了呀?听说还有雪怪哦。你没受伤吧?” “没有……”拉克摆摆头,声音有些低沉,眼神却闪烁着不安,“我们走吧。” 骑在她背上的江暖哼起了歌,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江暖喜欢拉克,江暖喜欢月亮,江暖喜欢苹果~” 雪依旧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大地,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秩序局的工作人员在机械地扫着雪。 穿着单薄的身影很快吸引了扫雪人员的注意,他抬头望向女孩,大声喊道:“嘿!姑娘!天凉!” 江暖下意识地抱紧了拉克,眼中闪过一丝慌张:“被发现了!拉克,我们快走!” “抓紧。”拉克低声道,脚步猛地加快,直直朝着红塔的方向冲去。 扫雪人员从车里翻出一件备用衣服,刚想叫住那姑娘再披上,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只看见雪地里深深浅浅的一串脚印,逐渐被风雪掩埋。 “这孩子,跑得真快。” 他皱着眉头,试图追上去给女孩送衣服,但很快发现,女孩前行的方向弥漫出一层诡异的红色雾气。 “这是……什么?” 看方向似乎是……红塔?! 以红塔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出红色的雾气。 “红塔怎么了?”扫雪工人心中一紧,立刻打开光脑向上层汇报。 但一向迅速的上层这次却迟迟没有回应。 “真奇怪……” 红色的雾气愈发浓重,笼罩着周围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扫雪工人不安地握紧手中的光脑,继续录制着面前的场景,准备再次发送给上司。 可就在这时,他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对面,红雾中缓缓走出一个女子。 她穿着单薄的碎花裙——正是他曾经买给她的那件。 “你怎么在这儿?”扫雪工人瞪大了眼睛,声音里透着不敢置信。他下意识地拿起备用的外套,朝着女子走去,“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小梅。” …… 此刻的红塔附近,一座零食工厂静悄悄地矗立在雪中,仿佛被寒潮冻结了时间。工厂里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从门缝吹进的冷风,让悬挂的标语轻轻晃动。 拉克背着江暖,推开眼前的大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江暖好奇地眨了眨眼,轻声嘀咕:“诶?他们没有关门呀?” 拉克没有回答她,而是背着她朝着生产车间走去,仿佛对这里的情境早有预料。 “诶呀诶呀,他们一点都不担心这里面的东西被偷吗?” “不担心。”拉克淡淡地回答,“他们有供体,可以源源不断地为他们生产这些。” “啊!”江暖突然惊叫一声,眼睛亮得像星星,“是‘白色的巧克力棒’!” 这次寒潮来得猝不及防,工人们匆忙离开,许多设备还在原地运转,未完工的“零食”散落在传送带上。 但正如拉克所说,供体的存在让这些浪费显得微不足道。 “唔……让我看看,我记得这些,他们给我用过!”看到熟悉的东西,江暖开始手舞足蹈起来,“云朵棉花糖、拉丝意大利面筋、结晶蜂蜜……” 不同的部位散落在各个车间里。 江暖不由地感叹道:“人类的科技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呀!” 拉克的步伐一顿,用托着江暖的手轻拍了拍她:“别看了,我们走吧。” 江暖低下头,凑近拉克的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惊讶:“诶,拉克,我之前在这里‘等待’的时候,听说有些人类居然会买他们制造的这些东西吃呢!” 拉克听着她的语气,忍不住失笑,眼中却多了一抹无奈:“他们是零食工厂,会生产‘零食’,人类吃棉花糖和巧克力并不奇怪。” 她说话时特地咬重了“零食”二字,试图让江暖明白。但江暖显然没听懂,依旧自顾自地感叹着:“这些东西他们居然会吃,真是奇怪。” 拉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只能摇摇头,重新调整了下她在背上的位置,继续往前走。 “拉克,我们要去哪儿?”江暖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去找东西。” “什么东西?”她眨了眨眼,声音更低了些,仿佛生怕打扰到什么。 “玫瑰。” “玫瑰在这里?!” “嗯。” 准确地说是冰晶玫瑰的汁液——这可是制作“红色的糖葫芦”的重要材料。 车间的灯光幽暗,金属机械散发着冰冷的光泽,拉克背着江暖,一步步走向车间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简陋的办公桌,看起来像是“组长”的工位,桌上还散落着几张未整理的订单和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拉克小心地将江暖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椅子微微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江暖知道拉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只是静静地等待。她的视线瞟向桌子上的订单,上面写着:“白色的巧克力棒206根。” 拉克俯下身,双手在桌子下的地板上摸索着,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与粗糙的地砖。 突然,一声轻微的“咔哒”响起,仿佛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江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只见地板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条暗道出现在她们面前。那是一条狭窄的楼梯,漆黑得看不清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江暖惊奇了一声,直呼有意思。 拉克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小心点,别碰到。”说完,重新背起她,稳步踏上那通往地下的楼梯。 她们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噬,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而此时,车间角落里,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确定她们走下楼梯之后,一个人影才敢出现在车间里。 那人站在阴影中,光脑屏幕的微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飞快地编辑着消息:“老大,她们进去了。” 片刻后,光脑屏幕上跳出简短的回复:“嗯,注意保持距离。蜘蛛的感应能力可是很强的。” …… 由于背着江暖,拉克踏在楼梯上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沉重,每一步都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咚、咚、咚。” 像是心跳。 低沉而有力,像是心脏被放大无数倍的跳动声,在黑暗中一下一下敲击的神经。 江暖贴在拉克的背上,耳边的回音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在教堂听到的那种诡异声响。她的心紧了紧,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搂住拉克的脖子:“拉克……我们回去好不好?我害怕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又像是希望拉克能立刻停下来安慰她。 但拉克没有停下,背着她继续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黑暗,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呼吸声。 江暖的心猛地一沉,咬着唇,小声问道:“拉克,这次你不会丢下我吧?” 拉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她的脚步却停顿了一瞬,然后低下头,肯定地回答:“嗯,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嗯!”江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些安心的暖意。因为她知道,拉克从来不会食言——至少对她来说,从未有过。 随着拉克的双脚踏上地下一层的地面,四周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仿佛整个人被吞噬进了无尽的深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潮湿,血腥味更重了,但四周并没有光线。 不过对她们来说,这并不是障碍。蜘蛛的嗅觉和听觉远比人类敏锐,拉克的眼睛微微闪着适应黑暗的光泽,根本不需要探照灯。 拉克侧过头,声音低得仿佛一阵微风:“走咯?接下来可能会有危险,别乱动。” 江暖点了点头,乖巧地趴在她的背上,能感觉到拉克身上的体温,心里多了几分踏实。 拉克小心地朝前走去,步伐稳健,但四周的寂静却让人愈发不安。 这里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只有死寂和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她们的感官。 当拉克再往前踏出一步时,脚下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啪嗒”。 那声音不像是踩到普通的积水,更像是踩到了一滩粘稠的液体,黏腻、冰冷,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滑腻感。 江暖皱起了眉头,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是拉克像是毫无所觉,接着向前走去,血腥味也越来越重。每向前一步,空气中的血腥味就更浓一分。 这条通道笔直而狭长,没有任何岔路,她们也不需要做出选择。 终于,在她们走到通道尽头时,眼前出现了左右两个房间。 右边的房门紧闭,而左边的房间门微微敞开着,缝隙中透出一抹幽蓝的荧光。 江暖看着那道幽光,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贴在拉克耳边轻声问:“拉克,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拉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调整了背上她的姿势,朝着那冒着荧光的房间,稳步走去。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铁锈味。 映入眼帘的是满室盛开的红色玫瑰,但是和寻常玫瑰不同的是,玫瑰花瓣上还有微弱的荧光,柔和却足以照亮整个空间。 江暖的目光顺着花丛向前移动,忽然在玫瑰的中央看到了一排排竖立的木牌。 那些木牌被半埋在花丛中,上面的文字已经有些斑驳,但依旧可以辨认。 她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江……首锘?” 正文 第82章 红肉 ◎她很确定,上一次,她看到的货架上,放的确实是普通的甜点和食品。◎ “江首锘?这是谁的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江暖歪着头,盯着木牌上的字,手指轻轻拂过木质表面,像是在试图从模糊的记忆里抓住什么。 拉克没理她。 江暖撇撇嘴,扭过头继续在玫瑰花丛中间看木牌上的名字。 “嘿!拉克,你看。”江暖忽然指着最中心的木牌,语气里带着点惊喜,“这上面居然还有我的名字!” 拉克抬头扫了一眼,眸色微沉,随即摇了摇头:“这是‘江暖’的,不是你的。” “我就叫江暖啊!” 拉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是是是。” 她没再多说,而是将江暖从背上放下,随手摘下一朵玫瑰塞进她嘴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将散发着荧光的玫瑰一朵朵收集进去。 明明不过巴掌大小的木盒,却像是无底洞一般,不断吞噬着整片花丛。 江暖的舌尖被玫瑰的汁液浸润,一股淡淡的甜意在唇齿间蔓延。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已经许久无法动弹的双腿,微微一颤,脚趾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她愣了愣,随即试着挪动一下小腿——真的能动! “拉克!我可以站起来了!”江暖欣喜地喊道。 她兴奋地想要站起身,却因腿部还未适应久违的重量,很快又跌坐回地面。 她还是不太习惯使用这个。 拉克没有理睬她的激动,手上的动作依旧麻利地采摘着玫瑰,嘴里只是随意地“嗯嗯嗯”敷衍*应着。 江暖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鹿,晃晃悠悠地撑着墙站了起来。虽然还有些不稳,但借助身旁墙壁的支撑已经能站得住了。 她抬头看向拉克,发现他手里的木盒几乎已经收集了整片玫瑰,而房间里的荧光也随着盖子的一张一合,原本蓝色的荧光逐渐被黑暗吞没又在顷刻间盛开。 江暖的兴奋很快被周围浓重的血腥味打散了。她嗅了嗅空气,皱起眉头——血腥味不是来自这间房,而是……对面的房间? 好奇心驱使着她悄悄靠近。 透过仅剩的微弱荧光,江暖终于看清了对面那间房里的景象。 房间中央,一张冰冷的手术台静静地躺在那里。生锈的铁链缠绕在四周,皮质的捆绑带零散地垂落在地,不难想象这个房间里曾经发生的挣扎与束缚。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息正是从那张手术台上传来的。 江暖的目光游移到房间角落,忽然屏住了呼吸—— 一个破碎的透明器皿立在那里,玻璃边缘还残留着未干涸的黑绿色黏液。看它的大小,足够容纳一个人。 不,或许不止一个人。这么重的血腥味,一闻就有不少人。 江暖的手指微微收紧,后颈泛起一阵寒意。她不是没见过血,但这里的血腥味浓得过分。 显然有不少人曾经被关进器皿,又躺上了那张手术台,最后留下了这摊血迹。 看血迹的干涸程度,最起码在寒潮来临之前,这张手术台上都曾躺过人。 想到车间里的那些部位,江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赶紧逃开了。 看破碎的玻璃器皿,应该是有人逃脱了吧…… 她这样庆幸着。 拉克已经采集完最后一朵玫瑰,见她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别乱跑,这里指不定有什么危险。” 江暖皱着眉,依旧对那间房心有余悸:“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呀?” 拉克收起木盒,摸了摸她的头:“走吧。” 在两个房间的交界处,有一个向上的铁梯,通向不知何处的出口。 “我们从这里出去吗?” “嗯。”拉克点头,随即关心地问:“你的腿可以吗?还是我背你?” 江暖自信地拍了拍大腿:“我自己可以!” 二人沿着梯子向上攀爬,一点点接近地面。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出口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踢翻了。 二人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耳朵警觉地倾听着上方的动静。 然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是月亮的喊叫声。 “别过去!” >>> 姜蔚的电话来得很及时,也很急迫。 秩序局早就在江暖身上安装了追踪器,而在发现信号消失的那一刻,姜蔚立刻拨通了江枫的光脑。 彼时,江枫和小队成员正往红塔的方向疾行。 光脑接通的瞬间,对面便传来姜蔚冷冽的声音:“江暖呢?” 她语气里藏着一丝压抑的愤怒,语气里难免质问的意思。 “不见了。”江枫理解她的心情,江枫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陈述事实,“我们正在寻找。” 姜蔚下意识想要发火,但又很快意识到,现在这种局势下,她对江枫发怒并没有意义。江暖的失踪不怪江枫,是自己央求的江枫帮忙,自己此刻反倒是在强人所难。 她沉默了一瞬,语气稍微放缓:“……我们发现了不明的红雾。” “红雾?”江枫皱眉,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但就在她抬头的瞬间,便看见远方有大片红色雾霭,如潮水般向他们蔓延而来,“我们看到了。” 机甲的空间钮中有防毒面具,不用江枫指挥,为了以防万一,众人已经拿出防毒面具戴上了。 她的光脑通讯还未断开,姜蔚的声音继续传来:“看样子,源头就在红塔。这东西我们没见过,具体成分不清楚,你们务必小心。还有——” “还有什么?” 姜蔚低头,看着脚边那个倒在雪地上的扫雪工人。他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小梅”,双眼无神,像是被困在某种遥远的幻觉之中。 “小梅是谁?” 身后的下属调出了档案:“他的妻子,几个月前已经离世了。” 姜蔚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不忍,但最终还是对身后的下属下达命令:“杀了他。” 这句“杀了他”自然也传入了江枫的耳朵里,江枫听见鲜血溅落在雪地上的声音,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而是默默地关闭光脑,对众人说了一句“小心”,就继续朝着红塔的方向走去。 他们继续朝红塔前行,而姜蔚的人马,也同时赶往那里。 红塔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 越是靠近,红雾便愈发浓重,像是有生命般在空气中蔓延、翻涌,甚至渗入衣物的缝隙,钻进人的鼻腔。然而,即便有防毒面罩的遮挡,他们仍然能闻到空气里一股隐隐的腥甜气息,让人恶心又头晕。 等他们终于站在红塔大门前,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没了红色雾霭的遮挡,此刻众人才发现——红塔,真的变红了。 林墨梵呆愣了几秒,瞳孔微缩,随即扶着安离世猛地干呕起来。 “呕——!” 安离世眼疾手快,按住他的肩膀,语气焦急:“忍着!别吐在面具里!” 林墨梵死死捂住嘴,拼命压下喉咙里的恶心感,整个人微微颤抖,最终勉强把涌上来的胃液咽了回去。那种感觉恶心至极,他索性侧过头,不再直视红塔。 江枫面无表情地打开光脑,把眼前的画面拍下,发送给姜蔚。 姜蔚的人马刚刚赶到,接收到江枫传来的照片时,其中一个实习生一眼看清画面,顿时忍不住弯腰干呕,直接吐了出来。 “原来这就是他们说的红色‘砖块’。” 红塔墙壁外边的白色油漆已经脱落,露出了底下不该存在的东西——一块块猩红色的肉块。安离世甚至能够辨认出哪些肉块属于人体的哪个部位。 这些肉块像是还活着,黏腻地贴合在墙壁表面,微微搏动着。偶尔,某块红肉会收缩,渗出些许深红色的液体,缓缓沿着塔壁滴落下来,在地面上积成黏稠的小滩。 空气像是比刚才更腥了几分。 江枫看着塔壁,心头微微一沉。 她的目光落在红色血肉中某一块凸起的部分。 那是一张人脸。 脸部特征已经扭曲变形,半张嘴仍然微微张开,仿佛临死前正在说些什么。被肉块覆盖的双眼模糊不清,却依旧能看出某种痛苦的神色。 这张脸……她好像在哪见过。 江枫眯了眯眼,举起光脑拍下照片,又打开黑名单,找到某个被封锁许久的联系人,将照片发了过去。 很快,特别的提示音在江家家主的书房内响起。 江首锘拿起光脑一看,发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继承人给他发来了一张很熟悉的照片,并配文:“有点像你。” 江首锘哑然失笑,很快就回复了对面:“是我哥哥,按理来说你应该叫他一声大伯。” 江枫没回。 江首锘没有管对面江枫的内心是如何地惊涛骇浪,他将光脑静音,目光落在书房对面的少年身上,眼神带着几分满意。 “欢迎回来,阿澈。” …… 江枫看着光脑上江首锘的回复,下意识地想笑。 她的这位爷爷一向严厉,冷漠,甚至无情,而现在,他竟然也会开这种黑色幽默的玩笑。 可这笑意刚浮上唇角,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了那里。 她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下意识地在红塔的血肉墙壁上扫过。那些蠕动的红肉中,掺杂着一张张人的脸。模糊的、清晰的,痛苦的、麻木的,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将死者的面容永远镶嵌在塔身之上。 江枫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像是想要记住些什么。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身旁的游夕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战术手套,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安慰她。 江枫回握住她的手,偏头看她:“不生气了?” 游夕有些好笑:“我没生过气。” 她只是有点担心。 ——毕竟,在之前的许多次轮回里,在江枫成为“月亮”的命途中,拉克都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身份。 那是江枫自己的选择。无论重来多少次,结局都不会改变。 游夕的指尖收紧了一分,掌心紧贴着江枫,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属于自己的一抹风。 塔壁的血肉仍在微微翕动,像是一颗沉默而缓慢跳动的心脏。 江枫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林墨梵身上:“不适应的话,就别进去了。” 状态不好的队友,即便进去了,也只会成为负担。 林墨梵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住胸口,摆了摆手:“没事……只是这个地方,实在是……” 有些恶心。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行把呕意压下去。 那一刻,红塔的大门无声地开启了。 像是某种邀请。 江枫没有松开游夕的手,二人就这样并肩迈步,踏入红塔。 游夕侧头紧盯着江枫。 在曾经无数次的轮回里,游夕踏入这红塔的时候,偶尔会想,她们如果就这样死在这里,是不是也算是永远在一起了。 可惜。 这个想法太过天真。 上次进入红塔时,江枫的注意力全在江澈留下的影像上,根本没来得及细看塔内的结构。而如今,她终于能仔细观察这里——却发现它与上次的印象完全不同。 像是换了一个地方。 塔内的陈设全都消失了。 原本摆在货架上的物品,一个都不见了。 江枫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行标签上。 【白色的巧克力棒】 视线上移,原本的巧克力棒,如今变成了一根根白骨。 上面的红肉不见了,像是被人细细啃噬干净。 江枫没说话,移开目光,看向另一个标签。 【结晶蜂蜜】 玻璃罐中,装着半透明的金黄色凝块。 那是淋巴液干燥后结晶的样子。 灰色的核桃仁,大脑。神经纹理清晰可见。 橙色的橡皮糖,肠道。看样子似乎仍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弹性。 红色的樱桃酱,血液。被精心调制后装进玻璃罐,甚至贴上了可爱的包装。 意大利面筋,肌肉纤维束。 云朵棉花糖,皮下脂肪团。 …… 数量如此之多,饶是江枫也不由深吸一口气。她低头看着那排精心标注的标签,缓缓眯起了眼睛。 她很确定,上一次,她看到的货架上,放的确实是普通的甜点和食品。 但现在……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血肉与死亡的博物馆。 正文 第83章 活 ◎六个人。◎ “砰——砰——砰——” 红塔的上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高处挣扎。 江枫猛地抬头。 高悬的玻璃灯室里,那几个血红大字终于暴露在众人眼前: ——红塔,必须是红色的。 原本遮挡视线的障碍不见了,整座红塔被浓稠的血肉堆砌而成,层层隔断化为乌有。如今,只要站在塔底抬头望去,便能通过塔顶的玻璃灯室直视最顶端的红雾。 而在头顶的那一片红色之间,有一个身披破布的人,看身形似乎是个女子。她的双手像蜘蛛一样牢牢地扒在透明的玻璃上,将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扭着头看着地面上的众人。 风掀起她的披风,露出她仅存的左臂——横截面整齐,似乎被精心处理过,早已不再流血。坑洼不平的躯体在光影间晃动,她的右眼空洞,左臂残缺,裸露的脚趾只剩下一节节苍白的指骨。 江枫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瞳孔骤缩。 “似爪非爪,似手非手。” 看来那个传言中的“雪怪”,就是眼前的女子。 她的脸上布满黑污,轮廓模糊不清,唯有那隐约的曲线勾勒出她的性别。 但虫族的眼睛与人类不同。 沈幽盯着她,总觉得在哪见过她,可又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女子蜷缩着身躯,手指拔在红塔顶端,仅剩的独眼在红雾里泛着浑浊的灰,警惕地凝视着地上的几人,却并未发动攻击。 姜蔚曾和江枫说过,“雪怪”曾在教堂袭击过那个自称“江暖”的少女。如果女子真的是“雪怪”的话,他们需要将其控制齐来。 可当她的目光真正落在这具破败的身躯上,所有预设的敌意都消散了。 江枫试探着开口:“你……好?” 空气短暂凝滞。 女子怔怔地盯着江枫,仿佛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少女那双紫色的眼眸,让她一度陷入恍惚。 一瞬间,怀念、遗憾和困惑交织。 只是这个眼神,面对着此刻的江枫,属实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陆艳感觉女子似乎在透过江枫在看着谁,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深思这个的时候。 女子对江枫很好奇,但是也没有贸然靠近,她张开嘴,有着做出回应的欲望,可惜嘴里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咿——呀——” 扭曲嘶哑的音节破碎在空气里,这个声音似乎提醒了女子此刻的处境,最终她只能重新闭合嘴巴,放弃交流。 江枫等人距离女子很远,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看不真切。 可沈幽看见了,面上流露出不忍。 她看见女子口腔里一片漆黑。没有牙齿,没有舌头。 她一定遭受过非人的虐待。 沈幽下意识呼唤江枫:“队长……” 可女子在这时发出咿呀呀的叫唤,沈幽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心情——她不愿沈幽将这件事情告诉江枫。 沈幽闭上了嘴。 游夕握紧了身旁爱人的手。 从女子出现之后,江枫的情绪就变得非常不对劲。知晓内情的游夕选择用这种方式安抚她。 可下一秒,女子的独眼紧紧锁住了她们交握的手。 她皱起眉,眼中掠过危险的光。 女子的独眼在红雾中泛着浑浊的灰,她还算完整的右手突然痉挛般抓向心口,腐烂的指尖在皮肤上划出暗褐色血痕。 沈幽捂住自己的胸口,脑海里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痛苦。 ——窒息。 ——绝望。 沈幽再次感受到了女子的心情,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胸口,可即便如此,沈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情绪,而这种情绪,和女子息息相关。 为什么呢…… 你为什么这么痛苦呢? 沈幽下意识地迈步,朝女子的正下方走去。 同样观察到女子神态不对劲的,还有陆艳。 陆艳警觉:“小心,她要发疯了。” 陆艳抬手拦住队友们,一边示意队友向后退去。 沈幽却不这么觉得。 她的视线紧盯着塔顶的女子,步伐坚定地朝着女子走去。 沈幽摇头。 她不是在发疯。 她只是在痛苦。 她说自己难受,她说好痛苦,她说自己流干了眼泪,为什么还在这里。 “你……有话和我说吗?”沈幽向着女子一步步靠近,一边低声问。 女子的身体顿时僵住,独眼在红雾中瑟缩。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沈幽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情,她的喉管发出野兽般的呜咽,被剜去的舌根渗出血沫,喷洒在空气中,却在下一瞬被红雾吞噬,一滴都没有落在地上。 “别过去!”江枫下意识想要拉回沈幽。 可沈幽恍若未闻,仍然朝着女子靠近。 女子趴在红塔之巅,死死地盯着面对向自己靠近的少女。这个空间在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静。 极致的静。 下一秒,血色的塔身犹如活物般蠕动,墙壁上原本朝外的扭曲的人脸朝内转来,视线朝向小队众人,低声呢喃着不成句的言语。红雾弥漫,江枫将短刃掷出,刀锋还未及塔壁,便被扭动的血肉吞没,仿佛从未存在。 终于,他们听清了红塔说话的内容: “不可……违抗命令。” 刹那间,塔内的血肉猛然收缩,如同惊惧的心脏,而缠绕在半空的触须顿时狂暴抽动。它们裹挟着腥甜的气息,带着难以抗拒的力量,直扑众人。 “小心!”陆艳的短刀破空而至,将突然暴起的肉触钉死在墙面上。 陆艳的行动阻止了肉触的袭击,可下一瞬,整座红塔突然开始剧烈蠕动。 血肉膨胀,甩出无数触须,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扑向他们。 江枫手上的戒指骤然发烫。黄宝石上浮现的奇异纹路让游夕心头大震,她猛地拽住江枫向后跃去,原先站立的地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血管贯穿。 此刻游夕无暇去管那黄宝石上的纹路,她只想保护自己的爱人。 红塔彻底疯了。 一瞬间,整座红塔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不停地冒出肉触朝着众人袭来。 只有趴在红塔上的女子是个例外。 这一切好像都是受到她的指示。 难道……红塔突然袭击与她有关?是受到她的指使吗? 江枫眼神一沉。 她猛地拔出短刃,向女子的方向投掷而去。 女子看到她扔来的匕首,神色一变——那是迦楼罗之前送给江枫的,属于迦楼罗一脉的圣物。 下一秒,红色的触手从肉墙之中伸出,替女子挡下了这一击,与此同时,肉墙发出惊恐的尖叫。 尖啸响彻云霄,刺痛耳膜,将整个江暖星都给笼罩了。 “……它在害怕。” 正在躲避肉触的沈幽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江枫掷出的匕首直直地嵌入地面。 女子顺着匕首的轨迹,亲眼看见匕首直直地嵌入地面,怔住了,她没有疯狂,没有嚎叫,只是怔住了。 她一点点挪动身体,朝着匕首靠近,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匕首之际,那把匕首从地面上飞起,重新回到江枫手里。 女子的视线始终追随着那把匕首,眼睁睁看着它回到江枫手上,女子从房顶上一跃而下,朝着江枫的方向跃来。 游夕同江枫比肩而立,同时砍向袭击二人的触手,眼见女子朝着自己的方向跳跃而来,游夕明白是冲着江枫手里的匕首来的。 毕竟那是迦楼罗一脉的圣物,对于已是半神来说,有着熟悉的感觉——即便如今的她已陷入疯狂。 “别动!” 江枫听到自己的脚边传来一道声音,她低头一看,发现有一个暗道,似乎是有一个人。 是谁? 知晓江枫看不清的游夕向她解释:“是‘江暖’。” 是那只蜘蛛。 墙壁上的肉触蠕动的越来越厉害,数量也越来越多,塔顶之上的女子可以安全躲过,但是道泽6814小队的成员们已经开始招架不住了。 江枫的精神力扩散,已经感应到队友们此刻的疲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游夕和陆艳二人的机甲可以操作,其他人的机甲太大了,容纳不下。 江枫大喝一声:“走!” 陆艳最先反应过来,砍下朝着自己袭来的肉触,精神力已经开始和江枫接洽,即便不用眼睛,她也能知道江枫此刻的位置。 小队的其他成员也是。 江暖刚刚冒头喊了一声江枫,随后就顺着楼梯向下爬。 江枫一边掩护体能较弱的游夕,一边吩咐:“天泽,给姜蔚发消息,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她。” 属于AI的声音响起:“是。” 江暖体弱,面对那个楼梯只能一点点向上爬,江枫到达通道口,揽着游夕的腰就直接从通道口向下落。 比江暖还更早落到地下的地面。 还握着梯子的江暖:“……” 其他的成员有样学样,一个一个的都跟着江枫一样往下跳,吓得江暖手忙脚乱地开始向下爬,只恨此刻的自己不是八条腿。 负责断后的陆艳还记得将通道入口重新盖上。 因为玫瑰都被拉克收走的原因,此刻的地下层并没有什么光线。 但是这在此刻的江枫眼里无所遁形,她认真数了数。 此刻这里只有六个人。 包括江暖在内,只有六个人。 江枫根据每个人的身形辨认队友,发现少了那位娇小的女孩。 “沈幽呢?!” 正文 第84章 木牌 ◎他们死于此,被埋于此,被种下玫瑰,被铭刻姓名。◎ 沈幽没有跟着他们一起下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枫,双手迅速按上了楼梯的扶手。 刚准备重新迈步上去,一只手却猛地拉住了她的腕部,硬生生将她拖了回来,脚步重新落回地面。 那只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游夕。 “游夕?”江枫低声唤道。 因为拉克刚才的摘花动作,地下的光源几乎为零。尽管如此,游夕清楚江枫能在黑暗中看见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上去。 “为什么?”江枫声音低沉,但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急迫——毕竟沈幽还在上面,随时可能面对着危险。 江枫知道游夕有自己的秘密,小队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江枫选择不过问。游夕瞒着自己不愿意说,她可以不问,也可以装作不知道,可是如今,游夕必须给她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她放下队友、转身离开的理由。 游夕只是默默摇头,眼神闪烁不定,不发一语。 “游夕,让我上去,好吗?”江枫的声音变得柔和,像是低语。 周围的人沉默不语,没人敢插话。毕竟,这种情感上的纠葛,外人难以言说。 游夕依旧摇头,冷淡而坚定。 “游夕?”江枫愣住,眉头紧锁,心中的疑问化作了声音,“你到底为什么不说话?” 游夕依然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摇头。 江枫皱眉,无法再按捺内心的不安,快速伸手抚上游夕的脸。游夕没有反抗,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江枫的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滑动。 黑暗中,江枫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修长的手指在游夕的面庞上游走,如同勾画她的轮廓,那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让她短暂地松了口气。 确认无误,江枫的眉头终于放松下来,心底的紧张略微舒缓。然而,游夕依旧没有给她答案,那个“为什么”依然悬在空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江枫再次追问,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的坚持。 这时,江暖终于忍不住开口:“因为那个女人不会伤害那个女孩子的。” 江暖的声音有些干涩,仿佛每个字都在压抑内心的某种情绪。 “迦楼罗一脉的孩子和那个女人有交情,不论如何,那个女孩是不会出事的。” 空口无凭,江枫依然不信:“证据。” 她不可能因为江暖的一句话而放弃自己的队友。 江暖愣了一下,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她低头,嘴角微微抽动:“她是这颗星球的主人,整颗星球都是她的,红塔也是她的。” 江暖指的是趴在红塔顶端的那个女人。 江枫震惊地望向她:“她是谁?” 江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江暖’。” “什么意思?”江枫下意识问道,可在她开口的瞬间,她突然明白了江暖的意思。 “蜘蛛”本身并没有名字,而当江枫询问她名字时,她选择了给自己取名为江暖。 而趴在顶上的那个女人,就是‘江暖’,江暖星的‘江暖’。 居民口中的“女神”,那口口相传的神祇。 江暖说完这些,林墨梵右手握拳,重重地砸在左手掌心:“啊!我想起来了,江暖公园的雕像,真的是她的样子!” “我还以为‘江暖女神’只是居民们随便说的。”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她一定很厉害。 “可是,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队成员们纷纷开口,却没有给出任何结论。尽管心中疑惑,江暖依旧保持沉默。 他们的疑问,江暖也不知道答案。 江枫看向江暖:“你怎么知道她是江暖女神?” 江暖指向身旁的空气:“拉克告诉我的。” 拉克? 江枫微微皱眉,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之前,奈薇拉也是这么称呼江暖。 在漆黑的地下,其他人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江暖的声音,觉得她说话神神叨叨的。而江枫却清楚地看到,江暖指向的地方空无一物。 而江暖指着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江枫此刻由于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而视野受限,可是她再清楚不过,如果江暖身边有人,她能看到一团蠕动的黑水,可是现在江暖身边什么都没有,这就只有一种可能。 江暖口中的“拉克”,根本不存在。 江枫闭上了眼睛,没有揭穿她。毕竟,江暖看似神秘的言辞,确实值得怀疑。 江暖却突然打破沉默:“拉克说我们现在不能上去,对面可是‘半神’,即便是你也不行。” 她指的是江枫。 此刻的月亮依旧高悬,还未从天空中坠落,可对面是半神,在正式成为黑暗女神的“执行者”之前,江枫最好还是不要和上面的那个女子直接对上比较好。 嗯,拉克告诉她的。 不过她也觉得拉克说得对,刚刚那个女子还没对月亮出手呢,光是江家的肉墙就让月亮疲于应付了。 江暖继续说:“你打不过上面的人,冲动只会搭上你自己,”她又指了指游夕,“甚至会拖累我们所有人。” 上方的路已被封死,他们只能顺着地下通道撤退。 事已至此,江枫只能放弃。 “那我们走吧。”江枫说。 她不需要光源也能看清一切,而江暖作为蜘蛛,亦能在黑暗中灵活移动。小队其他人则不具备这种能力,最终光源只能依赖光脑。 江暖之前一直在虫族生活,知道人类有光脑的存在,可是光脑需要绑定身份,江暖当时连人形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光脑。 陆艳启动了光脑照明,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通道,显现出两侧的房间。 最先开口的是林墨梵:“这里是哪里?” 江暖一边走一边用拉克让她说的话来回答众人:“这里通向零食工厂,好像他们在这里做某些事。” 江暖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个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不由地抖了抖身子。 江枫察觉到江暖言语中的隐含信息,似乎特别在对她说。 江暖说完这句话,任凭拉克怎么哄骗,她都不愿意再开口了。该传达的她都传达到了,月亮去不去,她可不能保证。 江枫的视线落在江暖身上,还未思索出什么,只听得“咯吱”一声—— 陆艳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右侧的房门。 听到声响的江枫大步上前,挡在陆艳身前,却没有呵斥,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生怕房间里有什么危险对自己的队员造成伤害。 陆艳舔了舔嘴唇,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安静地退到江枫身后。 右边的房间就是江暖之前去到的那个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 如今有了光源,房间内的景象彻底暴露在光源之下。 手术台、链条、束缚带…… 满地的血迹、破碎的培养皿、还未干涸的血液。空气中弥漫着腐败与死亡的气息,同时伴随着无数哀嚎萦绕在耳畔。 即便没有安离世的专业判断,众人也能看出,这里的血量远超一个人所能承受。即便是反复放血,也不可能制造出如此规模的惨状。 这里,至少有两百条人命。 死亡的沉重压迫着每个人的心脏,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稍微缓解那股令人窒息的痛楚。 最终,还是江枫先打破沉默:“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被这片血腥吞噬了所有情绪。 明眼人一看就能大约猜到这间房里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旁边破碎的培养皿,怀揣着或许有人已经逃离的希望。而此刻他们能做的,只有带着愤怒和痛楚继续向前。 江暖不懂这些,在虫族眼中,这种情绪或许并没有什么意义。 “要去隔壁看看吗?”许久未开口的游夕终于出声,她的嗓音同样沙哑。 江枫为了保证队员们的安全,想要拒绝,但是话到嘴边却是:“去吧。” 她有种预感,左侧的房间,藏着她无法接受的真相。但如果不打开,她一定会后悔。 游夕握紧了她的手。 江枫怔了怔,忽然低低笑了声。 游夕,那扇门后又是什么,才会让你如此担心我呢? ——房门推开。 和右侧的房间不同,左侧的房间内,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片被精心照料的玫瑰花田展现在眼前,只是上面的花朵已被摘下,留下空荡荡的花茎,切口整齐,显然是人为所致。 玫瑰之下,一块块木牌插在泥土中。 木牌已有些年头,有的缺了一角,有的残破不堪,但上面的字迹仍然隐约可见。 ——所有名字,都姓江。 房间内死寂无声。 游夕的手握得更紧了。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江枫。 陆艳不敢移动光源,她害怕看见江枫此刻的神色。 不为别的,只因为其中一块木牌上,刻着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江首锘。 联邦首都星的那个江家,江家的那个家主,江首锘。 联邦首都星江家的家主,江首锘。 所有人都知道,江澈来自首都星江家,而身为江澈的双胞胎妹妹,江枫同样出自江家。 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太过耳熟,甚至不需要思考,他们便能意识到,这里葬下的,都是江家人。 为什么江家人的墓地会出现在帝国? 为什么……成片的江家人会埋葬在此? 江枫想起红塔的肉墙,想起江首锘曾提及的——“我的哥哥”。 她闭了闭眼,轻轻吐出一句话:“这里是江家人的墓地。” 在这片泥土之上,正上方便是红塔。 他们死于此,被埋于此,被种下玫瑰,被铭刻姓名。 游夕,这就是你想让我知道的答案吗? 江枫回握住游夕的手。 她的掌心冰冷,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汲取些许温暖。 “走吧,先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平静得诡异,甚至比起方才的血腥房间,还要平静。 她已经见过太多血腥,可唯独面对江家的墓碑,她无法宣泄出哪怕一丝情绪。 光脑的照明下,他们穿行于通道,脚下残留的血迹提醒着他们,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沿着楼梯向上,通往的是那个零食工厂的车间。 拉克和江暖曾经从这里下来,如今*却只能原路返回。 通道口未曾关闭,而上方,隐约传来动静。 所有人本能地放缓呼吸,压低脚步声。 走出楼梯口,映入眼帘的是姜蔚,以及秩序局的众人。 他们身边,一名身穿黑衣的蒙面人被死死压制在地,显然是刚刚被制服。 姜蔚转头,正好看见江枫。 她松了口气,露出一抹难得的轻松神色:“你们没事就好……你们怎么从那里出来?” 江枫眯起眼,微微一笑。 “姜队长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的声音淡然,却隐含锋芒。 “才会特意引我们来这里,甚至不惜利用你们的‘女神’。”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 补补补。 正文 第85章 女神 ◎看她如今的样子,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雪怪’。◎ 在合作之前,总得了解清楚对方,不是吗?江枫的聪明,姜蔚早已有所耳闻,如今见她这么快就捕捉到真相,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像江枫那样,反应如此迅速。 林墨梵悄咪咪地戳了戳身旁的陆艳,低声问道:“艳儿啊……老大在说什么呢?” 陆艳没与他计较刚才的称呼,面色凝重,直接开口道:“多听,少问。”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胸有成竹,仿佛她早已明了其中的玄机。可林墨梵不惯着她,转头对安离世低声嘀咕:“她肯定也没听懂,在这里装呢。” 那一瞬间,陆艳额头青筋暴起,猛地一拳打在林墨梵背上。 他们这边的小动作并未影响前方两位队长的对话。 江枫的话音刚落,姜蔚的笑容猛然一僵:“什么女神?” 她确实故意引江枫等人来这里没错,可她从未听过什么“女神”之事。 江暖星能被称作“女神”的,只有…… 这时,不止姜蔚,她身后秩序局的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尤其是那名蒙面男子,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眼神充满恐惧,嘴里喃喃自语:“祂来了……祂来找我们了……” 卫放立刻给他注射了一针,男子瞬间失去了意识,倒了下去。 “江暖女神。”江枫指了指远处的红塔,语气冷静,“此刻,她就在红塔里面。” 姜蔚的喉咙紧了紧,眼神不自觉地闪烁:“你在开玩笑吗?江暖女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说出这话时,连她自己都感到不信。 如果江暖女神不在那遥远的高天之上,那么江家的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信不信由你。”江枫不再多做解释,语气依然冷淡,“不过我劝你,还是别轻易过去。毕竟她是‘女神’,现在还有些神志不清,伤到你可不好说。” 姜蔚感觉自己的手还有些抖。 江枫可不在乎姜蔚此刻的心理状态,既然姜蔚敢这么做,她也不会对姜蔚客气:“在你去红塔送死之前,和我说说吧,你们的目的。” 姜蔚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然而手中的烟盒却被她抓得有些紧,她想来一根,可最终还是放弃了。她的心绪已经乱了,尽管早有提醒面对江枫要使用迂回策略,但此时她已决定直白:“我想和你们合作,找出那些害了江家的人。” 江枫的视线在那个晕厥过去的蒙面男子身上一扫而过,最终又落回到姜蔚身上:“你想做什么?” 姜蔚稍作停顿,整理好情绪,走上前,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蔚,‘江河湖海’的江,和你同姓的那个江。” 虽然之前早有预料,可是始终蒙着一层窗户纸,然而姜蔚这番话却直接撕破了那个窗户纸——她显然知道江枫等人的真实身份了。 江枫的眼神瞟向江蔚的身后,此刻那里还站着秩序局的人。 正是之前在红塔见过的卫放、任潮汐,还有那名在秩序局实习的少女。 江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简洁地为她介绍:“她叫江……” “江眠。” 少女打断了江蔚的话,一改之前怯生生的模样,走到江枫面前,自我介绍:“我叫江眠。‘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江眠。” 林墨梵禁不住,悄悄和身旁的安离世小声嘀咕:“这名字,比江澈的还像老大的兄弟姐妹。” 安离世瞥了他一眼,冷淡道:“人家显然是江家人,你乱说什么呢?” 林墨梵立刻闭上了嘴。 江枫走上前,握住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江枫。” 看来江眠也对江暖女神的现状一无所知。 “我知道,”江眠轻声道,“按理说我应该叫你一声表姐。或许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仔细谈谈。” 江枫没有反驳,只是低声提醒:“外面的红雾清理干净了吗?” 江眠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向旁边的江蔚。 江蔚没有否认:“就在这里说吧。” “那就从头开始吧。” 江蔚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一开始我们的目的,是想与你们合作。” …… 江蔚是江家人,那个不可触及的神祇——江暖女神所在的江家。 早年,江暖星并未称作江暖星,曾经也用编号代替,如同Ⅵ号星。那时的江暖星被称为“28461”,一个过于冷漠的编号。直到江暖女神的出现,这颗星才得以更名。 江暖女神,是肉身成神,按理说,她已经拥有神祇的能力,成为那坐在高天之上的存在——不仅是江暖星的居民,就连江家人都如此看待她。 江家有女,以肉身成神,这种事情足以让当年的江家跻身成为帝国四大家族之一。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些江蔚也不知道的事情,最终江家分裂,一方是江蔚的爷爷,改姓为“姜”,潜伏在帝国;另一方是江枫的爷爷江首锘,离开帝国,前往联邦首都星。 这场分裂,开启了两条不同的路线——帝国和联邦,一明一暗,“计划”开始进行。 江蔚原本要接过爷爷的衣钵,担下“姜”家的责任,继续那个“计划”,可惜爷爷在告诉她完整的始末之前,来了一趟江暖星的红塔,就此失踪,当江蔚再次见到老人的时候,他已经被嵌在了红塔的肉墙里。 江蔚有一点没有隐瞒,她确实是秩序局的人没错,她故意在工作中犯错,就是为了从帝国首府调来江暖星,目的就是为了红塔。 江枫到来,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想要弄清真相也在情理之中。于是,她希望能与江枫——她的堂妹——合作。 “你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江枫想不通江蔚大费周章地拐弯抹角是为了什么,如果她直接同自己说是为了江家,来找江枫合作,那么显然比现在这样大费周章来得方便。 “如果我只和你说,即便你同意,你的队友们也不会加入。” “为什么要他们加入?” “不止,我还需要那些信使,还有虫族的帮助。” 有关红塔的案件不是一件两件,而这些案件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光靠秩序局的能力,无法解决,而帝国四大家族的人,她不信任。 江枫沉默许久,看来江蔚对他们的真实身份都清楚得很。 江蔚沉吟片刻,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而且,江澈告诉我,你已经脱离了江家。” 江枫猛地上前,紧盯着她:“你见过我哥?” “见过。”江蔚点头,“他主动找到我,告诉我如果见到你,最好使用迂回的方式告诉你,再寻求合作,所以我才会这么做。我觉得他似乎知道很多事,但他不愿告诉我。” 这意味着,她知道的关于江澈的就这么多了。 江枫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有关江澈的消息,于是转移了话题:“红塔的秘密,你知道?” 江蔚摇头。 红塔的秘密江蔚并不知道,而刚刚在红塔门口,她见到了自己失踪已久的爷爷。 江蔚偷偷查过这个零食工厂,但是红塔连着零食工厂,被这里的人防得跟铁桶似的,她隐隐猜测二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可惜毫无证据。 “所以,你在下面看到了什么?”江蔚问。 江枫回答得干脆,语气平静:“江家人的墓碑。” 上面的名字截止到江首锘这一代。 但有一个问题仍未解开——为什么墓碑上有江首锘的名字?他一直待在联邦,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江首锘用了什么方式,让别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江蔚的爷爷只身一人回到江暖星?而江首锘看到自己的哥哥嵌在肉墙里,似乎并没有意外,显然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江枫打开光脑,准备给江首锘发送一条消息,却在操作的瞬间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视野被局限了,光脑的操作界面根本无法出现在眼前。而即便是通过语音指令,让天泽帮忙,也难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她的手微微停顿,最终还是决定放下不提。 林墨梵这次在游夕耳边嘀咕道:“游夕啊,照这么说,我们刚刚见到的江暖是不是老大的祖宗啊?” 游夕没理他,也没有给他任何的眼神,最终林墨梵只能悻悻而归。 安离世一脸无奈,只有陆艳,看到游夕的反应之后皱紧了眉头。 江蔚一直以为江暖女神在那高天之上,却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红塔。 江枫的目光如利箭一般紧紧锁住江蔚,她突然开口,语气中带试探:“你们的江暖女神,看她如今的样子,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雪怪’。” 果然,下一秒她就将江蔚惊恐的神色尽收眼底。那种震惊和恐惧几乎无法掩饰,江蔚的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看来她对于江暖女神的现状一无所知。 然而,江枫并未给她太多喘息的时间,继续补充道:“还有,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关押人的房间。看来又不下二百人在那里……”江枫这话说得很委婉,她的目光在四周的车间一掠而过,“看来那些人成为了这件零食工厂的货源。” 江蔚的脸色立刻由惨白转为病态的苍白,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目光空洞,嘴唇微微颤抖。她的心跳在瞬间加速,几乎无法呼吸。她吞了吞口水,声音颤抖而低沉:“江暖女神的能力之一……就是再生。” >>> 奈薇拉与美杜莎并肩站在红塔之下。 与奈薇拉的沉默不同,美杜莎望着塔身上嵌满的人脸,轻佻地笑道:“哟,这就是江家呀?” 奈薇拉只是淡淡地道:“进去吧。” 美杜莎捏着鼻子,跟在她身后,语气漫不经心:“你确定‘记忆’在这里?” “玫瑰的汁液凝结为冰晶,用以封存碎片,最终化作深红色的糖霜,每一枚,皆是‘记忆’。””奈薇拉复述着精灵耳少女所言,那关于“红色糖葫芦”的配方。她的眼神落在塔内晦暗不明的深处,“是这里,不会错。” “‘糖葫芦’啊……一定很好吃。”美杜莎轻舔唇瓣,旋即哼起了歌谣,声调带着莫名的愉悦: “第一口,尝到母亲的怀抱; 第三颗,舌面浮现印记; 当你吃完整串,睁开眼, 你会看见自己被悬挂在竹签上风干。” 正文 第86章 说媒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江队,你们快过来。” 一道提示音在光脑里响起,沈幽的语音平静中带着些许急促。 听她语调似乎并无大碍,江枫下意识松了口气。 “沈幽?你没事吧?”陆艳凑过来,她的声音压低,却掩不住担忧。 如果不是江枫拦着,再加上江暖三番五次的“她不会有事”的保证,她早就不顾一切冲进红塔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命都可以不要。 “我没事,她不会伤我。但你们得赶紧过来。” ——语音戛然而止。 红塔内部,一片沉静。 江枫一行人再次来到红塔内部的时候,沈幽站在一边,神色复杂。 她的正前方,是奈薇拉和美杜莎。 她们像是两个立场对立、却此刻如同被压在同一个天平两端的异族。而那压在中心、像扭曲支点般存在的,是“江暖”。 那个江暖星上最受人瞩目的“女神”,她不再疯癫,也不再高举利爪,只是蜷在地上,趴伏着,如同一只失去方向的野兽,双手一把又一把往嘴里塞着什么。 咀嚼声在红塔空旷的圆形空间中格外刺耳,混着糖浆的黏腻和细碎的断裂感。 地面上,满是翻倒的器皿与残片。 “江暖”窝在这些破碎之间,低头啃咬。她的嘴唇被糖染红,混着血渍,像是用颜料胡乱涂抹过的娃娃。 沈幽的眼神死死钉在“江暖”身上,像是陷在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里,眸光抖着,节奏和频率同此刻她的心脏一致。 就连距离她不远的奈薇拉和美杜莎也神态各异。 江枫顺着她们的目光,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江暖”身下的那些“零食”。 此刻江暖已经从天花板上下来了,她在红塔的最中央,打翻了红塔内部的一切,新鲜的肉块和断臂残肢被她压在身下。“江暖”的头埋在那些肉块之间,正大口啃食着,仿佛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经过Ⅵ号星上的事情,这种场面江枫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她只当沈幽心理素质较差,只是觉得回去之后沈幽在心理素质这一块有必要多多提升下。 可当江枫走近了才发现,沈幽和奈薇拉二人的表情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她本以为“江暖”啃食的是那些断臂残肢,可实际上“江暖”真正吃下去的,是被压在下层、带着商业包装的零食袋。 江枫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沈幽。她不理解沈幽为什么会这样。 红塔后方零食工厂生产的小零食,一些巧克力饼干和活果冻……之类的。被她抱在怀里,像守财奴护着最后一袋金币。 虽然“江暖”做出这种举动很奇怪,但是远远没有沈幽表达如此一言难尽的程度。 江枫轻轻皱眉。 不对劲。 沈幽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指着一旁运作的机器。 江枫上前,掀开了那台运转着的零食制造机。 下一秒,空气似乎都变得腥甜起来。 她看到那些原料——一块块血肉模糊的组织,散发着体温的肢体碎块,甚至还有完整的脑组织与令人作呕的泄殖腔。 那是“零食”的原材料。 江枫:…… 她的胃微微翻腾,却没有吐出声音。 她闭上了眼睛,将盖子慢慢盖了回去,想要当做自己从来没见过。 可事实的残酷远不止于此,沈幽又抛出了一个炸弹:“这些东西,都是她的。” 沈幽指的是“江暖”。 江枫猛然转身。 “江暖”正咬着手里的糖果,神色满足,甚至露出一点呆呆的笑意。 在场的人里除了沈幽和两位虫族,其他人皆是震惊。 林墨梵看着地面上正啃食自己肉块制成的零食的“江暖”,没忍住跑到一旁呕吐了起来。 江蔚身边的卫放更是一脸惊骇,步步后退。 他们虽然是从别的地方调到江暖星的,但是“江暖”女神的存在在当地意味着什么,身为帝国人他们自然多少知晓其中的含义。 如今看到一直以来信仰的女神身上发生这种事情,他情绪波动比林墨梵等人要来得大得多。 曾经他们口中的“女神”,如今却在啃食自己…… 江枫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江暖”从地上拽起。 被打断了进食的“江暖”像只惊吓的鸟,发出高频嘶叫,手舞足蹈,拼命挣扎。 和刚刚在红塔上对他们发动攻击的样子判若两人。 江枫不知道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是沈幽和奈薇拉以及美杜莎三人面对“江暖”的态度都很微妙。 她们之间的态度和气氛不再嚣张跋扈,甚至是有一股死气沉沉的阴郁。 “江暖”一定是做了什么江枫不知道的事情,又或者她的行为背后有什么江枫不知道的含义。 但是江枫此刻却无暇顾及那些,她着急将“江暖”从地上拉起来。 “江暖”的手像是刚刚生长出来没多久,指甲还未完全长出,她伸手胡乱挥舞着,动作间甚至划破了江枫的手背。 江枫被她抓出一道血痕,却没有皱眉。 她只是轻轻箍住她的肩,将她按进自己怀里,安抚道:“冷静。” “江暖”挣了几下,但是挣脱不开江枫的桎梏,最后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瘫软。 另一边的奈薇拉轻轻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她亲眼目睹了整场闹剧,终于在其落下帷幕的时候说了一句:“真是可怜。” 她语调冷静,却不带恶意。 奈薇拉这次没有同之前在厄尔星上一样表现出自己的恶意,江枫等人自然也不想在这种地方、这个情景下同对面开战。 她把挣扎累了安静下来的“江暖”交到沈幽手里,目光直视对面的奈薇拉:“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奈薇拉面对江枫的戒备和不友善也不介意,毕竟他们之前的关系谈不上有多好。 江枫注意到,对面仅仅只有奈薇拉和美杜莎二人,还有一个从头包裹到脚的人并未现身,想来应该还在旅舍里。 “我们来找‘糖葫芦’。”在人类世界待最久的美杜莎比奈薇拉懂得要多,她咬重了“糖葫芦”几个字,将其说得缓慢而清晰。 这次的到来主要是接江枫去往幽谷,但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江枫眼中闪过警惕。 奈薇拉捡起地上的那串糖葫芦,但很快又被“江暖”张牙舞爪的举动吓得重新丢回到了地上。 对面是半神,疯起来她可遭不住,此刻没有凭借着本能逃跑已是最大的忍耐了。 见到没有人再碰地面上的肉块和零食,“江暖”这才稍微安静下来,她嘴里虽然没有再大声喊叫,但是嘴巴可没有停歇过,一直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她嘴里还含着自己身体砍下来制成的糖果,说的话含糊不清,沈幽耳朵凑近了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最终只能放下这件事。 “这里的糖葫芦我们都会带走,二位跟我们走一趟吧。”江枫一个眼神,江蔚身边的两个人很自觉地拿出证物袋开始装袋。 江枫自然不能任由奈薇拉二人待在这里,“江暖”需要一个地方安置,她此刻的状态显然需要检查。 奈薇拉“啧”了一声,作势上前就要同江枫理论,但是美杜莎先一步阻止了她:“请便。” 江枫拿起地上的第一根糖葫芦,这串糖葫芦最顶上的一颗还被咬了一半,糖皮裂开的地方还能看到牙印和口水残痕。 红色的糖衣包裹着的是最常见的山楂。 “怎么了?江枫。”天泽对外界的感知都是通过摄像头扫描而来的,即便是这个糖葫芦也不例外,它既然问出了这个,就代表它的扫描结果并无任何异常。 江枫捏着糖葫芦底端的木棍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一整串糖葫芦在她的手里转了一圈,仅仅是一个转圈,仅仅是凭借着肉眼,江枫也仍然将整串糖葫芦看了个大概。 “我只是在想,”江枫确认再三,还是没有发现异常,“为什么大家都很喜欢这里的糖葫芦。” 从之前的摊贩口中可以得知,江暖女神很喜欢糖葫芦,步研也喜欢糖葫芦,就连刚来的两个虫族,顶着寒潮也要来红塔找糖葫芦。 这糖葫芦到底有什么魅力? “嘿,小子。”依靠在沈幽怀里的“江暖”大叫一声,唤来了江枫的注意力。 “江暖”指着江枫:“对,你,就你,小子!” 江蔚上前想要阻止“江暖”,但是“江暖”很显然不听她的,手指依然冲着江枫,面露挑衅:“你,过来!” 江枫只当她疯了,没想理她,视线又重新回到手中的糖葫芦上。 见江枫不理自己,“江暖”没有生气,即便江枫拿着她喜欢的零食,她也没有大喊大叫,甚至之前的喃喃自语都没有了。 她突然拉着自己身边的江蔚,问:“你有老公没有?”说着,她又指着对面的江枫,“我看那小伙子俊俏得很,你也不错,你心善。” 江蔚:…… 江蔚的脸色尴尬了一瞬,但是很快又匆忙回答了:“我有了,我结婚了。” “江暖”面露可惜,松开了拉着江蔚的手,将视线转移到沈幽身上:“你结婚了没呀?那小伙子俊俏得很……” “我有了!我有了!”沈幽差点跳起来,着急忙慌地回答,视线还一直往游夕那边瞟。 “怎么一个个都有了。”“江暖”嘟囔着,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江枫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 江枫把手里的糖葫芦塞进袋子里,脚步没有停顿,直接朝着“江暖”这里走来。 江蔚和沈幽的神色都有些一言难尽,见江枫过来两个人都想赶紧走,但是“江暖”却拉着她俩,对着朝自己走来的江枫说:“你说说这么好的姑娘你不知道把握呢?” 江枫从刚刚就隐约听见“江暖”的似乎在给自己说媒,有些好笑,她悄悄凑到“江暖”耳边说了些什么。 “江暖”一脸惊喜,这才安静下来。 距离二人较近的沈幽和江蔚都听见了,默默带着满意的“江暖”离开。 从刚刚“江暖”试图给江枫说媒开始,游夕的注意力就已经转移到了那边。 在“江暖”被带走之后,她这才走到江枫身边。 游夕伸手挠了挠江枫的手心:“你们刚刚说什么呢?” “她好像有些神智不清了,”江枫指的是“江暖”,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江暖”身上。 俯下身子在游夕的耳边说:“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虽然没说是谁,但她知道,游夕明白。 >>> 旅舍内。 玻璃吊灯晃着光,投下斑驳的倒影。 步研还在招待台后面,似乎在鼓捣着什么,就连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有人靠近她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步研这才回过头来。 没有了身子的遮挡,来人总算看清了步研手中刚刚在捣鼓的东西。 那是一串红色的糖葫芦,被好看的红色糖衣包裹着,来人一时间没有看清楚红色糖衣里包裹的是什么东西。 步研伸出舌头舔去沾染在自己嘴唇周围的红色的糖碎,扬起一抹状似天真无邪的笑容:“怎么了?客人。” 来人覆面而立,站在阴影里,一件宽大的风衣将他从头包裹到脚,看不清身形,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他说:“老板,记忆的价格一斤多少钱?” 正文 第87章 你刚刚在想什么 ◎算了,当时建造这个旅舍的时候不就是为了今天嘛。◎ 江蔚没有把“江暖”带去秩序局,反而驱车朝着旅舍的方向去。 风雪未歇,寒潮仍在咆哮。 悬浮车在夜色中疾驰,车窗上布满斜斜的霜痕与雪线,像极了破碎的记忆。金属外壳在风中低鸣,却依旧稳定穿梭。 副驾上的江蔚头也没回,只在下车前简短介绍了一句:“负责接应我们的是秩序局的姚尧,我爱人。” 她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 面对江蔚把地点定在旅舍,后排的江枫没有提出自己的意见,坐在后座的她眼神转向窗外,看着外面的风雪定定地出神。 悬浮车路过之前那位扫雪工人所在的位置。在白雪和红雾之间,江枫有些看不真切。来时,地上曾有过一滩浓重的红,被雪覆住之前还留有痕迹。如今那片区域只剩一片洁白,像从未有人倒下、从未有人死过。 “清理得真干净。”她在心中默默想。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即便被雪掩埋,也并不会真正消失。 ——寒潮一旦退去,那些记忆,终将裸露在风中。 她手腕上的光脑忽然轻轻震动。 江枫低头,屏幕上浮现出天泽的通讯提示。 它给江枫提了个问题:“江枫,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江枫回了它两个字:“你说。” “你刚刚在想什么?” 江枫触屏的手指一顿,但回复得很快:“我在想,‘江暖’到底是谁。” 自江澈失踪后,她仿佛一直在命运的推挤中前行,脚下的路不是她选择的,但她别无他法。 这种无法抗拒的感觉只会增添无力感,但是她又不得不踏进去,因为那里可能有失踪的哥哥,可能有父母离去的真相。 “她是你梦里见过的那位吗?”天泽问。 江枫闭了闭眼。 江枫梦游那天,她曾遇见过一个名为“阿暖”的少女,这件事情天泽知道。 那个身影与现在的“江暖”总有重合的片段。 她犹豫了片刻,只回复了三个字:不知道。 天泽没有再追问。 它对外界的感知都是由数据组成的,“江暖”在它的眼里就是一堆的数字,只要数字不一致,那就不是同一个人。 悬浮车刚在旅舍门口停稳。 “江暖”又开始发狂了,她手、口、脚并用,不遗余力地伤害身边的人。 她像脱缰的野兽,手脚并用,在车厢里横冲直撞,口中发出无法辨识的呓语与尖啸。 江枫等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发狂受到波及,江枫原本脸上就有之前被“江暖”抓伤的一道疤,还未做处理,此刻又添了一道新伤。 “别让她伤到自己!”有人喊。 人群围拢上去,却无一人能将她制服。 整个车厢内乱作一团。 此刻已经没有人顾及自身身上的伤了,着急忙慌地想要制止住“江暖”。 江枫脸上被抓破的地方已经开始渗出血液,注意到这个的只有游夕。 终于,原本安静坐在一旁的游夕再也忍耐不住,一边起身一边从自己兜里拿出几块布条。 众人都在制止“江暖”,没有人注意到游夕的动作,等江枫反应过来的时候,游夕已经用布条塞了“江暖”满嘴。 “江暖”突然安静下来,让整个车厢内都开始安静了一瞬。 她干脆利落地将布团塞进“江暖”口中,动作稳准狠,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游夕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迅速将“江暖”手脚缠好。 按理来说这个东西对半神“江暖”应该是不起作用的,但是此刻她的状态算不上太好,已经完全忘记了使用自己的能力。 她使劲挣扎着,也没有挣脱开手上的布条。 游夕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们,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江枫的脸上。 那道新伤,在她视线中格外刺眼。 她从口袋里拿出纱布,小心翼翼地为江枫擦拭脸上渗出的血液。 指尖温热,动作轻柔。 江枫怔怔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真端详这个女孩。 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游夕是在关心她,还是关心“江枫”。 她抬手覆上游夕的,从游夕的手里接过那块纱布,用这种举动打断了游夕对她的关心:“我们走吧。” 其他人早就带着“江暖”离开了。 没有人想在这个车厢里当二人的电灯泡。 游夕垂下眼帘,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手垂在身侧,即便自己的关心没有被江枫接收,她也依然没有对江枫露出任何的不满—— 旅舍内,步研正往糖葫芦上洒糖霜。 她对新客人的到来已习以为常,熟练地办理入住手续,嘴里还一边念叨:“还好当初建旅舍的时候房间够多。” 算了,当时建造这个旅舍的时候不就是为了今天嘛。 她像在自语,又像在对自己过去的决定感到欣慰。 江蔚几人带着“江暖”先上楼了,落后一步的江枫走到步妍所在的前台,叩了叩桌子,发出“咯咯”的声音。 正在从桌下重新拿起糖葫芦的步妍还没吃一口,就又把糖葫芦放下了:“怎么了客人?” “我给你带了红色的糖葫芦。” 江枫从兜里拿出那个袋子——正是之前“江暖”吃过的那个,不过江枫把最顶上那颗“江暖”咬过的给摘了。 “谢谢客人!”步妍欣喜地接过。 江枫转身离开了,在她的背后,那个裹满了红色糖衣的山楂慢慢睁开了眼皮。 一同被带回来的还有奈薇拉和美杜莎。 她们这次的任务是为了来找江枫,但是没想到有了意外之喜。 不过“记忆”的存在还需要从长计议,所以面对江枫要求她们一齐先回来这件事,美杜莎和奈薇拉都不置可否。 美杜莎和奈薇拉都想回到房间联系正在祭坛上的阿灵,却被江枫叫住了。 “二位,等一下。” 早就守在走廊处的江枫推开了身后的门:“请进。” 美杜莎最先停下脚步,笑着迎上江枫:“怎么了?” 江枫没有多说,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房门内,游夕已经坐在最中心的桌子上了。 美杜莎轻叹一口气,示意身后的奈薇拉先走,自己则走进门内。 江枫不想在这里同她们起冲突,但是她也没有进门,而是从外面带上了门。 房间内,游夕对美杜莎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们为什么出现自红塔?” “为了尝尝他们口中的红色糖葫芦。”美杜莎也没有隐瞒。 她有所隐瞒在游夕的预料之内。 “你们一行三个人,除了你和奈薇拉,还有一位,他叫什么?” “纳税人。” “他就是宁旅遥?” 美杜莎没有否认,但是她补充了一句:“他现在是虫族的纳税人了。” ——失去记忆的你,还是你吗? 游夕又问:“你们此行的目的除了让江枫去幽谷,还有红色的糖葫芦之外,还有别的吗?” 美杜莎思索了一会,说出了一个名字:“拉克。” “目的。” “她是虫族,我带她回虫族的根据地。” “就这样?” “就这样。” “没有害人的意图吧?” “没有,我们此行很低调。” “你们在和谁合作?” “‘零视’。” “他是谁?” “【棱环】的首领。” “你们怎么交流的?” “我不知道,我不负责这个。” 游夕关闭手上的光脑录制,对美杜莎说:“你可以离开了。” 美杜莎的话说得似是*而非,她看起来很配合游夕的提问,但是实际上重要的消息都没透露。 “你……没别的想问了?” 游夕径直起身离开,像是没有听见美杜莎的提问。 她知道的比这只虫子要多多了,只要美杜莎他们没有加害江枫的意图,其他的她也不想管。 这次的会面是为了江枫,否则她都懒得同这几只虫子说话。哪成想江枫带上门就离开了。 另一边,江枫和奈薇拉面对面坐着,她从奈薇拉的嘴里套出的话可比游夕要多多了。 江枫把那串糖葫芦递到奈薇拉面前:“喏,你们要的红色糖葫芦。” 奈薇拉可不敢碰这个东西:“你有什么事吗?” “你们不是需要吗?我看你们对这个很感兴趣。” “感兴趣,只不过是想尝尝味道。但是……我有洁癖。”奈薇拉用她那虫族的小脑袋思考了许久,这才想到这个理由拒绝江枫。 红塔内那些东西早就被“江暖”打乱了,这些东西自然也掉在了地上,她正好用洁癖这个理由糊弄过去。 江枫挑眉看着她,不急着收回手:“洁癖?虫族也会有这种毛病?” 奈薇拉轻轻一哼,撩起自己衣角下的虫肢:“你不知道吗?我们最讨厌‘脏乱’,尤其是精神污染。” “那你应该更讨厌这个了。”江枫手指轻轻弹了弹糖葫芦的表皮。 “这上面可沾了脏东西。”她一字一顿,“看样子会改变原本的味道呢……” 她盯着奈薇拉的瞳孔:“你到底是好奇它的味道,还是想看清它的结构?” 奈薇拉面上闪过一丝僵硬,随即换上笑容:“不愧是你,江枫,洞察力一如既往敏锐。” “我就是随口问问。”江枫收回糖葫芦,随意地抛了两下,又稳稳接住,“但你反应得太快了。你该不会是怕我看出来你真正的兴趣不在糖葫芦上吧?” 她目光停留在奈薇拉被蕾丝手套包裹着的、正在相互摩挲的手指上,语气温淡:“它刚刚动了动,你看到了吗?” 奈薇拉讶异,着急忙慌地拿起桌上的那串糖葫芦,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说过的“洁癖”。 她下意识要去看被糖衣包裹着的红色糖葫芦。 刚才的话早已被抛诸脑后。 就在奈薇拉露出慌张神色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把答案告诉江枫了。 她的反应,比任何回答都要诚实。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江枫笑着起身离开。 留下奈薇拉一人,望着那串糖葫芦发呆。 糖葫芦静静地躺在桌上,再没有睁开眼。 正文 第88章 碎光 ◎“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夜色沉沉,寒潮如幽灵般游走于江暖星的街道与群山之间,风雪已减弱,仍旧裹挟着冷冽的喘息。 旅舍内,江枫蜷缩在床铺中。她睡得很浅,像漂浮在意识海上的一片叶子。 她手指上残留着糖葫芦的甜香,那股粘腻的甜味里头混着若有若无的焦苦,如同被火灼过的记忆,在记忆的渗出慢慢发酵。 正是这味道,成为了她入梦的引子。 那只黑鬼吵得要死,在红塔的时候就不停地在催促她尝一口,鬼使神差地,她妥协了,就着“江暖”咬过的那颗直接吃了。 不同于以往的恍惚,这一次,她在清醒中沉沦。 梦里她睁开眼,一张面具少女的脸占据了她所有视野,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靠近。 “早上好,阿暖。”一张大脸出现在江枫眼前。 是之前江枫见过戴面具的少女。 她悄悄凑到“江枫”面前,隔着面具给了她一个早安吻。 江枫下意识想要退后闪避,但是她的身体并不听她的使唤。 结合刚刚少女叫她“阿暖”来看,江枫意识到自己此刻此刻应该是以“阿暖”的身份。 面具少女靠近自己引起的心跳不属于她自己。是来自另一个身体的悸动,是喜悦,是熟悉又陌生的沉醉。 可这种属于别人的幸福的感觉充斥着江枫的全身,让她欲罢不能。 她目睹面具少女牵着自己的手,在半明半暗的梦境中穿过无人的走廊,来到一个穹顶大厅。 她的视线落在二人交叠的手心,心头的悸动还留有余韵。 这种感觉很奇妙。江枫确认这份心动和自己当时见到游夕时的相似,但却不一样。 周围的场景如碎片般破碎,又被一块块拼接起来,整合成新的场景。 这里像祭坛,又像剧场。 四周阶梯座席空空荡荡,像是众神坐席被遗弃后只剩回音的石窟。 她们站在中央平台上。 光滑锃亮的地面反射出她的倒影,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江暖。 和江暖女神像一模一样的脸。 神明之姿,神格未碎,风姿犹存。 每一根手指,每一个表情都彰显仁爱,和昨日在红塔穹顶上见到的疯狂模样相去甚远。 身穿红袍的少女戴着面具,看不清脸。那女人手中捧着一串糖葫芦,正一颗一颗地喂给自己。 嘴巴里的口感虽然和之前吃的红色糖葫芦很像,但是这颗糖葫芦给江枫的感受却更加暖和,甜香中混着某种安心感,那味道把某些模糊的记忆边缘悄悄点亮。 少女脸上的面具叮当作响,仿佛声音也有了质地:“怎么样?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面具上面甚至没有任何的孔洞,江枫的视角里看不见少女任何的情绪,只能从声调中听出来她的问询中带着的小心翼翼。 江枫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回答道:“想起来了一点,但是我还是想不起来我为什么守护他们。” “没关系。”少女收起手中的红色糖葫芦,“我们慢慢来,你现在想起什么了?” 包裹着糖葫芦的布袋隔绝了江枫的视线,却没让江枫把视线从布袋上移开。 “我想起来……我叫江暖。”江枫听见自己说,“但是我好像又不是我,为什么会这样?” “那你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了。”江暖诚实道,“但是我觉得你很熟悉,很心安。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面具少女声音忽然被一片静默覆盖,像故障的旧磁带,撕裂中断。她怎么也听不清。 “江暖,神明从未对我投下视线,我不信神明,但是我信你。”面具少女将手中的糖葫芦塞进江暖手里,“如果哪一天你想我了,你就吃一颗,或许你会忘记我们之间的故事,或许有一天你不再记得我,或许有一天我们……但是请你一定要记得我们的约定。” 剩下的江枫没看清,她也不知道江暖是否给予面具少女回应。 场景再次破碎重组。 这场梦境像是一段断断续续的旧影带,色调偏冷,时不时有红色突兀跳出。 江枫一转眼,看到江暖站在灯塔顶端,她正在和一个披着白纱的女子说话。 白纱女子像是灯塔上最圣洁的存在,她望向江暖的眼神像是一个仁爱的母亲,在面对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她想叮嘱的话有太多,想做的事有太多,可是到最后,她也只是微微勾起嘴角,又平静,又和蔼。 那女子温柔抚摸江暖的额头,落在江暖头上的手指是不舍,是放手:“记住,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你,你就来这里等我。” 江暖回头,身影化为碎光。 前方的海面上升起火光,灯塔倒塌,一颗颗糖葫芦如红色流星坠落。 每落一颗,便有尖叫划破黑暗,像世界的疼痛被钉进宇宙的记忆里,留在某一个方寸之地。 天空上,只留下一轮血月。 没有星星。 江暖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的视线直直地照进江枫的眼里,像是穿过了时间河流看到了江枫的存在:“来找我。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你,你就来这里找我。” 下一秒,周边的环境破碎,身为这段记忆的主人的江暖也开始像碎片一样分解。 江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江枫的方向奔来,抱着江枫推着她一起从红塔坠下。 失重感没有为江枫带来任何的恐慌,与之相对的,江暖的怀抱仍旧带着温暖。 坠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阿枫,如果你死了,我就来陪你。”—— 江蔚等人就守在“江暖”的房间里,听到外面的声响就醒了,倒是“江暖”被束缚着也躺在床上睡得香甜,丝毫没有被外面的响动吵醒。 所有人在醒来之后,不约而同地走到门后。 江蔚对他们做了个手势,其他人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武器。 今夜的暴风雪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可寒潮仍在继续,路上依然也没有行人。 万籁俱寂,就连雪花落下的声音都听不见。 但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闭着眼梦游的江枫,迎上了几位带着面罩的不速之客。 旅舍大厅内,江枫的双目紧闭,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拦住了面前的几位蒙面人。 为首的那位戴着头巾的男子抬手拦住了身后的几位。 看样子,他就是领头人没错了。 头巾男子朝着江枫的方向慢慢走去,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 在月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到几缕没有被头巾包裹进去的红色发丝露出来。 张扬又热烈。 “宽哥,要不要……”身后的小弟开口,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红发男子轻轻地摇摇头,但他的视线还落在江枫身上:“老大说了,今晚带人走就行,不要节外生枝。” 宽哥朝着江枫的方向试探性地走了几步。 他的步伐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如果江枫此刻是意识清醒的话,能够发现对方是经过训练的,而不是什么半路出家的半吊子。 只可惜,她还在梦游。 就在江暖推着江枫即将坠入海底的那一瞬间,江暖就已经变成碎片消失在空中,海水灌入江枫的鼻腔,刺激得她一激灵。 江枫是打着哆嗦醒来的,睁开眼看到的,正是几个蒙面的男子。 而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位,正伸手试探她的视线能否看见。 宽哥被突然睁眼的江枫吓了一跳,直接跌坐在地上。 身后的几位小弟都不由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 “宽哥心理承受力还是需要加强,人家睁个眼就把宽哥吓成这样。” “不、不不不……”宽哥嘴唇都在打哆嗦,一时间甚至忘记从地上爬起来,而是指着江枫,“他的、他的眼睛!” 江枫慢慢从阴影中走出,众人这才看清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异瞳色的眼睛,一只是紫色的,另一只是绿色的。 一只眼里是冷静自持,而另一只眼则是带着笑意,戏谑世界如玩物。 这就是齐来之前体验过的——完整。 “你们在说什么?”江枫并没有惊讶,而是歪头,佯装疑惑的声调起伏,“什么眼睛?” “啪嗒——” 旅舍大厅的灯被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得蒙面人们闭了闭眼睛,但是他们的手却没有停顿,在这个开灯的间隙朝着江枫举起了武器。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江枫的两只眼睛的瞳孔颜色都变成了紫色,绿眼瞳的戏谑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沉稳。 他们一时以为自己花了眼。 但是总不能所有人都一起花了眼吧…… “你们是谁?”二楼的廊道处,江蔚和身边的几位已经举起了武器,子弹已经上膛的枪正瞄准宽哥的眉心。 刚刚的灯就是他们打开的。 宽哥他们知道此刻自己属于被动的地位,手上的枪口朝着江枫更进一步:“不要轻举妄动。” 看到江枫成为宽哥手里的人质,江蔚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敢再动作。 几人就这么僵持着。 很快,二楼传来了“咚咚咚”的跑步声。 拖鞋拍打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不轻。 “发生什么事了?”步妍睡眼惺忪,但还是强撑着清醒朝着几人跑来。 “别过来!” 在场的所有人高喊,阻止了步妍向前一步的脚步。 步妍停在二楼的走廊处,这个位置视野极佳,能看见一楼的蒙面人,但一楼的蒙面人却无法对步妍射击开枪。 这保证了她的安全。 “发、发生什么事了?” 步妍说出口的话还未得到回答,就有一个身影从自己的眼前快速掠过,快到步妍甚至看不清这个身影到底是谁。 身影从二楼的栏杆处翻出,稳稳地落在江枫面前,挡在江枫与宽哥之间。 宽哥手中的武器也抵在了她的额头。 在看清来人之后,江枫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紧张。 是游夕。 但是武器还抵在游夕的额头上,江枫不敢轻举妄动。 “你找死?”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游夕闪身介入,宽哥的脸面一时有些挂不住,咬牙切齿地威胁。 “是你找死!” 宽哥的身后,偷偷从二楼窗户跳下有绕后到旅舍正门的陆艳仅凭一把匕首就冲进了人堆,一刀扎在了宽哥的后肩胛骨。 与此同时,游夕抬手打掉了宽哥手中的武器。 从二楼房间里走出的林墨梵吹了声口哨,随手抛下了灵魂缚网,就束缚了宽哥等人。 “我……我带他们下去!”步妍自告奋勇,“咚咚咚”地从二楼跑到一楼,跑到宽哥身边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我让你抢劫!我让你当星际海盗!我让你抢劫!” 拳打脚踢之间,她见缝插针地用暗语咬牙切齿道:“我不是让你们走窗户的吗?” “我们是走的窗户啊!”宽哥只觉得委屈,一边挨着步妍的打一边伸手悄悄指着江枫,“谁知道碰到她了,就被她赶来这里了……” 本来是想调虎离山的,结果被梦游的江枫一网打尽了。 江枫一个人赤手空拳的,战斗力超强,他们既要闪躲又担心发出声音。 不过还好她是梦游状态,打得毫无章法,他们才能撑这么久。 江枫没有管步妍和红发男子之间的那些小秘密,她盯着眼前矮一个头的游夕的后脑勺,轻轻地说了一句:“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没有责怪也没有愤怒,就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提醒游夕不要再挡在自己面前了。 背对着她的游夕身体一僵。 在反应过来江枫在说什么之后,游夕甚至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我……”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江枫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梦游出来的江枫没有穿鞋,光裸的脚丫踩在楼梯上,留下地板咯吱作响。 她挽起左袖,那里的皮肤泛起一块近乎透明的、不规则的半透明的印记碎片。 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手腕上的光脑震动,是天泽的提示:“江枫,检测到你的精神力稳定等级有所下降哦。” 正文 第89章 隐瞒 ◎因为我喜欢你。◎ 步妍给江蔚一行找了一个房间用来对蒙面人的审讯。 清晨未至,旅舍的灯还泛着疲惫的黄。 审问从昨夜午夜一直到天亮,空气里烟雾缭绕,充满了疲倦的沉默与未开口的警告。 红发男子坐在审讯桌前,背脊笔直,像块不屈的石头,面对江蔚的威压,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江枫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推门而入,让江蔚一瞬怔住。她看着眼前人明明疲惫至极,却眼神清明,一时间有些羡慕她的这种天赋。 而对面那个倔强的红发男人仍旧闭紧嘴巴,像个等死的哑人。 江蔚又好气又好笑。 真不知道就在倔什么。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带着几个小弟,就冲进来了。 江蔚也是受过训练的,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们的一言一行之间绝对不是普通的星际海盗。 江枫的到来打破了这个进展:“如果不想让步妍也被抓进来一起审问的话,我劝你们还是乖一点。” 这句话如一把刀,轻飘飘地落下,却戳中了地雷。 那些训练有素的蒙面人,在这句话落地的刹那,眼中闪过一瞬波动,表情虽平,却无法控制地微微颤了指尖。 宽哥缓缓抬起头,对面那位身姿卓越的人看向他的眼神里毫无波澜。 她没有诈他们,也没有胡乱凭空猜测,而是真真正正地确定了,步妍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宽哥又把头低了下去,还是保持沉默。 江枫知道他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又继续抛出炸弹:“你们是受她指使的,她能力不够,否则就不用派你们来了。我比较好奇,如果对她用刑的话……” “不行!” 听到要对步妍“用刑”,宽哥终于紧张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配合你们,别动她。” 步妍的脑子好用,但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知道配合就好。”江枫一个大跨步坐到了宽哥面前的椅子上,隔着一张桌子,状似随意地敲了敲面前原本属于江蔚的记录本,“你们是谁的人?” “江暖。” “江暖?”江枫笑了,讥诮中带着冷意,“江暖女神的人去当海盗?真是不怕给你们女神丢脸。” 宽哥的喉咙动了动,但没敢回嘴。昨夜尚且处在梦游状态下的江枫就能逼得他退无可退,现在这个清醒的人,更不好应对。 江枫十指交叠,朝着宽哥近了一寸,带着浓厚的压迫感:“你们昨晚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带女神走。” “为什么要带她走?” “我们都是女神的信徒,带女神走不是很正常?”宽哥反问。 “你们如何确定她是你的女神?” “女神有再生能力。”宽哥声音低沉,“这个世界,还有第二个吗?” 江枫不说话,只是注视着他,像是在看一面镜子是否有暗藏在底下的裂纹。 “那之前呢?你们为什么不来找她,现在才来找?” “我们找了她很久,找不到。”宽哥垂着眼,声音闷在喉咙,“他们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那为什么要做海盗?” “那群人想要利用女神!”宽哥神情激动道,“他们想要利用她!用她牟利!” “他们说神女爱世人,那为了江暖星,让女神做出点牺牲怎么了,反正女神可以再生。” “他们的背后好像有大人物,我们都被驱赶出去。只能在周围徘徊,当了星际海盗。” “你们就没怀疑过红塔?” “当然怀疑过!但是我们进不去。他们的人太多了。” “他们现在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得知女神在这里,我们就赶紧来,想带着女神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没什么要问的了。”江枫站起身,抬手示意姜蔚继续,“我先走了。” 江枫走出审讯室,没有回房,而是走到了步妍的房门前。 步妍的门前带着一丝丝若有似无的糖葫芦的甜香,江枫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步妍,你醒了吗?” 门内的步妍似乎被吓了一跳,随后传来了碰撞声,应该是她着急忙慌来开门不小心磕到了哪里。 “来、来了!”步妍喊道。 过了好一会,步妍才打开门。 门开时,步妍满脸慌张,额上有细密的汗:“怎、怎么了吗?” 江枫看着她喘息的模样,状似无意的视线扫过门内的一片:“没有,我就是想来跟你说说话,有事情想问问你。” “你、你说。”步妍后退一步,邀请江枫进来,“进来说吧。” 江枫也没有反对,直接坐到了房间内的那张椅子上:“我想问问你,之前你说这里没有海盗的,今天怎么突然又有了?” 步妍给江枫倒水的手一顿,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 如果不是迦楼罗足够敏感,或许就连江枫都察觉不到。 “嘿,她肯定有问题。”黑鬼的嘴巴还在继续。 江枫只觉得它吵闹。 她当做没发现步妍的异常,明明眼底不带一丝温度,语气却依旧温和问:“你之前说这里很安全的。” “之前……确实很安全。”步妍的嘴巴嚅嗫许久,这才解释:“对不起,我撒谎了。之前的江暖星确实很安全,那个时候有江暖女神的庇护,大家都很安全。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祈祷的时候,江暖女神就给不出回应了。 “然后……海盗就出现了。 “我不是故意欺骗的!我怕说出来没人来住,旅舍就……撑不下去了。你们来了之后,生意确实好了很多!” 步妍有些语无伦次,看样子都快哭了。 她把一个小女孩做错事之后的害怕和恐慌演绎得淋漓极致。 可这仍然没有打消江枫的怀疑。 毕竟信誓旦旦说江暖星没有海盗的可不止她一个。 江枫想起了之前卖糖葫芦的那位摊贩。 他也是步妍的帮手之一吗?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骚扰居民的?” “就是……大概半年前吧,女神给不出回应那会。” “旅舍第一次被骚扰是什么时候?” 步妍沉默了一会:“我……我忘了,大概也是半年前。” “我们来的这几天他们怎么没有来骚扰?” “这几天……这几天……”步妍的声音飘忽,“这几天……也许是你们人多。你们很厉害,连我都能看得出来。” “好的,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江枫笑着起身离开。 就在她的手握上门把手,步妍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江枫突然问了一句:“昨天给你的糖葫芦好吃吗?” “挺、挺好吃的。” “是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没有。” “好吃就好。”江枫微笑着离开,门在她身后合上。 而房间内,步妍瘫坐在床上,脸色惨白。她低声咕哝:“她走了,你出来吧……但是你能不能管好那些虫子,不要再让那些小虫子咬我了。”—— 走廊尽头,江枫卷起左袖,看着左手臂上越来越明显的印记,轻轻叹了口气。 她低语:“时间不多了。” 光脑震动,是天泽:“江枫,你说什么?” “没事,我在……自言自语。” 她拨出通讯:“通知所有人,来我房间一趟。” “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了。”江枫说—— 众人到齐,唯独游夕姗姗来迟。她关上门,眼神却始终不敢与江枫交汇。 昨天晚上江枫的话还犹在耳畔。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之前江枫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她吼自己,对自己生气,但是这是第一次,她拒绝自己的亲近。 这比怒吼还让游夕痛苦。 江枫看着面前坐满的人,面无表情:“我今天来,是为了一件事。” “你说。”林墨梵嘴角还沾着蛋糕渣,语气却不再轻松。 江枫的目光游离,最终落在众人之中某个无人处:“你们,瞒了我什么。” 林墨梵吃着蛋糕一噎,随即是剧烈的咳嗽。 陆艳为游夕倒水的动作也是一顿,任由水流溢出了杯子,一时间忘了停手。 江枫是第一次这么不给人面子。 小队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但江枫很多时候都选择了不窥探、不询问,给了他们足够的隐私权。 但是现在,她毫无征兆地突然发难,无疑给众人带来了惊吓。 空气一下子沉重起来。 谁也没有先说话。 “都不愿意说是吧?那我来。我不是江澈,我的名字叫江枫。我代替我哥哥来上学的。”江枫这话说得直接,“现在该你们了。” “江队……” “说。” 她没有给中人们任何迟疑的时间。 江枫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必须要让这件事情在今天得到解决。 她曾以为时间足够的…… “我……我姓林,帝国林家的林。”林墨梵微微撇过头去。 “我是虫族。”沈幽说。 “我……我以前是个杀手。”陆艳说,“在被陆家认回去之前,我是个杀手。后来江澈在暗网上联系我,我为了追求刺激,后来……有自称‘信使’的人联系到了我,给了我关于江队的信息。” 安离世叹了口气,说:“我是信使。当初是江澈主动联系的我。” 在安离世说完前半句的时候,陆艳的视线就猛然看向他,她有很多想问的,但是此刻不是一个好时候,便歇了心思。 “好。”江枫把视线落在了游夕身上,“你呢?” “我……我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我的舅舅是游存年,我的母亲是游家的……我的父亲是入赘的。” “就这样对吗?” “是。” “在Ⅵ号星上的时候,薇薇多临产,你怎么知道薇薇多在不夜城的?又为什么瞒着我们?” “我……” “当你发现解决不了的时候,为什么不找我们求助?” “我……” “为什么要偷偷一个人去杀齐来?” “为什么一开始隐瞒薇薇多肚子里的存在?” “为什么一个人在天幕之战单独行动?” “为什么答应迦楼罗?” “为什么宁愿顶着精神力暴动的风险还要参加天幕之战?”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游夕激动地站起身,身后的板凳滑过地板,发出“滋啦”的声响。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起!”游夕声音颤抖,眼里有泪。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江队,游夕,我们先走了……” 小情侣吵架,其他几人如坐针毡,下意识想要溜走。 “坐下!” 江枫一句话,让众人重新坐回到了位子上。 江枫慢慢抬头,眼神终于愿意同游夕的交汇。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江澈,你说因为你早就认识我。”江枫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可是我没有那段记忆。我小时候从未离开过江家。” “是你!你不记得没关系,但那段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当时救我的人就是你!” “可我不记得。”江枫说,即便吃下了红色的糖葫芦,也依然没能回忆起来的记忆,“现在的我不记得。” “是真的,是真的,你真的在小时候救过我……” “我不记得。”江枫重复道,“你骗我,是为了让我记得你,还是为了让我欠你?” “我……” “是因为我!”沈幽站起身,“我、我是虫族,最近大家和虫族的关系不怎么好……我害怕大家不喜欢我。但是、但是游夕发现了,我央求她替我保守秘密。黑污、谷仙子都和虫族脱不了干系,我才拜托游夕的……” 沈幽朝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是因为我,我对不起大家。” 江枫看着游夕,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神里找到答案。 游夕沉默。 “好。“江枫似乎接受了这个说辞,“那你昨天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你有那个功夫,以你的能力,你明明可以打掉他手中的武器。” “我……” “你想让我愧疚,对吗?”江枫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游夕的小心思,“你想用这个让我对你愧疚,对吗?” “不是……” “你的演技一直都很拙劣,游夕。” 江枫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那你呢?!”游夕几乎是哭着喊出,“你对我们就没有隐瞒吗?你的——” 你的眼睛明明…… 她终究没说出口,此刻她不能把江枫的视野受限这件事情让其他队友们知道。 江枫像是知道游夕不会说出这件事一样,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举动,她不曾回头,只是走出了那道门。 游夕的手捂上了眼睛,任由泪水从指缝间溢出:“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正文 第90章 是我来见你 ◎或许故事到这里就可以了……吗?◎ 昨夜的寒潮在短暂的停歇之后,在今早又重新回归。 明明是白天,但是太阳却被阴云遮挡,天地间一片苍茫,只有雪落在地面的声响。 江枫离开了旅舍,因为寒潮的关系,许多店铺都已经关门了,她向前走了许久,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像一枚游离在世界边缘的棋子。 回江家吗? 江枫自嘲一笑,她和江澈那个时候努力从江家出来可不是为了再回去。 回到道泽星上的家? 哥哥失踪后,那扇门也失去了归属的意义。 江枫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属于哪里,只知道,她无法再待在那间旅舍。 她亲手推开了游夕,再一次让自己的回到了身无归处的状态。 她现在又该去哪儿? 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该向前走。 江枫走在被清理出来的小路上,留下的脚印很快又被风雪覆盖。 “嘿!”一道招呼的声响从头顶响起。 江枫抬头望去,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江暖公园。 江暖公园中央,那尊江暖女神的雕像矗立在白雪之上。 温润的白石塑成女神低垂的眉眼,她双手轻捧,掌心托着几颗红色的糖葫芦。 白色的雪花落在女神的睫毛上,眼神里透露出的关怀像少女,像母亲,又像一位年迈的长者,带着一种超脱世间的慈悲感。 而此刻,“江暖”正站在江暖女神雕像的手心里翩翩起舞。 她戴着和江枫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的面具,衣衫单薄,红色的长袍衬得她像燃烧的焰火。 在一片苍茫之间,“江暖”身上是世间唯一的颜色。 原本受伤的四肢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晚上就全部愈合了,身上的伤口也消失不见。 “江暖”赤着脚,任由白色的雪花落在自己身上,她从一颗糖葫芦跳跃到另一颗糖葫芦上,红色的衣袍在风雪中起舞,伴随着面具的叮当声,仿佛一片雪白中最魅惑人心的精灵在跳着乞求神迹降临的舞蹈。 “你穿得这么少,在这里做什么?”江枫抬头,问“江暖”。 “江暖”没有回答,停下了动作,对站在雕像下方的江枫伸出手:“你要上来吗?” 江枫看着那一片雪色之间唯一的一抹红,点头:“好。” 这座雕像的高度很高,但是对江枫来说并不难。 她跃上女神的手心,在这里可以看到周围的一切景色。 只不过因为寒潮,周围都被白雪覆盖住了,倒是让他有些看不清。 江枫好心地拂去落在“江暖”身上的雪。 “这里好看吗?” “挺好看的。”江枫神色淡淡,神情却不像“江暖”那样兴奋。 江枫*扫过远方的街灯,光芒被雪折射,显得模糊不清。 “江暖”也不在意她的心情,只是指着不远处的旅舍问:“他们在干嘛呢?” “在找你。” “找我?” “他们想要迎回他们的女神,而他们的女神偷跑出来在这里跳舞。” “我只是想她了。” “江暖”这句话很快就飘散在风雪中。 江暖星和其他星球有所不同,这颗星球上的大多数建筑都是由最古老的卯榫结构建造而成,有点像最初的母星上的老房子。 所以这里很多时候都没有星际时代应该有的建筑。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江暖”特别好心地为她解释:“因为女神喜欢。女神觉得这样温馨。” 很早之前,有女神在,那些人可不敢来犯。 只不过现在女神给不出回应了,这些建筑却没来得及加固。 “女神为什么不早做打算?” “女神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抛下自己的子民吧。”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江枫的视线从一片苍茫之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女子,“我想江蔚他们应该找你找疯了。” “你不也是江家人?为什么你不担心?” 江枫勾起嘴角,看着“江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 她没回答,“江暖”也不多问,反而在女神的手心扭起身子,雪花落地的声音是在为她的舞蹈伴奏。 “之前你拜托我的事还作数吗?”江枫突然问。 “江暖”跳舞的动作一顿,伴随着面具“叮当”一声,她跳上了女神手心的一颗糖葫芦:“作数!当然作数!” “你打算怎么做?” “首先,我们要回到红塔。” “可以,但是我想先去道个别。” “当然当然。”“江暖”开心地拍起了手,“记得好好和他们说再见,尤其是那个女孩。我当时就是没来得及……” “你这样清醒的状态能维持多久?”江枫打断了“江暖”后续的自言自语,“我可不想到时候还要空出手来压制你。” “那你得快点了,我清醒的时间不多了。” “还有几天?” “一天半吧。”“江暖”想了想,踮起脚尖在糖葫芦上转了个圈,“你可要快点哦,我可有些迫不及待了。” “自然。”—— 游夕的病来势汹汹,即便是安离世都束手无策。 从江枫离开旅舍开始,游夕就病倒了。她像是一个失去了庇护所的小兽,在一个不安全的地方奄奄一息,却只能一遍遍呼喊“江枫”的名字。 安离世配好药瓶,将针头戳进游夕的手背,口罩下叹了口气:“精神力失衡,还好她身上有印记道具,还能制衡一二。” 否则就会进入精神力暴动。 “她这样没关系吗?”陆艳问。 安离世的语气很冷静,但眉间的褶皱说明一切:“还没到精神力暴动的程度,但是如果一直这样失衡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但是现在不好介入。” 精神力失衡这种情况可大可小。基本上就和母星上的感冒发烧一样,精神力失衡到时间了自己会痊愈,可如果一直失衡下去,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在首都星上,可以找非常厉害的专业医师过来帮助游夕恢复平衡——当然,价格昂贵性价比不高,只不过游家也负担得起。 而且他们现在在寒潮席卷而来的江暖星上,寻找一个专业医师可谓天方夜谭。 安离世虽然是后勤医疗专业的,但这种专业性非常强的技术他也不会。 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和帮助游夕缓解不适。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躺在床上的游夕汗涔涔,浸湿了一大片针头。可意识模糊的已经无暇去管那些事情了,她只知道她不想惹江枫生气。 等游夕稍微缓解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她的周围只剩下正在闭着眼小憩的陆艳。 游夕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的那一刻,病弱让她整个人显得格外透明。 听到游夕的动静,陆艳睁开眼,确认游夕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之后,陆艳才松了一口气:“醒了就好。” 这要是一直不醒,他们就得不管不顾带着游夕立马前往首都星了。 陆艳给游夕倒了一杯热水:“你再休息一会,明天我让安离世过来再帮你看看。” 她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她来过吗?” 陆艳递水的手一顿,然后轻声说:“江队她……还在处理那群海盗的事。” 游夕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盯着杯中的水,一言不发。 江蔚已经审问得差不多了。他们就是徘徊在江暖星周遭的海盗。 在最早江暖星受到女神庇护的时候,他们是女神的护卫队。 后来零食工厂的那些人不知道受谁的指使,囚禁了“江暖”,利用了她的再生能力,一次次地为自己牟利。 护卫队被驱赶离开江暖星,也正因如此,他们徘徊在江暖星附近,成为了星际海盗。 他们的目标是那个零食工厂的工人们,从未骚扰过普通的居民,居民们也从未见过星际海盗。 游夕问:“仅仅是这样?” 仅仅是利用女神牟利那么简单吗? 陆艳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但显然她也对此很怀疑。 陆艳上前为游夕掩好被角:“你先休息吧,今晚我守着你。” 不知道为什么,陆艳的话莫名其妙让游夕感到心安。或许是生病的人都会很脆弱的原因吧。 这样想着,游夕又再次进入梦乡。 等她再次醒来时,夜已沉入极致的黑。 她感觉到额头上传来一抹冰凉的触感,一只熟悉的手正缓缓压在她的额心。 “江枫……?”她喃喃。 游夕半梦半醒,喊出了江枫的名字。 这种精神力的接洽很熟悉,游夕不认为自己会认错。 “嗯。”江枫低声应着,没有睁眼,也没有离开,“是我。” 她没有睁眼,似乎怕惊扰这一刻的温柔。 江枫隔着被子轻轻拥抱着游夕,像是在贪恋这种感觉:“对不起,白天不应该那样。” 游夕把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摸索着抱住江枫,手指掠过她瘦削的肩。 瘦了。 江枫没有离开,任由游夕的抱着自己,鼻尖属于游夕的味道还在继续。 “你别走好不好?” 江枫没有想到游夕会这么敏感:“我不走,我只是想跟你道个歉。是我太凶了,对不起。” “没关系。”游夕摇头,泪水蓄满了她的眼眶。 江枫听到她的抽泣声,抬手慢慢为她拭去泪水。 “只要你别离开我。”游夕抱得更紧了,“我没有骗你,那些都是真的,只是你不记得了……” “别乱动。”江枫按住游夕。 精神力接洽还在继续,游夕乱动的话会影响精神力舒缓的过程。 “我没骗你,那是很早很早之前的……” “我信你。”江枫捏了捏游夕环绕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像是在安抚她,“即便我不记得了,我也信你。” “游夕,我知道你是不想看到我受伤,但是我也不希望看到你受伤,你明白我意思吗?” 游夕不敢乱动,只能轻轻地说:“我知道。” 精神力失衡得到缓解之后,困意也随之而来。 “游夕,你很累了,我知道,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你已经做的很多了。 “有的事情无法改变就随它去吧。 “有的故事到这里就可以了。” “睡吧,我陪着你。”看着游夕一直在和困意抗争的模样,江枫揉了揉游夕的脑袋。 “我会一直爱你。” “如果有一天月光落在你手上,是我来见你。” 正文 第91章 薄荷糖 ◎她的确不记得了——但那并不代表它没有发生。◎ 月光被乌云缓缓吞噬,地上的光也被一寸寸收回。 精神力的接洽渐渐松散,江枫轻轻抽身离开了游夕的怀抱。 游夕已经陷入了沉睡,江枫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没有带光脑,也没有注意时间,就只是这样坐在游夕的床边。 旅舍的房间不算精致,木质地板被岁月踩得发软,她的靴子踩在上面,稍有挪动都会发出“咯吱”的响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游夕的手臂从她离开的一瞬间缓缓滑落。江枫俯身,将那双柔软的手轻轻捧起,捏了捏。 感受到手心里的柔软,江枫的心情开始好了起来,似乎就连死亡都因为这个触碰带上了绚丽的色彩。 她为游夕掖好被角,抹去她眼角未干的泪。 “晚安。”江枫低声呢喃,在游夕的枕边放了一颗薄荷糖。 其实有件事情游夕没有说错。 那些童年的记忆,江枫的确不记得了——但那并不代表它没有发生。 只不过不是这一次的江枫。 时间是真的不多了。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剩下的时光都留在游夕身边。 只不过耳力极好的她还是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声响。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一定会带来一些后续的问题,但她真的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嗯,下次不会这么冲动了。 江枫站起身,神情平静,却无法掩饰眼底的疲惫。 安离世的房间在游夕房间的左手边过去两个房间。 江枫顺着声响,敲响了安离世的房门。 屋内原本杂乱的声音倏然停顿,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谁?””安离世的声音透着一丝困意,但其中不乏戒备。 屋内传来两道急促的喘息,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吓得没了呼吸,又勉力平复。 “是我。””江枫的声音不高,却刚好穿透门板传到里面。 江队? 白天江枫离开房间之后,步妍说他直接从旅舍离开了,一整天都没回来。 脚步声响起,短促且轻微。 看来另一个人藏好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安离世就打开房门:“怎么了江队,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有件事情我想来找你说说。” 穿着睡衣的安离世头发凌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如果江枫之前没有听见房间内的声音的话,或许真的会忘记发生了什么。 安离世略显迟疑,但还是侧身让出一条路。 江枫走进房间,脚步平静无声,却步步带压:“关门吧。” 正准备将大门打开的安离世动作一顿,还是听话地听江枫的话把门关上。 “是有什么事吗?江队。” 安离世只当江枫是有什么非常要紧的事和他说。 毕竟江枫深更露重地来找他,自然不会是什么小事。 江枫扫了一眼屋内,眼神掠过书桌、一角翻卷的床单、斜靠在椅背上的衣物,最后落在盥洗室的门缝上。 看着凌乱的房间,江枫笑道:“怎么这么乱?” 安离世的身子一僵,试图解释:“哦,之前查资料,是有点乱,这就收拾。” 在这个情况下,能够藏人的就只有那间盥洗室了。 江枫的视线在盥洗室的门上稍作停留。 可仅仅是这一下停留,就让安离世的呼吸开始不稳。 江枫当做自己没有发现安离世的紧张,很快又把视线移开了。 江枫俯身捡起地上的一个本子,说:“我帮你。” 这个动作不要紧,可看到江枫手里拿着的东西之后,安离世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江枫什么也没说,低头捡起地上的一本笔记本。 那本子的封皮是用最好的皮革包裹而成,柔软又厚实,指腹轻轻滑过,仿佛还能嗅到一点旧纸的气息。 江枫有很久没有触摸到过这种本子了。 “这本子很贵吧?”她随口问。 纸质书都非常稀少的时代,这种皮革制的本子自然也是造价昂贵。 “还、还好。”安离世很快又恢复正常。 “这里面是什么?”江枫拍了拍,“这种昂贵的本子里面记录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是我的日记。”安离世没有隐瞒。 一说日记倒还好,毕竟江枫不是什么会窥探别人隐私的人。 很多事情她都懒得问。 不过很多事情以她的脑子她自己也能猜到个七八成。 “原来是这样,那可得好好保管。”江枫把本子还给安离世,“放好吧,别再乱丢了。” 安离世下意识接过本子,问:“江队还没说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江枫一拍脑袋,“我来就是想问问你。” “江队你问。” “你们在房间里打架做什么?” “我们在……”安离世下意识想要回答,却在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朝着江枫看去。 对上江队似笑非笑的眼神之后,安离世意识到了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除了他以外,盥洗室里的人自然也意识到了。 “出来吧。”江枫敲了敲盥洗室的门。 “咔哒。” 几秒后,门开了。 陆艳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不怎么自然。 看到陆艳在盥洗室里,江枫并不意外:“下次从窗户走。” 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陆艳自然不可能从窗户走的:“我要的东西还没拿到。” “人家说那是日记本。” 陆艳的眼神开始下意识闪躲:“江队……” “从听到他是‘信使’的那天你就开始动心思了吧。但是现在大晚上的,你这个点找他做什么?” 江枫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有些好笑:“还把游夕一个人丢在那里。” “她不是好转了吗?”陆艳抬头,“江队你去看过她了?” 话一问出口,陆艳就意识到了自己白问。 江枫从外头回来,去见游夕不是很正常。 “看过了。”江枫没有否认,也没有闪避,“她的精神力失衡已经好很多了,明天安离世你再去给她做个检查,确认一下状态就行。” “江队你要去哪儿?”陆艳问。 “我要去一趟红塔。有些事情虽然结束了,但还是要好好搞清楚。” 红塔的秘密太多了,工厂里的人也需要好好调查一番。 她这样说,陆艳和安离世自然没有起疑。 “现在还想要看他的日记吗?”江枫问陆艳。 陆艳嗤了一声:“他那个哪是日记,明明是‘信使’的任务调查报告记录。” “既然知道是任务调查记录还要看?”安离世回呛了一句。 “好了,两个都是‘信使’的人,怎么还这么说话。” 陆艳从鼻尖轻轻哼出声:“不认识。” 安离世自然也不惯着她,双手抱胸:“负责联系她的人不是我。” 江枫拿了三个杯子,给几人续上水,状似无意地提问:“我哥哥江澈是信使的人?” 安离世原本抱胸的手慢慢放下,重重地点头:“是……吧?我在公司见过他,但是他是不是信使,我真的不知道。” “这个胸针……” “他给我的。” “他和我师兄他们……” “认识。” “难怪师兄二话没说就答应帮我找哥哥,他们还真的是瞒着我好苦啊。”江枫喝了一口水,感叹了一句,“我师兄他们是来见你的?” “不知道。我对信使的人也认不全。而且这次的裂梦我也没有听说,我的主要任务不是这个。” “江澈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安离世回答,“我负责的部分只是带着胸针在你来到道泽的时候加入你。” “难怪你当时入队的时候的借口那么生硬。” “江澈的名字最好用。” “以后涨点情商。” 安离世挠挠脑袋:“好。” “你的呢?” 陆艳嘴巴都没张,从唇缝间漏了几个字:“就是他给我的。” 那会陆艳理想远大,一心想要斩妖除魔的模样。后来江澈来找她,告诉她有【棱环】这个组织,对她毫无保留,陆艳二话没说就加入了。 “不加入日时?”江枫逗她。 “你哥说他们不太行。”陆艳耸肩,“他们中还有内鬼呢。” 这话江枫听全知墨说过:“行,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你们慢慢聊,不要打架了。游夕还在隔壁休息。” “她精神力失衡睡得那么沉怎么可能被吵醒,也就是江队你耳朵……” 陆艳的话在看到江枫警告的眼神之后戛然而止:“江队你继续。” 江枫没再多言,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在二楼房间的另一端,奈薇拉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在自己房间里吃葡萄的美杜莎。 奈薇拉擦拭着自己的头发:“你有什么事吗?” “我睡不着,我来找你。”美杜莎咧开裂嘴,咀嚼声湿滑黏腻。 “你当然睡不着。”奈薇拉嘲讽道:“因为你是鬼影虫。” 鬼影虫昼伏夜出,这大晚上的自然睡不着。 美杜莎张开自己的嘴巴,她的唇角两边都裂开,张开血盆大口将手中的一整串葡萄都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干吗?” 红色的葡萄汁水从她裂开的嘴角流出,顺着她的下颚流进了她的胸口。 美杜莎擦都没有擦,而是伸出自己的裂开两半的长舌,从自己的胸口处慢慢把汁水舔舐干净。 奈薇拉像是早就习惯了她的这种举动:“那个女的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安静点,她会帮我们完成我们想要的。” “就这样?” “哪个女的?” 和美杜莎疑问一起响起的,还有另一道声音。 奈薇拉房门没锁,被来人很轻易地打开了。 奈薇拉和美杜莎循声望去,看见站在房门口的沈幽,两个人的神色都僵硬了一瞬。 “你来找我们干什么?” 美杜莎裂开的嘴巴还没收回去,长舌还在外面乱舞。 沈幽看到这幅景象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如此嫌恶的表情落在美杜莎眼里,无疑是一种羞辱:“你别嫌弃,你不也是虫子,等你成年了你说不定跟我一样呢!” “没这么恶心吧……”沈幽神色惊恐,显然是不想接受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样,“这也太恶心了。” “到时候说不定你比我还恶心。” 这话一说出口,美杜莎就意识到了不对。 沈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还是你的恶心。” “你!” “好了,”奈薇拉出声打断了她们二人的斗嘴,她问沈幽,“你来找我有事吗?” “那个女的是谁?” “哦,那个‘江暖’,就是你们喊她女神的那个女人。” “‘我们喊她女神的那个女人’……”沈幽咀嚼了一会这句话,瞪大眼睛问,“她不是女神??” 奈薇拉不说话了。 就连美杜莎的视线都看向了别处。 “你们说啊!”沈幽向前一步,焦急道。 “她是不是很重要吗?”美杜莎反问,“她拥有神格,她就是女神。” 一半的神格也是神格。 “她不是江暖?!”沈幽问。 美杜莎很难说她是不是,选择岔开话题:“你有事吗?有事快说,想打架没空。” “糖葫芦是什么。” “记忆。” 红色的糖葫芦的制作依靠着记忆。吃下糖葫芦也就获得了别人的记忆,可别人的记忆吃多了,怕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你们要‘记忆’做什么?” “幼崽,你还记得自己的母虫吗?” “母虫?” “你什么都忘了,什么都记不住。”奈薇拉冷笑一声,“我们想保住记忆,想要迎接母虫的回归。” 母虫消失了,找回母虫是个每只星虫要做的事情。 没有了母虫,连自己是谁,自己从哪儿来都不知道。 他们就快要忘记母虫了…… “你们和那个假江暖要做什么?” “幼崽,你没有‘引路人’,看在同为虫族的份上我告诉你这些,但是并不代表我们什么事都要告诉你。”奈薇拉朝着沈幽的方向靠近了几步,她头顶的黑烟像是火苗一般跳动了两下,“你们心控巨虫不过是一群背离虫族、亲近人类的垃圾。包括你们的月亮。” “月亮?!” 沈幽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迦楼罗死前说过江队是月亮这件事:“月亮……也背离了虫族?” “当然!”奈薇拉的神情有些激动。 月亮可不单单是人类的月亮,但是那个老月亮却和人类生下了孩子,弃自己的职责于不顾,贪图安逸。 她就应该从宇宙中消失! 正文 第92章 厘清 ◎科技和印记之力的碰撞,究竟谁会更胜一筹呢?◎ 江枫从安离世的房间出来,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 寒潮还在继续,风雪卷着霜雪扑打着她的脸。 旅舍灯火通明,街巷空无一人。 江枫却步步向前,逆着风雪,一步一步,走向红塔。 她知道,在接过那象征神权的权柄之前,有些事,必须厘清。 步研是这家旅舍的老板,装作她母亲的老板娘有可能是她的下属,或者是她找来的演员。 江枫更倾向于前者,毕竟老板娘之前杀鱼的动作非常干净利落,一看就是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老板娘为什么要你的戒指?”脑海中传来熟悉的声线,带着久违的清晰感。 “你醒了?”江枫意外地笑了笑,“我以为你至少还要睡一会儿。” 她语气平静,却隐隐透着锋利的判断:“一开始我以为她起了贪念,但很快就推翻了这个想法。若为财,游夕和沈幽身上的东西更值钱,她却只看中我这一枚戒指。” 但是具体是什么,江枫不得而知。 “这戒指是那姑娘送你的?”迦楼罗问。 江枫笑意绽开,像是风雪中骤然闪烁的一星光亮:“是啊。” “那步妍的目的是什么?”脑海中的蓝星问。 江枫:“她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是找到江暖女神那么简单,否则她在哪里都无所谓,而不是在海盗猖獗的地方开一家没有旅人的旅舍。” “你早就怀疑她了?” “很难不怀疑吧。”江枫的声音淡淡的,步伐却不疾不徐,在积雪中踏出一串串咯吱作响的足音。 她回想起那间旅舍。 步妍和老板娘虽然是名义上的母女,但是她们之间少有交流,也没有寻常母女的亲密互动。 他们之所以会去到红塔,最开始是步妍的请求。当时的江枫虽然有所怀疑,但是并没有对步妍想要一个糖葫芦的请求抱有什么防备之心。 可当他们来到红塔之后,遇上了同是江家人化名为“姜蔚”的江蔚,还正巧遇上了那个案件。 “说不定是巧合呢?”迦楼罗问。 “一次是巧合,这么多巧合结合在一起,让我不得不多想。” 如果真的是巧合也就罢了,顶多就是她自己多想了,可如果不是巧合,又该如何? “那个案件结果如何了?”蓝星冒出来问。 坠塔案件发生的时候他们都还在沉睡,只有手链里的那只家伙清醒着。 “结果啊……”江枫重复了一句,抬头望向一片白茫茫的天空,像是在回忆什么,“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那个坠楼的人在被救回来之后又再次坠楼了。 她顿了顿,“我其实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他第二次坠楼之后还会留有生命体征。” 自从薇薇多生产之后,江枫的眼睛受到了黑鬼的侵蚀,她看到的画面和之前有所不同。 那个人在第二次坠楼之后还留有生命体征,江枫确信自己不会看错。 “第一次坠楼的时候有吗?”迦楼罗问。 “没有。” 第一次那人坠楼的时候,江枫确信自己看到的是一滩死黑水,没有任何的生命体征。 “嘿嘿嘿,他早就死了。”绿眼瞳的黑鬼和江枫共享一半的视线,自然知道那一滩黑色的死水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想到自己看上的躯壳体内会有这么多东西,见他们聊得开心,他也不由地多说了两句。 “如果第一次坠楼就死了,第二次怎么坠楼的?”蓝星还是不懂。 对于他们虫族来说,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又活又死的。 “还记得星球主拿出的心脏吗?” 暴风雪越来越大了,江枫逆着风雪前行,一时间有些站不稳。 “那颗心脏很有可能是有生命的。” 星球主肯定和红塔的人在密谋着什么,从结果上来看,密谋的这件事很有可能和“江暖”有关。 红塔发生了多起坠楼案,这么多条生命,姜蔚借此机会想要彻查红塔,星球主拿出那颗心脏,就是想暂时稳住受害者的生命,不打算让事态发展得更加严重。 但是却没想到那人再次坠楼了。 这次的坠楼不同于以往发生的案件,受害者被重新安上的心脏的跳动还在继续,可实际上人早就已经死亡了。 星球主显然知道这一点。人类的下意识是骗不了人的,在那人二次坠楼之后, “那颗心脏是谁的?”迦楼罗问。 那肯定不是普通的心脏,能够稳住一个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人的生命,那颗心脏肯定不简单。 江枫也很好奇:“我猜是江暖的。” “江暖?是之前在雕像手心里跳舞的那个女孩吗?”蓝星问。 “不是她,可也是她。” 江暖早就为这颗星球上的居民牺牲了,只剩下眼前的这个“江暖”,浑浑噩噩地活着。 蓝星听得似懂非懂。 “不过也不重要了。”江枫说。 因为,“江暖”也要死了。 她抬头看着天空,计算着时间。 世间万物应有自己的规律,她现在很多时候都不需要依靠光脑就可以判断此刻的时间。 回复蓝星的话里有些淡然。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对于“江暖”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吧。 在无休止的时间长河里,孤独的永恒究竟是一种幸运,还是可悲? “我们现在知道那些海盗是女神的信徒,可其他人知道吗?自己的星域内出现了星际海盗,帝国什么反应都没有?” 江暖星之外的居民都认为这里星际海盗肆虐,而帝国却也没有插手。 “因为帝国知情。”江枫不急不缓,“也正因为他们默许,我们才能这么顺利地进入江暖星。” 帝国方面知道江暖星上此刻正在发生着什么,也正因为帝国知情,现在江暖星上发生的事情是帝国方面更愿意看到的,或者说,是帝国五大姓氏的默许。 江枫可以肯定,如果他们不是降落在江暖星,而是其他的别的什么星球的话,早在他们落地的那一刻,帝国的人就已经找上来了。 江暖星的星球主和零食工厂的人有首尾,想要利用半神的再生能力,所图的显然不仅仅是这些一节节肢体。 “让我猜猜,这些脆弱的人类眼馋的是这种能力吧。”黑鬼的语气里满是嘲讽,“这些脆弱的人类,一直在幻想成为‘不死之身’。” 诚然,这种可以不断再生的能力,定然会惹来他人的觊觎。 帝国一直以来对印记之力持开放态度,在帝国成长的江暖就是觉醒者。 后来江暖拥有了半神的神格,成为了江暖星的女神。 他们想要获得这种能力,抓来做研究这种事自然不在话下。 科技和印记之力的碰撞,究竟谁会更胜一筹呢? “联邦和帝国,一个要力量,一个要永恒,都不惜用你们这种觉醒者的身体来试。” “这里的事情会和【棱环】有关吗?” “哈哈哈哈,”脑袋里的黑鬼笑得猖狂,“在联邦做印记的实验,在这里做半神的实验,你猜是为什么呢?” 江枫向前的脚步一顿,随即笑开:“你说的有道理。” 如果她猜得没错,帝国和联邦都有和【棱环】合作的人。 【棱环】在联邦的合作者想要避过精神力暴动的危险,获得印记之力。 而他们在帝国的合作者,想要的是江暖这种再生的能力。 于是他们同【棱环】一拍即合。 蓝星喃喃:“科技与神性……在你们这个时代终于走到了最危险的十字路口。” “神明,科技,人类,虫族。”江枫慢慢吐出几个词,“都混在一起了。” “不是说江暖是半神吗?怎么会被那些人类给……” “百年前的江暖早就死了。” 剩下的这个“江暖”,只不过是吃了太多“记忆”糖葫芦,现如今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的人罢了。 风雪愈烈,天地间白茫一片。 江枫的眼神却越发清澈:“但她也快死了。” 她计算着时间,像是在默默聆听宇宙间的旋律。然后缓缓说出:“对她而言,死亡未必不是解脱。” “那只蜘蛛呢?你的师兄师姐们呢?那些虫族呢?你难道就不好奇吗?”黑鬼的声音像是某个吸人的旋涡,对着江枫循循善诱,“你不好奇吗?你就不想知道吗?” 江枫呼出一口气:“看来你知道。” “那只蜘蛛是来找你的。”江枫手腕上的手链开始轻轻晃动。 “哟,那个只知道睡的终于醒来了。” “我不喜欢超出我计划范围之外的事物,”吊坠晃动得厉害,“既然和你们约定了是这个时间,我自然守时。” “蜘蛛呢?还躲着呢?” “她显然很怕那那两只虫族。”黑鬼的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怎么都不愿意出来。” “你是说奈薇拉和美杜莎?稍微低阶一点的虫族对她们产生惧怕心理是很正常的。”迦楼罗见怪不怪。 她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蜘蛛”到底是谁,但是她知道奈薇拉和美杜莎。 “去死吧,江枫,你乖乖去死吧。”黑鬼说,“乖乖把你的身体让渡给我不好吗?到时候什么满月,什么原初世界,什么门,都不重要了。让给我不好吗?” 江枫没有搭理它。 黑鬼自讨没趣,又说起别的:“那些‘信使’想要做什么,你知道吗?我知道哦……桀桀桀,我可是……” “他们要找裂梦。”江枫打断黑鬼的话,“他们真的想要找裂梦。” 这次“信使”有两波,一波是跟着江枫一起来到江暖星的安离世和陆艳,以及他们的接头人,另一波是才即可三人。 “安离世的背后是‘信使’,我们刚来江暖星的时候的那些新身份,很有可能就有‘信使’的手笔。” 否则安离世一个人去黑市一次性搞到六个人的假身份还顺带带回来一条鱼,怎么看都透着怪异。 索性江枫早就对队友们的身份有所准备,她知道安离世有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但是她没有想到安离世会是“信使”。 和才即可他们一样的信使。 才即可他们和安离世虽然都是“信使”,但是显然他们的目标并不一致。 如果说“信使”是一群想要阻止【棱环】的人聚集在一起而成立的话,那么“信使”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有自己最原本的立场。 就算联邦和帝国冷战这么久,但在面对来势汹汹的虫族的时候,他们也不得不放下成见相互合作。 才即可和安离世很有可能不是站在同一立场。 安离世和陆艳的接头人可能早就在江暖星上了。 而才即可三人来此的目的一是为了江枫,二是为了裂梦。 “这裂梦是什么?” “是坠楼案发生的根本原因。” 是江暖的“记忆”残渣。 正文 第93章 过去 ◎我们首先是我们自己,再相爱。◎ 游夕从床上坐起,确认周围无人后,缓缓将头埋入被子深处。 柔软的被褥包裹着她微凉的身躯,像是唯一能让她喘息的地方。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试图把自己藏进黑暗温热的角落里。 门被推开,冷风涌入。 陆艳的手里拿着一杯刚刚温好的热牛奶。乳白色的水雾柔和了开门时挤进的冷风,在这段寒潮期间,热牛奶是精神力失衡病人最好的饮品。 听到脚步声,游夕迅速把头从被窝里挪出,靠回床头,装作刚醒的模样。 陆艳把牛奶放在游夕的床头柜上,说:“刚刚你还没醒的时候我让安离世过来看过了,你现在已经没事了,可能就是心情不好被吓到了,不用太过担心。”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眉宇之间满是疲惫与小心翼翼。 回忆起安离世嘱咐自己的时候的表情,陆艳感觉到安离世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安离世只是让陆艳照顾好游夕。 游夕的目光落在那杯牛奶上,声音却冷得像落地的冰碴子:“你放了几颗安眠药?她让你放的?” 陆艳的动作顿住,似是被打了一巴掌。被日久相处的队友如此揣测并不是一件能够让人接受的事情。 沉默片刻,陆艳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有放。” “拿走吧,我不会喝的。” 游夕靠在床头,双唇紧抿,表情冷硬,没有和陆艳有任何的视线交汇。 “不想喝就不喝,”陆艳没勉强她,“我让沈幽帮忙把饭端上来,你吃了饭之后把药吃了。” 陆艳拿她没有办法,从口袋里拿出一版药,那是安离世交给她的,上面还有“精神力舒缓胶囊”的字样。 “我不会吃的。”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陆艳忍不住了,“不喝东西不吃饭,还不吃药,你还想不想好了?” “不想。” 游夕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她的回应干脆而冷静,隐隐透着一股倔强。 “你在干什么?你要这样对待你的身体吗?”陆艳非常不能理解游夕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苦口婆心道“好好吃药,把身体养好,健健康康的。你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就因为和江队吵架?你就要这样作践你自己的身体?” 陆艳唯一能猜到的理由就是游夕因为之前和江枫的争吵,此刻才不愿意吃药。 游夕没有正面回答陆艳的问题,只是问:“她去哪里了?” 陆艳知道她是在问江枫的动向,妥协道:“你乖乖把药吃了,我就告诉你。” 游夕二话没说就把胶囊从陆艳手中拿来,丢进嘴里,她没有喝水,就着口水吞下。 “你……”陆艳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不吃点饭就吃药……” “她在哪?” “游夕。”陆艳的表情突然正色,严肃道,“你为什么要为了江队一个人这样?” “她在哪?” “就为了江队一个人,你要这样对待你的身体?这样怀疑你的队友?” “我问你她在哪?!” 游夕把手中剩下的那板药丢向地面,毫不犹豫地抬头和陆艳对视。 坐在床上的少女刚刚大病初愈,整个人的精神头看着还很足,但是泛白的嘴唇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状态,她仰着头,倔强地同陆艳对视。 陆艳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很多,唯独没有退缩。 陆艳的喉咙动了动,她听见自己说:“为了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真的……” 她想问真的值得吗? 可游夕给出的答案是:“她值得。” “她去红塔了。” 得到陆艳的答案之后,游夕二话没说翻身下床,将御寒的衣服和外套穿上。 “她是个很好的队长没有错,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好的恋人。”陆艳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游夕,想试着去开导她。 这段时间二人的相处陆艳都看在眼里,游夕为江枫做过什么,江枫又为游夕做过什么呢? 游夕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对你很好吗?” 游夕说:“最开始谈恋爱的我,也不是一个好的恋人。” 是和江枫在一起的日子里,江枫一点点告诉她的。 游夕自己一开始也不是一个很好的恋人。 那个时候的江枫一直包容她接纳她鼓励她。 可为什么她改变了之后,面对此刻还没有改变的江枫,要那么多苛责呢? “陆艳,我对她所有的付出都是我自愿的,或许在你看来她什么都没做,可就算她什么都没做,那又怎么样?她是可以什么都不做的。” “我们首先是我们自己,再相爱。” 这是江枫告诉她的。 “那你呢?”陆艳问她,“你自己呢?单方面的付出在这段感情里真的……” “找到她,爱她,帮助她。”游夕直愣愣地望着门板,“这就是我自己的想法。” 即便得不到回应。 游夕穿戴好衣物,准备离开,当她的指尖落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的陆艳轻轻地问了一句。 “你是这么理解的吗?” 游夕开门的动作一顿。 “你这是什么歪理。”陆艳的声音低低的,“江队是这个意思吗?” 游夕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诚然,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最终游夕没有回答陆艳的问题,径自拉开门走了。 游夕带上门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陆艳看着游夕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她的神情里有惋惜,有不解,有痛心疾首。 最终,这些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江枫再次走进了红塔,随着红塔的大门在她的身后关上,将所有的风雪止步于门外。 塔中依旧幽冷如墓,外层墙壁蠕动着嵌着的人脸与腐肉,像是肉块上长出了一张人脸。 “你来啦!” 兴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和江枫第一次见到“江暖”的场景如出一辙,这位女子的手脚重新长了出来,此刻带着面罩的她如蜘蛛一般倒着趴在房顶上,一改之前的凶狠模样,俯视着从门口走入的江枫,同她打招呼。 “仪式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江暖”从红塔的顶部一跃而下,声音轻快:“我们开始吧。” 江枫看着从那么高的红塔顶端跳下来依然完好无损的“江暖”,站定在地面上,定定地看着她:“你这样多久了?” “江暖”刚刚还面带笑意的神情突然缩了回去,“你是指什么?” “不‘清醒’的时候。” 女子的眼神微垂,在面具的遮盖下,仅仅露出了她特别的白色的睫毛和灰色的眼瞳:“从失去她开始。” “真正的江暖吗?” “你都猜到了。”“江暖”不再掩饰,声音低哑,“预言说的果然没错,你很聪明。” 红塔内安静的出奇,就连周围在墙上蠕动的肉块都安静了下来。 “时间还来得及。”江枫环顾了一下周围,确认时间,“要不要跟我讲讲你的故事。” “这有什么好说的……”“江暖”轻轻一笑,像是在笑自己,蓦然间回忆起了什么,那笑容里带上了几分真挚,“其实也就是一些老掉牙的故事。” 那个时候的江家还是这颗星球上最简单的一个家族。虽然那会大家都姓江,可是大家彼此之间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和首都星上那些团结的世家大族根本不能比拟。 直到江暖觉醒了印记之力。 每个帝国的公民在自己十六岁这一天都有机会接触印记之力,成为觉醒者。 但是相应的技术还不完善,大多数人接触之后都疯了,只有极少数的人成为了觉醒者。 渐渐地,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这种觉醒选拔也就不会成为大多数人的首选。 那个时候的江暖星还很穷,江暖孤注一掷选择成为觉醒者。 和江暖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女孩。 江暖赌成功了,她成为了一名觉醒者,受到了帝国官方的招揽。 而另一个女孩没有。 听到这里,江枫静静地没有说话,等待“江暖”的下文。 “那个女孩就是我。” 那个时候的“江暖”说嫉妒也嫉妒,说羡慕也羡慕,但是她能在精神力暴动之后还保持清醒,已经不容易了。 直到江暖去往帝国首府,成为了那些世家大族身边的亲卫,“江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异样。 后来江暖星出事,江暖从帝国首府赶回。 再后来…… 她获得了神格。 她成为了江暖女神。 而“江暖”,在某天晚上,敲开了女神的房门。 江暖女神带领着江家走向辉煌,甚至差点儿取代了帝国周家的位置。 “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 早前在这颗星球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谁都无从得知,江暖的记忆和她一半的神格一样,下落不明。 最终落在了这里,变成了一颗颗她最喜欢的糖葫芦。 当时的江家分为两支,一支远走联邦,另一支改姓为“姜”。 此刻站在江枫眼前的“江暖”吃下了属于江暖女神的记忆,得到了那一半的神格,成为了半神。 “我的预言显示,我会在这里等到你。” 那次的决心之后,江暖成为了觉醒者,而她成为了预言者。 她没有印记,她没有成为觉醒者,但是她窥见了命运的一角。 她看见了江暖的离开,她看见了江暖星上发生的事情,她也看见了江枫的到来。 所以任凭四肢被砍断又再次生长,任凭自己的意识支撑不住一半神格的重量,任凭自己的心脏再次疯长出血肉,她都在这里,等待江枫的到来。 这是她和江暖女神的约定。 现在她终于等到了江枫,她可以解脱了。 “他们那样对你……” “我又没有江暖的能力。” 她拥有的只有那一半的神格,在江枫到来之前,她只能做到不死。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江暖一个半神都无法解决?” “原初之地被封印了。” 打不开门,进不去。 最终归于宇宙之墟。 正文 第94章 回溯 ◎从天而降的亿万碎星。◎ “故事讲完了?” “我只记得这么多了。” “那裂梦呢?” “哦,就是一些小残渣,我和那几个人说好了,等我们这里搞定了,裂梦的缝隙他们填补一下就可以了。” “看来你都安排好了?” “江暖早就告诉我了。” 她笑了笑,眼神里却没有一点喜悦。多年只记得寥寥数事,却仍一日一日等在这里。等待,从来就是她唯一确定的事。 “你有什么想要嘱咐的吗?”出于人道主义心理,“江暖”问了这一句。 江枫沉默许久,终于轻轻摇头:“不用了。” “这个过程很痛苦,”“江暖”提醒道,“可能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宇宙之墟,只能靠你自己,我帮不了你。” 她语气不重,但字字如铁。 这也是为什么“江暖”只能从江暖女神那里继承一半神格的原因。 江枫的喉咙上下动了动,还是点头:“嗯。” “故事讲完了,时间也到了。”“江暖”打开脚底下的密道,“要不要再见他们最后一面?” “不用了,我们开始吧。”江枫回答。 “江暖”抬手,红色的指尖轻轻点在江枫的额头:“我们开始吧。”—— 周围的环境迅速塌缩,红色的肉墙开始慢慢褪去,最终出现在江枫面前的,是至高之上群星环绕的神座。 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太阳,只有一道恒久不熄的白光,照耀在那神座之上。 暗红的云压在天顶。 在群星环绕的神座上,坐着一位和公园里的江暖女神雕像面貌如出一辙的女子。 她身穿红白色的衣袍,眼角还有星星点缀。此刻的她紧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 但是已经斑驳的神座和她身上有些许破败的衣着显示她或许已经很久没有苏醒过了。 只有“江暖”看着她稍稍歪斜依靠在椅背的头颅和略微破损的衣服呆愣了许久。或许她早就知道女神已经在漫长岁月中腐朽。 江暖星真正的神明,早已长眠于此。 “江暖”早年间只继承了一半的神格,因为她根本容纳不下另一半,还是江暖女神强行将她从宇宙之墟抽离。 另一半的神格,还在江暖女神身上。 此刻的江枫,要承受的是一个完整的神格。 来自“江暖”的一般,和来自江暖女神的一半 “江暖”站在王座的下方——那里有她专门为江枫准备好的祭坛。 神座之下,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 江枫一步步走上祭坛,她的脚步沉静,背脊挺直,如同走进刑场。 祭坛中央,“江暖”披着染血的白袍,坐在神座上,脸上挂着扭曲的笑,眼神却空无一物。 她的指尖悬着一道光,那是神格碎片——来源于江暖女神一般的神格此刻在她的指尖燃烧,像一道永燃不息的火焰。 “上来吧。” 她声音极轻,却回荡在整个神殿:“你终于愿意……来做我。” 她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江枫知道,“江暖”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的状态了。 之前为了维持神格的稳定,“江暖”吃了太多女神的记忆的糖葫芦。 记忆的混乱让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所幸她还记得要带着江枫来到这里。 江枫站定,眼中无惧也无悲,只是低声问“江暖”,她的声音很轻柔:“这里没有月亮吗?” “月亮?”“江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眼里划过一丝清明,终于给了江枫一个还算是答案的答案,“她早就背离了女神,离开了原初之地。 “月亮不曾高悬。” 江枫一震。 或许她早就猜到了答案,可是当这个答案真真正正出现的时候,远比她预想的还要难以接受。 “或许我不该让你看到的……不该。”“江暖”低喃,抬起那只垂着金光的手,“但你还是来了啊。” 江枫上前一步,跪下,双膝触地。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碰上那团火光的瞬间,整座神殿像是被烈火灌满。 神格震荡,空间翻涌。 “江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像是被剥离了灵魂,血从她眼眶、鼻腔涌出,她却笑了。 她低声说:“江枫……你可千万不要忘了你是谁。” 不要像我一样。 江枫眼中浮现出悲痛的神色。 她握住火光的指尖开始灼烧,血肉被烧得焦黑,甚至露出了泛白的骨骼,但她没有后退。 “我会记得我是谁。”江枫低语,像是承诺,像是提醒,“我是她挡在身前的那堵墙,是她不愿失去的信仰。 “我宁愿……,也不愿让她死。” 光焰开始扩大,直至笼罩整个空间,吞噬了江枫,吞噬了王座之上的女神。 红塔之外,天幕上的群星爆炸,裂成亿万碎星,慢慢降落人间。仿佛是在为女神的陨落做出最后的哀悼。 整个江暖星都能看到那神圣而可怖的异象。 游夕的声音破开周围的黑暗,如同一道阳光乍破黑暗,如同极夜里的一道惊雷,钻进江枫的耳朵里:“江枫!你答应过我——你不会死!” 回应她的,只有红塔地面上,一滴尚未蒸干的鲜血—— 江枫站在黑暗之中。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时间,甚至没有“方向”。 她仿佛站在宇宙的脊骨上,无尽虚空如同血肉一样包裹着她。 江枫在这里走了很久很久,又或许没有那么久。 她像是走到了时间长河的尽头,又像是仅仅过去了几秒钟。 但是她的心底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让她一直向前走,就这样走。 “阿枫。” 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一声呼喊足以让她驻足。 江枫停下了脚步,但是她没有转头,她像是被那一声呼喊定住了向前的脚步。 直到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江枫这才扭头看向那个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你还是想把我推开。” 她的语气温柔,却不退让。 游夕的眼睛里没有生气,没有难过,更多的是心疼。 江枫干巴巴地解释:“我从没想把你拉进来过。” 游夕低声问:“那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不论你是否愿意,我都已经走到你身边了。 江枫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她想说:“因为你太傻了。” 她想说:“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条路尽头是什么。” 但她最终说出口的却是—— “因为我怕你比我死得早。” 游夕慢慢地将自己的脑袋搁置在江枫的肩膀:“阿枫,Ⅵ号星上的黑污还在,还没有彻底解决,【棱环】也还在,坏蛋们都还没有被你打跑,他们的阴谋还在继续,很多事情都没结束……你就要离开了吗?” 江枫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离开? “阿枫,你死了。” 你死了。 你死了。 你……死了。 江枫回握住游夕的手指尖一颤。 她是不是真的迷失在这里太久了。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江暖’,我……想再见你一面。” 江枫像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抬手在游夕的脸颊上蹭了蹭,像是要把爱人的模样记在心里。 游夕的手盖在江枫的手背上,脸颊在她的手心蹭了蹭。 “我还能这样看你多久呢……”江枫的语气轻柔,像是对爱人的呢喃,又像是遗憾。 “可以看很久很久。”游夕说。 江枫的额头轻轻抵上游夕的:“对不起,星星,我可能没有办法把时之心交给你。” 游夕原本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 “为什么……” “游夕,在时间长河的尽头,我看到了属于我自己的命运。这是我必然背负的。 “我知道这会让你难过,但是我可能没有办法了。虽然这样说很自私,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时间很匆忙,匆忙到江枫没有来得及找到很好的方式。 她没能好好道别,也没能好好处理好一切。 “可是,只要还有时之心,就……” “游夕。” “……” “时之心的每一次使用要付出代价,你还能用多少次呢?” “游夕,我看见了我的命运,即便重来几次也无法逃离。我所走出的每一步,都是我自愿的。或许……我当时不应该答应你的交往。” “为什么这次这么快……”眼泪蓄满了游夕的眼眶,“我那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我明明杀了那个红斗篷的,我也杀了阿弩,我杀了齐来,为什么反而加速了你的死亡……” 在过去的很多次,他们都是促使江枫成为“钥匙”的最重要的关键点。 即便游夕尝试过很多次,甚至在他们的计划开始之前就行动了,也仍然没有阻止成功,甚至反而加速了江枫的牺牲。 “阿夕,这是我身为月亮无法逃离的命运。即便重来多少次都一样。” “如果这场旅行注定有终点,那么不论重来多少次都可以,只要有……” 时之心。 “游夕,我想你能找到在这个世界的牵绊,你的生命里不是只有我。” 即便是死亡,你也是你自己。 “……” 江枫知道重来了这么多次的游夕不会放弃,她叹了口气,问:“【棱环】的背后的人还没找到对吗?” “没有……” 她每一次都因为无法接受江枫的离去而选择重来。 “在时间重新开始之前,可不可以辛苦你先做好万全的准备?” 或许在此期间,你会找到你想找的。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试试的。” 她顿了顿,突然伸出手:“仪式快要开始了,要不要在这里和我一起跳支舞?” “好。” 江枫轻轻牵起游夕的手,将那枚戒指郑重地套在游夕的无名指上—— 神座崩塌,光辉开始暗淡下来。 才即可等人抵达时,只见祭坛前吊着一具早已腐朽的身体,木棍上残存着一枚熟悉的面具。 才即可上前,将束缚着她手臂的锁链解下,楚别也上前帮忙把她从木棍上抱了下来。 但是楚别的力气不足,不小心将她的面具碰掉了。 面具砸在地上,和面具上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面具之下的面孔早已腐烂不堪,辨认不清她原本的模样。 楚别将她放倒在祭台之上,又抖着手重新为她戴好面具。 他们站在祭台前,在群星的炸裂之中,在摇晃的神殿之中,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才即可拉紧了自己的黑手套:“我们开始吧。” =第三卷完= 正文 第95章 易拉罐 ◎任务完成。◎ 属于道泽星上柔软的风掀起半透明的窗纱,月光被窗框框住,落在正在床上睡梦中的少女的手上。 “嘎吱——” 房间的门被打开,即便来人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但还是吵醒了正在睡梦中的少女。 她一个翻身,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枪,枪口直直对着门口。 来人没有任何的动作,直到月光慢慢移动,这才照出和少女如出一辙的脸。 “哥哥?” 依靠在门框上的江澈并不意外妹妹的警觉,他晃了晃手上的啤酒瓶:“喝一点吗?” 江枫松了一口气,卸下了弹夹:“哥,我们不是说好了敲门要对暗号的吗?” “噗呲——” 江澈打开手中的易拉罐,白色的泡沫喷涌而出,他赶忙凑过去喝了一口,又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啤酒:“我从聚会上带回来的,真不喝点儿?” “喝。”江枫没有丝毫的迟疑,翻身下床,接过江澈手里的啤酒。 这东西在道泽星上也算是多见,毕竟每年的道泽联邦大学的校庆舞会上都能见到这个。 江枫接过易拉罐,正准备拉扯上面的易拉环的时候,她看见江澈往后撤了一步。 看到江澈退后半步的动作,江枫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可惜已经为时已晚。 “噗嗤——” 啤酒的小麦香混杂着泡沫从瓶口冒出,溅了江枫一身。 江枫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酒液,幽幽地问:“你有病?” 江澈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拔腿就跑离了这个房间,还顺带帮江枫把门带上了。 江枫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捏扁了自己手中的易拉罐,即便喷洒出更多的酒液她也满不在乎,拉开房门就朝着正远离此地的江澈。 江澈避之不及,被她撒了一后背的酒液,当即“嗷”了一声。 江枫晃了晃自己手中彻底空瓶的易拉罐,一不做二不休地朝着江澈的方向丢去。 江澈侧头看见直冲冲朝着自己脑门砸来的易拉罐,一个翻身避开了。 易拉罐落在地面上,发出了“哐当”的一声。 易拉罐落地的同时,还有另一个东西也从窗外丢进了屋内。 两个物体同时落地的声音重叠进入耳膜。 在看清楚那物品之后,江澈和江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远离刚刚的所在之处。 江澈顺势躲进了客厅的沙发靠背后边。 江枫则是闪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就在二人堪堪躲好的千钧一发之际,那物品轰然炸开,发出了“砰——”的一声。 震荡将二人炸得更远。 江枫还好,躲进了房间至少有墙体的遮挡,江澈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直接连人带沙发一起被轰炸出去。他的后背直直地砸在墙上,落地之后翻滚了一圈。 江澈顾不上自己身后的疼痛,爬起来就去客厅的储物柜上找枪支。 江枫则冲向床头柜,重新将弹夹组装起来,还顺手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几颗烟雾弹。 “嘎吱——” 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房间的门已经被炸毁了,江枫躲在门框后边,谨慎地观察周围。 看到了躲在电视机墙后面的江澈,江枫朝他打了个手势:“有多少人?” “没出现。”江澈回应。 对面仅仅是朝他们扔了个爆弹,并没有再做出其他动作。 兄妹二人没有再发出一点声响,而是屏息凝神地听周围传来的声音。 可耳边传来的仅仅是微风的声音和二人自己的呼吸声。 “走了?”江枫问。 江澈左右摇晃了一下脑袋:“小心为上。” 过了许久,就在兄妹二人以为已经撤离的时候,一道破风声朝着江澈的方向袭来。 所幸江澈并未放松警惕,一个侧身堪堪躲过朝着自己方向射来的子弹。 即便如此,江澈的耳朵还是被弹道刮出了伤口。血液一点一点落在白色的地板上,滴出一片红色。 江澈没有犹豫,抬手就朝着弹道的方向丢出手中的烟雾弹。 可能是双胞胎的心电感应吧,江澈在丢出烟雾弹的同时迅速下蹲。 在江澈的身后,被爆破开的门框里出现了江枫的身影。 “砰——” “砰——” “砰——” 江枫顺着弹道射出的方向连开三枪。 二人的动作很快,一气呵成,仅仅发生在一瞬间,就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可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没有见到来人,甚至没有听见来人痛苦的呼喊。 就连血液都没有。 白色的地板上仅有江澈之前耳朵受伤的时候滴落的血液。 三枪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像是疑神疑鬼地在跟自己打架。甚至就连那颗子弹都像是凭空出现的。 江澈半跪在地上,向后翻滚了几圈之后,顺势进了房间。 兄妹二人赶紧将对方扫视了一眼,确认彼此之间并无大碍之后,各自松了一口气。 江澈又掏出两颗烟雾弹,直接朝着客厅的方向掷出。 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在客厅里。 江澈没有来得及携带武器,江枫的眼珠子转动,往窗户的方向看去,示意他先走。 那颗子弹从哪里射出来的他们不得而知,他们甚至就连对面的人到底是谁都没见到。 此刻撤离是最好的选择。 江澈没有犹豫,直接从江枫房间的窗户翻身下去。 临走的时候,他还给江枫的房间里投掷了一颗烟雾弹,方便江枫撤离。 江枫的枪口对准房门口,对周围看不见的一切事物保持警惕。 “嗖——” 又是一道破风声。 江枫的反应比江澈更快,她时刻保持警惕,因为躲闪得及时,没有受到伤害,但是她身后的窗户就没那么幸运了。 子弹打破了她身后的窗户。 江枫在躲闪的同时朝着弹道的方向接连射出两发子弹,可是和之前的一样,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这颗子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即便江澈临走之前丢出了烟雾弹,也没有影响来人对江枫位置的精准把握。 江枫迅速瞄了一眼光脑上显示的时间,迅速朝后翻阅,后腰抵在窗户边缘,一个仰倒朝着楼下翻去。 兄妹二人的房子是一栋二层的小楼,一层是客厅、厨房,还有一间比较大的卧室——那是为失踪的父母准备的;二楼则是兄妹二人的房间,有江枫的工作间和江澈的模拟训练室。 江枫的房间下方,是一楼的小花园,连接车库和一楼的客厅。 江枫一个翻身落在一楼小花园的草坪上,周围还种植着母亲最喜欢的花。 江枫的脚刚刚落地,耳边便传来三声清晰的枪响。 “砰——砰——砰——” 弹道破空,空气被撕裂的声响在夜风中回荡。她判断出声音不是冲着她来的,但心脏还是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寻找江澈的身影。 夜色深沉,道泽星的风带着青草和潮湿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江澈?”她低声喊,手枪依旧稳稳举着,瞄准前方。 没有回应。 她翻过一片低矮的草篱,看见了蜷缩在矮墙下的一道身影。 是江澈。 江枫松了一口气。 此刻的江澈靠着墙角,左肩衣料被血浸湿了一大片,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命真大。”江澈抬头,扯出一个笑,“那家伙是冲着我来的。” 江枫半跪着替江澈检查伤口,确认子弹没有击中心脏或动脉,才略微松了一口气:“他不是‘冲着你来的’,他是用你钓我。” 江枫手指飞快地按下光脑上的紧急医疗唤醒按钮。微型治疗装置弹出,将一枚注射针头扎入江澈肩膀附近的皮下,开始自动止血:“这样的追杀不止一次了吧?你要这样瞒着我多久?” 江澈皱眉,却没有反驳。 江枫也没有再问。 没有再袭来的子弹,没有动静,连刚才爆炸的余音都仿佛被夜色吞噬。 “是谁你有头绪吗?看着不像是江家的。”注射器里的液体慢慢注射进江澈身体里之后,江枫将东西慢慢收拾回紧急医疗箱里。 “【棱环】。” “一个组织?”江枫打开光脑,远程操控家里的小机器人开始打扫,保证家里没有留下他们兄妹二人任何的毛发DNA等。 “还在调查,只知道是冲你来的。但是他们好像很神秘,用的道具也……” 江澈的话还没说完,兄妹二人像是同时突然捕捉到了什么,江澈一个闪身躲进了一旁的掩体。江枫的枪口猛地一转,朝一处黑影所在的方向连开两枪。 “砰!砰!” 一道人影从屋顶掠过,在半空中骤然转身。月光下,那人的眼睛在黑色面罩之后闪出一点*红光,宛如机器。 江澈并不意外,从刚刚的找不到任何踪迹的子弹就可以看出,来人和【棱环】脱不了关系。 江枫眼神微沉:“……不是人类。” 她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第三枪直奔那双眼睛。 黑影一个旋身躲过,却在落地时因惯性蹬碎了围墙的一角,石屑四溅,终于发出一点实打实的声响。 江枫迅速侧身,护住江澈的身体,另一只手甩出一颗震荡弹。 强光在瞬间撕裂黑夜。 江澈的伤势虽然不致命,但失血速度很快。她压低声音,对江澈说:“撑住。” 江澈苦笑:“我尽量。” “少说话。”江枫翻出备用药剂,开始为他进行第二轮处理。 夜色里,风依旧柔和,花香被血腥味冲淡了一些。 “你躲好,剩下的我来处理。” 既然是机器就好办了。 江枫在光脑上迅速操作,总算在强光消失之前处理完毕。 下一刻,机器人的资料出现在了光脑屏幕上。 天泽:“入侵成功。RZ-9X型号机器人,代号:Specter。” “‘RZ’?他们还和联邦有牵扯?” “RZ”型号的机器人是联邦官方的军用机器人,不可能会出现在民众手中。 她刚说完,“天泽”就发出了警报:“警告!入侵中断!” 被“天泽”入侵的Specter,脑袋骤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Specter原本模拟人类的外皮脱落,露出半张金属制成的脸。少了模拟皮肤的遮挡,可以清楚地看见Specter脸颊上的金属线路。 那双泛红的机械眼对上了江枫的,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判断什么。 一秒。 两秒。 下一瞬,Specter竟抬起了手,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动作—— 它朝着江枫和江澈的方向,挥手。 “阿枫!”江澈低喊了一声。 江枫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地扣动扳机。 可她还未来得及开枪,就听到“嗡”的一道低鸣声响起,四周空气骤然一凝,一层几乎不可见的能量涟漪从她脚边猛然爆开。 江枫下意识想跳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丝线缠住,动作迟滞半拍。 “这是什么?”她低骂一声,试图用精神力强行挣脱。 灵魂轨迹序列2812——引力锁。 “阿枫!”江澈撑起身子朝着江枫的方向爬去,“阿——” “轰——” 精神力波纹在地面炸开。 Specter慢慢“走”到晕倒的江枫面前,它的机械眼转动,看到了正躺在地上的江澈,像是在嘲讽他的软弱无力。 “就这样?” 正文 第96章 好久不见 ◎那是钉入她心口的名字。◎ “就这样?” 眼前身着军团制服的女子问。 江澈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转移到她胸前别着的名牌上—— 联邦司法精神稳定监察官。 阮甜。 江澈慢慢从鼻尖呼出一口气,回答道:“就这样,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这就是你做这些的原因?” “当然,他们抓走了我的妹妹,我相依为命的妹妹。她失踪了,我怎么可能不找她?” “所以你去了那个地下赛场?” “是。” “还去了厄尔星上的那个遗迹。” “是。” “流放之后阻止了Ⅵ号星上的黑污。” “那是个巧合。你知道的,我这人比较保守,那种不顾一切的魄力我可做不出来,都是我队友们干的。”江澈的声音有些自嘲,“比我厉害多了。” 阮甜没再纠结这个话题,她手上的笔被她按压后又弹回来,如此重复:“然后你们去了江暖星。” “是的。” “那你怎么突然从江暖星上提前回来了?你的队友们当时还在江暖星上,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联邦境内?” 江澈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连日的审问和高强度的测谎,他滴米未进:“江暖星周围的海盗抓走了我,我再醒来,就是出现在这里了。” “江暖星上有什么?” “有糖葫芦,有红塔,还挺好玩的。” “你们这几日只是在玩?” “当然,毕竟是在帝国境内,我们可不敢轻举妄动,一直在等待联邦的接应,吃吃喝喝到处逛逛。” “帝国的人有联系你们吗?” “有个叫姜蔚的队长,她负责看管我们,红塔还是她带我们去的。她让我们安心等待联邦的接应。” “说说你是怎么被海盗抓走的吧。” “我们到了红塔,那里有个零食工厂。在那里我们遭受到了一个戴面具的女子的袭击,我们躲进了一个地下通道里。那个地下通道……有些诡异。但是我们为了保命没有空闲去顾及那些。我们一路向前走,发现红塔的地下通道连接附近的零食工厂的车间。车间出口处早有人等着我们,姜蔚队长大喊他们是星际海盗,然后我们就被打晕了。” “然后呢?” “剩下的我不知情。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联邦境内了。” 阮甜叹了口气,停下了手里正在记录的笔,视线瞟向身旁的同事。 同事再次确认绑在江澈身上的仪器,朝阮甜轻轻点了点头。 上面显示的数值一切正常。 江澈没有撒谎。 “你没事了。”阮甜合上手里的报告,“等待程序通过,我们就会放你出去。” 同事跟着阮甜一起起身离开。 在审讯室的门被关上之后,同事问:“他没有撒谎,但我还是觉得哪里很奇怪。” “他就是在撒谎。”阮甜看着光脑上传输过来的画面。审讯室里的江澈还是坐在位子上没有动,时不时舔舐自己的唇瓣,看来真的是有些渴了。 阮甜笃定道:“没有一个人能够解释,星际海盗为什么独独抓走了他又放了他。而且,为什么他回忆中对面只有Specter一个机器人,自己却在翻身下楼的时候有了三声枪响?” 即便测谎仪再怎么精确,这种不合理之处都让阮甜心生疑窦。 “我们检查过他的身体,确实在他描述的位置有枪伤。” 阮甜的鼻尖轻轻喝出一口气,如同猎人嘲笑猎物的垂死挣扎:“Specter拥有隐身的能力没错,但与之相对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一次只能射出一颗子弹。” 那接连的三枪是怎么来的? “但是测谎仪显示是正常的。”同事选择相信科学,“我们使用了各种方法,包括精神力探测仪,他都没有撒谎的痕迹。” 最新型的测谎仪从未出过错,即便江澈有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他都没有办法逃过最新型测谎仪的监测。 阮甜承认这台联邦最先进的测谎仪的准确率,但是她还是无法相信江澈说的都是真的。 最终她选择不再纠结这个话题,问:“道泽6814小队的其他成员那边呢?” “他们从江暖星上回来之后,行为都很正常,不是上课就是考试,要么就去一家售卖机甲的商店。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面对一起出生入死的小队队长,他们不闻不问的,倒是显得有些绝情。” 联邦有许多这种小队,他们有的默契无比,有的各自为营,甚至有的队伍之间还会打架、闹不和。但是每当有队友出事,最着急、最紧张的也是小队的成员们。 道泽6814小队是从江暖星上被他们接回来的。 在听见江澈已经回到道泽的消息,他们的神情各异。 根据当时负责接送他们的中将转述,他们之间有的人立马流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有的人则是狐疑地看着中将,而游夕则是完全不在乎,像是在神游。 可在回到道泽星之后,他们对待自家小队长的态度近乎冷漠。 阮甜揉了揉眉心,说:“继续监视。” “是。” “等一下。” 准备离开的同事脚都还没抬起来,听到阮甜的呼喊又停下了动作。 同事回过头来的时候,阮甜刚好关上眼前的光脑界面,只听见她说:“让游夕来见我。”—— “报告,Ⅵ号星上的黑污还在继续蔓延,没有任何的进展。” 手腕上的光脑上发来新的消息,上面的内容在游夕的意料之内。 游夕有些失望地闭上眼睛,将手腕上的光脑按下了关闭键,光脑屏幕的光亮在这个不大的卧室内重新熄灭,她有些失望地闭上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如同一只暴怒的野兽,一口气摘下光脑朝着墙壁扔去。 光脑被她的力道砸进墙壁,硬生生嵌在墙体里扣都扣不出来。 游夕将自己砸进柔软的床铺里,盯着天花板,张口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在几次深呼吸之后,游夕的表情归于平静。她翻身下床,在床头柜的最深处拿出一个盒子,黑色的绒布盒子里面是一台崭新的光脑。 那台光脑和常见的、民众常用的款式略有不同,通体的黑色金属质感让人不由地猜测它高昂的价格。光脑的机身上还刻有“RZ”的字样。 游夕将光脑拿出来戴在手上,还顺带将那绒布盒子往身后一丢,精准地落进她身后的垃圾桶里。 面对这台价格高昂的光脑,她的态度近乎随意。 蓝色的荧光亮起,光脑重新开机。界面上显示的系统和之前那台光脑类似,但是略有出入,这一台光脑看着明显更加高级,光脑的内部似乎经过加密。 游夕开机之后,界面上迅速弹出了百来条消息。大多数消息都是来自游家的,其中有她的舅舅游存年,还有她母亲游存月的。 游存年:你在道泽怎么样?还好吗?不要乱来,你的身体不好。 游存年:看到了吗?看到消息回复我。 游存年:你已经闷在房间里大半年了!出来走走!人类是不能缺少太阳的。 游存年:你让我调查我都帮忙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游存年:你要这样和家里冷战到什么时候? 游存年:从帝国回来你就这样,就为了一个江澈? 游存年:我已经让人帮忙疏通了,江澈很快就可以从那里面出来。 游存年:该死,你让我调查的是什么? 游存年:游夕! …… 游存月:我不是对江澈那孩子有意见,是他现在身份太尴尬了。 游存月:母亲不是有意的,实在是游家迫于压力,只是去一趟Ⅵ号星。你也不想妈妈和舅舅难做对吧? 游存月:我这边实验在关键时期。我承认确实很少关注你,但是你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不成? 游存月:妈妈去做实验了,这次要封闭大半个月,有事情找你舅舅,好吗? 游存月:妈妈爱你。 …… 游夕没有回复他们,而是打开了另一个聊天界面。 空白的对话框上,只有游夕刚刚发送出去的消息:“继续调查。” 对面的回复很快:“游姐?用这个账号了?” 看到熟悉的称呼,游夕没有再次回复。她在地板上呆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洗手间。 水流从水龙头里倾泻出来,游夕将水扑打在自己脸上。她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流下,皮肤因为这半年没怎么出过门而几近苍白。 从帝国回来已经半年了,关于【棱环】的调查可以说毫无进展,甚至连江枫的父母的下落都没有找到。 游夕靠在墙上,镜子里的自己神色疲惫,即便在已经睡了十多个小时,她依然觉得自己好累。 “滴滴——” 洗手间外,被嵌入墙体的光脑屏幕亮起。 破碎的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消息:“帝国来人了。” 紧接着,在消息的下方附上了一串名单。 游夕擦干脸上的水,水珠沿着下巴滑落进衣领。她盯着屏幕,手指在湿润的毛巾上收紧,随后走到光脑前,开始翻阅那份名单。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指尖滑动的速度极快,光脑页面飞速下拉。 但在某一行字跃入视野的一刹那,她翻阅的动作骤停。 过了很久,游夕慢慢勾起嘴角,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 帝国秦家,秦白堇。 短短一行字,就足以让她失神。 那是钉入她心口的名字。 游夕把这个名单发给之前的那个光脑账号:“帮我查一下。” 对面回复的很快:“OK。” 看着嵌入墙体的光脑,游夕正在思考怎么把它弄下来的时候,屏幕又再次亮起:“阮甜想见你。” 游夕轻轻“啧”了一声,眉头微皱。但考虑到阮甜如今的身份,她还是选择了出门。 阮甜的办公室设在首都星司法部下属的监察所——那是联邦审讯与控制权力最深处的地带。这里不仅关押着待审的叛乱分子与重刑犯,还有与觉醒者相关的人,其中也包括江澈。 整个监察所由特殊合金构成,带有防精神力逃逸的封锁层。每一个角落都经过精密设计和测量,为的就是防止任何人有从此地逃出去的可能。 通往阮甜办公室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回廊。 有人说监察所是整个司法部最痛苦的地方,这里时常伴随着那些人的哀嚎。 也有人说监察所是比联邦监狱更像监狱的地方,在这里想要见到外面的阳光也很困难,如此狭长的回廊却没有一扇窗户,整个监察所都灯火通明,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游夕的军靴踏上金属地板,发出节奏分明的响声。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另一阵脚步声,一行身穿联邦制式制服的人正迎面走来。 走在最中间的那人被特制的手铐、脚铐限制了行动,被守卫层层围在中间。 游夕的脚步猛然停住。她像是一名在沙漠中濒临脱水的旅人,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汪澄澈甘泉。即便知道眼前的景象是海市蜃楼,她也依旧本能地想上前。 只因他有着一张同游夕的爱人几乎一模一样的样貌。 可那人目不斜视,与她擦肩而过时没有任何停留,仿佛不曾见过她,仿佛从未相识。 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行为很可疑,江澈在和游夕擦身而过的时候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 正文 第97章 旅舍酒店 ◎这走关系也走得太明目张胆了吧?!◎ 司法部精神稳定监察官的办公室内只有一张偌大的办公桌,几乎占去了整个房间的一半的面积。 阮甜坐在桌边,手上的圆珠笔笔尖弹出又收回。 站在她的对面的少女身穿军校制服,以一种近乎标准的军姿站得笔直。从阮甜坐着的角度,还能看到少女肩头上的特制徽章。 那是游家的特制勋章,在这个早就腐朽的联邦境内,这个徽章象征着什么不言而喻——这大概也是游夕站在阮甜面前如此不卑不亢的原因。 阮甜把手上的圆珠笔放到桌子上,开门见山地说了让游夕来此的原因:“我这里有个任务,需要交给你。” “什么任务?” 阮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心里的一份文件夹递到游夕面前。 游夕在看着文件夹上面的贴有“绝密”二字的封条,没有着急接过。她的视线轻轻飘到阮甜的脸上,又飘了回来,显然她对阮甜手中的文件持怀疑态度。 生在游家的游夕清楚,这种印有“绝密”封条的纸质文件不能随便接,更不能随意翻阅。 联邦在天泽的帮助下,已经能够抵御来自骇客乃至帝国的绝大多数的攻击,他们的保密系统非常严密。使用纸质文件的少之又少,而贴有“绝密”的文件,就连身在游家的游夕都闻所未闻——那是只有联邦的最高层才能接触到的绝密文件,而此刻还只是一个精神稳定监察官的阮甜根本没资格接触。 并且,纸质文件还有一个相较电子版更为特殊的特点——它能够阅后即焚。 这是绝对的秘密任务,并且这次只传唤了游夕一个人来,说明高层不想让6814小队的其他成员加入。 见游夕不接,阮甜将手中的文件往前送了送:“不感兴趣?” 游夕当然不感兴趣。 联邦高层很有可能同【棱环】有勾结,甚至【日时】中的觉醒者也有【棱环】的人,游夕怎么可能会接过这种危险重重的任务。 阮甜也不着急,她轻笑一声,把文件放到游夕面前。 文件夹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阮甜:“先看看,看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她的声线同她的名字一样,软软的、甜甜的,温柔又极具诱惑力。可她说出口的话又是另一番味道,像是劝诫,又像是在引导。 “如果你不接的话,我会考虑让江澈来。” 游夕冷笑一声:“想用江澈来威胁我?” 他不是江枫,她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 这样想着,游夕拿起了桌子上的文件。 原因无他,她看见了阮甜眼底里的试探。 游夕之前对江枫太过热情,以至于真正的江澈回归之后,她对后者截然不同的态度惹来了上面的怀疑。 这也是江澈之前在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说出“好久不见”的原因——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游夕,他们是队友,不要露馅。 江澈会怎样对游夕来说根本不重要,但是江澈对江枫很重要。 游夕暴力撕开了文件夹上的封层,印有“绝密”的纸条被她撕得七零八落。 “怎么可能?”见游夕翻阅文件的动作,阮甜慢慢放松下来,她的背部慢慢贴在身后的椅子靠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总要有人接这个任务嘛,不是你自然就是……” 游夕知道,自己撕开封层的那一刻起,这个任务已经非他莫属了,所以她并没有认真仔细地查看,草草翻阅了任务内容,头都没有抬,问:“安菲尔公司?地址不详?” 文件内容并不复杂,也说不上非常危险,仅仅是让游夕调查一所名叫“安菲尔”的公司。 游夕对这个公司略有耳闻,很早之前他们同联邦高层合作过,招标会上偶尔会出现他们的名字。在游夕他们一同前往六号星之后,游夕就没有再听说过这家公司的名字了。 安菲尔公司的规模说大也不大,旗下的公司人员并不多,以至于在偏远星球都见不到安菲尔公司的名字。在游夕同他们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他们似乎是一间非常神秘的公司,但是每次的合作都非常顺利。看来他们公司的人员虽少,但是效率非常快速。 “他们原本是联邦合作的对象。”游夕说,“让我调查什么?” 和联邦政府有合作的公司是需要经过背调的。安菲尔公司和联邦有那么多次的合作,联邦肯定将其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如今又让游夕前去调查,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文件中大都是安菲尔公司明面上的资料,还有他们的各个部分的产业和内部人员的一些名单之类的。 “调查他们旗下的酒店。” “酒店?” “我们怀疑这些酒店里有非法活动,你想办法潜入进去,拿到相关证据之后就可以撤离了,剩下的联邦会处理。” “我一个人?” “是的,就你一个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是我?” “上面指名要6814小队去,你和江澈是最好的选择而已。” 游夕的视线定格在那已经被打开的文件夹上,文件夹内的纸张被吹开,露出上面极为醒目的字—— “旅舍酒店?” 陆艳听着游夕的转述,惊呼地站起身。 游夕赶忙捂住她的嘴巴,示意她冷静。 他们此刻在道泽星上那间机甲贩卖店。这里的老板和林墨梵是好友,林墨梵大部分时候会将自己的练手作拿到这里来售卖,一来二去地和老板就相熟了。 在店家的后方,开辟了一小间房。 从江暖星上回来之后,几人经常相约在这里。 今日趁几位队友都还没来,游夕提前同陆艳说了这件事。 陆艳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隔音和信号阻断器,这才慢慢坐下,又悄声问:“你要去?” “我必须要去。” 就算不是为了打消上层的怀疑,她也想要去这家酒店一探究竟。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让他们如此忌惮? “不去不行?” “他们已经怀疑江澈了,我不去,他们就让江澈去。如果让他们知道之前的‘江澈’江枫假扮的,我们想要再查下去就很难了。” “江澈他……?” “江澈的审讯已经结束了,还在办理相关手续,相信很快就会出来了。我们最近对他的态度太冷漠了,上面已经开始怀疑了。这个……”游夕朝着桌面上的酒店地址努了努下巴,“就是他们对我的试探。” 陆艳的视线沉沉,盯着桌上那张写有地址的名片,陷入了沉思:“要不要我帮你?” “你不能帮我。”游夕想都没有想就回绝了,“这个内容是绝密,你不能出现。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这个任务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我需要你帮我隐瞒他们。” 游夕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显然,她指的是其他队友们。 “但是……” 陆艳还想再说什么,就响起了有人靠近的警报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陆艳和游夕起身,双手按在后腰的武器上。 警报声很快就被解除了。 大门缓缓平移,门后是一脸疑惑的林墨梵:“你俩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还以为自己是最早来的,因此选择了直接开门。 当里面有人的时候,直接开门会触发警报,别说门内的二人,林墨梵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游夕的手从身后的武器上挪开,松了一口气:“上完课提前过来了。” “下课这么早?”林墨梵随口寒暄着,坐在了二人的对面,“阮甜找你做什么呢?” 游夕被阮甜叫走不是什么秘密,这也是他们小队今日约定再次相聚的原因。 这个前不久新上任的精神稳定监察官并不怎么露面,一直在众人面前留有神秘感。 “精神稳定监察官到底是做什么的?”饶是林墨梵想破脑袋,都没想清楚这几个字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为什么精神稳定还需要监察官,为什么精神稳定监察官所属司法部。 游夕同身旁的陆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无奈的神色,“你是不是没有看全知墨发来的资料?” 林墨梵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过了好久,他才终于在自己的脑海深处翻找出这回事:“我们刚回道泽的时候给我们发的?” “我们回到道泽已经过去小半年了。”陆艳委婉地提醒他。 他们从江暖星上被接回来,在一条条军规之下,他们接受的审问自然是必不可少。 林墨梵很多时候差点以为道泽要让他们勒令退学了,结果不知道是不是看在游夕和沈幽背后的关系,最后还让他们能在道泽学习生活。 回到道泽之后的日子很平静,全知墨只说让他们好好休息,【日时】那边都不用过去了,还给他们发来了一些资料——上面简单说明了在他们不在首都星系的这段日子里,联邦到底发生了什么。 六号星上的事情根本瞒不住,这件事情自然需要有人承担。虽然不知道联邦是如何处理的,但是等他们回来的时候,联邦内部的权力结构早就大不相同。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阮甜。 “阮甜和【棱环】的人有关?” 最后到来的安离世和沈幽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安离世顺手把门带上,问出了这一句。 游夕给不出肯定的答复:“我很怀疑,但也只是怀疑。” “这个阮甜到底是谁啊?”没有看资料的林墨梵一头雾水。 “她原本是贰分军团的小队长,后来在‘华老’的举荐下,坐上了如今的位置。”陆艳为他简单说明。 “贰分军团?那个军团排行中等偏下的那个?”林墨梵惊异道,“她背后是谁?” 从贰分军团到如今的精神稳定监察官,这跨度也太大了。 “是‘华老’。”游夕说,“‘华老’很看重她,甚至精神稳定监察官这个职位,都是新设立的。” 之前司法部的监察所里可没有这个职位。 “专门为她新设立的职位?”林墨梵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的。 这走关系也走得太明目张胆了吧?! “那她找你做什么?”坐在游夕对面的安离世问道。 游夕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试探我和江澈之间的关系。我们最近对江澈的态度引起了他们的怀疑,今天和你们约在这里,也是想说不要露馅了。” 除了被虫族带走的宁旅遥和死亡的江枫,他们在座的几人甚至连江澈的面都没正眼见过。 “就这样?”安离世微微眯起眼睛,追问道。 游夕呼出一口气,眼神和安离世的对上,毫不逃避:“江澈的审问已经结束了,很快就可以回到道泽同我们一同上学。他……一个人。阮甜让我们小队去帮他办理相关的手续,就找到了我。” 安离世点点头,这才移开了视线。他似乎被游夕的说辞说服了。但是游夕深知安离世的性格,这次只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正文 第98章 白袍人 ◎这个时代的人类总是喜欢怀念过去。◎ 旅舍酒店,位于宜水星的外接轨道和第七号港口之间。 宜水星是B级星,星球上的民众主要划分为两个类型,一是稍微有点钱的富人,二是普通的公民。正因如此,宜水星两极分化明显,一边是霓虹闪烁、夜夜笙歌的奢靡地带,另一边则是普通人日复一日光顾的平价街区,喧闹却朴素,烟火气十足。 游夕不得不感叹酒店的选址过于巧妙,旅舍酒店的这个位置既可以接收乘坐私人飞船落地外界轨道的客人,也可以接收乘坐公共飞船到达港口的旅客。 从外部望去,旅舍酒店外表不过是一栋灰银色、金属与星矿交织结构的建筑。游夕乍看之下还以为是废弃科研站,甚至墙体表面还带着些许轻微腐蚀与年久失修的痕迹。 只不过在这个不算繁华的地段,这样的外观也不算惹眼。 游夕走近写有“旅舍酒店”的牌匾,在牌匾的正下方,是一个非常小的门,看样子只能通过一个人。 倒是很难将这个破旧的、起名随意的酒店同财大气粗的安菲尔公司联系在一起。 拖着厚重的行李箱的游夕没有犹豫,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就推门而入。 在她敲门的时候,前台就已经向门口投来了视线,脸上挂起了服务式微笑:“晚上好女士,你是想要住宿还是就餐?” 虽然对旅舍酒店的资料不多,但是游夕多少知道旅舍酒店的规矩。 想要在旅舍酒店住宿,是只有获得“密钥”的人才能够有的权利。 但是这个“密钥”的获取方式过于神秘,游夕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没打听到。 即便知道住宿不会被允许,但游夕仍然对前台小姐说:“住宿。” “好的,请出示您的会员证明。” “会员证明?”游夕有一瞬间的愣神,显然她没想到住宿一个酒店还需要出示身份证明,“是身份证明吗?” 前台的小姐看游夕的神色就知道她是新来的,只说:“不好意思女士,我们这里通常只招待VIP用户。” “我只是刚刚从飞船上落地,想要找个地方休息而已。”游夕晃悠了一下手边的行李箱,厚重且老旧的款式更衬得她像是一个穷苦的旅人,“你们这样一个小旅馆,还要会员?” 前台小姐的笑容未变:“不好意思女士。” 前台小姐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却眼底里却没有任何的歉意。 “那用餐可以吗?”游夕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对前台小姐露出一抹尴尬的微笑,“我需要填下肚子。” “当然可以。”这次前台小姐没有拒绝,而是抬手示意游夕走向一旁的电梯,“请跟我来。” 游夕跟随前台小姐的指引走进电梯。后者在帮游夕按亮二楼的按键之后,并没有进入电梯,而是对电梯里的游夕颔首,还给了游夕一枚徽章:“女士,请拿好我们酒店的徽章。因为我们酒店是会员制的,这个徽章可以让您在就餐的时候通行无阻。” 在游夕接过徽章之后,前台小姐的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低头行礼,语气温和:“送您至此,祝您顺利。” 电梯的门缓缓关闭,开始上升,带着游夕上行。 游夕好奇地端详手里的徽章,看样子真的是个误入此地的普通人。 徽章通体由类水晶的材质制成,呈现半透明的模样,在灯光的照耀下,还可以看到“旅舍酒店”几个字。 游夕把徽章放在手里颠了颠,质地轻盈。 当电梯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游夕看到了来迎接她的二楼侍者,还有霎时间安静下来的客人们。 和有些破旧甚至矮小的一楼不同,酒店的二楼可以说得上是富丽堂皇,不论是母星上才会出现的水晶吊灯,还是那由液态星晶构成、能够映照每一位宾客的天花板,都说明这家酒店并不贫穷。 侍者的胳膊上挂着一条洁白的毛巾,遮住了他的手臂和手。 在看到游夕手上的徽章之后,侍者抬起另一只手作指引,将游夕带到早就为她安排好的位置。 这家酒店的客户并不少,零零散散坐着许多人。 餐厅里的客人对游夕的态度也有些微妙,有的还在专注自己的餐盘,像是对游夕的到来毫不在意;有的则毫不避讳地朝她投来打量的视线,其中有好奇,也有戒备;有的甚至调笑着冲她吹了声口哨——只不过这个行为很快引来了侍者警告的眼神。 游夕当做没看见侍者和客人之间微妙的关系,而是紧皱眉头地瞪了一眼朝她吹口哨的那人。 那人立刻收敛了起来,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侍者,还是因为游夕。 游夕被侍者带到二楼窗户旁边的座位,从这里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外接轨道和第七号港口。 看来这里的老板*真的随时都在观察他的客户们呢。 这么想着,游夕翻开了眼前的菜单。在这种早就可以使用光脑下单的时代,这家酒店却仍然保留着母星上这种古老的点菜方式。 关于这一点游夕并不意外,这个时代的人类总是喜欢怀念过去。 游夕随手点了几个菜品:“就这些吧。” 侍者很快将订单和菜单收走:“请稍等。” 游夕把手中的徽章随手放在桌子上,像是颇为无聊地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餐厅中的其他人在看到徽章之后,开始放松地靠回到椅背上,原本紧绷的情绪开始放松下来。 直到游夕点的菜品陆续开始上齐,周围的客人们都较为安静,即便是对话也非常小声,餐厅里还有舒缓的钢琴曲。 一点儿也不像是应该在这个地段出现的氛围。 凭借游夕的经验来看,这里更像是一间地下黑色交易场所。 但是一间地下黑色交易场所,为什么会和安菲尔公司有关联? 游夕看着自己面前即将用完的菜品,一时间觉得有些无力。 她没有会员的身份证明,无法在这里住宿,她只有这一顿饭的时间,如果在就餐的这段时间得不到想要的消息,她将空手而归。 “叮——” 二楼的电梯门再次被打开。 这是继游夕之后第二个出现的客人。 是一位戴着白色面具的人,那个面具连鼻尖的弧度都没有,像是一张弯曲的纸张,仅仅是戳了两个孔洞,以免阻碍佩戴者的视野。一张面具将他的整张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的身形从头到脚被白色的衣服包裹,甚至连一根皮带也没有,看不清具体的身形,也无法从身形上判断来人的性别。 和游夕到来时一样,在场的人也朝着电梯口的方向投去视线。 那种打量和戒备的眼神衬得气氛更加诡异。 但是和误入这里、拿着临时会员徽章的游夕不同,这次的来人明显是这家酒店的正式会员。 金色的徽章在来人的手里被抛起后又落下。面对餐厅里其他人的打量,白袍人也毫不避讳地对视回去。 游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泡水,对候在一旁的侍者招手。 侍者很快上前:“女士,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有什么推荐的甜点吗?我想吃冰淇淋。”她已经吃了很多了,现下只能借此拖延时间。 客观来说,这家店的菜品还算不错,游夕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口味的食物了。 如果有天能够吃到母星上的食物的话,应该也是同这种口感相差无几。 “这个大米口味的冰淇淋怎么样?”侍者指着菜单建议道。 非常朴素的一道甜品。 大米这类东西,早在人类离开母星之后的漫长的时间里变了味道。如今按照母星上的菜谱再次去做,可能味道和母星上的也会大不相同。 做法很简单,却是很考验食材的一道甜点。 “好,就这个吧。”游夕说。 “服务生。”新来的白袍人冲着某个的方向打了个响指,高喊道。 如此粗鲁的行为没有惹来那位侍者的不满,她和楼下的前台小姐一样面带服务式的标准微笑:“有什么事吗?这位客人。” 这位侍者的穿着同其他侍者略有不同,从她胸口佩戴的徽章来看,她似乎是这里的领头人。 “我想见‘戏曲演员’,我听说他的黄梅戏是一绝。”白袍人找了个没有人的位置,大大咧咧地坐下了。 “已经很晚了,团长大人已经休息了。酒店可以明天为客人安排见面。” “见面”? 这种别样的词汇引起了游夕的注意力。 游夕没有想到这家酒店里居然有剧团,团长还是一位戏曲演员。 人类总是喜欢追忆古老的东西,像是黄梅戏这种母星上一度盛行过的东西,放到如今也依然有人喜欢。 从事戏曲演员这个职业的人在联邦并不多。相反在帝国,戏曲演员会更受追捧。 看白袍人的态度,他似乎是剧团团长的粉丝。 但是“安排见面”这几个字却引起了游夕的注意。 难道是狂热粉? “不行。”白袍人想都没想就回绝了,“我有急事,我一定要今天见到他。” “不好意思先生,晚上十点之后是团长大人的休息时间,这段时间内,团长大人不接客也不接单。” “接单”? 这些词汇乍一听来看没什么问题,但连在一起,却不太像是普通人的语言习惯。 游夕偷偷看了一眼自己外套内袋里面别着的军用微型录音器——这种录音器可以躲开屏蔽器的监察,比光脑自带的录音器好用。 在确认微型录音器的信号灯亮着,还在正常运作之后,游夕又装作没事人一样,从内袋里拿出几张纸币,悄悄放在桌上。 从监控器里看,她像是在为侍者准备小费,因此没有惹来监控背后的人的怀疑。 “我一定要见到他!就在今天!”白袍人毫不退让,即便此刻时间已经很晚。 在场的所有客人都被他嚣张的态度吸引了视线,游夕的探究夹杂在其中倒也不显突兀。 侍者朝着白袍人的方向靠近了几步,她那被白色毛巾的右手中,一个坚硬的物什抵住白袍人的腹部,她的脸上仍然挂着善意的微笑:“这位客人,请不要让我们难做。” “将他带走,餐厅内有‘普通客人’。”侍者的耳朵的对讲机突然出声,示意侍者将白袍人带走。 侍者很快收回了右手的,一改之前的威胁态度,对白袍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而克制:“客人,团长在办公室等您。” 听到“团长”二字,白袍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走进电梯。 侍者好心地为他按下了电梯按钮,就如同游夕上楼的时候前台小姐做的那样,动作娴熟。 “客人,你的大米冰淇淋。”侍者端来冰淇淋的同时,恰好挡住了游夕望向电梯口的视线。 “谢谢。”游夕微笑,将早已准备好的现金递过去,“这是你的小费,麻烦帮我结账。” “叮——” 酒店一楼的电梯门再次打开,一个拖着厚重行李箱的女孩缓缓走出。 她在前台处停下脚步,对前台小姐点头:“你们这儿的大米冰淇淋真不错,我很喜欢,装修也很特别,我下次还会来的。” “欢迎您的再次光临。”前台小姐微笑回应,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而标准。 直到酒店的大门打开又再次关上。酒店二楼那靠窗的位子上,还未收走的大米冰淇淋融化了一大半。 酒店外。 游夕拖着行李箱走入街道拐角处的阴影。这个时间段,街上行人稀少。 她站定在一处监控盲区,俯身解开行李箱。 “咔哒——” 箱子开启,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分解好的武器部件。 几秒钟后,一把漆黑的狙击枪已被迅速组装完成,冰冷的枪口抬起。 目标锁定在她刚刚离开的酒店大门。 正文 第99章 雨夜 ◎“你是谁?”◎ 宜水星的天气是反复无常的,游夕刚出来没多久,天空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倾泻在游夕的头顶,随着她的头发滴落进他的脖子里。将她从头到脚都淋透了。 这场雨在游夕的意料之外,毕竟她来时查看过天气预报。此刻游夕连雨衣都没有披一件。 但她仍然握持着手里的狙击枪,漆黑枪口对准酒店的方向,没有丝毫的颤抖。 时间比游夕预想的还要久。看来那位侍者说的不是托词,而是那位“戏曲演员”真的在入睡之后又醒来,同那位白袍人见了面。 游夕开始有些好奇他们的聊天内容了。 过了很久,直到光脑上的时间锁定在十二点,游夕才看到酒店的大门被推开。 开门的果然是那位白袍人。 那位白袍人行色匆匆,正将什么东西往自己的内兜里塞。 看样子他和那位“戏曲演员”做了什么交易。 见白袍人从酒店出来,停在一旁的黑车上迅速下来两名黑衣人,看装扮应该是白袍人的保镖。 游夕微微眯起眼睛,她的镜头向下移动,瞄准了白袍人的腿部。 狙击枪里只有一颗麻醉子弹,她需要一击即中,并且确保麻醉能够快速起效。 股外侧肌是最好的选择。 这颗麻醉子弹经过军团的特别研究,不会对生物造成伤害,但是会让被击中的人在顷刻之间陷入沉睡。 游夕没有想伤害他,而是想要从白袍人的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其实这个任务完成不了,游夕不并不认为阮甜和她背后的人有胆子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游夕之所以想要从白袍人嘴里获取到有用的信息,更多的是想知道阮甜他们的目的——一个标有“绝密”档案的目的。 即便白袍人已经进入游夕射程范围,但是她没有着急出手,而是耐心地等待白袍人离开酒店的监控范围。 雨幕隔断了游夕的视线,但却没有阻碍她的枪口。 三。 二。 一。 麻醉子弹从狙击枪□□出。一道寒光闪过,细小的麻醉针精准刺入目标的大腿外侧。 目标甚至来不及有任何的挣扎,他的身体顿时一软,意识在瞬间被切断。 两名保镖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是他们很快就在一个对视之间分配好了各自的工作。 一名保镖搀扶着失去意识的白袍人朝着车辆的方向而去,想要带白袍人离开;另一名保镖则掏出手枪警惕周围。 有着雨夜的遮挡和军用枪械的消音功能,对面一时间无法判断游夕的准确位置。 那名保镖的脸色非常难看,只能先护送白袍人回到车上,赶紧离开。 游夕飞快地收起狙击枪,朝着白袍人走去的同时掏出了自己别在侧腰的匕首。 可她抬脚还没走出几步,一段急促的刹车声在她耳边炸响,明显是朝着游夕的方向而来的。 游夕几乎是在听到刹车声的瞬间侧身躲闪,但奈何车辆的速度还是太快,目标明确。 冲击轰然袭来,她的肩胛撞上引擎盖,整个人被车辆撞飞。 那一刻时间像是静止了。 耳边全是风压与白袍人车辆启动的引擎声。 少女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翻滚腾空。游夕只能尽量保证自己的要害不受到伤害。 是谁要伤害她? 阮甜? 还是【棱环】? 落地瞬间,游夕因为惯性在地面上打了三个滚,溅起了一地的水花。 直到她的背部撞上一堵金属围栏才终于停下。 重力让胸腔发出一声闷响,血液翻涌上喉。 脑袋还清醒,肋骨没有断裂,脊柱没有折断。 游夕在稳住自己的身形之后立刻抬起头,想要看清楚车辆驾驶座上的人。 撞击她的是一辆黑色的AX-900L星云幻影,以起步静音和超高的车速闻名。车身低悬于地面半米之上,几乎听不到引擎声。 但是那辆星云幻影却没有恋战,完全忽略了躺在地上的游夕,显然她不是对方真正的目标。 那辆星云幻影没有任何的犹豫,调转车头朝着白袍人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两名保镖已经带着白袍人坐进车内。车辆上显然还有一名早在车上等待的驾驶员。在两名保镖带着白袍人上车之后,一脚油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星云幻影的车速显然比白袍人的座驾要快许多,一个转弯就追上了他们。 游夕匍匐在地面上,支起身子,眼睁睁看着两辆车离开。 她朝地上啐了口混杂着鲜血的唾沫,找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辆白车,以近乎暴力的手段将车门卸下后,黑进车辆系统。 狙击枪被她丢在副驾驶,一脚油门朝着星云幻影的尾气疾驰而去。 夜色将宜水星的城市轮廓吞噬,只剩霓虹灯在玻璃高楼之间折射一道道光影。 街道上的路面湿润,空气中是雨水混合工业气息的味道。 一辆全黑涂装、无牌照的重型改装车拐上主道,漆黑的车身在街道两边的霓虹灯光的折射泛着五颜六色的光。 星云幻影的速度是有目共睹的,很快就追上了白袍人所在的黑车,但是这辆车的防撞击能力一般。 星云幻影的车主显然知道这一点,所以选择了主动出击。 星云幻影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从辅道强行并线,撞碎路道旁的虚拟栏杆与警示光束,狠狠咬上了黑车的尾部。 黑车猛打方向盘,以一个“S”形做了个漂亮的飘移甩尾。车身几乎水平横扫过路道,硬生生贴着路缘和星云幻影之间滑过,在两者夹缝中求得生存。 在星云幻影从自己身边掠过的时候,黑车重新调转车头,从原本的横向行驶回到了竖向。 星云幻影的车速也有所减缓,回到了和黑车并驾齐驱的位置。 和经过改装的黑车不同,星云幻影的挡风玻璃在未经过改装之前并不防弹。 黑车切换到“天泽”自动驾驶,前后车窗摇下,朝着身旁的星云幻影开始射击。 “砰砰砰——” 伴随着三声枪响,子弹从从黑车上射出。 在星云幻影驾驶座上的人立刻低头,子弹穿透驾驶座的车窗,击碎了玻璃,又从副驾驶的车窗射出。 尽管如此,星云幻影的车速并未受到影响,两辆车几乎是擦着街道的红灯信号冲出十字路口,在雨夜中激起的一片水花。 游夕驾驶的白车跟在二人身后。这辆车本身就是普通公民的用车,既没有星云幻影的超高车速,没有黑车经过改装之后的防御。游夕只能勉强跟在两辆车身后。 两辆车行驶过十字路口溅起的水花,在游夕的白车行驶路过的时候,没有车门的她被溅到了一身。 黑车突然升起前挡板,车头像掀起了一张厚甲,发出一声“咔哒”脆响。 很明显,黑车要对星云幻影实行撞击了。 星云幻影的车主明显明白自己的车辆承受不住撞击,调转车头冲入一条通往地下运输隧道的临时维修道口,车身几乎侧着飞进狭小坡道。 黑车也不恋战,一个油门加速逃离。 跟在后面的游夕“啧”了一声,暗骂星云幻影的车主是个没脑子的废物,也跟着一脚油门勉强跟上。 黑车早就注意到了紧跟不舍的白车,但是之前的星云幻影夺去了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现在星云幻影被逼进另一条道路,黑车也终于可以腾出手来解决紧随其后的游夕了。 车辆在雨夜的公路上疾驰,雨水拍打着挡风玻璃,洗去了刚刚激战扬起的灰尘。 周围的光线骤暗,黑车驶入前方的山体隧道,白车紧随其后,后视镜中,雨线拉成了流动的银线。 游夕始终与黑车保持着稳定距离,不近不远。 这次的任务是为了调查,武器方面并不充足。为了不暴露身份,她连机甲都不能使用。 游夕清楚,正面对抗她一定是处于下风的那个。 隧道不长,一黑一白两辆车几乎同时冲出黑暗。 雨夜的世界再次在眼前铺开。和身后的城市的灯火不同,隧道的另一边群山环抱,只剩风声与引擎在山野间回响。 周围都是山坡,他们距离城市中心已经越来越远了。 突如其来的轰鸣划破寂静。 游夕猛地侧头看去。 在她左侧的山坡上,一辆黑色机车从坡顶飞驰而下,引擎轰鸣刺耳,直直冲着黑车而去。 游夕下意识一个刹车,眼神紧盯着那个穿着黑色赛车服的女子。 机车上的骑手身着黑色赛车服,头盔遮住面容。但那一瞬的轮廓,却让游夕心神微震——太熟悉了。 “吱——” “砰——” 刹车声和撞击声同时响起,将游夕从思绪中拉回。 游夕的手放到换挡杆上,重新启动车辆。轮胎在被雨淋过的地面上打滑,溅起大片水花后,猛地向前冲出,重新追向前方纠缠在一起的两辆车。 黑车内,白袍人雇佣的三名保镖不约而同咒骂着,用不属于联邦,也不属于帝国的语言交流。 驾驶座上的那名保镖喷了一句脏话:“怎么又来一个?!” “快开!甩开后面的人!”坐在副驾驶的同伴说,“老板还没醒来吗?!” 正在后座照顾老板的另一名保镖怒吼道:“闭嘴!只会说风凉话的家伙。他们显然是给老板注射了强效麻醉!” “该死!” 黑色机车的尾部喷出细碎的蓝焰,发出低沉而嘶哑的引擎声。 驾驶机车的女子单手操控方向,另一只手则精准地调整着腰侧弹射器的角度。 机车的方向盘猛然一转,几乎贴地完成一记极限漂移,朝着黑车靠近,同黑车并驾齐驱。 机车车身如蛇信般缠上黑车。女子整个人几乎贴在后挡风玻璃上,头盔的黑色镜面倒映着车内惊惶的身影。 副驾驶座上的保镖猛地向右后方回头,却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光影与黑色头盔的反光面罩。 “她追上来了!” “撞她!直接撞——” 话音未落,女子腰侧的弹射器“嗖”地一声射出一道细如蛛丝的金属线,精准缠住了副驾驶侧的窗框。 随着她拉扯细线的动作,整个防弹车窗被直接拆了下来。 下一瞬,她手腕一转,细线猛然回收,连着整块防弹车窗竟被生生拽离车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车窗飞出后砸在地面上,被细线牵引着,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炽热火花。 “砰!砰砰砰!” 副驾驶的保镖反应迅速,拔枪对着女子连开数枪。 女子没有丝毫的躲避,任凭子弹朝她的头部打来,被她头上戴着的头盔挡住。 ——是防弹的。 保镖低骂一声,立刻调转枪口朝女子的胸腹连开数枪。 女子仍然不躲,反而空出一只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颗钙片大小的金属制品。 保镖眼睁睁看着子弹打在女子的赛车服上被弹出,骂道:“*!她的全身上下的装备都是防弹的!” 他的同伴也非常惊恐:“防弹的衣服?!联邦军方又掌握了新技术了?!” 女子食指轻扣,大拇指轻巧一顶,那枚指节大小的金属片被精准地弹入黑车内,动作干净利落,且优雅。 这一切都被后方白车里的游夕看得一清二楚。 金属片落入车内的瞬间,随着“啪”地一声轻响,金属片扩散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震荡涟漪。 女子早有准备,提前同黑车拉开距离而没有受到影响。 副驾驶的保镖捂着耳朵嚎叫,整个人蜷缩在座椅上抽搐。驾驶座上的人的脑海在那一瞬间开始空白,他的双手把握不住方向盘。 车辆在雨夜的道路上打滑,直至撞上一旁的护栏。 “砰——” 火花四溅,黑车整个车身横滑出去近十多米才堪堪停下。 紧随其后的白车一脚急刹,轮胎与地面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游夕强忍着猛烈撞击带来的眩晕感,从驾驶座挣扎着下车。 她的视线被前方一幕牢牢锁住。 只见那名全副武装的赛车服女子,利落地拉开了黑车后门,毫不费力地将白袍人从座椅上拎了出来,动作轻巧得像是随手提起一件行李。 白袍人的四肢垂软,显然还未从麻醉中醒来。 “等一下!”游夕急声喊道,踉跄几步追上前。 戴着头盔的女子脚步因为听到游夕的声音有所停顿,却没给予游夕任何回应。 游夕朝她的方向靠近了几步,伸手扶住黑车的后车门。 透过车窗,她能看见车内的几名保镖正痛苦地蜷缩着身子,抱头呻吟,额角青筋暴突,显然正承受着刚刚震荡带来的痛苦。 看他们的模样像是精神力暴动。 刚刚那个金属片可以引发精神力暴动? 女子没有阻止游夕靠近,像是刻意等待她的靠。 但当游夕沉浸在震惊中迟迟没有开口时,女子又一次转身欲走。 “站住!”游夕再次喊住了女子,她端起狙击枪,枪口精准地指向对方背脊,她的声音颤抖,夹杂着一丝希冀,“你是谁?” 女子的步伐稍顿,黑色头盔下,那张始终未露出的脸终于略微偏转。 “吱——” 那辆星云幻影终于绕道回来,赶上了现场。星云幻影的车灯闪烁,在一个刹车后稳稳地停在二人脚边。 游夕下意识向女子的方向靠近一步,动作之间枪口一偏,调转枪口朝着星云幻影的方向。 女子用空出的那只手握住了狙击枪的枪口,说:“你已经没有子弹了。” “还有,” “你在发抖。” 【作者有话说】 总算写到饺子醋了 正文 第100章 来自帝国的交换生 ◎啧啧啧,爱情哦。◎ “咚——” 星云幻影变形的车门被人从车内顶开,一只手臂先探出,随即被完全推开。 雨夜中,从驾驶座走下一名戴着黑色口罩的男子。路灯下,他的红发被水汽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那抹红色在灯光下显得刺目。 游夕看不清对方的具体面容,但是男子的那头红发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穿着赛车服的女子将使了点力道,轻巧而利落地将游夕的枪口按下。她语气中没有敌意,反而更像是在提醒游夕:“如此近的距离,不适合用狙击枪。” 游夕本身就是小队中的狙击手,狙击枪在近距离作战的时候容易受到的阻碍这一点她当然是明白的。 游夕没有抵抗,任由女子将她的狙击枪按下。 她的目光落在女子的手上。那只还搭在枪身上的手骨节分明,每一根手指都彰显出她的克制。 察觉到游夕的这份注视,女子微微一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松开了手。 游夕哑然失笑,但狙击枪的枪口再没有举起来。 刚刚下车的红发男子没有注意到二人之间不一样的氛围,他一下车就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姐,不是我说你……” 红发男的话还没说完,女子就把手里的白袍人朝他的方向一扔,打断了他后续的话:“回去了。” 红发男子被扔了个猝不及防,勉强接住白袍人,愣了一秒,然后一脸无奈地看向女子,但对方已经绕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很明显,女子和驾驶星云幻影的红发男子是一伙的,而这位“姐”才是主导一切的人。 在女子的手触碰到车门把手的时候,游夕再次出声喊住了她。 “我能看看你的脸吗?” 女子的动作一滞,手指扣在门把上,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头也不回地对红发男说:“别发呆,走了。” 红发男看了看游夕,又看了看撞得面目全非的星云幻影,像是内心挣扎了几秒,最终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哈哈……” 他逃也似的把白袍人扛进车厢,又坐回到驾驶座上。他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后面有什么鬼在追着他。 整个过程中他都不敢看游夕的脸。 雨渐渐停了,空气中残留着山坡草泥和汽油的味道。 水珠顺着游夕的发梢滚落,打湿了她的衣领,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透过凌乱发丝的缝隙,她仍看见了副驾驶上的那道身影。 女子有着和游夕爱人相似的身形,那是无数次轮回里,她用尽全力去寻找的轮廓。 她不可能会认错。 但这一切太过不可思议。 她想看看女子的脸。 她想确认一遍。 但是即便现在坐在了车里,女子都没有摘下自己的赛车头盔,甚至护目镜都没有打开。 游夕看不见她的脸。 她像是在故意避开游夕的注视。 星云幻影的引擎声音确实很轻,轻到游夕甚至没有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那辆承载着她爱人的车仿佛幽灵一般,只在高速路上留下一条湿润的轮胎印。 游夕站在原地,手上握着的狙击枪的枪身上还有女子刚刚触摸时留下的温度。 她不知道自己就这样盯着女子摸过的枪口站了多久,也可能只是片刻。 等她意识到身体的僵硬,想抬脚离开时,她的双腿早已因为久站而有些发麻,让她抬起的脚不得不又再次放回到地上。 在她不远处,原本早已驶离的星云幻影竟然又再次悄悄绕了回来,在左边的山坡上缓缓停下。 穿着赛车服的女子还戴着那顶头盔,她的视线紧盯着下方的游夕。 黄橙色的路灯打在游夕身上,将她影子拉得很长,更添了几分落寞。 红发男子低头,在后座给白袍人又注射了一管沉睡剂,确保对方不会半路惊醒。 他一边操作,一边随口嘀咕:“姐,想见就去见,大大方的。” 副驾驶上的女子一动不动,盯着远处山道下的游夕,仿佛没听见他讲话。 红发男耸耸肩,抬手拨通了光脑电话。边下车边嘟囔:“见不到的时候想,见到的时候慌。啧啧啧,爱情哦。”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只听到了红发男子嘀咕的后半句:“你在说什么?” “哦,姐见到人家了。” “见到了?咋样?对面揍她了吗?” 红发男掀了掀眼皮:“姐那张脸裹得严严实实的哪还认得出来?而且姐跑得快。” 红发男子打了个哈欠,补充了一句,“快得连机车都落下了。” “啧啧啧。”电话那头也是一阵咋舌。 终于,在高速上的游夕缓过劲来,朝着后方的白车走了两步,当看到已经彻底变形勉强能开的白车之后,游夕又放弃了再次驾驶这辆车的想法。 她转身走向了那辆尚未冷却、钥匙还插在上头的黑色机车,一个大跨步坐了上去。 车座上已不再有女子坐过的余温,刚刚那场雨似乎把一切都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气味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那个她想见的人,从未存在过。 这一幕自然被红发男子尽收眼底,他吹了声口哨,对电话那头笑道:“哈哈!人家把姐的宝贝车开走了。” 车厢里的女子似乎也听见了,她的手指敲了敲窗户,语气平淡却不容抗拒:“开车。” 红发男赶忙挂了电话,一边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一边把安全带系好,嘴上还在汇报:“姐,我已经通知联邦那边的人过来善后,那几名保镖也会一并带走。精神力震荡器不会造成危害,雪姐早就做过测试了。” “嗯,你做的很好。”女子的语气中情绪不显,但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就在男子沾沾自喜之际,她又话锋一转:“就是你撞击的时候对力道的把控需要更加注意。” 男子系安全带的手一顿,如果不是在车上他差点就要跪下了:“我错了,姐。” 女子一直不提,他也以为那一撞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这记账能力这么强。 女子没有看他,只是手指在车窗边轻轻敲着,节奏规律,像在思索,又像是在提醒。 红发男子只觉得那双手不是在窗户边敲击,而是在给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姐我错了明天中午之前我会把嫂子的检查报告完完整整明明白白地放到您的办公桌上。”他说得快如连珠炮,像是在交代遗言。 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既视感。 报复,这肯定是姐对他的报复。 女子终于停止了敲击,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开车。” 红发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是活下来了。 黑色的星云幻影再次启动,一个弹射起步直接离开了原地—— 游夕给光脑里的那边发去了白车的车牌号:“这车报废了,赔偿一下车主。”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直到她开着机车驶出一段路后才简洁回了三个字:“已解决。” 游夕切换了光脑账号,数十条信息弹出,其中还有小队队员的。 大意是在她前往宜水星的这几天,江澈已经从监察所出来了,让游夕迅速赶往首都星,江澈将会在首都星等她。 和之前约定好的一样,帝国的【启能会】成员将会以交换生的名义前来道泽联邦大学。 目的是为了调查那在道泽星上被查封的地下赛场。 和全知墨当初说的一样,负责和【启能会】接洽的,是游夕和江澈。 游夕没有分心,驾驶着车辆继续向前行驶。 机车在空旷的高速路上飞速掠过。尽管她早就从那女子驾驶着机车出现的那一刻就看出了这辆车的“不一般”,可此刻真正骑上它之后,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辆车远不止是“高级”二字可以形容的。 与市面上常见的任何机车型号都不同,这辆车从车头弯曲的把手,到贴合骑行姿势的座椅曲线,再到驾驶台上细致入微的反馈,每一处都带着“私人订制”的气息。 它像是完全为某一个人而生的。那是一种习惯,一种车主与车辆默契到近乎完美的存在。 想要定制这样一辆机车,甚至不是钱能衡量的事。 最起码联邦境内没有这种定制服务。 暖黄色的路灯被她一盏盏甩在身后,疾风卷起她那身早已被污水沾湿的作战服,猎猎作响。 游夕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像是在与风赛跑,又像是在追逐一个答案。 刚刚脚部的麻木仿佛此刻转移到了她的脸上,直到一道提示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前方到站,首都星,阿克西港口。” 听到广播的游夕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身,提着行李离开了飞船船舱。 她这一路拉又些浑浑噩噩,如今到了站,她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 阿克西港口是首都星最早一批建立的国际港口。联邦与帝国冷战爆发后,这里大多时间仅供联邦内部使用,这条港口又重新发挥了它设计之初的作用。 出站口人流并不多,在人群边缘,等待她的只有江澈一个人,小队其他人不见了踪影。 江澈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游夕手中的行李。 游夕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被他低声提醒:“有人。” 非常简短的两个字,但是游夕却听懂了。 阮甜和她背后的人的监视还在继续。 游夕原本想开口问他关于江枫的很多事,此刻却只能将所有疑问压在喉咙,咽了回去。 江澈的动作自然得像在为好友借机:“上面为我*们准备的房间在首都星的波伊卡酒店,我带你过去。” 江澈后撤一步,同游夕拉开距离,他挑了个合适的话题开场:“宜水星好玩吗?” 这次的绝密任务,游夕是以“散心”为借口出行的,故而江澈以这个为话题的切入点也不意外。 “还不错,就是天气有些反复无常。”游夕神色自然,像是在同自家的队长唠着家常。 “宜水星的天气就是这样。”关于宜水星的话题江澈没有继续深入,抬手指了指前方,“给我们配的车就停在门口,那辆白色的就是。” 游夕顺着他的手望去,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型。和昨晚那辆星云幻影一模一样,除了颜色不同,这辆是白色的。 她怔了一下,视线落在副驾驶座上,一瞬间恍惚仿佛又看见了那穿着赛车服的身影。 “怎么了?”江澈注意到她的停顿,开口问。 “没,”游夕轻轻摇头,下意识地说,“我来开……” “车”字还没说出口,江澈就已经替她放好行李箱,并且自然而然地坐进了驾驶座。 江澈没有听清楚游夕的话:“你刚刚说什么?” 游夕咳嗽了一声:“没什么。” 她忘了,不会开车的人,不是江澈。 江澈把一份纸质文件递到游夕手里:“这次递过来的交换生的详细资料,你先看看。” 这种纸质资料的存在一般是为了方便阅后即焚。 果不其然,打开之后,文件中赫然不乏【启能会】、“印记之力”、“觉醒者”等字眼。 “这么详细?”游夕疑惑。 帝国与联邦不久前才结束冷战,虽因虫族危机被迫重新建交,但眼下,联邦竟能掌握【启能会】内部成员如此详尽的资料,令人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是否早有交易。 “【启能会】那边也有我们的资料,很详细。” 江澈视线直视前方的路况,嘴里说出的话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意味。 这是交换。 是帝国和联邦的交换。 也是诚意。 “多注意一下那个叫秦白堇的。”江澈提醒道,“她是秦家的继承人。” “秦家的继承人?!”游夕惊讶,加快了翻阅的速度,纸页在她指间“哗啦”作响。 帝国秦家身为帝国四大家族之一,同其他的三个家族不同。秦家有一个不成文的,甚至放到如今这个时代有些封建的家规:秦家家主之位传男不传女。 “为什么是她?”游夕蹙眉。 “我也想知道。” 历史上秦家并非没有能力出众的女性,也不是是没有出现过不可一世的女性掌权者。她们可以掌握权力、调配资源,甚至拥有超越家主的权势,但从未有人能坐上那个名义上的最高之位。 秦家的家主之位经过这么多年的更新迭代,发展到这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秦家家主之位一定有猫腻。 可是谁也不知道这背后的根本原因。 如今,这条延续百年的规定却就这样被打破。 游夕低头,视线落在“秦白堇”三个字下方的那一行字。 性别:女。 是什么样的人就这样打破了一个几百年从未更改的规定。 ——秦白堇。 正文 第101章 秦白堇 ◎刚下飞船就被盯上,这种程度的反应,远超他们的预期。◎ “尊敬的旅客,您好。由帝国首府葡萄木港口起航的LZ-714次航班,即将抵达首都星阿克西星际港口。飞船泊靠程序已启动。感谢您搭乘星云级巡航舰,祝您旅途愉快。” 停机坪上的风裹挟着金属与燃料的味道,伴随系统的提示音,那艘承载着帝国来人的航舰正缓缓降落。 舰体上的金色衔尾蛇纹章熠熠生辉,那正是帝国皇室的族徽,象征着轮回、权力与不灭的意志。 游夕坐在接机大厅的沙发卡座中,懒洋洋地晃着手中半瓶未喝完的气泡水,玻璃瓶壁上还有未干的水珠。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光脑屏幕上的新消息:“机车已妥善处理。” 她挑了下眉,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指尖轻点关掉页面,视线落向远方的接机口。 帝国的航舰刚刚落地,那群人应该没那么快出来,但是尽责的江澈早就在接机口等候了。 之前全知墨说负责接机的只有她和江澈的时候,游夕还不信。 联邦到底是太信任两个军校生了,还是说……对帝国人太不信任了? 总之,这批来自帝国的“贵客”,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交到了他们两个军校生手里。 游夕打了个哈欠,眼底的黑眼圈昭示着她昨晚的睡眠质量非常一般——当然,不是因为这批帝国交换生。 此次从帝国来的不只有学生。其中包括带队教师、医护人员、私人保镖、技术员,甚至还有两名“监督官”,他们都将暂居联邦专门用于外宾接待的波伊卡酒店。 波伊卡酒店位于首都星最中心的外交管理区,那里安保严密,每个出入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 而负责接送的江澈和游夕,自然也同帝国人一样,住进波伊卡酒店。 帝国和联邦虽说如今重新建交了,但是两国之间的关系仍旧尴尬,特别是两国的公民之间。 如果是一般的交换生,他们将会直接前往道泽星入学,但是这次的交换生,来自帝国。不论是出于哪方面考虑,联邦高层都需要先见过他们。 这也是落地点在首都星而不是道泽星的原因。 就在游夕沉思之际,来自帝国的交换生们,从港口出来了。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名身穿白色帝国制式军校制服的女子。 女子步伐稳健,气场冷峻,向前行走的每一步都透露着她的果断与利落。 女子名叫李依雪,是这次帝国雁北军校的带队老师。 在李依雪的身后,大约有六七名来自帝国的学生,他们身着同样白色的雁北军校的校服,袖口与领边绣着金纹。 脚上的作战靴和肩头属于帝国皇室的徽章是他们身份的证明。 走在他们身后的是几名随行的医生,其中一位游夕也认识,是专门研究精神力暴动方面的专家。 游夕之前精神力暴动最严重的时候,游家特地请他从帝国来到联邦,为游夕诊治。那个时候他能从帝国进入联邦,游家可没少花心思。 游夕拿起桌上的气泡水一饮而尽,朝正与帝国使团寒暄的江澈走去。 “你好,我是来自雁北军校的李依雪。”她听见李依雪开口,自我介绍时简洁利落,伸手与江澈相握。 “你好,我叫江澈。”江澈很快就回握住她的手,为她介绍起身边的游夕,“我叫江澈,这位是我的队友游夕。是道泽联邦大学的学生。若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们。”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李依雪微微颔首,没有过多客套。 江澈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和当时江澈来接游夕的时候一样的流程,只不过这次他们乘坐的车是一辆足以容纳帝国所有人的中型浮空穿梭车看,该车配有全息导航系统与远程警戒雷达吗,是为这场接待特别调度的。 然而,就在江澈与李依雪握手的那一瞬,他掌心传来轻微的异样的触感。 二人的交握一触即分,没有人注意到。 江澈将手掌收回的动作自然流畅,顺势将手心里的东西塞入身后的随身包中,紧接着,他拿出另一叠临时身份卡。 “这是联邦为你们准备的身份卡,绑定到光脑上后可通行联邦境内的各个主要区域,安检系统会默认你们为合法通行人员。” 联邦的公民在出入一些需要身份证明的地方的时候都是需要刷身份证明的,联邦的公民直接使用光脑即可,但是对于从帝国来的几人,他们没有联邦的身份证,所以联邦特地为他们准备了临时身份证明。 李依雪接过身份卡,没有立即绑定,而是微微扫了江澈一眼,笑意若有若无:“谢谢。” 游夕没留意两人间的小动作,因为她在数人头。 她将身穿白色雁北军校制服的学生来来回回数了三遍,仍然觉得人数不对:“怎么只有六个人?这次来的不是有八位同学吗?” “哦。”李依雪像是才反应过来,给两位解释,“还有一位秦白堇同学,她半路有些不舒服,现在还在潮波星的中转站休息。” 从帝国前往联邦首都星的距离太远,飞船的燃料支撑不了那么久,中间必须要停靠补充燃料,而这次的中转站,就是潮波星的燃料补给站。 也就是在中转补给的时候,秦白堇突然身体不适,为了她的健康着想,他们只能留下一名同学和一名医生留在潮波照顾秦白堇。不过还有一名潮波星上的联邦警察提供帮助,联邦不用担心他们乱跑。 “潮波星?”游夕重复了一遍这个星球的名字,看向李依雪的眼里带着探究。 潮波星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星球,身为中转站也是再正常不过,但是潮波星距离宜水星非常近。 一个猜测隐隐在游夕脑海中形成。 她没有表露出来,只轻声道:“明白了。” “我们先走吧,到时候秦白堇和另一位同学会在迎新舞会开始之前到来。” 迎新舞会。 为了表示对帝国交换生到来的热烈欢迎,以及向帝国表明联邦的诚意,道泽联邦大学特地举办的舞会。 直到几人坐上前往波伊卡酒店的穿梭车时,突如其来的人潮打破了众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一群记者蜂拥而至,扛着长枪短炮包围了整辆车。 联邦从来没有隐瞒有一批来自帝国的交换生即将到来的消息,但是联邦从未放出消息表明他们会在今天到来。 在这个帝国和联邦重新建交的节骨眼上,联邦不可能允许这种级别的行程泄露。 这也是为什么负责接机的只有江澈与游夕二人。 江澈坐在驾驶位,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副驾驶上的李依雪,又与后座的游夕迅速对视,打了个联邦军用手势。 【情况异常,支援未现。】 游夕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接收到游夕的信息,江澈没有犹豫,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 按照联邦的标准,就算明面上只派两个“学生”接待,也该有护卫潜伏在周边,以确保帝国来客的安全。 但就在刚刚,记者们一拥而上之际,护卫却不见踪影。 这不止意味着行程泄密那么简单,更意味着联邦方面刻意撤去了安全保障。 江澈扫了一眼后视镜,几辆车在后方稳稳地跟着,车距始终保持一致:“我们被盯上了。” 江澈没有打算隐瞒身边的李依雪。 毕竟李依雪也是军人,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就算他不说,李依雪自己也能发现。 游夕轻呵一声:“他们疯了?” 刚刚他们上车的时候,她不信那群记者没有拍下照片,按理来说,那些照片足够他们去撰写新闻,现在开着车对他们穷追不舍?那群人想要采访吗? “就怕不是记者。”李依雪气定神闲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善意地提醒二人。 若是普通帝国来使,刚下飞船就遭遇围追堵截,只会认为这是联邦在玩双面手段。 若传回帝国,帝国方面恐怕会怀疑联邦的诚意,甚至会影响两国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 但是李依雪看得清楚,从见到这次来接待他们的是两个小朋友她就隐隐有些猜测,只不过她没想到这猜测应验得这么快。 江澈没有反驳,穿梭车的方向盘在他手里打了个转。 他是临时起意突然改变航道,很快操作台上的“天泽”就发出了警报,示意他行驶偏离了原定路线。 后面的车辆跟得很紧,一般普通人在这个距离是反应不过来的,但是后车很快就跟上了。 这也从侧面说明,他们不是一般的记者。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坐在后座的一名学生忍不住开口:“李老师,要不要……” 学生的话还没说完,李依雪就抬手打断了。 学生适时住嘴,没有再提。 这辆车上坐着的不止是军校生,还有各大家族为他们雇佣的保镖,还有专业的医疗团队。真要打起来,他们未必不能解决跟在后面的那些人。 但是李依雪拒绝了她的提议。 李依雪更想看看,江澈和游夕会如何应对。 江澈自然也没指望帝国的人能帮忙,况且这本身就是他们的职责范围:“不止一辆,车牌来自不同的区域。” “地下赛场的人?”游夕一边问,一边连接暗网开始搜索相关的车牌号。 “虽然我觉得很有可能,但是以严谨的态度来说我不能给你打包票。”江澈突然猛打方向盘,紧急转弯,拐进了一个老城区。 “我猜,他们收到风声了。”游夕悄悄对江澈翻个白眼,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上却说,“我有人透露给他们,帝国的【启能会】来人了,将会和【日时】彻查那个地下赛场,他们坐不住了。” 游夕可见不惯李依雪他们这么悠闲,当然能拉下水一个是一个。 后排帝国学生闻言,身躯齐齐一震。 觉醒者在帝国不是秘密,他们来到联邦的任务帝国早就告诉他们了。本身能够让【启能会】和【日时】合作调查的都是重大事件,他们虽说早有准备,但刚下飞船就被盯上,这种程度的反应,远超他们的预期。 李依雪也变了脸色:“你们在开什么玩笑?这种情报,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我们?” 游夕一看就知道李依雪在想什么:“别误会。查封赛场是我们干的,你们来之前他们都龟缩着不冒头。现在才动手,很明显是冲你们来的。” 这种事情,当然要尽早甩锅出去。即便不是冲着帝国人来的,也得说成是。 李依雪自然不肯接下这个锅,这本身就是他们联邦人办事不力:“你在开什么玩……” “轰——” 突如其来的一声爆响打断了她的话。 李依雪眼角的余光感受到车后方传来的强光,她下意识偏过头去,躲避那道刺眼的光线。 下一秒,一辆通体银白的战术车后方一跃而出,一个大跳跃后,越过那些尾随的车辆,稳稳地并行在江澈驾驶的穿梭车的左侧。 穿梭车内,一名来自帝国的学生透过挡风玻璃看见了左侧战术车内的人,高呼:“白堇!” 正文 第102章 视线 ◎是她……不是她。◎ 秦白堇。 白堇。 和江枫在那场幻境里的一样的名字。 游夕在光脑屏幕上操作的手指一顿,视线顺着那名同学的呼喊朝左侧看去。 她先看到的,并不是秦白堇,而是坐在副驾驶的一名男子。 男子头上裹着一条花里胡哨的头巾,将发色遮了个严严实实。 但即便如此,游夕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脸——几天前的夜晚,那名驾驶着黑色星云幻影的红发男子。 一股难以名状的希冀在游夕胸口倏然升起,她几乎下意识地向前倾身,企图越过男子的遮挡,看清驾驶位上的那个人影。 她是不是…… 是不是…… “她不是。”江澈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如同一盆冰水,把游夕从头到脚浇个透顶。 游夕没有理会江澈的打断,目光仍旧牢牢锁定在那辆战术车上。 江澈加速拉开与战术车的距离,这一下反倒让游夕得以越过副驾男子的身影,看到驾驶座上的秦白堇。 女子的视线落在前方的道路上,她的脸被一张白色的面具完全遮挡,无法辨认她的模样。 游夕心中那点悬而未决的念头被迫回收,她收起自己的失望,问江澈:“你怎么知道她不是?” 江澈略微松开油门,语气平静:“她不会开车。” 游夕一愣,旋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跌坐回位子上。 是了,江枫不会开车。 她怎么会是江枫呢? “白堇”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这个世界上重名的人多了去了。 如果她是江枫,她又为什么成为了秦家的继承人? 游夕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示意自己振作起来,也在提醒自己清醒过来。 后排那位刚才喊出“白堇”的女生兴奋地探出头,朝左侧的战术车挥手,语调微扬,是掩饰不住的喜悦:“白堇!你回来啦!” 开车的白堇戴着一张冷白色面具,未作回应,反倒是副驾驶那位系着花里胡哨头巾的男子笑着答了一句:“对啊,我们回来了!” 女生立马翻了个白眼:“没问你!” 游夕听着他们嬉闹的语调,心头却一片烦乱。 她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努力将注意力拽回到眼前的操作屏上。 “白堇!潮波星好玩吗?”女同学又问。 “别叫啦!先解决后面的吧!”头巾男打断了女同学的问话。 处于话题中心的秦白堇沉默寡言,眼神一直注视着前方,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对她造成干扰。 游夕的指尖还在键盘上敲击,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双手在发抖,敲击按键的动作因为颤抖而误触。 她死死盯着屏幕,强迫自己别再分神。可那开车的身影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吸引力像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地将她的头向左侧掰过去。 她盯着秦白堇的身影看了许久。 是她吗? 心头的酸涩和期待最终在看到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的时候归于沉寂。 那是最常见的黑色眼瞳,没有什么稀奇的。 游夕这么告诉自己。 那是一双和江枫紫色眼瞳完全不同的眼睛。 甚至连眼神的光亮都不一样。 游夕几乎在一瞬间说服自己。 不是她。 不是江枫。 但下一秒,正视前方的秦白堇却偏过头来,目光和游夕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仅仅是一个对视,就将游夕收集的所有证据都推翻了。 “是她。”游夕的声音很轻,轻到江澈有些没有听清。 “就是她。” 游夕重复了一遍,她像是在告诉江澈,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她不会开车。”江澈再次否认了这个可能,驾驶着车辆的手有些轻颤,“我比你更希望是她,但是……我想你比我更熟悉她。” 你有多熟悉江枫,你就应该知道江枫在开车方面简直就是个白痴。 游夕没有回应,眼神穿过副驾驶座的身影,凝视着秦白堇面具下那双淡漠得没有波澜的眼神。 她舍不得移开。 直到战术车内的男子指着前方的即将撞上的车辆,惊呼一句:“姐!” 秦白堇眼神依旧落在游夕身上,但手里的方向盘却精准地打转,战术车一个干净利落的侧移,轻巧地躲避了前方的障碍物。 没有一丝犹豫,丝毫不拖泥带水。 游夕原本燃起希望的眼神慢慢暗淡下去。 不是她。 江枫不会开车。 她想起不知道第几次回溯中,自己教江枫开车,整整一个下午都只让车走了五米,最后还差点倒车进湖。 游夕那会还嘲笑她机甲开得好,到了开车就一点都学不起来。 如果换成江枫,刚才那种操作,恐怕要学好久好久吧。 这样想着,游夕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驾驶座的秦白堇慢慢收回自己的视线。 “给雪姐打电话。”秦白堇沉声说。 坐在她旁边的头巾男立刻行动,将通讯拨给了穿梭车内的李依雪。 李依雪接的很快:“喂?” “把电话给驾驶员。” 耳朵里传来秦白堇的声音。 李依雪二话没说点了外扩。 随后,整个穿梭车车厢里都能听见秦白堇的声音。 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学生们都在霎时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不自觉投向音源。 “我们干扰,你们先撤。”她语调沉稳,字句干净利落,不容置疑。 “那你们怎么办?”江澈的语气明显带着急促,“你们要是出事,我这边没法交代。” “交给我。” 秦白堇没有多说,仅仅是三个字,却让人有种安心的力量。 但是江澈从来不会被她的这种话安抚:“这里的位置我熟悉,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内没见到你……们,我回来找你。” 过了很久,游夕才听到秦白堇的声音:“……好。” 连声音都不一样。 游夕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是连声音都在告诉她,秦白堇不是她的爱人。 “你准备好了和我说,我们这边随时。”秦白堇的声音像从山上流下来的清泉水流,包容万物。 “前面路口。”江澈回复得很快。 他的话让人不明就里,但是对面的秦白堇却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好。” 城市的光影在车窗外迅速后退。 江澈一脚踩下油门,穿梭车的引擎发出低鸣,整车猛地跃出原车道,斜斜切入一条限速的立交支路。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几乎不给后方任何反应时间。 “坐稳了!”他低喝一声。 后座一阵惊呼传来,但很快都安静下来。帝国的学生虽然年轻,但是清楚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 战术车内的头巾男迅速操作光脑,利用天泽系统发出一串干扰信号。 战术车的车尾迅速升起一道遮蔽屏障,瞬间将他们与追踪者的信号链切断。 “干扰成功。”秦白堇从后视镜内将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成功的消息从李依雪的光脑内传来。 李依雪对她可没什么夸赞,目光一凛,看了一眼远处仍在尾随的车辆:“还有一辆追上来了。” 现在有几辆车被秦白堇驾驶的战术车引走,还有一辆仍然追上了穿梭车。 战术车和穿梭车一辆在高速桥上,一辆在高速桥下。 收到消息的秦白堇出声安慰:“没关系。” “兹——” 战术车的方向盘一个转弯,从高速桥上一跃而起,从空中稳稳地落在下方的道路。 战术车如同一道阻碍,直直地切入穿梭车与后车之间。 战术车车尾的遮蔽屏障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防护屏,挡在后车面前。 “轰!”一声闷响,后车猛地撞上那层能量屏障,车头瞬间变形,开始翻滚,飞出数米后停在路边,再也无法启动。 秦白堇坐在战术车内,指尖在操作台上轻点数下。 “解决了。” 秦白堇的声音带着笃定、不容置疑和安心的感觉。 战术车仅仅跟在穿梭车身后,车尾升起屏蔽板,两辆车就这样一前一后地隐入车流,消失不见。 半个标准时后,一座外表来看似乎是由水晶玻璃与流光钛合金构建而成的建筑缓缓浮现在众人面前,仿佛镶嵌在城市之脊上的一颗宝石。 这正是专门招待外宾的波伊卡酒店。 它静静地矗立于城市的最中心,四周环绕着植物模样的智能防御系统,能够自动识别敌意与非法武器。 酒店门前,来自联邦的接待人员早已整齐列队,等待帝国贵宾的到来。 “吱——” “吱——” 伴随着两声刹车声,穿梭车和战术车一前一后停在波伊卡酒店门前。 “波伊卡到了。”江澈轻声道,“各位,欢迎来到联邦。” 车门打开,外面的冷风吹进来。 游夕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靠在战术车旁的秦白堇。 她这才有机会看清楚秦白堇的模样。 秦白堇同样穿着雁北军校的校服,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瞳。 游夕脚步微顿,径直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面具上,语气平静却直白:“你叫什么?” “白堇。秦白堇。”女子答得简短,声音不急不缓。 “你为什么戴着面具?”游夕又问,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明。 “我是秦家的继承人。” 身为秦家最重要的继承人,掩盖真容是出于安全考虑。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秦家有你这样一号人?”游夕又问。 秦白堇失笑:“你在联邦没听说过,不是很正常吗?” 对答如流,从容不迫。 “冒犯了。”游夕掩盖住眼底的失望,语气礼貌得有些疏远。她对秦白堇点头示意,先一步进入酒店。 秦白堇目送她离开,直到那抹背影彻底消失,她才仿佛卸下力气,微微弓下身子,左手悄然按住腹侧。 校服外套内的黑色内衬,即便被鲜血浸染,用肉眼也看不出丝毫迹象。 李依雪快步走来,看见她这幅样子,微微蹙眉:“怎么了?怎么受伤的?” “着急了点,她捅了我一刀。” “谁让你这么着急的?”李依雪嘴上这么说着,但看秦白堇的神色又无奈地叹气,“问出来了?” “嗯,她是从【棱环】逃出来的,我把她交给了【公司】那边。” “你说【公司】那几个可真有意思,自己定下了旅舍旅店内不让动手的规矩,到头来还要你出手。” 秦白堇侧过头,没有接话。 “不多休息几天?我多给你请了几天假,等你养好伤再归队也一样。” 李依雪一边问,一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瞬间心下了然,笑道:“有我在你还不放心?” “放心。”秦白堇忍痛咬牙,视线却没从游夕的身上移开。 这模样一点都不像放心的样子。 李依雪叹了口气,给秦白堇丢了个医疗包:“先止血。上楼找利安帮你处理一下。” 正文 第103章 会面 ◎废物神明就应该好好待在那个流放的破洞里。◎ 秦白堇第一次踏入首都星的审议厅时,空气仿佛都为她凝滞了一瞬。 身着帝国雁北军校白色制服的少女,左肩上的勋章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素白面具遮住了秦白堇的面容,面具之下,她的双目被一条白色纱布轻轻缠绕,仅露出一截下颌与耳朵里的金质通讯器。 这位来自秦家的继承人走在审议厅的金色地毯上,庄严穆肃,像是来自帝国的神女。 如果说联邦之所以安排帝国人前来审议厅,是为了表达外交尊重,那此刻之邀请秦白堇一人到来,不如说是对帝国秦家的下一任“秦止戈”有所忌惮。 审议厅正对着大门的高墙之上镶嵌着星图与战争浮雕,象征着联邦至高意志。 在金色地毯的两边,席位上的人无一不是联邦权力中心的重量级角色。 玫瑰军团的总帅游存年坐于右列,身着黑色玫瑰军团制服,胸口的玫瑰纹样的刺绣是玫瑰军团的象征。 沈幽的母亲、联邦第一上将沈絮坐在左侧,银白色的军装和右边的游存年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明一暗。 还有江枫和江澈的爷爷江首锘……那位自冷战年代以来便不曾退场的政治人物,此刻正用拐杖轻敲地面。江首锘的身后,正是陪着他一同前来的——江家下一代继承人,江澈。 都是老熟人啊。 秦白堇听见自己说。 秦白堇步伐沉稳,走到早已为她准备好的座位前。 那张座椅右侧,坐着一位身着联邦高官制服的女子。 那女子和秦白堇一样戴着面具,张扬又艳丽的红色面具覆盖了她的整个面庞。 她没有对朝自己走来的秦白堇投来视线,而是认真翻阅着手里的纸质文件。 直到秦白堇在她身边坐下,她才抬眼,对审议厅的众人说:“开始吧。”—— 波伊卡酒店的大门在秦白堇的面前缓缓打开,在对她做出无声邀请。 她迈步而入,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不易察觉的异香。 一缕缕红色的丝线在秦白堇的眼前飘过,仿佛是来自黑暗女神的指引,牵引着她往前走去。 秦白堇脚下的白色军靴踩在波伊卡酒店的黑色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围的声音开始逐渐远去,时间开始静止。 突如其来的异样没有在秦白堇脸上留下任何惊慌的神色。她走进酒店的前台,将怀中的房卡压在前台。 “中午好,我想要吃点东西。” 前台小姐的神色呆滞,像是没有听见秦白堇的话,但是回复却很快,可说出口却是一道分辨不清具体性别的声音:“你倒是有心情。” 上扬的语调和呆滞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白堇将房卡往前推了推:“我饿了,那里不包午饭。” “前台小姐”收下了那张房卡,在系统上操作了几下,一边点击一边问她:“今天还要喝苦咖啡吗?” 秦白堇摆了摆手:“不喝了,番石榴汁吧,那东西助眠。” “前台小姐”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飞舞着,在完成操作之后,很快又将房卡还了回来:“这么说他们还挺抠门的,居然不包午餐。” “可不嘛。不过听说他们的午餐非常难吃,我大概率也不会想留下来。”秦白堇接过房卡,如果忽略周围静止不动的人,或许她们此刻的行为就像普通的客人和服务人员,“怎么不亲自来见我,要用这种方式?” “我可不想看到你。”“前台小姐”的语气厌恶,秦白堇都能猜到真实的她估计直接翻了个白眼,“就因为我把你的阿宽带走了?” “他可是我最忠诚的仆人,转头就和你跑联邦去了,我还不能生气?” “当然,当然,你当然可以生气。”秦白堇的嘴角上扬,嘴里的安抚之意明显。 “前台小姐”撇嘴,没有计较她敷衍的安慰,问她:“听阿宽说你去见她了?” 秦白堇的身形一顿,过了很久,才听见她轻轻“嗯”了一句。 “你们聊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怎么会什么都没说,你今天不是去见她了吗?” 秦白堇意识到不对劲,问:“你在说谁?” “审议厅里那个和你一样戴面具的啊。” 秦白堇:“……” “我听说那女的可神秘了。和你一样戴着面具,都不摘下来的。你是因为特殊情况不能真面目示人,她是为什么?”“前台小姐”说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笑问,“我们不是在说她吗?哦?不然你以为我在问谁?” 秦白堇:“……” 报复。 “诶呦~不会是那个游家的……” “闭嘴。” “什么感受?” “她……没什么变化。” “我问审议厅里的那位。” 秦白*堇:“……” 接收到秦白堇投来的“你有病”的视线,“前台小姐”正色道;“今天在审议厅里,你们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大概是关于印记之力的。” “我还以为他们会聊虫族。” “也提了,但是他们更在乎印记之力。” “不意外,毕竟帝国在这方面研究多年,他们想要共享也在意料之内——那他们能给我们什么呢?” “机甲。” “机甲?”“前台小姐”嗤笑,“他们未免也太有自信了吧?” 联邦和帝国对印记之力截然不同的态度,造成了双方不同的发展。 前者选择加强对科技的研究和发展,而后者则是在印记之力上深耕。即便他们面对虫族的入侵选择了联盟,但是在印记之力方面,联邦仍然不愿意改变他们的保守策略——最起码在帝国来看是保守的。 秦止戈当初接到消息立刻从帝国赶来联邦,其中也有这个原因,但是双方没有达成一致。 秦白堇没有接话,将自己要带的话带到,她答应秦止戈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你们在帝国怎么样?” “就那样吧。”“前台小姐”耸耸肩,提起这个话题就是满脸的厌烦,“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对我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连轴转的日子和要我命有什么区别?” “虫族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总要做些防备。”秦白堇随口安慰了两句,但这种安慰落在“前台小姐”耳朵里非常有用。 “你说得对。那几个虫子把你丢到幽谷就跑了。现在他们的目的达成,反过来要来揍你咯。”“前台小姐”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秦白堇,“救你又要杀你,他们做事还真是奇怪。” “前台小姐”没有从秦白堇脸上看到自己期待的神色,反而被秦白堇说出口的话气个半死:“这话你可以问问Laze。” 听到不喜欢的人的名字,“前台小姐”连招呼都没有打,直接怒气冲冲地直接脱离了这里。 红色的丝线迅速褪去,周围的景象又恢复了正常。 看到突然站在自己眼前的秦白堇,前台小姐惊呼出声:“客、客人?” 原本还在和前台小姐交流的客人,突然被秦白堇插队,当即就正义出声:“喂!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你这人怎么插队?你还穿着军校的校服呢?你哪个军校的?” “前台小姐”跑得太快,独留秦白堇一个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她也没有慌乱,而是扶着自己的额头,大喘气道:“不、不好意思,我好像……低血糖……救……” 前台小姐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在前台寻找吃食:“客、客人你等等,我给你找点吃的……” 原本叫嚷的客人也安静下来,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胡乱撕开包装纸就往秦白堇嘴里塞:“诶呦喂!姑娘你撑住啊,姑娘你快吃快吃。” 秦白堇被他胡乱塞了一嘴,黑色的巧克力涂了她满嘴。 酒店大堂外,看着大厅里兵荒马乱的一群人,少女把玩着系在自己手腕上的红色丝线,冷笑着轻轻吐出两个字:“活该。” 谁让秦白堇不长眼在她面前提出那个名字的。 少女一脚踢翻了身旁的垃圾桶,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像是通关了一场简单又无趣的游戏。 她的背影刚消失在街道尽头,另一道身影便从阴影中走出。 戴着红色面具的女子踩着高跟鞋缓缓走到少女刚刚站过的位子上,红色的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细碎的声音,仿佛在碾死那些不自量力的蝼蚁。 “Boss……”一名身穿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快步上前,停在她身侧。 女子抬手,动作优雅却冷漠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之前石旭大人提到的那个人……”她低声道,目光穿过酒店的玻璃门,停在装晕的秦白堇身上,“是她吗?” “混沌之体?”根据女子的话,保镖很快就想到了石旭大人给出的线索。看着酒店大厅里的秦白堇,保镖否认道,“不像。” “我要的可不是像不像,我要知道她是不是。”女子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我这就遣人去调查。”保镖立刻明白女子的意思,转身吩咐下去。 片刻后他折返回来,语气谨慎:“Boss,如果她是的话,我们和阿……那位大人的约定……” “不重要。”女子冷笑,语调中透着轻蔑,“我们和祂的约定,是因为祂能打开‘门’,‘门’一旦被打开,我们就可以迎回石旭大人。现在石旭大人可以以另一种方式踏上归途,我们又何必再为一位被封锁的废物神明埋单?” 至于之前和那位大人的约定? 女子冷笑道:“等石旭大人的计划完成,祂还进得来吗?废物神明就应该好好待在那个流放的破洞里。” 说罢,女子缓缓踱步,红底高跟鞋踩在黑色的地面上,“哒哒”作响。 保镖没有出声,默默低头,但眉宇间多了一丝谨慎:“Boss,如果秦家那个不是混沌之体……我们是否要做两手准备。” “你说的有道理,混沌之体要找,和那位大人表面上的合作也要维系。”女子话锋一转,“先去调查秦白堇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如果不是,就让那些虫子出手。” 女子的红底高跟鞋在地面上跺脚,“希望这个秦白堇别让我失望,至少拖延一点虫族的时间。 “在我们找到混沌之体之前…… “她可别死太快了。” 正文 第104章 利爪 ◎没有钥匙就打不开门,打不开门原初母虫就回不来,原初母虫回不来我的伤就没有办法愈合,我的伤口不愈合……◎ 游夕重新踏进道泽联邦大学的那一刻,陆艳早已守在校门口。 就像当初她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江枫的到来一样。 “怎么样?”陆艳的手很自然地挽上她的手臂,笑意盈盈地问她,“那些帝国人好相处吗?” 联邦人向来对帝国人颇有成见:守旧、拘谨、执着于母星那套快要生锈的礼仪。帝国人对联邦也一样,嫌他们目中无人、不知敬畏。 游夕轻描淡写地点点头:“挺好的。” 她的语气模糊,像是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陆艳没有深追,只笑道:“林墨梵他们最近老问我关于你的事情,你最近不在道泽,他们可紧张了。” 游夕嗤笑一声,随意回道:“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殉情。” 陆艳脚步一滞,手也从她的手臂上滑了下去。:“你……” 自从江枫走后,这件事情连带着江枫的名字就成为了6814小队的一道禁忌。他们很少在游夕面前提起,如今她自己说出口,让陆艳有些措手不及。 “我见到江澈了。”背对着陆艳的游夕没有回头,再次开口的时候扯开了话题。 “江澈?” 游夕再次提起这个名字,让陆艳有些愣神。在她的很长一段记忆中,“江澈”这个称呼都是属于江枫的。 也是啊,那张脸……和江枫一模一样。之前他在监察所见不到,现在……他们迟早要见的。 “他……怎么样?”陆艳沉思许久,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好歹是江枫的哥哥,又被关在监察所里那么久,陆艳问一句也不算突兀。 “挺好的。”游夕语气淡淡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带着叹出一口气,谁也不知道她是否回忆起了什么,那里面有没有遗憾。 最终,她选择抬脚向前走去:“我只是有些好奇,好奇他到底去哪了。” 之前几次的回溯,江澈的结局都是死亡,如今他活着回来。这一次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伸出手,在阳光下摊开又收缩,像是在感知什么,又像是在试图握住什么。 这个举动看起来有点奇怪,也有点莫名其妙。 陆艳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她的手势,看她的眼神,看她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 过了好一会,陆艳才走上前,用很轻的力道拍拍游夕的肩膀,说:“那我们去问问他。” 很快陆艳又想起来自己好像都没有怎么看清过江澈的脸,更遑论此刻江澈身处何处。 她又问:“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在……学生宿舍吧?”游夕说的话有些犹豫不定。 他们同帝国人一起回到道泽,自己在港口的时候处理别的事情就落后了大队部一步。 现在江澈应该同那些帝国来宾一样在宿舍整理行李? 但是她不确定。 陆艳拉起游夕下垂的手:“那我们去找他。” 这个明媚张扬的少女拉起游夕的手就朝着学生宿舍跑去。 陆艳的力气其实挺大的,游夕被她这样冷不防地一拽,整个人向前倾倒,摔了个踉跄,好在没有跌倒。 游夕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自觉地跟着陆艳的牵引走去。 等她缓过神来,两人已跑出老远。 她抬眼,看到眼前这位仅仅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女孩,迎着光、拉着她朝着前路狂奔。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扣的手上,绿幽灵尾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有些东西,或许从未离开—— 在路边的一家咖啡厅里,坐在窗边玻璃的秦白堇放下手中的白瓷杯:“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坐在她对面的人回复得很快,语气轻快,“他们已经开始有动作了,你做好准备。” “当然,我早就准备好了。”秦白堇笑着,嘴上说的话带着狂妄和不可一世,但是落在对面的江澈眼里,她又回到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看着眼前的女孩,江澈笑着把桌上的那盘薯条向前推了推。 秦白堇下意识往后躲避,让江澈向前推的手在半空中顿住。 过了好一会,江澈才把那盘薯条向自己的方向移了回来。 秦白堇看到江澈的这一举动,神色有些复杂,过了好一会才解释:“我现在闻到这些会想吐。” 江澈在一瞬间红了眼眶,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辛苦了。” 秦白堇直接吐了出来:“哇你说这句话更想吐了。” 江澈的神情一收:“……你少来。” 秦白堇呼出一口气:“呼,舒服了。” 江澈:…… 见到秦白堇耍宝的模样,江澈终于笑了出来:“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什么不用我再说了,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 秦白堇的视线转向窗外,游夕被陆艳牵着跑的身影在她面前一闪而过。秦白堇的神色更加温柔。 “当然。” 江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那两位迎着光奔跑的少女:“会后悔吗?” 秦白堇收回视线,对江澈眨巴了一下眼睛:“不后悔。”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轻微点了一下头,江澈看在眼里,没有点破,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说:“你的梦游好点了吗?我在校外找了一间公寓,如果不方便就去那里住。” 道泽为帝国来宾们准备的宿舍是大套间双人房。 每个学生在三年级组成小队之后,都会以小队的形式搬进大套间。那里有四个房间和客厅,以及专门的小队训练室,也是为了给学生们提供增进感情的空间而设立的。 这次为到来的几位帝国来宾也是安排的套间。这意味着秦白堇需要和另一位女生住一间房。 考虑到秦白堇偶尔会梦游,所以江澈在外租了一间房。 秦白堇没和他客气,当即就收下了钥匙。 那串钥匙在她手里晃动,清脆的声响进入耳膜:“那我可不客气了。” 江澈放下手中的杯子:“过两天有个舞会,你要去吗?” 是专门为帝国来宾准备的舞会。 这大概是战争来临之前最后的放松了。 虫族那边现在还没有动手,不管是联邦还是帝国,表面上依然平静,可底下的波涛汹涌已经开始了。 秦白堇随意道:“不去了吧,我对这个都没什么兴趣。”转头她又问江澈,“你要去吗?” 江澈的视线回过头看向窗外:“去的。” 秦白堇只当他是想多出去玩玩,没多想:“也是,你在那地方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出来了是要娱乐一下。说不定你能在舞会上帮我找到嫂子呢。” 听了她的话,江澈无奈地摇摇头,却没有反驳:“到时候……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秦白堇喝茶的动作一顿,指尖仍搁在白瓷杯的杯耳上:“什么事?”—— 美杜莎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自己修长的指甲敲击着桌面,这动静听得参挽有些烦躁。 “别敲了。”参挽不耐地开口,眉头紧锁。 美杜莎敲击的动作一顿,鼻孔里哼出声:“和你有什么关系?不想听出去。” 二人的关系本就这样阴晴不定,其他人早就习惯了。 蛇索虫和观昼虫在一些特殊时期会如胶似漆,在其他时候会相看两厌。 倒是祭坛上的阿灵悠悠开口,声音如水波晃动:“美杜莎,你的爪子真好看。” 这句话瞬间平息了美杜莎的火气,她立刻笑了,扬起手指炫耀道:“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我去人类世界的时候看到的,我看到有很多人做这个。叫什么……美甲?” 可能是因为美杜莎的语气中炫耀的意味太明显,奈薇拉的视线也被她吸引。 美杜莎却装模作样地叹气:“奈薇拉,还真是可惜了,你没有爪子,可能做不了这个。” 脸上看似遗憾,话里却满是刻意的挑衅。 奈薇拉冷哼一声,懒得回应,但是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在自己那外表上和人类相似的手上。 即便外表再怎么相像,她也知道,自己的手包括身体,都不过是疑团黑雾。 “够了,别吵了。”菈尔珈尔不耐烦地抓乱了自己的绷带,“原初母虫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归?” 她之前在厄尔星上受伤了,没有原初母虫的帮助,她的力量回不到全盛时期。 “快了。”塔尔塔回答地随意,反光的单片眼镜下是微微眯起的眼睛。终于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之后,塔尔塔才打了个哈欠,闭眼睡去。 “‘快了’是多快?”菈尔珈尔愤怒地提高音量,声音愈发尖锐,“是什么时候?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江枫杀了?她不是已经成为满月了吗?! “没有钥匙就打不开门,打不开门原初母虫就回不来,原初母虫回不来我的伤就没有办法愈合,我的伤口不愈合……啊啊啊啊啊!!!” 菈尔珈尔发出尖叫,她的声音是虫族特有的低频音爆,在场所有虫子都能从她的声音中感受到她的痛苦和扭曲:“阿灵!快杀了她!杀了她!!” “吵死了!”参挽将自己手中的书本丢出,精准地砸中了正在尖叫的菈尔珈尔,“我们比你更希望原初母虫能够回归!你以为只有你迫切地想要原初母虫回归吗?只会吵闹的废物!” 菈尔珈尔眼中燃起怒火,与参挽对峙了数秒,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垂头,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在位子上瑟瑟发抖。 “这样才对,”参挽看着菈尔珈尔的模样,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被打败的废物就得这样,在你自己的位子上瑟瑟发抖就够了。本来也不指望你能帮上什么忙,带着一身伤回来的废物,你现在能活着就该感谢母虫了。” 参挽不遗余力地嘲笑着菈尔珈尔。 其他人像是没有听见,没人反驳,也没人附和。 奈薇拉的视线终于舍得从自己的爪子上移开:“杀一个人类,有那么难吗?” “人类?你还以为她是人类?她现在是‘满月’!”参挽翻了个白眼,他觉得他的队友们智商堪忧,“况且她还获得了半神的神格。那群狗东西把她藏得严严实实!我们怎么找? “站在这里说大话说得轻巧,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哦,我忘了。”奈薇拉没有生气,一句话让参挽后续的话都给憋了回去。 “你们之前不是抓回来一个什么……纳税人吗?他见过江枫,让他去。我们饲养了这么久的乖狗狗,是时候放出笼了。” 正文 第105章 舞会 ◎“警报!警报!”◎ 通过升降梯抵达道泽星中央的人工湖,中央的圆形建筑便是此次舞会的地点。 这里是道泽星【黎明区上层平台】的月轮塔(LunaArc),是整个城市的制高点。在夜色之下,光带与天幕遥相辉映,置身其中,仿佛脚下踩着星辰,头顶压着银河。 搭乘直升梯到达上层平台,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泳池。泳池的最中央,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圆形建筑,宛如一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湖水之中。 泳池里已经有道泽的学生在里面欢腾。 这次的舞会不是什么非常严肃的场合,学生们自然也比较自由。 直升梯只将学生们送到岸边,剩下的路程只能使用别的方式进入那个建筑。 通往那个圆形建筑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走链接岸边两端的桥梁,一种是坐船。秦白堇选择了前者。 脚下的桥梁如同轻盈的丝带,从湖岸延伸至中央建筑,桥面上嵌有特殊的灯带,正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引导着秦白堇前往宴会场所。 圆形建筑有一个小小的码头,站在秦白堇的位置可以看到那里停靠着几艘摩托艇。 秦白堇走的很慢,她感受着夜晚的微风,这让她能获得片刻的宁静。 道路两旁种植着各种树木和植物,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木间悬挂着一些微小的全息投影装置,投射出星光般的点点光辉。 圆型建筑的下半部分隐藏在水面之下,透过清澈的湖水,可以看到蓝色的灯光从湖底投射而上,使整座建筑像是一枚漂浮在水中的冰蓝水晶。 即使走得再慢,还是有到达的时候。 侍者为秦白堇推开门,建筑的内部是一个宽敞的宴会厅,透过巨大的透明玻璃墙,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水面和夜空。厅内悬挂着几何形状的吊灯,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地板上铺着发光的地砖,脚步在上面的每一次轻点都会引起一地的碎星。 在这样的环境中,身着华丽的礼服的宾客们此刻大都聚在舞池中跳舞或享受着美食和音乐,秦白堇的到来似乎并没有打扰到他们。 天花板上的时钟在她推门的时候发出悦耳的提示声。 这意味着本次的舞会正式开始了。 身边的女孩对秦白堇打招呼:“白堇,我先去玩啦。” 女孩的笑容灿烂,像一束阳光,蹦跳着离开,惹来一地碎星。 秦白堇微微点头,眼神柔和地目送她离开,随后从侍者托盘上取过一众酒水中唯一一杯的气泡水。 她还未将杯沿贴到唇边,身后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不是说不来的吗?” 秦白堇转身,看到同样端着气泡水的江澈。他的神情淡然,眼底却藏着某种久违的熟稔。 秦白堇举杯抿了一口,轻声回应:“突然想来看看,江同学连这也要管?” 江澈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在舞池另一边,正在和陆艳交谈的身影。 他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哦”。 “可别多想。”秦白堇撇过头,声音平静,否认了这个可能。 江澈没有继续追问,只当她在傲娇。他站在她身旁,与她并肩看向灯光交织的舞池:“这里还行吗?” “挺漂亮的。”秦白堇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又补了一句,“你挑的?” “当然。”江澈扬起眉,语气理所当然。 “想要去跳舞吗?”江澈说着,指了指远处几位佩戴面具正在入场的人,“进入舞池需要佩戴面具。” “江同学这是想邀请我?” “我哪有那闲情逸致。”江澈否认道,“我只是在进行一些礼貌的地主之谊而已。” 秦白堇将杯中的气泡水晃了晃:“那如果我想邀请江同学跳舞呢?” 江澈张嘴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江澈?好久不见。” 是文情。 江澈冲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文情却没有就此止步,而是忽然问:“你和游夕之间……还好吗?” 江澈端着杯子的手有些许晃动:“怎么这么问?” 文情低头沉吟许久,终于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江澈:“……” “你们之前明明那么亲密……”文情小声补了一句。 “文同学。”秦白堇出声打断了文情的话,“你似乎对他人的私人问题非常感兴趣。” “我确实很感兴趣。”文情毫不避讳地看向面前的秦白堇,她只能看到秦白堇脸的面具,“我也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似乎是第一次见面吧?” 帝国来人不是什么秘密,常年戴着面具的秦白堇自然也引起众人的好奇。文情知晓秦白堇的存在,可没想到今天第一次见面,秦白堇就对她展露出了“敌意”。 秦白堇面具下的视线转动,没有回头:“大名鼎鼎的道泽双子星,我知晓有什么可奇怪的吗?还是文同学忘记了,自己到底有多出名了?” 当秦白堇说起“道泽双子星”的时候,文情的视线下意识看向江澈。 她担心他会介意。 毕竟现在的江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赋卓绝的道泽双子星之一了。 江澈知道文情的顾虑,也知道秦白堇如此做的原因。他显然不愿看到两人间的暗流继续涌动,低声向秦白堇说了句“失陪”,转身走向文情。 “你似乎对我和游夕之间很是关注,是有什么事吗?”江澈开门见山地问。 “没什么事。”文情犹豫了一会,深呼吸道,“我知识觉得你这次回来,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换做你被流放到那颗星球,你也会有所改变的。”江澈淡淡地说。 文情咬了咬牙,终于问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六号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说那里的大部分居民都被转移了,现在还被一团黑污笼罩。甚至……” “我不知道。”江澈打断了文情的话,“当时那场灾难,我能活着已是万幸。我没有功夫去探究这个,现在宁旅遥还在虫族手上,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在监察所被关了那么多天。如今帝国来人,也需要我来负责。文情,如果你想知道六号星上发生的事情,你最好去问负责六号星的调查组。况且……我们并没有那么熟悉。” 他语气太过冷淡,甚至不留情面。 文情看着他许久。 江澈说的话不带有任何情绪,冷静地像是在陈述事实,不带有任何一丝的感情色彩。 “抱歉。”最终文情说,“我只是,觉得你们回来之后,你和游夕之间怪怪的,你还和那位……秦小姐,走得那么近。” “我们是朋友吗?”江澈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文情一时语塞,像是被他的问题砸中了脑袋,晕晕乎乎了许久:“算、算是吧?你救过我……” “我知道了。”江澈再一次打断了文情的话,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文情,在非必要的情况下,请你离我远一点。”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 文情想要询问的手顿在半空,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却没有追上前。 “文情?”好友凑过来,目睹了整个过程,此刻正咬牙看着江澈的背影,“你别搭理他,他就是有病。” “他不是有病。”文情收回目光,眼神凝滞,冷静得反常,“他是有问题。” “什么意思?”好友一时没有听懂。 文情眯起眼,盯着江澈离开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他不是‘江澈’。” “他不是‘江澈’?”好友蹙眉,重复了一遍文情的话,“不会啊,身高、体型、习惯、眼神……各方面都和传言里的一模一样,性格脾气也臭得要命。难怪这么久了只有宁旅遥一个好友。” “他不是‘江澈’。”她手指不自觉捏紧了自己的裙摆,语气变得古怪,“他不是我认识的‘江澈’。他有问题。”—— 秦白堇看着重新回到身边的江澈,淡声开口:“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显然刚刚江澈和文情的对话都被她听了去。 “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江澈一本正经地回答,“越说越多,说多说错,到时候不好收场。” “我不是说这个。”秦白堇顿了一下,“我是说,你说话能不能温柔点?她听了,估计很不开心。” 江澈握着杯子的手指一顿,眉心轻蹙,认真地反问:“我是她什么很重要的人吗,她会因为我的两句话不开心?” 秦白堇:“……” 她轻哼一声:“我指的是你说的那些话,很没礼貌。” 江澈斜她一眼:“你对我没礼貌的时候,还少吗?” 秦白堇:…… 他怎么还记仇了? “警报!警报!” “警报等级二,不明生物活动波动检测,LunaArc进入预警状态。” 舞池中央顶部的灯光在那一刻晃了晃,原本明亮如昼的舞厅内忽而一暗。紧接着,红色的警示灯在墙面和天花板同时亮起 音乐骤停,人群骚动,舞池中央逐渐空出一片,就连投影墙上的图案都被扭曲。 几位反应敏锐的学生已经将手悄悄放到了腰侧。 “什么情况?”陆艳警惕地后退一步。 “有外来者入侵,触发了安全屏障。”游夕站在她身旁,语气冷静。 一道半透明的防护幕陡然在宴会厅外围升起,侍者迅速疏散靠近落地窗的宾客。 慌乱中,酒杯落地的碎响却格外清脆。 秦白堇站在宴会厅边缘,抬眸望向天花板,眼里却是一片冷静。 “虫族动手了?”站在秦白堇身边的江澈悄悄问。 秦白堇摇摇头:“不是,黑鬼没有嗅到虫族的气息。” 得到了秦白堇肯定的回答,江澈立即站直身子,高声道:“请大家冷静!” 可能是因为江澈身为道泽双子星的形象太深入人心,联邦的学生都不约而同地冷静下来——哪怕他如今已不再是他人眼里的SS级精神力拥有着。只不过有几个帝国学生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怀疑。 站在他身侧的秦白堇,及时开口为帝国人安抚情绪:“请大家冷静,听江同学的指挥。” 帝国的学生依旧警惕,但听到秦白堇的声音,明显放松了几分。 “请大家配合,不要擅自行动。我们正在确认情况。” 本次的舞会活动最主要的负责人是江澈,出了意外他自然也需要为其负责。 在场的帝国人抱着怀疑的态度。 在这场以欢迎帝国来宾为由的舞会上,有不明者的入侵,这些帝国学生多想也不无道理。 秦白堇自然考虑到了这一点:“江同学不介意我一起去吧?” 江澈没有拒绝的道理:“当然。”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游夕的光脑的私密频道上,一条加密消息悄然弹出:“模拟波动已启动。” 正文 第106章 舞会2 舞会大厅的灯光在一瞬间昏暗下来,江澈和秦白堇一前一后离开了人群。 “游夕,我们要……”陆艳刚刚张嘴询问,却发现身边的游夕早已不知去向。 她怔了一下,本能想出声呼喊游夕的名字,却在灯光晃动的当下按捺住了这股本能的冲动。 陆艳想要发送光脑消息询问林墨梵等人,但是消息前方的圆圈一直在转动,显然发送不出去。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发现四周不少人也正皱眉低头,手指在光脑上操纵着,神情焦灼。结果显然同陆艳一样。 看来有人使用了信号屏蔽仪—— 秦白堇从未想过,自己和游夕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始。 她如同待宰的羔羊被丢在直升梯旁,双手反绑,身侧是同样状态的江澈。 游夕的身后站着一位黑袍人,宽大的帽兜和黑袍掩盖了他原本的身形,规规矩矩地跟在游夕身后,如影随形。 “你想做什么?”秦白堇直视眼前的游夕,“游小姐,这么做有些过分了吧?” 游夕歪头看她,看了许久,她才缓缓蹲在秦白堇面前:“我只想确认一件事,你……到底是谁?” “我是秦白堇。”秦白堇回答,“是秦家的继承人。”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秦白堇,也不在乎你是不是秦家千金、秦家的继承人。我想知道的,面具下的你是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 秦白堇闻言失笑:“看来我和游小姐想的那个人很像。怎么?游小姐这是想拿我当替身?” 听到这句话的游夕站起身,眼神陡然变得冷漠:“替身?秦小姐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江枫就是江枫,谁都没有资格做她的替身。 “可你内心不就是这么想的?”秦白堇轻轻侧身,双手仍被束缚,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你希望我是那个人。” 秦白堇仰着头和游夕对视:“不然你干嘛把我和江澈一起抓过来?” “传言说游小姐对江澈一个被江家逐出家门的小子一见倾心,如今亲眼见到你们二人的相处,我以为是无稽之谈。我前不久还在感慨传言到底是传言,结果今天游小姐就对我做出这种事? “让我猜猜,该不会是你一开始拿江澈当替身,他不同意,如今觉得我同那个人相似,这会又想让我当替身吧?游小姐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闭嘴。”游夕低声制止,眼神中有一丝晦涩,“我原以为你是她,如今看来是我想错了,她没你这么思想龌龊。” “想错了?”秦白堇冷笑道,“如今看来这次入侵就是你主导的对吗?我和江澈离开保护屏障没多久,就被你和你的……手下?——被你们打晕以后绑在了这*里。游小姐,今日这件事,联邦势必要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游夕也不服输,抬手打开了秦白堇脸上的面具,“你找他们要解释去吧,与我何关?” 脸上的面具被轻巧地拿下来,秦白堇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那一刻,秦白堇没有任何挣扎。 面具落地时,游夕眼中那一点希望终于一点点碎开。 秦白堇冷笑,缓缓起身,即便双手被束,她也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看清楚吧,不就是你费尽心思想看的脸么?” 那不是江枫。 不是她想见的人。 是另一张漂亮却陌生的脸。 五官精致,轮廓清晰,却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更奇怪的是…… 秦白堇的眼部缠着一层白色绷带。 “你的眼睛……?” 秦白堇的日常活动中可以看出她是能看得见的,但是在面具之下,她的眼睛却被一条白布遮盖得严严实实。 “你平日里……” 是怎么看见的? 秦白堇没有正面回答游夕的问题,而是朝她的方向凑近,强迫她看着自己这张和江澈、江枫都截然不同的脸:“满意了吗?游小姐大费周章想要见到的不就是我面具下的样子吗?索性给你看了又如何?但是看了秦家继承人的脸,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你背后的游家,担得起吗? “传言说你为了江澈闯入他的精神力暴动的漩涡,更有传言说你是为了江澈,才强行以一年级的身份进入江澈的小队的。如今……你怎么解释?游夕、游同学、游小姐,你真的爱‘江澈’吗?” 游夕在她的步步紧逼之下连连后退。 秦白堇看着她后退的样子,舌尖在虎牙上蹭了蹭,再开口,言语间带着刀锋利刃:“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看够了就给我松开。闹这么一通,你把大家当什么了?” “虽然你的做法惹怒了我,但是我有点好奇。”她逼近一步,“游小姐,你到底是想见我,还是想见‘她’?”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游夕朝后大跨一步,和秦白堇拉开了安全距离。 既然秦白堇不是她想的那个人,那么秦白堇是谁就都与她无关了。 游夕示意身旁的黑袍人替他们松绑,自己转身就走。 秦白堇看着她把一堆烂摊子丢下就离去的背影,不可置信地冷笑出声:“她在做什么?喂,你到底你喜欢她什么?” 没有人回应她。 秦白堇脚边的绳子被一个看不见的力量解开了。束缚解开的那一刻,她抬腿踢了踢脚边的江澈:“人走远了,别装了。我刚刚问你话呢。” 被黑袍人松绑的江澈站起身,拍拍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嗯,走吧,该回去了。” “我就是搞不懂,”秦白堇一边重新扎紧眼罩,一边抱怨,“那女人性格那么差,你到底喜欢她哪点?” 江澈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那张摔落的面具,递给她:“快戴上,舞会还要继续。” 秦白堇接过面具,没好气地嘟囔一句:“还好那只幼崽发现得早,不然我们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嗯嗯嗯,辛苦你了。”江澈一边敷衍着回答,一边对黑袍人说,“我们先赶回去了宁哥,我哥那边拜托你了。” 黑袍人没有说话,而是对二人离去的方向僵硬地挥了挥手—— 江澈和秦白堇以及防卫人员回到舞会之后,红色的警报灯已经熄灭,厅内恢复了柔和的光影与悠扬的音乐。 江澈走到场地中央,解释说只是工作人员的误触造成的一场误会,什么事情都没有。 站在他身边戴着面具的秦白堇也点了点头,语气平稳:“我仔细检查过了,周围什么都没有,直升梯下还有守卫人员,大家可以放心。” 人群逐渐放松。 但仍有人心存顾虑,想提前离场,可江澈显然早就料到这一点,也是他把地点定在月轮塔的原因。 直升梯在宴会开始后的前两小时会被程序锁死,这场舞会,必须按部就班地走完它的流程。 “江澈,你愿意和我跳支舞吗?”一道陌生的声音在江澈的耳畔响起。 江澈回过头,看到是一个陌生的女子:“你是……?” “我们之前有一起上过课。”她笑着解释,语气带着一丝羞涩,“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江澈确实是不记得了,但是不妨碍自己拒绝眼前的女孩:“不好意思,第一支舞我想邀请我喜欢的女生跳。” 对面的女生在听到这个答复之后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还是提起唇角:“那……祝你玩的开心。” “谢谢,也祝你玩得开心。” 女孩就这样离开了。 “喜欢的女生?”文情在旁边,将他们的对话都听了去。 江澈回过头看她,眼里没有任何的窘迫和害羞,坦然地回复:“有什么问题吗?” “是谁?”文情问。 江澈:“……” 江澈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刚刚那句话只不过是拒绝女孩的托词而已,现在反倒像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江澈,我有一件事想问你。”文情没有再纠结刚刚的问题,毕竟她不是真的好奇江澈心仪的对象。 江澈预感不妙,随后文情的问题证实了江澈的预感是对的。 “你从帝国回来之后变得很奇怪。”文情不是一个喜欢绕弯子的人,她也不是江澈肚子里的蛔虫,“你之前对游夕的态度,和你最近的态度……还有你们小队的态度,甚至是宁旅遥的态度……我很早就想问了。” 江澈:“……” 江澈试图用惯常的说辞搪塞:“我不是说了吗?我在监察所被关了那么久,自然是……” “和那个没关系。主要是你对游夕的态度。”她压低声音,却一字一顿,“你们……不是已经接吻了吗?” 江澈微怔,眸光轻轻一颤。 “我本来以为今天舞会,你会邀请她跳舞的。”文情看着江澈,“但你没有。” ——你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江澈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片刻后,江澈低声开口,将自己从回忆里抽离:“没什么。只不过……我们分手了。” 文情怔住,但是她眼底的怀疑仍然存在。 江澈知道想要让文情相信还不至于这么容易。 总归这次应付过去就够了。 躲在人群角落的江澈,嘴角浮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像是在低声纠正刚刚自己:“死了……算分手了吧?” 难不成是丧偶? 可是她们还没结婚呢怎么能算丧偶? 等等……现在是思考这个的问题吗? 江澈轻轻晃晃脑袋,把脑子里的那些杂念都剔除出去。 总之,这不是个适合怀旧的夜晚。 也不是个适合告诉别人“我是谁”的夜晚。 江澈抬眼看向人群中央,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熟悉身影。 “所以,还不是时候。” 迦楼罗说。 正文 第107章 舞会3 ◎她那是“糖葫芦”吃多了。◎ 舞池里悠扬的音乐声灌入耳膜,江澈则抬手接过了游夕递过来的手。 女士邀请男士跳舞,男士是不能够拒绝的。 ——你是不能拒绝还是不想拒绝,谁说的清楚呢? 胸前的黑色领带和游夕的黑色礼裙相呼应。 “是有什么么事要对我说吗?”江澈领着游夕来到舞池。 如此近的距离,最适合彼此之间悄悄耳语。 游夕和江澈保持在最适当的距离,这种距离能听见对方说的话,却也不会过分亲昵。 “林墨梵他们想见你。”游夕说。 这不是什么非常需要回避的事情,去见一面也无妨。 所以她听见江澈说:“好,什么时候?” 如果是重要的事情,此刻的舞池不是一个好的地点,但是如果是现在,说明他们要对江澈说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过段时间吧,在勘察之后。” 他们没有忘记帝国这次来人的目的,是为了调查那个地下赛场。 本次的迎新舞会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在舞会之后,勘察任务就要提上日程了。 “我知道了。”江澈对于他们要找自己谈话的内容隐隐有了猜测,“游小姐来找我,想必不止是为了这件事吧?” 这种小事情光脑发送消息就够了,有什么事情是需要避开“天泽”的呢? “游小姐?你和秦白堇对我的称呼一模一样。”游夕有些笑出声。那笑容里藏着锋利,像是在猫儿在逗弄崖边的鸟儿。 江澈的眼皮轻轻跳动了一下,但步伐却没有紊乱。 “有什么事吗?”江澈又重复问了一遍。 音乐进入到高潮部分,打着黑色领带的人扶着游夕的腰,托举着她做了一个回旋。 黑色的裙摆在舞池中央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女士平稳落地之后,在绚烂的地板上踩出一道碎星。 “我对你很感兴趣。”游夕朝她靠近了几分,嗓音压得很低,如雾似烟,“想和你共赴云雨的那种。” “游小姐,”江澈眉心轻皱,声音骤然拔高半度,“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吗?” “我不喜欢女生。” “不喜欢女生?没关系,你只要喜欢我就行,不用喜欢其他女生。” “我是直的。” 游夕歪头,笑意从嘴角滑入眼底,明明是温柔得不着痕迹,却让江澈不由地抖了三抖:“嗯,你是直的,你不喜欢女生。” 对面的人脚步一顿,最寻常的交际舞都乱了脚步。 “我知道你是谁。”游夕又说。 “你误会了。” “我从来不会误会。” 背后的白色蝴蝶兰可比我先一步认出你。 一曲终了,江澈退后一步,松开了游夕的手,刚想抽身离开,却被游夕一把抱住。 她贴近了她的耳边,悄悄说:“咱哥的领带是深蓝色的。” “江澈”怔住,刹那后猛地后退一步。手指不自觉地去碰胸前的黑色领带。 在游夕松手的那一刹那,她逃也似地离开了。 游夕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边的笑意终于褪尽。她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给舞池外围的陆艳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在确认她没事之后,陆艳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她做着口型问游夕:“问了吗?” 游夕摇摇头—— 江澈迅速离开,躲进了洗手间。 冷水浇上她的脸,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水流从她的脸上滑落。 “嘿嘿嘿,冲动的下场。”黑鬼是这么说的。 “就这样被发现了?”蓝星问。 “她将你们分得很清楚。”迦楼罗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觉得是好事,她能够一眼分清耶。”蓝星赞叹道。 “我觉得是坏事,这下彻底暴露了。”黑鬼提醒蓝星。 现在的情况可不是可以谈过家家的恋爱的。稍有不慎,连带着他们都得一起死。 “哟,你在干嘛呢?” 空荡的洗手间响起一道女声。 江澈回过头,看到了好整以暇依靠在门框旁边的秦白堇。 江澈抹了一把脸:“有事吗?” “看你被游夕邀请跳舞,跳完就跑了,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这话说得正义凌然,但是江澈知道——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秦白堇立马为她的这句话鼓掌,欣慰道:“太好了,你已经开始懂我了。” 江澈显然没有功夫同她打趣,她慢慢呼出一口气,问:“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出去。” 她想一个人静静。 秦白堇可敲敲洗手间的木门,指着上面的标识道:“看清楚,这里是女洗手间。” 江澈伸手轻点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慢慢呼出一口浊气。 将那些东西都甩开之后,她才系紧自己胸前的领带:“没有人怀疑吧?” “当然,我扮演你的时候可不少。”秦白堇抬脚一踢,把洗手间的门从身后带上,“不用太羡慕我,我的演技是天赋。” “那些人呢?”江澈伸手在洗手池台盆上。 当感应到手指的出现,水龙头开始出水。 水流顺着那双手开始流淌,掩盖了一部分秦白堇的声音。 纯白的面具被摘下,在秦白堇的手指上转了个圈:“跑了。” “没有留下一个?” “留他们做什么?” “审问啊。”江澈甩干手上的水,转头看向秦白堇的眼神里透露着不满。 “没什么好审问的,不过是一群被【棱环】洗脑了的教徒而已。”秦白堇不以为意,“跑了就跑了吧,左右审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们就派了这么些人来?” 想要对付秦白堇,找几个异教徒来可是不够的。 “试探而已。” “学生们没有受影响吧?” “当然没有,我处理这些小喽啰还是挺方便的。” “那你为什么让他们逃走了?” 江澈的眼神里有不满有质问。 “以你的能力,留下一个人不是什么难事。” 秦白堇鼓起一边的脸颊,嘴巴在小脸上蠕动,眼神飘忽。 “嗯?”江澈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我在他们身上装了……” 秦白堇的声音很小,江澈一时间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他们身上放了追踪器。” 江澈有些无奈:“那你为什么一个不留?” 放追踪器和留一个审问并不冲突,但是显然秦白堇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她也有些尴尬,话也说得没有底气。 江澈弄干自己的手,站在秦白堇面前,用一种近乎“我就知道”的眼神,对秦白堇表明自己的态度。 面对江澈“无声的责备”,秦白堇垂下眼帘,一副做错事的小模样,像个心虚的学生被逮住了小动作。 两个身高相当的人,此刻不占理的秦白堇气势弱了一截,选择性回避江澈的视线。 “在哥哥回来之前,搞定好这一切。” 江澈说完就离开了。 只留下一脸尴尬的秦白堇。 江澈出门的时候正好在门口遇上文情。 文情看了眼江澈,又看了眼江澈身后门上的女性标识,再次看向江澈的眼神里是质问。 她像是在问:你怎么从这里出来? 江澈咳嗽一声,不知道如何解释,索性不解释,逃也似地离开了。 直到洗手间的门再次被打开,文情意味深长地看着从门洗手间内出来的秦白堇。 秦白堇:…… 当江澈再次出现在舞池中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正色。 江澈下意识避开人头攒动的舞池,离开了最中央的圆形建筑。 人工湖上,有嫉妒情侣乘着小船在上面游荡聊天。 看着他们开心的神色,江澈也不由地开心起来。 “舞跳的不错。” 李依雪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江澈的身边。 “老师。”江澈喊了她一声,视线依然落在湖面上的那对情侣身上。 “你让我找的人……哦不,虫子,那只虫子已经找到了。”李依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杆烟枪,把烟草一点点塞进去。 火柴在李依雪的手里摩擦过红磷皮,跳跃的火光在黑夜里划出一道明亮。 “我还是喜欢这种老式的。”李依雪感叹道,慢慢吐出一口烟雾,“她在虫族还挺好的,那些人不会对她怎么样。” “她背叛了虫族,那些人没有对她下手?” “以我研究虫族这么多年来看,在虫母发话之前,他们没有权利处置任何一名子巢体。” “所以他们才迫切地想让我死。” “别这么说。”李依雪安慰道,“你也快死了。强行压制一半的能力,现在你的情况都不用虫族出手,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需要你跟在我身边。” “我很累的。”李依雪整个人都垮了下来,“你又要我帮你找人,又要我看着你不要发狂,我还要研究,我现在每天都睡不够五个小时。” 江澈的胸前起伏了一下:“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是因为……” “因为时间不多了。我知道。”烟杆凑近李依雪的唇舌,“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遗余力地帮你吗?” 江澈没说话,静静等待着李依雪的答案。 李依雪凑近了江澈,在她的耳边呼出一口烟:“我想知道,你口中的命运,能否抗衡。” “这很难。”江澈提醒她。 “这当然很难,如果不想重蹈俄狄浦斯的覆辙,我们要做很多准备。”李依雪单手抱胸,撑着自己的手臂,同江澈一起欣赏这一片月色,“所以你才不不想告诉她吧?” 江澈沉默了许久,久到李依雪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她才说:“今天是我冲动了。” 冲动地握住了那双手,也冲动地进入了舞池中央。 “现在知道害怕了?我早说了,你这次出现在那位面前,她肯定能够认出你。” “我不怕她看穿我是谁……我只是怕她知道,她一直以来认识的江枫已经死了。”江澈轻笑了一声,像是在理智崩溃前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耳边的黑鬼很吵,蓝星偶尔也会说几句话、同黑鬼斗嘴。唯一能够庆幸的是,迦楼罗在大多数时候不会出声影响她做决定。 “‘江暖’当时,可能也是这样的吧。” 手慢慢伸向天空,修长的手指像是一道道界限,隔绝了天幕之上的一颗颗星星。 仿佛能从这里,触摸到天际。 “她那是江暖女神的‘糖葫芦’吃多了。”李依雪打断了她的感性,“你是纯粹吞噬了太多东西。” 江澈有些无奈:“你还真的是……” “帝国那边来信了。” “怎么说?” “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说的那批江暖星周围的星际海盗?他们的‘培训’已经完成了,你的师兄师姐他们正在安排他们进‘旅舍’工作。照这个速度下去,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在联邦看到他们的连锁店了。 “还有,秦止戈的时间差不多了,他的半只脚都快进棺材了,Laze已经选好了下一任的秦止戈。” “我记得小辈中都是三个女孩,Laze选谁?” “秦家大小姐,秦挽溯。” 正文 第108章 面具之下 ◎在拥有神性之后,是否还会保留人性呢?◎ 舞会结束之后,江澈没有回道泽联邦大学的寝室,而是去了之前租的房子。 这条消息很快就送到了那位Boss手里。 女子依旧脚踩那双红底高跟鞋,双腿交叠坐在真皮椅上。 之前同秦白堇会面时覆盖在她脸上的红色面具就搁置在案头,案面上还凌乱地铺着各色口红,不同品牌、不同款式、不同颜色。 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一众口红之间来回游移,最终选中了一款鲜艳如血的颜色。 如若凝血的艳红色覆盖上她原本苍白的嘴唇,让她多了一分活人感。 “我知道了,下去吧。” 站在下首的人等待了许久,终于听见了这样一句,下属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Boss,这件事要不要……” “不用。”原本交叠的双腿松开缠绕,女子走到下属面前,涂着口红的嘴唇,印在下属的衬衫领口,“你做的不错,这是对你的嘉奖。” 身上白色的制服内搭印上旖旎的红色,下属的脑袋一时有些晕眩。 女子回到座位上,像是无聊般地拨弄桌上的摆件:“秦家的下一任秦止戈已经选好了,告诉秦首,他差不多可以回来了。” “Boss,让秦首从帝国回来会不会……” “我不管他用什么方式,哪怕他把自己切成块,我也要在联邦见到他。明白了吗?” 下属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努力让自己的恐惧消退:“是,Boss。” 女子在下属出门之后,关闭了房间内的监控,将房间的窗户和透明玻璃墙都给拉上,防止有人偷窥。 在确认完周围的环境之后,女子走到办公桌之后,那里有一面全身镜。 咔哒一声,墙壁悄然打开,露出一间隐藏的密室。 她走了进去,脚步在厚重的黑丝绒地毯上几不可闻。 密室的正中央,是一面青铜色的古镜。 没有被打磨通透的青铜古镜倒映不出女子此刻的样貌,却能看到那位坐在高天之上的神明的身影。 高傲的女人只在祂面前低下自己的头颅:“赫伊瑟尔大人。” 神明没有睁开双眼,手指敲击扶手便是对她最好的回应。 “下一任琴止戈的人选已经确定,不日琴止戈将会前往幽谷,届时Laze的神力将会转移。我已经让秦首回来了,相信很快,我们就可以夺取Laze的能力。 “Laze身为‘满月’的牵绊,可以帮助我们窃取一部分的‘满月’碎片。 “您之前吩咐的混沌之体还没有找到,我们查过了,不是江枫——哦不,‘满月’,‘满月’不是混沌之体。我会加大人手继续搜捕。 “虫族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阿提络那边也有动作。如果是为了打开‘门’的话,由他们去就够了。” “那颗月亮怎么样?”神明终于开口。 “她准备去查阿提络的那些信徒,我认为与我们无关,找到混沌之体一样能够让您降临,阿提络的合作可有可无。” “嗯。” 赫伊瑟尔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旋即青铜镜上的纹路便消失了。 “愿时间在此地枯竭。”—— 这里是很早之前江澈租下的房子,位置靠近市中心边缘,出门就是交通枢纽,四通八达。房子不大,却隐蔽而安静。 江澈撩开眼前的窗帘,目光透过玻璃,落在街角昏暗小巷中的一道模糊身影上。 “人到了吗?”身后的秦白堇为自己披上一件黑色的外套。 “到了。”江澈放下手中的窗帘。 坐在一旁吃着苹果的女子恢复了三年级小朋友的身高和模样,将自己手边的面具丢给秦白堇:“快点走快点走,赶紧离我远点。” 此刻的秦白堇没有戴面具,眼睛上也没有布条覆盖。 江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即便很早之前见过一次,如今再次见到仍然还是惊讶。 那是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空洞却不混沌,一颗颗星星点缀其中,仿佛是整片星空坠入眼眶。 秦白堇感受到他的视线,手不自觉地抚上眼眶。 秦白堇“看”不见自己的眼睛具体长什么样,语气里透着一丝少见的迟疑与不安:“不好看吗?” 她这句话问得轻极了。 江澈很久没有看到她如此模样了。在父母第一次带他们回到江家的时候,面对爷爷江首锘她曾经露出过。 因为母亲不被爷爷所接受,所以那个时候的江枫下意识地有些小心翼翼。 回忆到此为止,后面的记忆江澈自己有些想不起来了。 这就是使用能力之后的代价。 “好看。”江澈说。 那双眼睛里容纳着星辰。 秦白堇戴上女孩抛过来的面具,拎起手边的唐刀,干脆利落地推门而出。 江澈有些担心:“她一个人……” “你在才会是她最大的阻碍。”女孩知道江澈想问什么,咬了一口香甜脆的苹果,嘴上的话毫不留情。 她坐在床沿上晃动着小脚丫,苹果的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她精致如玩偶的蓬蓬裙上。 江澈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过头再次拉开窗帘,却发现原本在小巷内的人影不见了。 江澈下意识埋头寻找监视的人。 在一番搜寻之后,江澈终于确定:“跟踪我的人不见了。” 坐在床边的女孩咬苹果的动作一顿,跳下床沿,凑近窗户边:“这么说他其实是冲秦白堇来的?” 江澈的呼吸有些不稳,担忧的神色明显:“我去找她。” 女孩立马用娇小的身躯抱上了江澈的大腿:“诶诶诶,你先别去。” 她可是答应了秦白堇会管好江澈的:“你先别去,你先别去。秦白堇有她自己的计划,你别去添乱了。” 江澈被突如其来的“负重”,抬脚的动作一滞。他无奈地看着抱着自己大腿不撒手的女孩,无奈道:“你先放手。” “你先答应我你不能乱动!”女孩威胁道。 她不怕秦白堇,但是她怕江枫。 “好。”江澈也知道自己此刻跟上帮不了什么忙,在一声无奈的叹气过后,他还是答应了女孩这个要求。 “耶!”女孩高呼一声,立马松开了手。 江澈在她松手的那一刹那,拔腿朝着房门外跑去! 女孩惊呆了:“诶?被骗了?” “你竟然骗小孩?!你还有没有良心!!!”—— 今天的道泽星开始下雨了。 细密雨丝斜斜落下,轻拍在秦白堇的防水披风上,发出一阵阵低微的响声。她背上背着一个长筒形的武器包,里面装着的是那把唐刀,准确地说——是Laze送给她的唐刀。 黑鬼讨厌这把刀,只要这刀在,他几乎不肯现身。 蓝星却依旧喋喋不休:“她真的太厉害了,居然能够一眼就认出你。我当时认出你的时候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秦白堇没有回复她。 是温柔的迦楼罗没有让她的话落在地上:“从情感上来说她能够认出江枫这一点是好事,但是从我们的计划上来说,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她不是会帮助我们吗?”蓝星反问,“她这么爱江枫,她一定会帮我们的吧?” “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迦楼罗提醒道,“她爱的是江枫,但此刻我们是秦白堇。” 蓝星在那个蛊虫皿里待了很久,对人类的情感始终存有向往,却难以真正理解那些细微复杂的情绪。 迦楼罗也不知道怎么同她解释,最终选择了放弃。 秦白堇的扯了扯背在自己身后的长筒背包:“不论从理性角度还是感性角度,这都不是个好兆头。” “可她认出了江枫。”蓝星提醒道。 “可是完整的江枫已经死了。” 死在了继承半神神格的时候。 在拥有神性之后,是否还会保留人性呢? 江枫一直想问,但是没有人能够给她答案。 蓝星听得一知半解,最终只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时不时碰一下那一团迷雾。 蓝星每戳一下那团迷雾,都会对秦白堇的□□造成轻微的疼痛,但是秦白堇却强忍了下来。 “江枫,你说这个黑团会是什么呢?” 江枫自己也不清楚:“不知道。” 在秦白堇的身后,一直跟随她来到这里的黑衣男子还保持着不远不近的速度。 最终还是黑鬼先忍不住:“你不打算处理了吗?” 黑鬼不喜欢这种被跟踪的感觉。 “呀!稀奇!”蓝星感叹道,“你居然会顶着唐刀出现!” 黑鬼懒得理她这一惊一乍的态度,对着江枫不依不饶:“如果让他继续跟着我们,等到了地方可就瞒不住了。” 江枫说:“不着急。他会先按捺不住的。” 对面不知道是哪一方派来试探他们的,江枫需要考虑对方的目的。 公共交通工具在站台边停下,秦白堇进入车厢,随手丢了一张纸币。 乘务人员看见了,还在提醒秦白堇:“乘客,你投多了。” 秦白堇像是没有听见,走到了车厢的最后一排坐下。 天已经黑了下来,此刻已经接近午夜,已经没有什么乘客了,这辆车也是今天的末班车。 车辆行驶到下一站的时候,一位黑衣人在这一站上了车。他像是对坐在最后一排的秦白堇毫不在意,坐在了车厢最中央的位置,和秦白堇保持着安全距离。 江枫吩咐黑鬼:“他是哪一方派来的?你去闻闻。” 黑鬼一边嘟囔着:“你干脆把我吸收了得了,我真的不喜欢这把刀。又要帮你闻气味,又要帮你模拟眼睛,我很累的。” 秦白堇闭着眼睛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但是在没有人看得见的维度,一只绿眼瞳的黑鬼从她的背后钻出。 黑色的雾气朝着中央的黑衣男子逼近。 大半截的车厢上空,都被黑鬼的黑雾所笼罩。 黑鬼顶着不存在的鼻子,在黑衣男子的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气。 黑衣男子似有所觉,感觉自己的脖颈痒痒的,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黑雾开始慢慢撤回,回到了秦白堇的身边:“没有虫族的味道,而且还有印记之力的味道。 “要么是联邦,要么…… “是【棱环】。 正文 第109章 试探 ◎要不要见面?◎ 车辆在道路上有条不紊地行驶着。 除了刚刚感到脖子有点痒之外,无道并没有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 车辆行驶了很久,无道偶尔为微不可查地侧头,发现右后方的一身黑衣、背着长筒包的女子仍然在闭目养神。 如果是当初的无道,他一定会忍不住上前,但是在【日时】待了这么久,无道早已学会了克制,哪怕公共交通车即将到达终点站,他依然安坐如钟。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无道为数不多的耐心彻底耗尽,秦白堇也依然没有任何动作,不仅没有变幻姿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似乎都未曾改变。 无道实在忍不住抬手,看了一眼自己手腕的光脑。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标准时00:22。 无道记得自己上车的时候,时间明明是00:16。 这才过去了六分钟,自己就坚持不住了? 无道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耐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不对。 他每天诵经念佛,耐心不说有多少,至少也不应该这么差劲。 要么有人唤起了他本就烦躁的心情,要么……时间流速有问题。 无道微微侧头,看向那个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过的秦白堇,内心升起一股不安。 “司机师傅,下一站停车。”无道高喊了一句。 但是司机师傅并没有理他。 就连乘务人员都没有转头对他投来视线。 无道即便再怎么迟钝,也明白此刻的情况有千万般不对劲。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最后一排的秦白堇身边,轻轻推动了一下秦白堇:“喂。” 但是秦白堇就像是睡着了一般,被他这一推动,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向另一侧倾斜,*但是很快又恢复成原本的姿势。 无道加大力度再推了一次,却发现这次的秦白堇纹丝不动。 加大了力道反而推不动了? 无道蹙眉,松开缠在手腕上的佛珠珠串。 木质的珠串在拉扯之间突然崩开,连串着珠子的绳子断裂,木珠撒了一地,落在二人的脚边,有几颗甚至朝着车厢的前半截蹦跳而去。 无道的右手猛然间拍在秦白堇的肩膀上,散落一地的珠子在一瞬间腾空而起,珠子周身还包裹着红色的气劲。 整整十八颗珠子停滞在半空,仿佛随时会向秦白堇发起攻击。 在车厢的前半截,原本稳稳当当开着末班车的司机大哥听到身后传来不一样的响动,下意识看向面前的后视镜。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吓一跳,车厢内的某位客人浑身散发着红色的气劲,站在车厢的最后一排,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 司机本身开末班车就有点发怵,此刻看到客人对着空气手舞足蹈,当时就被吓到了,手上的方向盘开始打偏,即将偏离原本车道的时候,是“天泽”一把将其修正:“检测到车辆处于偏离车道状态,已修正,提醒司机不要疲劳驾驶哦!” 身后的乘务人员显然看见了这一幕,下意识地喊出声:“乘、乘客!” 车厢的最后一排,无道像是从沉睡中惊醒,眼睛也从刚刚的蓝色恢复自己原本的颜色。 无道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刚刚还坐在自己面前的秦白堇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此刻车厢内只有自己一个乘客。 “刚刚坐在这里的那位乘客呢?”无道沉声问。 因为只有两名乘客,所以乘务人员记得很清楚,他颤颤巍巍地回答:“她、她很早之前就下车了……” “停车!” 无道怒吼道。 司机被他吓了一跳,出于对无道刚刚展露出的能力的恐惧,他找了一个安全的位置立马停下了车,也不管这里是不是固定停靠的站点。 无道的身影很快地在车厢内消失,在车厢关闭之前,十八颗木珠也跟在无道身后飞走了。 车内安静了下来。 司机和乘务人员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道泽星东环西区,是这颗星球的工业心脏。正因如此,在大多数工人下班之后,这里便没有什么人来了。 但在一条阴湿蜿蜒的小巷中,却传来银铃般的轻响。从这里可以直通整个道泽星最为繁华的勒加尔商业区。 一头蓝色头发的少女正蹦跳着走在这条荒无人烟的小巷里,她的黑色披风被随意披在手臂上,脖颈裸露,露出一截过于白皙的皮肤。 在巷子尽头,一位头戴礼帽的男人站在雨雾里,挡住了她的路。 “秦……白堇?”礼帽男压低了自己的帽檐。 秦白堇身穿一袭蓝色的连衣裙,上面还有白色的小碎花,看起来清新又可爱。 礼帽男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监视着秦白堇,亲眼看着秦白堇摘下兜帽和面具,露出了蓝色的长发,饶是如此,他也依然难以相信眼前的人是秦白堇。 这是秦白堇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摘下面具,身为秦家的继承人,秦白堇可能拥有多个替身,所以礼帽男有些不敢确定。 秦白堇脚下的黑色长靴在潮湿的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与此同时还伴随着铃铛的声音。 礼帽男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蓝发少女只是稍一偏头,轻轻笑起来:“你是谁派来的?” 明明是和资料里如出一辙的声线,但略微上扬的语调却让礼帽男差点没认出来她就是秦白堇。 秦白堇从未有如此好兴致的时候。 礼帽男不说话,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秦白堇。 “是我,你有什么事吗?”秦白堇朝着他的方向又试探了一步。 她显然看见了礼帽男的动作,但却还不在意,像是不觉得有任何的威胁。 即便是戴着面具,但礼帽男还是觉得秦白堇面具下的脸色一定是带着戏谑与挑衅。 随着秦白堇的逼近,礼帽男下意识地开始后退。 “让我看看……你所求为何?” 她刚刚使用了幻境拖住了公交车上的那名男子,如今下车之后又遇到了礼帽男。他们看起来似乎不是一伙的。 但是江枫提醒过要小心谨慎,所以她也不敢妄下定论。 “我……”面对外表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礼帽男的恐惧却越来越大,但是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还是壮着胆子问:“AVA在哪里?” “AVA……?”秦白堇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但一时间还是想不起来。 应该不是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秦白堇的左脚再次轻轻点了点潮湿的地面,铃铛声再次出现,只不过这次的相较上次略有不同。 礼帽男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却还强撑着,举起了手中的枪支:“告诉我,AVA在哪。” “我不认识什么AVA。”既然不是她自己的记忆,她是不会认的。 礼帽男想要开枪威胁,但是想到少女可能掌握AVA下落的线索,他的表情开始变得不对劲,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怒吼:“告诉我!AVA在哪!” “我真的不记得。”秦白堇也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 她看起来特别有耐心。 “你们带走了她!”头痛愈演愈烈,耳边的铃铛声也越来越近,他一只手扶着额头,一只手举起了枪,“你们在宜水星上带走了她!”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一个从帝国来的……”秦白堇自然不可能承认。 “你不要试图糊弄我,我如果没有证据,我也不可能来这里,还如此莽撞地出现在你面前。” 这里是联邦境内,身为帝国人,秦白堇是不能出事的。如果不是掌握确凿的证据,今日秦白堇又独自一人出行,他也不可能近秦白堇的身。 秦白堇眯了眯眼,显然是在思考他话中的真实性。 “带回去。”脑海里的江枫很快做出了取舍。 耳边的铃铛声更加急促,像是像是危险的提示音。 蓝裙少女收起刚刚的调皮模样:“哦?你说哪个?” 他们在宜水星上的动作可不小,秦白堇可不知道对方指的是谁。 “白袍、蒙面、‘旅舍’旅馆。” 几个关键词串联,总算让秦白堇回忆起了AVA是谁:“那个白袍人?” 面具下的蓝眸少女挑了挑眉:“原来她是女的,还叫AVA。感谢你让我知道她的名字。” “你们是什么关系?” 秦白堇朝着礼帽男的方向靠近,此刻的礼帽男已经没有力气再举起枪了,只能强撑着自己靠墙,勉强维持自己的意识,不让自己跌倒。 “AVA在哪!” “你叫的太大声了。”秦白堇蹙眉,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真的很吵……” 但是很快秦白堇就收敛起了自己的调皮模样,礼帽男耳边的铃铛声也消失了。她明明和礼帽男有着一段距离,但声音却像是萦绕在礼帽男的耳边:“你看起来很关心她,你想见他吗?我安排你们见面怎么样?” “见……面?”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礼帽男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甚至开始缓慢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枪支。 “对,见面。”秦白堇的声音带着蛊惑,“要不要?” “见面……见AVA……”礼帽男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 秦白堇朝他伸出了手:“想见她就跟我来吧。” “见……AVA。”礼帽男的手逐渐朝着秦白堇的方向伸去。 就在礼帽男逐渐触碰到秦白堇的时候,小巷里出现了第三人。 “别动!” 在秦白堇的身后,巷口处的无道喘着粗气,在他周围,十八颗木珠仍然悬浮在半空。 小巷里,背着光的红发缓缓回头。在她没有被面具包裹的下颚处,隐隐浮现出一道碎裂般的印记。 像是玻璃破碎后的图案,像是破碎镜面。 无道听见她用温柔似水恍若母亲的声线说:“你身上的味道……有点熟悉。” 正文 第110章 地下赛场 ◎“这才是听妈妈的话的乖孩子。”◎ “你是谁?!你不是秦白堇!” 秦白堇的资料很早之前就发送给了联邦——这是帝国的诚意,更是联邦方面要保守的机密。 资料里显示,秦白堇的头发是黑色的。 眼前这一头红发的人,显然不是秦白堇。 秦白堇的双手交叠在身前,面对无道攻击和怀疑,她像是在看着孩子玩闹的母亲,包容且温和:“我是秦白堇,你来找他吗?” 她在问无道是否同礼帽男认识。 没有等无道回答,秦白堇又说:“但是他似乎更想同我在一起。” 就像没有人会拒绝母亲的怀抱。 “你是谁?!”无道又重复一遍。 秦白堇的红发被她温柔地捋到一边,衬得她更加温和:“这个问题似乎经常听见。” 每个人都在机械般地重复询问这个问题,听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秦白堇轻柔地迈开步子,朝着无道靠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别过来!”刚刚公交车上的一幕仿佛还在无道眼前,再加上刚刚她要对礼帽男做的事情,无道深知她的能力不容小觑。 他忌惮的模样被秦白堇收在眼里。 “你似乎有点怕我?”秦白堇有些失望。 没有一个母亲希望孩子会惧怕自己。 “刚刚、刚刚那个幻境!是不是你做的?”无道的十八颗木珠挡在他身前,像是一片幕帘,挡住了秦白堇的靠近。 秦白堇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幻境?是我,但也不是我。” 这话落在无道耳朵里和承认没有什么区别,他的左手大拇指压住了无名指和小拇指,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缓缓指向秦白堇的方向。 秦白堇脸上的笑容未变,宠爱温和的模样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跟着我很久了,我不喜欢尾巴。”秦白堇的左脚朝前踏出一步,强而有力地踩在地面上,红色的屏障缓缓升起,“不过你能破除那个幻境,让我很意外。” 即便现在蓝星的实力被削减了,她以为至少还能多拖住无道一会儿。 不过如果没有横插一脚的礼帽男的话,她或许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无道没有回答秦白堇,手上的攻势已经朝着秦白堇的方向而去。 秦白堇不闪不避,任由那木珠一颗颗朝着自己的方向袭来。 但奇异的是,木珠在距离秦白堇一寸的距离时,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屏障,在静止之后一颗颗落下,散落各处。 “你有些心急了。” 秦白堇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个孩子,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教导着他。 “之前那个幻境让你有些害怕我。你应该知道我的实力,但是你依然选择主动朝我发起攻击……” 秦白堇轻轻挥开挡在眼前的木珠,就像是撩开布帘一样轻而易举。 木珠随着她的动作滚落到地上。 秦白堇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的面具仿佛带上了特别的微笑:“你跟着我想要做什么呢?” 无道吞了口唾沫,他知道秦白堇能力很强,但是他想不到会强到这种程度! “你跟着我……要做什么?” “我……” 这个问题无道不可能回答,他朝着秦白堇身后看去,试图想要和礼帽男达成共识,和他一起脱离秦白堇的控制。 但是秦白堇身后…… 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刚刚的礼帽男呢? “告诉我。”发现了他转移注意力的秦白堇提高了音量,重复问了一遍,“告诉我,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跟着你……头儿的任务。” “什么任务?” “……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你的能力,还有……不能去地下赛场。” “不能去?”秦白堇蹙眉,“为什么?” “你……那里有阿提络。” “阿提络?那个邪神?”秦白堇敛眸沉思了一会,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谁派你来的?” “全知墨。”无道老实回答。 全知墨? 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不过秦白堇的记忆很杂乱,他们当初梳理了很久,也只是勉强梳理出来一些属于自己的记忆,还有剩下许多记忆,都被堆在“不明”分类里,所有人都不知道是否属于自己。 当然,还不包括一些已经遗失了的记忆。 可能全知墨的名字就在那些已经遗失了的记忆里。 脑海里的众人都没有开口,显然他们也不认识全知墨。 秦白堇选择再说:“已经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下一秒,听话的孩子已经睡着了。 “这才是听妈妈的话的乖孩子。” 秦白堇把无道和礼帽男就这样丢在小巷子里,还很贴心地为熟睡的孩子身上盖上了一块足以让他们安心熟睡的“小毯子”——如果忽略这是由垃圾袋制成的话—— 穿过狭长的小巷,秦白堇来到一个废弃的铁门面前。 随手撩开标志着联邦官方的警戒线,秦白堇踏入了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地——地下赛场。 秦白堇记得自己来过这里,她对这里的记忆有很多块,只不过是不同视角的。 那些记忆现在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秦白堇没有深究自己的记忆,打开了地下赛场的上方大门。 为了掩人耳目,地下赛场的上方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精神力康复中心,这个康复中心甚至有联邦官方为其做背书。 何其讽刺。 只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只是以“地下赛场发现了精神残渣”,从而封锁到现在。 秦白堇顺着楼道往下。 自从那次祭祀之后,秦白堇就没有自己再次进入这里的记忆,只能勉强依靠回忆来和此刻的幻境对上号。 秦白堇楼梯刚行至一半,就听见地下层发出了一声巨响。 还有人来了这里? 出于谨慎考虑,她更加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关闭了光脑的照明,顺着楼梯的扶手一点一点向下。 越靠近地下层,声音就越大。 那些声音很杂乱,听起来似乎有不少人。 有□□砸到墙壁的声音,也有一声声怒吼和指挥的声音。 但是具体的指挥内容秦白堇听不太清晰,无法判断是谁,但是可以判断,他们显然已经开始动手了。 “哒。” 秦白堇脚下的长靴落在地下层的地面上踩实的那一刻,伴随着地下层战斗圈内传来的一声:“咿——呀——!” 如此特殊的声音,秦白堇立刻认出了是谁。 在认出对方之后,秦白堇更加意识到了此刻来到这里的行为背后意味着什么。 她的动作足够轻,但还是被人发现了。 只见战斗笼内,一位身穿红色戏服、头顶红色盖头的人儿朝着秦白堇的方向甩了甩水袖,毫不犹豫地将秦白堇出卖了:“哟,白堇,你快去跟他们解释解释。” 地下赛场内有一个专门用来战斗的战斗笼,虽然早在祭祀事件之后就被查封了,但是足够宽敞。 此刻,那位身穿戏服的男子一个后撤,飘忽着身体,和场内的其他人扯开了距离。 听到秦白堇的名字,场内的其他人也停下了举动,不约而同地朝着秦白堇的方向看来。 秦白堇这才看清楚他们的脸。 道泽6814小队。 沈幽、陆艳、安离世、林墨梵,还有……游夕。 除了江澈和宁旅遥,都在这儿了。 除了和秦白堇早有接触的游夕,其他人即便没见过秦白堇,也听过她的名字。稍加一思索就能想到秦白堇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陆艳上前一步:“帝国人?你们越距了。” “明天才是正式的勘察,你们帝国人都这么不守规矩吗?” 秦白堇有些无奈,毕竟他们的出现在这里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又见面了。”游夕的态度要好很多,“你和这个戏曲演员是什么关系?” 这个戏曲演员显然认识秦白堇,从他刚刚亲昵地喊秦白堇的名字来看就知道。 戏曲演员离开场地,像幽灵似的飘到秦白堇身后,掐着嗓子说:“白堇,你快和他们解释解释,这二话不说就要来打我,奴家可害怕了~” 战斗笼中间,游夕微微眯起了双眼,手上的武器开始不自觉握紧。 “发生什么事了?”秦白堇当然要问清楚原因,转头小声问身边的戏曲演员:“我不是让你去保护他们的吗?你怎么和他们打起来了?” “你还说呢!”戏曲演员娇嗔道,“你让我去保护他们,我都把人悄悄解决了,结果你那个女朋友把我给逮住了!跟狗似的咬着我不放……诶哟!” 戏曲演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白堇突如其来给了一肘,疼得惊呼一声。 “你干嘛!”戏曲演员可不是个能忍的主,“我说她是你女朋友我说错了吗?” 戏曲演员这句话的声音不小,在这寂静的地下层,在场的几人都听见了。 除了游夕之外,其他几个队友看向戏曲演员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四人。 秦白堇咬牙切齿:“你—— “你就不能小点声?” 戏曲演员委屈地扯下自己脸上的红盖头:“你先别说那么多了,你快和他们解释解释嘛!” 这几个孩子不能杀、不能伤的,他光躲着也吃不消啊! “秦白堇,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陆艳看他们商量了半天,不仅没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甚至还冒犯了游夕,心中的怒火更甚,“为什么在我们追查【棱环】的时候,这个唱曲儿的出现在现场?你们和【棱环】是什么关系?” “我……”秦白堇刚想开口解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了个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游夕从战斗笼中跃至看台,靠近秦白堇。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她说:“阿枫,他是谁?” 正文 第111章 地下赛场2 ◎他叫……狗蛋。◎ 一个特别的称呼,让道泽6814小队的成员们的神情微变。 他们显然不相信已经死亡的江枫,会以“秦家继承人”的身份再度出现,但游夕笃定的口吻,足以令所有人动摇。 “她是江队?” 林墨梵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惊疑。 游夕迈步向前,靠近秦白堇的同时,目光却掠过她身后的戏曲演员。 那一眼,明明没有实质温度,却像灼热的火焰,烫得戏曲演员猛地一抖,赶紧往旁边缩了缩。 “阿枫,他是谁?””她问,语气就像是在质问情人身边那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 若不是刚才那眼刀太辣,戏曲演员差点真以为她只是单纯地“好奇”,而不是在吃醋。 秦白堇的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我是……秦白堇。” 戏曲演员注意到她微微颤抖的手指,背过身去当做没有看见。不知道秦白堇这话是在提醒谁。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 “好的,白堇。”游夕继续追问,声音依旧带笑,“那他是谁?” “他是……我朋友。” “他叫什么名字?” “他……”秦白堇卡壳了。 戏曲演员从来没有名字,他也可以叫任何名字。 戏曲演员说:“你可以叫我——” “我在问白堇。”游夕笑眯眯地盯着眼前的秦白堇,“他叫什么名字?” 秦白堇被他盯得发颤:“他没有名字,你可以叫他任何名字。” “什么名字都没有吗?”游夕步步紧逼。 秦白堇被她逼得手心冒汗:“是的,他来自一个偏远星球,从小身子不好,他的家中长辈认为只要不给他取一个正式的名字就能健健康康。”她张口胡诌,编得一本正经。 就在戏曲演员感叹秦白堇终于成长学会撒谎,刚想给秦白堇竖起一个大拇指的时候,秦白堇接着说:“所以他的长辈给他起了个小名。你可以叫他狗蛋。” “你才狗蛋呢?!”戏曲演员大声反抗,却没能反抗成功。 游夕笑眯眯地看着他,亲切地呼喊戏曲演员的小名:“狗蛋,你为什么在那里出现?” “我……路过。”戏曲演员找了很多个说辞,但是都被游夕一一找到漏洞反驳堵了回去,甚至还对他大打出手。 戏曲演员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对着一个毫无头绪的对话框输入密码,任凭他如何回答,都会被游夕以“密码内没有大写字母”、“安全系数太低”或者是“新密码不能与旧密码相同”等理由驳回,还顺带揍他一顿。 这是最后一个说辞了。 “路过?”游夕显然不相信这个理由。 就在戏曲演员以为自己再次因为输入错误密码将遭到暴揍的时候,秦白堇为他做了担保:“对,路过,他和我说过他要去……” 去哪儿来着? 戏曲演员小声接上话头:“老钟电子废弃钟表厂。” “啊对,老钟电子废弃钟表厂。”秦白堇在面具下露出一抹讪笑,“误会,都是误会。” 游夕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辞。 就在秦白堇和戏曲演员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游夕又问:“你去那里做什么?” “去那里……去那里做什么?”这个问题秦白堇想不到答案,把球又踢回给戏曲演员。 “去、去那里……”戏曲演员硬着头皮回答,神情几近破防,“去那里修钟表。” 游夕温柔提醒:“可那里已经废弃了。” 戏曲演员一把将红盖头重新盖在脑袋上,把整张脸盖得严严实实:“我跟着光脑导航走的,它可能没有更新吧!” 这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扯。 就在他觉得游夕要对他们下手的时候,游夕却“哦”了一声,转身走向了自己的队友。 “我们走吧,都是误会。” 就……就好了? 这么好说话? 戏曲演员给了秦白堇一肘子:“你不是说她洞察力很强让我小心吗?我看着也不像……”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游夕一个眼刀制止住了话头。 “她怎么耳朵跟你一样好。”戏曲演员嘀咕着。 没有得到秦白堇的回应,戏曲演员疑惑地转头看去,只见秦白堇盯着游夕的背影跟丢了魂似的。 红色盖头下,戏曲演员的嘴唇抿了抿,翻了个白眼。 算了。 “帝国人,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陆艳语气不善。 游夕愿意被他们糊弄过去,但是不代表陆艳和其他成员愿意被糊弄。 “我也……路过。”戏曲演员顿了顿,干巴巴地重复先前那套说辞。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陆艳眉头一拧,拳头已暗暗攥紧。 “你等下!”秦白堇赶紧制止她,“这里不适合使用印记之力,少用为妙。” “哦?”背对着秦白堇的游夕转身,好整以暇地等待秦白堇的下文:“怎么说?” “这里曾经是阿提络降临的地方,一旦印记之力的使用到达一定阈值,或许会带来未知的后果。” 刚刚戏曲演员和小队众人的战斗已经使用了不少的印记之力,也得亏戏曲演员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这个空间里的印记之力才没有溢出。 或许是察觉她说得不无道理,陆艳那股蠢蠢欲动的气势终于缓缓敛去。 “你知道老钟电子废弃钟表厂,是什么地方吗?”游夕忽然问。 “啊?”秦白堇心虚地挠了挠大腿,“什么地方。” 她装傻的样子让游夕忍俊不禁,轻笑着替她解惑:“那里是【棱环】据点之一。你知道什么是【棱环】吗?” “游夕!”她身侧的陆艳大声呼喊,想要制止游夕的话。 【棱环】的存在可以说在整个联邦都是秘密,他们小队中如果不是有之前的那些经历,他们或许都意识不到【棱环】的存在。 现在对【棱环】已知的线索很少,只知道帝国、联邦、【日时】中都有他们的卧底。 可以说【棱环】已经完全渗透进了整个人类社会,甚至就连阿提络都和他们不清不楚。 如今游夕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把【棱环】的信息透露给不知道是敌是友的秦白堇。 即便是把游夕当作好友的陆艳都不能接受。 陆艳只觉得游夕被冲昏了头脑,江枫的尸体她亲眼所见,也是他们亲手埋葬的,如今游夕却指着眼前的秦白堇说她就是江枫,却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这要陆艳如何相信? “没听说过。”秦白堇装作一概不知。 “【棱环】是一个非常神秘的组织,比联邦的【日时】、帝国的【启能会】都要神秘,甚至这两大组织之中,就有【棱环】的卧底——包括帝国和联邦高层。世界各地的多个事件都可能和【棱环】有关系。他们的首脑叫做零视。” “目的呢?”秦白堇问,“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是邪神阿提络最忠实的信徒,目的是要毁灭世界。” “真是非常‘伟大’的梦。”秦白堇讽刺道。 在场的人中只有秦白堇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能问出几个关心的问题。 在她身边的戏曲演员都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你的意思我听懂了。那个老钟电子废弃钟表厂是【棱环】的据点之一,你们跟着线索赶过去的时候,那里的资料早就被销毁了,人也都撤离了。然后你们发现了……狗蛋?” “都说了我不叫狗蛋!”戏曲演员怒道。 但没有人在乎。 秦白堇的声音清脆,又问:“那你们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们的到来在秦白堇的意料之外。 “这个……就要问他了。”游夕歪头,看着躲在一边的“狗蛋”。 “狗蛋”即便盖着红盖头躲避,他也依然能够感受到来自秦白堇的炽热的视线:“和我有什么关系?和我没有关系!” “是吗?”游夕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从你身上掉出来的。” 即便纸质略有磨损,但字迹依旧清晰,秦白堇看清楚了名片上的字。 “想要来钱快吗?想要获得刺激吗?来参加地下机甲比赛吧!地址:勒加尔商业区,1215号。” 和当时江澈留在寝室里的名片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有这个?” 地下赛场查封之后,剩下的名片就进入了联邦的星际法务大厅的证物存放所以作证物。 戏曲演员从帝国来到联邦之后就一直待在宜水星上,道泽星上的东西他是如何获得的? “那个白袍人给我的。”戏曲演员的声音很轻,悄悄地为他们解释。 “喂!你们说什么呢?”林墨梵指着正在说悄悄话的秦白堇和戏曲演员,“你们最好好好解释!” “从名片上的印记来看,这个名片有些年头了,你是怎么得到的?”游夕盯着戏曲演员,语气不紧不慢,却咄咄逼人,“我原以为你曾经是这里的‘客户’或者是这里的‘斗兽’。但是我们设法引你来此之后,你却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对这里的熟悉感。你是如何获得这个东西的?” “我——” 游夕是一个耐心极好的猎人,看着进入自己圈套内的猎物,一旦出手便是一击毙命。 “或者我换种问法,”她走近一步,句句冷冽,“你和白袍人是什么关系?在‘旅舍’旅馆内,他和你说了什么?” “你……” 戏曲演员终于变了脸色。 游夕的聪明远远超出他的预估,这让他一时不知该退还是该藏。 唯有秦白堇,神色自始至终未曾有过波动。 戏曲演员急了,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嘀咕:“你怎么没和我说她这么聪明?” 游夕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是你自己解释,还是秦白堇替你解释?” 游夕的笑容愈发轻柔:“反正你们是一伙的,谁解释都一样。不过你们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戏曲演员生无可恋地看着对面正面带微笑的游夕,幽幽地发出一句感慨:“白堇啊,你和她谈恋爱一定很辛苦吧?” 正文 第112章 “满月” ◎神爱世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实话实说吧。”眼见瞒不下去,秦白堇也只能选择坦白。 “白袍人来找我,是为了同我做个交易。”戏曲演员一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交易的内容是让我来这里,帮他找个东西。” “找什么?”游夕的目光陡然一锐。 “说是一个钟表。” 游夕立马想到“第一次”和江枫来到这里的时候,阿弩端上来的那个怀表。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反而语气更轻:“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老钟电子废弃钟表厂?你去那里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 戏曲演员编不下去了,总不能说是为了保护你吧。 索性知道他的难处,秦白堇帮他解释:“为了帮助我。” “哦?”一涉及到秦白堇,游夕的声音就有所缓和,“帮你……做什么呢?” “引开你们。”秦白堇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肩上的唐刀背带,“我的身份太显眼,我想秘密潜入这里调查,需要有人帮我引开。只不过没想到是你们。” “引开?”这个漏洞百出的说辞显然不能够让陆艳相信。 道泽6814小队是追查【棱环】才前往废弃钟表厂的,如果不是戏曲演员突然出来,他们根本不会来这个地下赛场,而是明天和帝国人一齐前来勘察。 戏曲演员的举动说是为了引开他们,不如说是将他们引过来。 但是这个引导动作却是由游夕发起、小队众人执行的。 “原来是这样。”游夕点头,不论她是否真的相信这个说辞,最起码她表面上相信了。 陆艳难以置信地看着游夕,一脸“你疯了”的表情。她虽然对帝国人没有歧视,但是依然难以相信帝国人。 游夕笑眯眯地接受了这个说辞,她问:“那你提前来这里,是想调查什么呢?” 秦白堇拿出手里的仪器:“我要提前确定这里的污染程度。” 帝国专属的印记之力的研*究仪器——污染程度检测仪。可以最精确地检测污染程度。 “我要确保我们的人进入这里不会受到严重的污染。” 这里毕竟是邪神阿提络降临的地方。虽然距离阿提络降临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了,但不代表这里的污染程度能减弱到人类能够承受的阈值范围内。 看着仪器界面显示即将到达临界点的数值,秦白堇松了一口气,她对着陆艳晃了晃手上的仪器:“还好这位同学刚刚止住了,否则污染程度就超了。” “污染数值是什么?” 虽然【启能会】和【日时】合作过很多次,但是游夕等人对帝国的手段知之甚少。 “可以将该地的污染程度可视化。”秦白堇耐心地为他们解释,“虽然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但是不能使用印记之力了。这对我们明天的勘察会有影响。” “超过这个数值会怎么样?”安离世对这个很好奇。虽然隐隐有些猜测,但直接问能够更省力。 “会引起精神力暴动。”秦白堇说。 精神力……暴动。 秦白堇收起手中的仪器:“我会和我们的带队老师建议延后勘察。” 明天的勘察行动,在场的所有人都具有印记之力,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事件,下意识使用印记之力的后果是精神力暴动。 “我劝你们也尽早离开。”秦白堇话刚说完,背着身后的长筒背包就离开了。 丝毫没有留恋,仿佛这里真的是什么要立马逃离的地方。 戏曲演员自然也跟着她一块走了。 小队的成员们都没出手阻拦。 沈幽眼看着秦白堇逃也似的背影,问:“游夕,我们也离开吧。” 本来这里就不在他们的计划范围内,现在还有精神力暴动的风险,赶紧离开也是真的。 “要把这里的事情……”告诉老师吗? “不用,我们本来就是偷偷过来的,没必要做什么。”游夕回绝了这个提议,“帝国那边会上报申请延后的,我们赶紧离开就是了。” “回去以后早点休息。”安离世把精神稳定剂交到他们手里,“不管怎么样,明天如果勘察行动照常的话,还是要多注意。” 在他们离开之后,一直黄色的蝴蝶慢慢飞入,最后缓缓停留在战斗笼中间。 秦白堇向上抛起自己刚刚的检测仪,重新走入这里。 戏曲演员已经把无道和那个礼帽男带走了,她需要继续去做刚刚未完成的工作。 蓝星是一个记性较差的姑娘:“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来着?” “清理这里的‘残梦’。”江枫回答,“我实在这里觉醒印记之力的。” “那这里确实需要好好清理。毕竟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迦楼罗赞同,“还好秦止戈提早‘看见’了,提前赶来要求封锁这里,否则你在江暖星接纳神格的那一刻,身处这里的人就会崩溃。” “那个叫‘预见’。”黑鬼纠正道。 江枫现在是半神,她曾在这个地下赛场觉醒印记之力,如今容纳半神的神格之后,这里将会有她一部分的能力残渣。 如若是其他普通的觉醒者,这个残渣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江枫接过神格之后,这里的残渣就会开始变强,时间久了,就会逐渐演变成“残梦”——和江暖星红塔的“残梦”是一回事。 到时候会有不少人死在这里,更何况这还是道泽星上人来人往的商业区。 秦白堇拔出背后的唐刀。 原本装着唐刀的木质圆筒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动手吧。”—— 在浩瀚静谧的星海之上,一位面覆黑纱的女神俯瞰着下方。她的神座漂浮于虚空,身后是层层叠叠的星河,仿佛整片夜空都臣服于她。 她低下头,目光温柔却不可直视,宛如黑夜亲吻海面。 一个女人跪伏在女神面前。 秦白堇听见女神轻声同女人说着话,声音如同深夜的浪潮拂过心头:“你做得很好。” 那位神圣的慈母给予她的“孩子”所有的仁爱:“现在,你已经回归到黑夜的怀抱。” 眷属跪着朝女神的方向“走”去,“对不起……妈妈。我还没有找到下一任‘满月’。” “没关系。”女神轻柔地将她的额发拂至耳后,“会有新的继承人出现的,你无须担心。” …… 红色头发的女子撕碎自己的神格,将其抛至高天之上:“如果神明不能给他们希望,那我来给!哪怕是以失控为代价!” 面纱之下,女神并未震怒,眉眼间却浮现出深沉的失望:“你过于激进了。你付出的代价何止是失控?” “他们身陷苦难,而你却说,是我激进?” “神爱世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收起你那空洞的安抚与虚伪的面纱吧!”江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压抑崩裂,“你说神爱世人……那爱,在哪里?” “在我亲手执行你的旨意,将灾厄降临时那些无辜者惊恐的眼中吗?!”红发女子挥手指向虚空之镜,画面撕开,露出那仿若地狱的场景。 她泪流满面,一声声质问眼前的神明,“在他们被痛苦撕裂的惨叫中吗?在因我而化为废墟的世界废墟上吗?!” “这是代价,也是秩序。”女神依旧温和,耐心地为她的“孩子”解释,“你只听得见哀号,却未曾看清洪流。万物运行需遵轨迹,因果交织似群星之舞。这场灾厄非我所愿,而是宇宙平衡之必要力量。” “那为什么支付代价的不是自然形成的因果,却偏偏是你的旨意?为什么执行这场血腥‘平衡’的人……是我?!” “你管这叫眷者?!”女子的红发飞扬,自嘲一笑,“我不过是你的帮凶。” “守时者,亦是守序者。守序者亦在秩序之中。”女神终于收敛了慈悲,语气如神谕般肃穆,“江暖,你的使命,不是怜悯,而是维系。‘旧月’如果逝去,新的‘满月’也将诞生,承继这守护的重担。每一任‘满月’的离去如同花瓣零落,同时也意味着生机。这正是,‘神爱世人’。” 女神没有称呼她为孩子,也没有向之前一样给予她关爱和慈悲,而是严肃地呼喊她的名字,是解释,也是警告。 “你用‘秩序’美化无情,用‘因果’掩盖指使!若你的爱是冷眼旁观、制造灾厄……”红发女子喘着粗气,手上的剑刃缓缓指向了自己的信仰:“如果神明不爱他们,那我来爱。” …… 白芷兰虚弱地蜷伏在那扇“门”前,指尖微颤。通过那撕裂的虚空之镜,她看见躲藏在放逐之地里的那位神明。 “阿提络,我说过,你打不开这扇‘门’。女神早已沉睡,这是江暖为他们挣来因果,也是女神为了‘孩子’付出的代价。” “呵。”阿提络冷笑出声,“‘满月’拥有神格,是黑暗对你们的慈悲,黑暗又如今的下场,也是祂应当付出的代价。如果是我,我根本不会给你们这么大的权柄。” “江暖撕碎神格以后,只留下了一半,从此以后,每一任‘满月’都不再继承神格。”白芷兰的手捂着胸口,仍然强撑着开口“即便你朝门里丢入一个又一个的‘满月’,你也打不开这扇门。” “当然打不开,因为这扇门是假的,对吧?” “黑暗女神注视夜空,为她的眷属留下月光。人类将其称为‘满月’。 “想要成为完整的‘满月’,要拥有:神格、印记、记忆、意志。” 阿提络的声音忽高忽低:“也唯有那样的‘满月’,才能成为钥匙,同时也是最后的‘门’。” 白芷兰面色惨白,她终于意识到,这位在流放之地蛰伏多年的神明,已经掌握了太多。 阿提络:“你没想到吧?我获得了‘天启’。 “哪怕黑暗竭力守护你们,也无法挡住天道的意志。 “自江暖撕碎神格反叛黑暗之后,属于‘满月’的神格便下落不明。每一代‘满月’继承的,仅仅是印记和记忆。唯有意志,无法传承、无法剥夺,属于每个人本身。 “可你现在只剩下意志了,你的印记、记忆都消失了?” 阿提络打量着白芷兰的腹部: “你孕育过生命,对吧?” 正文 第113章 “少女”与“母亲” ◎“因为我找到了命运的代价。”◎ 这是……黑暗女神和历代满月的残影? 秦白堇的眼神紧紧锁定在白芷兰身上,跨越了漫长的时间洪流,让她们得以再次见面。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迦楼罗的声音透出罕见的温柔,其中是止不住的怀念。 “你认识她?”江枫问。 迦楼罗很少主动出来,并且在大多数时候,她都不会干预江枫的决定。如今这样倒是少见。 从迦楼罗的记忆里,从原初母虫困于原初之地开始,她陷入了沉睡,后来更是成为了“夜幕之眼”的寄生虫。 她应该没见过白芷兰才是。 “我未曾亲眼见过她。”迦楼罗坦言,“梦嗜虫生于黑夜,长于黑夜,更是在黑夜中进食。如果说沐月虫贪恋的是月光,那么梦嗜虫,一生都执念于‘月亮本身’。所以月亮对我们来说,都是特殊的存在。即便没见过,我也有有关‘满月’的记忆。” 江枫似懂非懂,但大意她明白了。 “你现在见到她……是什么感觉?”迦楼罗反问。 “我想抱抱她。” 就像第一代满月,曾在黑暗女神面前跪地索拥一样。 “你呢?”江枫反问她。 迦楼罗犹豫许久,终于说出一句:“她对我们虫族来说,已经不是月亮了。” 对于现在的梦嗜虫族来说,更多的是无关紧要罢了。 “诶?不过,说来也奇怪。”迦楼罗突然疑惑了一句,“每一任新的‘满月’出现,我们大概率就会不再对前一任的‘满月’产生留恋,但这次……” 但这次,她对白芷兰产生了不一样的情绪。 对虫族而言,个体都没有存在的意义,唯有族群的延续才是唯一目的。所以每一个虫族关爱的只有幼虫。有的虫群会吃掉自己的伴侣,有的虫群会为了繁衍折断自己的翅膀,有的虫群则是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为了族群延续而牺牲…… 这一切都是为了虫族的繁衍。 对月亮也是。 白芷兰不再是月亮之后,她对白芷兰或许不会有如此大的波动,只不过如今有所不同。 迦楼罗懒得去深究背后的意义,她只是对眼前的白芷兰露出了贪恋的神色。 一代代“满月”从秦白堇的身边走过,像是完成任务之后回归母亲的怀抱。 而每一任“满月”,在终局都会获得来自黑暗女神的一个拥抱。 除了白芷兰。 因为她的终局,在江枫和江澈的诞生后便注定,阿提络的到来加速了这个进程。 江枫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背过身去。 “你很难过。”迦楼罗感受到江枫的心情,如是说道。 “很难过。”江枫说,“以前是我难过。现在更难过。她知道一旦孕育生命会带来什么,但是如今能体会到她的心情。原来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吗……?” 以前的江枫宁愿自己从未出生。父亲告诉她这就是爱,她似懂非懂,却从未理解。直到她能体会到白芷兰孕育他们兄妹二人时候的心情。 迦楼罗伸手给了她一个虚掩的拥抱——毕竟她没有实体,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诉说着她对江枫的安慰。 即便身为虫族的她从未理解。 江枫抽了抽鼻子:“等到幻境结束,我们就可以开始做后续的收尾工作了。” 迦楼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枫知道,或许即便事到如今迦楼罗都没能理解自己的心情,但是这份安慰在此刻弥足珍贵。 就在江枫准备开始工作的时候,一阵尖锐的耳鸣突兀袭来。 江枫下意识扶住自己的额角。 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更像是来自内心深处,带着撕扯般的疼痛。 “怎么了?”迦楼罗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目前这具身体依然由江枫掌管,迦楼罗甚至都无法触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枫痛苦的模样。 “我……”江枫刚想开口回复,但是刚一张口,身上的疼痛便增加一分。那种痛深入骨髓,仿佛每一寸骨肉都在灼烧。 太疼了。 细密的汗珠渗出在秦白堇的额头上,很快就汇聚成一颗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地上,融入这一片星空里。 这具身体的异常自然会影响到寄生在她身体里的黑鬼和蓝星。前者对江枫目前的惨状幸灾乐祸,后者则是急忙出现在秦白堇身边。 就在蓝星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听见了仿佛来自虚空彼岸的声音,空灵得恍若不存在一般。 在撕裂星辰之后,可以看到世界之外的画面。 一位精灵耳少女跪坐在祭坛上,一动不动,但是秦白堇听见她说:“‘母亲’?还有……‘少女’?” 精灵耳少女没有睁眼,但秦白堇却知晓她在看自己身体里的迦楼罗和蓝星。 江枫感觉意识海里的那个黑团似乎动了动,这让她的脑袋更疼了。 那个黑团自江枫继承神格以来便一直呆在那里一动未动,此刻却在精灵耳少女出现之后有所反应。 这变化让江枫瞬间警觉,就连刚刚幸灾乐祸的黑鬼都收敛了看热闹的表情。 “您的身体里居然有‘母亲’和‘少女’。”精灵耳少女毫不避讳,还在自说自话,“那‘阿涅莫斯’和‘猎人’呢?您的身体里是否具有‘阿涅莫斯’和‘猎人’?” 江枫强忍剧痛,费力抬头:“你……是谁?” 她每说一个字,身上的疼痛便加重一分。 这种疼痛在逐渐加重,即将到达意识海,就连蓝星和迦楼罗都觉隐隐能感受到疼痛。 意识海里的黑鬼是个娇生惯养的,早就开始嘶吼了:“疼疼疼!你闭嘴!江枫!你闭嘴!!” 江枫的视野模糊,额间冷汗淌入眼中,眼前的少女却始终静静坐着。 “我?我叫阿灵。”精灵耳少女似乎对他们没有恶意,语气平淡地介绍自己。 “你怎么、看得见……”江枫又问。 “我一直在窥视着您,今天本来是一切成熟之后的行动。但现在,我打算在等待一切归位之后,追随您而去。” “你是、谁?”江枫重复问了一遍。 “我叫阿灵。但是您这一次似乎并不是在问我的名字。我来自虫族,拥有窥视‘高天一隅’的能力。”阿灵有问必答,“我今天原本是想来入侵‘满月’的。但是我没有想到您身上居然有‘母亲’和‘少女’,可惜没有见到‘阿涅莫斯’和‘猎人’。但不管怎么样,您是我的希望,所以我打算中止我的行动。 “因为我找到了命运的代价。” 阿灵在说什么江枫根本听不懂,她的脑袋已经疼得不行了。但是她隐隐知道,阿灵说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解、释!” 疼痛在加剧,蓝星和迦楼罗都支撑不住。 江枫的耳边皆是三人的嘶吼,就连意识海中的黑团都还在颤抖。 江枫根本听不清阿灵的声音。她只能尽力地用模糊的视线去看阿灵的唇形,以此辨认阿灵究竟说了什么。 “少女”、“母亲”……“莫斯”……“完成”……“命运”、“书写”。 她只能依稀提炼出这样的关键词。、 意识海中的黑团剧烈翻涌,如如炸开的墨云,直接铺满整个意识海。 与此同时,江枫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一股黑气冲上她的右臂,席卷了手里的唐刀。 江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挥舞着唐刀,朝着阿灵的方向砍去—— “等等!听她说……” 江枫还想从阿灵身上套取更多的信息,但是黑团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阿灵的身体根本动不了,她只能垂眸着眼睛,任凭那把被黑气包裹的唐刀砍在自己身上。 在最后,她同江枫说:“静候您的回归。” 随着刀锋落下,江枫身上的疼痛戛然而止—— 阿灵七窍流血地倒在祭台中央,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力气,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她的身下渗出黑红色的液体,沾湿了神圣又冰冷的石质地面。 突如其来的异样让原本潜伏在下方的几只虫族立刻腾身跃起,想要靠近。 但是阿灵的声音很快阻止了他们的动作:“不用。” 几人这才停下动作。 祭台之上是除了阿灵之外其他虫族禁止进入的地方。如果不是刚刚事出突然,他们或许不会如此失态。 “‘满月’呢?”塔尔塔问。他今天难得收起往日的懒散。 今日的行动本来就是对江枫的试探,事关“门”和原初母虫,如今阿灵的状态,几乎等于宣告失败。 “我自愿中止了这场行动。”血液从阿灵的眼眶中流出,她平静道,“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少女’和‘母亲’。” “‘少女’和‘母亲’?”美杜莎不懂这些,她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她听懂了阿灵说的“中止行动”。 “这意味着她将拥有命运的价码。所以我中止了行动,我也不会再对江枫实行侵入行动。” “你在开什么玩笑?!” 在场的所有虫族都不能理解。 “迦楼罗为了月亮背叛虫族,连你也要这么做吗?” 阿灵一字一句:“我从未背叛虫族,我会尝试寻找新的开门方法。但现在,江枫不仅仅是‘满月’,她还很有可能成为命运的书写者。我在等待那一天……” “你!不可理喻!” “那你打算用什么方式迎回原初母虫?”参挽稍显冷静,等待阿灵的下文。 “我暂时没有想好,但是你们不必担心。一旦她成为命运的书写者,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迎回原初母虫。” “那如果她没有成为那个什么书写者呢?”奈薇拉反问。 阿灵染血的眼睫轻微颤抖,冷静回应:“到那时再将她撕碎也不迟。” 正文 第114章 见面 ◎“再见,游夕。”◎ 江澈打开手腕上的光脑,看着朝自己愈来愈近的红点,实在忍不住唾骂出声:“怎么跟得这么紧!” 没有时间给他犹豫,江澈收起光脑的界面,迅速朝前跑去。 此刻已经是标准时凌晨02:31。 身后的女孩举着一把菜刀对他穷追不舍,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嘿嘿嘿”的笑。 江澈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好在他迅速稳住了身形。 “就是你骗小孩!”女孩大声叫嚷,“骗人的人要付出代价!” 江澈暗道一声糟糕,没想到居然会这样。他的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初次见面的时候,秦白堇对自己说千万不要欺骗小孩。 当时的江澈不以为意,现如今江澈终于明白了。 女孩就像是某个禁忌物品,一旦受到了欺骗,就会不遗余力地对他展开追杀。 江澈喘着粗气,暗道一声造孽。 看着眼前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目的地,江澈总算看到了一些曙光。 希望秦白堇能够解决—— 场景开始变幻,江枫摇晃着自己的额头,她仍能感觉额角传来阵阵余痛。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江枫低声问,声音颤抖,“为什么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了?” 意识海中一片沉寂。蓝星、迦楼罗,甚至一向嘴贱的黑鬼都无言以对。 没有人知道答案。 江枫甩了甩握刀的手,确认还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只得将满腔疑问压下。 现在残渣已经出现,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残渣解决了。 就在她准备开始行动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刚刚是你身体里的‘阿涅莫斯’。”声音好心地为江枫解释。 江枫不得不再次放下唐刀的手。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人都想来横插一脚吗? 江枫的手又顿住了,她缓缓转身,朝着声源处望去。 那里是一个身穿绿色长裙的女人。 绿色的长裙直至脚踝,她的头上还戴着一顶草编的遮阳帽,那遮阳帽遮住了她一半的脸。这身打扮像是刚刚从海边回来。 江枫的视线落在女人的脸上。 那张脸和游夕一模一样! 只是比起记忆中锐利分明的游夕,她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眼神也不再锋利,而是藏着疲惫的温柔。 眼前的游夕轻轻地靠近江枫:“你现在是‘少女’?‘母亲’?还是‘猎人’?” 江枫有些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这些称呼她刚刚从阿灵的嘴里听见过,但是她仍然无法确定这几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游夕?”她试探着叫了游夕的名字。 对面的游夕没有反驳,反而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是你吗?阿枫?” 那声“阿枫”,轻柔如水,却仿佛一把刀割开了江枫的胸口。 江枫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你了,就来见见你。”游夕的视线紧紧锁在江枫脸上,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间尽头传来,“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 “她为什么认不出来你了?”蓝星问。 之前的每一次,游夕都能够认出江枫,可如今的游夕却没有。她说了很多个称呼,只是为了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江枫。 江枫也不知道,但是看到这样的游夕,江枫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疼:“你……最近很辛苦吧?” “有点,不过没关系。”游夕摇头,她盯着江枫,“我想看看你面具下的样子。 江枫沉默了。 因为面具下的样子并不好看。 “我看到过,阿枫,我有心理准备。”游夕想要打消她的顾虑,“我只是太想你了,想来见见你。” 江枫的手却不自觉地覆上了自己脸上的面具,却迟迟没有将面具摘下。 游夕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在等她做选择。 手在面具上停顿许久,最终,江枫缓缓揭下面具,随后是那一层覆盖在眼睛上的白布。 就在二人“对视”上的那一刻,游夕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当时……疼不疼啊?”游夕伸手想要触摸,却在距离江枫的一寸处停下了自己的手。 “我直到过去很久很久,我才知道那天在对抗黑鬼的时候,你亲手摘下了自己的眼睛。” 江枫下意识想要说不疼,但是看着游夕,却没来由地实话实说:“有点。” “对不起。”游夕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明明、明明是想拯救你。” 江枫只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江枫又问:“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很好。”游夕抽了抽鼻子,拭去脸上的泪,“有阿艳帮我。” “他们怎么样了?” “虫族对我们发起了入侵攻击,沈幽和沈絮将军一起上了战场。安离世是医疗兵,前线……很需要他。林墨梵前段时间和我说他找了很久的真相,他说自己还没有知晓一切,但如今却不是很在乎了,前段时间……我收到了他阵亡的消息。 “阿艳和我一起,收拾了最后的那些烂摊子,现在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过两天,我们也要上前线了。 “宁旅遥……和咱哥一起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是我想,他们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的事情。 江枫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喉咙滚动了许久,她只能说出一句:“辛苦了。” “不辛苦,”游夕笑着摇头,“我一直有听你的。阿枫,我现在有阿艳和我一起,我也和舅舅一起学习研究对抗虫族的办法,我和舒朵学习了帝国的刺绣方式。 “听说母星上的人们在很早很早以前都会亲自刺绣为自己制作嫁衣。我绣的不好,做了很久很久,绣了拆,拆了又绣,总是做不到满意的。我本来想绣完给你看的,现在也不行了。 “过两天我和阿艳就要去前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你。 “也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枫握着游夕的手,慢慢地覆盖在自己的脸上:“这段日子你一定很不容易吧?” “我想和你说我现在过得很好,所以无论你做什么,你都可以放心地去,不用顾虑我太多。即便过去的我无法接受甚至不能理解,但是现在的我接受,也支持你。 “阿枫,就像你说的,宇宙离了谁都还在继续。母星离了谁都在转,我离了你……也会活着。” 江枫想说“那很好”,但是游夕脸上的疲惫让她无法忽视。 游夕过得不好。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江枫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游夕不能接受的。 她从来不能接受。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枫想要哭,但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江枫俯身抱住游夕,这其中有很多很多的思念。 两个颤抖的身躯在这无垠星空中紧紧相拥,像是两片破碎的灵魂跨越时间之后重新拼凑在一起。 “对不起。”江枫说,“我太自以为是了。” “不用和我道歉,阿枫。你说得对,就像你说的,我的生命里不止有你,我还有家人,有朋友。我只是……有点想你。” 也许不止一点点。 “或许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努力了那么多次,最终还是……” “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努力了。这是我的宿命,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么多次的重来,辛苦你了。” “阿枫,对不起,如果我不重来,或许你后面不用那么辛苦。”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游夕,你是我的爱人。我对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应该承担的。” “阿枫……” 游夕还想再说什么,可梦境终有尽头。 江枫清楚地看到游夕的身影开始一点点淡去,像是从她怀里流走的水。 “我绣的那件嫁衣……还没完。”游夕笑着,声音却越来越遥远,“但我真的想给你看。” 江枫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自己怀里。 江枫伸出手,却只能抓住空气。 “再见,未来的游夕。” 她低声说,仿佛把一整个宇宙都揉进了这句话—— 江枫从游夕消失里回过神,将白布和面具重新戴上。 “你刚刚怎么了?”蓝星迫不及待地问出口,“突然间把面具布条都摘了。” “你们刚刚没看见吗?”江枫正愣了一瞬,问。 “没看见。”迦楼罗回答,“应该是只有你能感知的空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我好像看见游夕了,她和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游夕?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迦楼罗问。 黑鬼不以为意:“可能是残梦造成的幻境,之前红塔上的那个人就是这样。” “那她和你说了什么?”提起游夕,蓝星的声音有些兴奋。 “没说什么。” 江枫敷衍地回到,抬手挥舞着手中的唐刀朝着那些残渣砍去。 黑鬼眼见江枫挥刀的动作,忍不住咂舌:“她是不是看见游夕和她说分手了?”—— 距离精神康复中心不远处的小巷子里,披着红盖头的戏曲演员在昏暗的箱子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曲。 他的身段柔软,一个扭身定在秦白堇面前:“处理好了?你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慢很多。” 秦白堇将黑色的披风重新穿上,身后背着那装有唐刀的木质圆筒:“嗯。” 戏曲演员的水袖一甩,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他指着地上的无道和礼帽男:“喏,人还躺着呢。” 秦白堇点头:“多谢。” 戏曲演员收起水袖,露出修长且涂有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今天的戏我也陪你演了,你可别忘了那套头面……” “自然。”秦白堇点头,“明天,那套头面就会出现在你的梳妆台上。” 戏曲演员总算满意地笑了起来:“上道。” “哦对了,我徒弟最近怎么样?” 秦白堇回忆起那个身穿蓬蓬裙的女孩:“她挺好的,我有监督她每天一个苹果。” “可千万让她养好身子,她可是我的关门弟子。”戏曲演员的腰肢一软,柔弱无骨的模样风情万种,“哦对了,欠你的人情我如今已经还完了,下次没事少来找我。” 戏曲演员揉着自己的肩颈:“帮你做个事可真累!年纪大了,我的老腰哟……” 秦白堇看着他睁眼说瞎话的模样,不禁失笑,喊住了他:“帮人帮到底吧。” 戏曲演员揉捏自己肩颈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秦白堇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帮我搬回去吧。” “秦白堇!你不要脸!” 正文 第115章 见面2 ◎你不能因为一点点变量,就如此失了分寸。◎ “滴。” 随着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办公室四周的智能玻璃渐渐升起,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帷幕,将外界的窥视彻底隔绝。 红底高跟鞋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女人一手捏着一缕光泽柔顺的红发,在掌心来回搓弄,确认发丝是否真的如她所愿般没有一丝分叉。 她面前的书桌嵌入式控制台静静运作,一枚军徽孤零地摆在中央。如镜面般的台面倒影出站在她对面的人。 如果江枫和游夕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对面的人,正是在Ⅵ号星上见过的男人——秦首。 女人唇角一弯,非常满意在这里见到秦首:“看来你有好好听我的‘建议’。” “Boss。”秦首没有接女人的话茬,而是汇报自己刚刚掌握的情报,“我的人刚刚查到消息,现在‘满月’身上有‘少女’和‘母亲’,加上齐来给她留下黑鬼,她现在还有‘猎人’。” “哦?”女人揉搓着发尾的指尖停顿了下,像是终于有点兴趣,“她有非人化的迹象了?” “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不*早说?!”秦首整个人的身体忽然前倾,双手重重地拍在面前的桌案上,愤怒地望向女神,眼神里带着质问。 女人慢慢掀起眼皮,眼中夹杂着危险:“什么意思?你这是在责怪我?” 秦首深呼一口气,强行压住火气,垂下眼睑:“没有,只是这一切有些变得不可控。” 女人伸手,缓缓地揉上他脸颊,语气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听说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对吧?你不能因为一点点变量,就如此失了分寸,我的小狗。” “Boss。” 她笑着打断他:“放心吧,一开始是虫族跟我们要她,毕竟他们和阿提络的人都想‘开门’,我们当时只不过顺水推舟做个人情。现在她即便成为了命运的书写者又怎么样?影响不了石旭大人的计划。 “而且,大人要是高兴,说不定还会推她一把,帮她找到‘阿涅莫斯’也不是不行。 “你放心”女人的话锋一转,目光幽深,“你想见到的人,肯定能够见到的。” 秦首不说话了。 良久,女子给秦首发出了一个新的任务:“石旭大人给了混沌之体的新消息。” “什么?” “‘他是时间之外的存在’。” 秦首眼神一紧:“那就一定不是黑暗一派了。” 黑暗女神一派的眷属都是守时者,是严格遵照时间秩序的存在。 Boss点点头,赞同了秦首的想法:“自然。你的任务就是找到混沌之体,把他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知道了。”秦首没有反对,即便现在的他对寻找混沌之体没有什么头绪,“那我先下去了。” Boss轻轻点点头,表示同意。 过了一会,在确认秦首离开之后,女子的神情不复刚刚的轻松,而是给下属发了一条消息:“把秦白堇非人的消息放出去。” 在搞定一切之后,女人揉捏着眉心向后仰去,整个人埋进了座椅里—— 江澈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脖颈,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女,语气里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埋怨:“你是真的吓死手啊?” 旁边的侍者及时递上水杯,江澈接过后一口灌下,水未咽完便被呛得猛咳几声,狼狈得很。 那边的少女,原本长至脚踝的蓬蓬裙在她变大之后并不合身,现在的蓬蓬裙下摆只到膝,少女两只胳膊被两位侍者一左一右死死按住。 她的眼神却像焊死在江澈身上一样,满是愤怒和控诉:“你骗小孩!骗人的人要付出代价!” 江澈一边咳一边指着一旁玻璃上倒映的少女:“你看看你自己,你都多大了还说自己是小孩?” 少女不吃他这套:“你在我是小孩的时候骗我你就是骗小孩!” 说罢,她更拼命地挣扎起来,像一只炸毛的小兽,几乎要把身后的两名侍者拖得踉跄。 身后的两位侍者只能加大力气阻拦这位小姑奶奶。 “小姐,请你安静一点,很快就要天亮了。”之前出面阻拦白袍人的侍者慢慢从一旁的阴影中走出。 她像是刚刚整理好自己,一边擦拭着手里的水珠,一边走向大厅里的这场闹剧。 “萱姐。”少女顿了一下,眼中的不甘犹存,却乖乖地停下动作,像是瞬间从暴走状态切换到听话模式。 被称为萱姐的侍者拐进一旁的吧台,在“啵”的一声之后,打开了吧台上面的气泡酒。 橙黄色的半透明液体从酒瓶中倾倒而出,缓缓流进萱姐手中的酒杯里。 少女甩开了身后抓着自己手臂的两位侍者,安安静静地坐到一旁。 萱姐为少女和江澈端来两杯气泡酒:“团长大人今天有事,您如果来找他的话,怕是需要耐心等待了。” 听到这话的少女当即垮下了脸:“他去哪儿了?” 萱姐自然不可能给少女透露团长大人的去向,转头问江澈:“今日到来,您有什么事吗?” 江澈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我要见秦白堇。” “秦姑娘?她不在我们这里。”萱姐说。 “我知道,她一会儿就会过来。”江澈晃了晃手中的已经空了的酒杯,身后的侍者很快意会,上前为他续上了酒水。 既然江澈如此说了,萱姐也没有下逐客令,在颔首之后,就不再继续和江澈的对话。 就在萱姐转身之际,坐在原本位置上的江澈一个挑眉,属实松了一口气。 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少女看来,江澈的表情无异于是对她的一次挑衅。当即就想跳起来重新对江澈干架。 就在少女举着菜刀跳起来的那一刻,站在她对面的萱姐轻巧地拿过她手中的刀柄,放置到一边。 少女低头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眼圈猛地一红,情绪失控:“欺负我,都在欺负我……” 在一声声哭泣中,她的身形也在慢慢缩小。 萱姐见状,准备要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许久之后又咽了回去。 她俯下身,将哭成一团的小女孩抱进怀里,一手安抚地轻抚她的后背,一手替她把皱巴巴的小裙子拉平。 小孩子的精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阵哭,就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窝在萱姐怀里沉沉睡去。 萱姐抱着女孩走向的休息室,边走边吩咐:“天快亮了,准备一下开门。” 站在一楼的前台小姐重新挂上那服务式的礼貌微笑,直到听到耳边传来的那一声—— “叮铃。” “欢迎光临,客人。” 秦白堇和戏曲演员一人扛着一个人走进这家旅店。 前台小姐见状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现出惊讶。她径直上前,熟练地接过秦白堇肩上的无道。 原本应是壮硕身躯的成年男人,如今在她手里却像一只脱力的小猫般软绵绵地垂着。 秦白堇指着无道:“给他找个房间休息,等他醒了就送他回去,别让他在这里久留。” 戏曲演员指着被放在大厅沙发上的礼帽男,问:“他呢?你把他带来‘旅舍’做什么?” “他想见白袍人。”秦白堇说。 戏曲演员一愣:“白袍人?他要见白袍人做什么?” 秦白堇抬头看他:“我哪知道?” “你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说要见你就把他带回?你都不查他是谁?”戏曲演员蹙眉,“白袍人是出了‘旅舍’的大门被带走的,你现在把他带回来,那我当初让你在外面带走白袍人是为了什么?” 戏曲演员的声音惊恐。 “这里是道泽,又不是宜水星,你想什么呢?”秦白堇看傻子一样看着戏曲演员,“‘旅舍’在道泽设立分店,我师姐不是早就备过案了吗?这里有‘旅舍’酒店不是很正常?” 因为大众,因为连锁,所以带礼帽男来这里,非常正常的举动。 “再寻常不过的行为,现在‘旅舍’酒店早就成为了人民出行住店的首选,我不带他来这里反倒不正常了好不好?”秦白堇双手抱胸,颇为无奈地为戏曲演员解释,“你这样遮遮掩掩的反倒会让人怀疑。” 戏曲演员沉默了。 秦白堇指了指沙发上的礼帽男,对前台小姐道:“天泽,把他带走。” 前台小姐应了一声,轻易地举起礼帽男。就在前台小姐的动作之间,男子头顶的礼帽掉落在地,前台小姐俯身去捡起礼帽,眼角的余光看见了男子原本被礼帽遮挡的面容。 前台小姐说:“江枫,他是谷知南。” “谷知南?” “谷知南?” 不止是秦白堇,戏曲演员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秦白堇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号人,只问:“你认识啊?” 戏曲演员坦然地摇摇头:“不认识啊。” “那你惊讶什么?”秦白堇更加坚定戏曲演员是个傻子这件事。 “我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你呢?” “我不觉得,我忘了。”秦白堇说。 天泽安顿好谷知南之后,对二人解释:“他就是星网战域中的Nan,江枫很早之前和他交过手。” 秦白堇努嘴想了半天,坚定道:“记不起来。” “记不起来是正常的。”前台小姐说,“江枫,你现在的记忆是缺失的。” 秦白堇点点头:“哦,但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这个很复杂,”前台小姐解释道,“一般来说即便记忆缺失,身体也会记得的,但是你现在的身体是重塑过的。所以你不记得也是正常情况。” “但是我就能记住游夕。”秦白堇嘟囔着,很快又自己反驳了自己,“不过我的心在她那里,记得她也正常。” 前台小姐说:“人类就是这样复杂。” 戏曲演员撇了撇嘴:“也就你是个AI能说出这句话。” 前台小姐没有反驳,对戏曲演员提起了另一件事:“小姐来了,现在在二楼。” “我徒弟?”提起自己的徒弟,戏曲演员满是欣慰,“她怎么来了?” 前台小姐:“追着江澈来的。” “我哥?”秦白堇怔愣了一会儿,很快想起了其中的关窍,“诶哟!他不会骗小孩了吧?” 前台小姐面上带笑,没回话,算是默认。 秦白堇赶紧摁下电梯上行按钮,一边说:“天泽你帮我调查一下谷知南,判断一下他是否合适和白袍人见面。我得赶紧去救我哥。” “有萱姐在你放心吧。”戏曲演员慢悠悠跟上她的步伐,嘴角带笑,“几天不见,小步妍是不是又长高了?” 正文 第116章 见面3 ◎温柔缱绻。◎ 秦白堇走进电梯,按下按钮:“你徒弟哪天不在长高?” 黑鬼说:“不仅长高了,还会变矮呢!高高矮矮的,可怕得很。” 黑鬼严格来说有些怕步妍,那个小姑娘一个身高一个脾气,狠起来还会挠人,也就面对江枫的时候她还算听话。 黑鬼说的话戏曲演员听不见,在电梯里哼着语调婉转的曲子。直到电梯门打开看着坐在一旁的江澈,戏曲演员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江澈淡淡地抬起眼皮:“你猜。” “我徒弟呢?” “休息了。” “她休息什么她个夜猫子……” “你对我徒弟做什么了!”戏曲演员反应过来,立马开始了自己的联想,“你之前欺负我就算了,你还欺负我徒弟?” 江澈有些无奈:“我是那种人吗?” 戏曲演员后退一步,红盖头遮着的头一歪,颇有折了脖子的意味,配合着身后一开一合的电梯,也是别有一番意味:“你是。” 江澈撇嘴,下巴朝休息室的方向抬了抬:“她说我骗她,拿刀追着我砍,萱姐不让,把她的刀夺走了,委屈哭了。哭累了就睡着了。” “你乱讲!”戏曲演员一把薅下自己头上的红布盖头,“我徒弟怎么可能拿刀这么危险的东西!” 江澈:“……你对她有什么误解?” “我徒弟那么可爱那么温良,有误解的是你!” 江澈懒得反驳他,问秦白堇:“有人跟着你,知道是谁了吗?” 看秦白堇如今轻松的模样,江澈知道她这是已经处理好了。 “冲着白袍人来的,叫谷知南。”江枫简单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 “谷知南?”江枫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圣华的那个‘秘密武器’?” “你认识?” “看过他的资料。”江澈点头,“他之前申请过道泽,后来被高专午拒绝了,进了圣华。他有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女孩,好像身体有些问题,所以一直处于休学状态。” “休学?” “嗯,也是圣华的。”江澈说,“但是从来没有上过课,一入学就办了休学,听说很严重。” “那个女孩呢?她在哪儿?” “不清楚。”江澈摇头,“根本查不到她的消息,她甚至没有在圣华露面过,所以只有她的名字和很早之前的老照片。” “她叫什么?” “陈词。” 秦白堇双手抱胸,手指在胳膊上拍打着,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旅舍”酒店,房间号2047号。 就在谷知南睁开眼的时候,房间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带着微笑的前台小姐给他端来一杯温水:“早上好,客人。” 谷知南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姑、姑娘!” 天泽一听就知道他是误会了:“叫我天泽就好。” “天泽?”每一个在联邦生活过的人都听过“天泽”这个称呼,小道开灯,大到处理复杂庞大的人物关系网,“天泽”一直是每个联邦公民的好帮手。 “居家R3型号机器人,竭诚为您服务。” “机器人?”谷知南眼里的惊叹不似作假,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天泽,“你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这位R3型号的机器人不论是外貌还是语言,和人类没有任何的区别! 光凭肉眼看根本无法分辨。 “‘长久’。” 谷知南虽然同‘长久’一样在星网战域里声名鹊起,但二人之间基本上从未正面打过招呼,也没有正式交手。 看着眼前如此精密的机器人,居然是出自“长久”之手,谷知南“呵”地一声笑出声,神情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惆怅。 过了一会他抬眼看天泽,问:“‘长久’……在哪儿?” 天泽回答:“就在这里。” 谷知南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重新说起其他:“带我来的人呢?” “在和‘长久’说话。”天泽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回答。 “‘长久’和秦白堇认识?” “是的。”天泽并不否认,因为是机器人,所以撒起谎来根本不会脸红心跳,“就在刚刚,他们在你去见AVA的这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 听到AVA的名字,谷知南掀开被子翻身下床:“AVA在哪儿?” “我可以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但是在那之前,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谷知南停下了自己的动作,问:“你问。” “你为什么跟踪秦白堇。” “她在宜水星上抓走了AVA。” “你为什么肯定是她带走了AVA?” “有人告诉我的,但是对方很神秘,只是给我提供了线索,并未露面。我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是秦白堇带走了AVA,但是我很担心AVA的安危,所以……” 所以病急乱投医了。 天泽点点头,表示理解:“请跟我来。”—— “关押”白袍人的地方在“旅舍”酒店的最底层,那里是用特殊的印记支撑的,这份印记能力归属秩序。 白袍人被关押在这里五天了。 这里每天都会有人给她送来食物,但每次有人询问她的时候,她都没有说话,不肯透露半分消息。 戏曲演员站在单向玻璃墙之后,指着玻璃另一边的白袍人,对身边的秦白堇说:“怎么问都不肯说,本来想找你来的,看看你身体里的迦楼罗能不能让她开口。” 秦白堇的手指拍打着自己的手臂,问:“今天去那个地下赛场你有感知到什么吗?” “没有。”戏曲演员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那个礼帽男说,她的名字叫AVA,AVA的名字我听过,在迦楼罗的记忆里,还有我的记忆里,都曾出现过。她之前是那里的选手。” “机甲参赛选手?还和夜幕之眼有关系?” 秦白堇不置可否:“所以我想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想要和你做交易。” AVA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来找我,是想让我杀死夜幕之眼的高层,以及……帮她找到一颗合适的心脏。” “心脏?”秦白堇蹙眉,“不是普通的心脏吧?” AVA想要杀死夜幕之眼的高层,秦白堇并不意外,毕竟AVA曾经在那个地下拳场做事。 但是后一个任务嘛…… 以目前联邦的科技能力,制作一个人工心脏并不难,且使用之后和常人无异。寻常人根本没有必要拿着个做交易。更何况戏曲演员出手的价格并不便宜。 “好处呢?她给了你什么好处?”秦白堇问。 “钱,数不尽的钱。我估计她把自己在那个地下赛场挣来的所有钱都拿出来了。” “按照联邦现如今的情况,找一个合适的心脏并不难,花费如此大的价钱让你出手简直是大材小用,何必呢?” “所以我接下了这个任务。”戏曲演员撇过头来,看向秦白堇,“你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心脏吗?” 秦白堇的动作一顿,视线重新落在AVA身上:“她想要我的心脏。” “对,就是那颗时之心。”戏曲演员上下打量着秦白堇,像是在看一个浑身是宝的商品,“她只说要‘月亮的心脏’的线索,我试探过了,其他的她一概不知。她甚至不知道你就是月亮。” “她甚至不是觉醒者。”秦白堇的眉头已经拧成一团。 “没有任何的印记痕迹,就是个机甲天才。”戏曲演员饶有兴趣地看着秦白堇,显然秦白堇也对AVA开始感兴趣了,“这就是我让你把她带回来的原因。” 时之心的存在别说普通人,就连觉醒者都没几个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是一个普通人,却能知晓时之心的存在。 她的目的是什么?她受何人指使? “难怪她花费如此大的价钱让你出手。”戏曲演员在黑市的能力数一数二。 “我本来想金盆洗手不干的,每天这家酒店唱唱曲儿就够了。”戏曲演员耸耸肩,“但是她实在是太麻烦了,追着我跑。” 秦白堇叹了一口气:“她刚出酒店,你让我把她抓走,就不担心打草惊蛇?” “她找了好几个保镖,说明她知道有人要对她不利,大不了咱们往对面身上引。” 秦白堇轻笑出声:“如果这是童话故事,你还真像是个反派。” “我的道德底线可没有你那么高。”戏曲演员调侃道,“但是我们的人什么都问不出来,她什么都不肯说,但却在好好进食。” “没有对她下手?” “我已经金盆洗手了,在将步妍培养起来之前,我不想再树敌。” 秦白堇走到房间的操作台内,打开那里的通话表,对天泽说:“把谷知南带过来。” 戏曲演员没有阻止她,嘴上却好奇地问:“你不打算见她?” 毕竟她要的可是秦白堇身上的时之心。 “我怀疑她是陈词。” “那个谷知南的爱人?” “对。” 秦白堇走向最中央的操作台,开始对陈词做身体扫描,查看她的身体状况:“你们之前给她做了身体扫描了吗?” “做了。”戏曲演员从自己的脑后捋出一撮头发,有一茬没一茬地梳着,漫不经心地对秦白堇说:“她的精神力并不稳定,所以谷知南一直在为她寻找能够稳定精神力的东西。但是其他方面都非常正常,包括她的心脏,显然她并不需要换心。” “谷知南就更不用说了,谷知南的体能测试一向很好。”秦白堇补充。 “对,她和谷知南一起在废弃矿星的一所孤儿院长大,在孤儿院倒闭之后,他们两个相依为命。所以他们身边的人根本没有人需要换心。也就是说……” 戏曲演员的尾调拉的很长,长到秦白堇懂得了他的未尽之意。 “也就是说,要么她被人利用了,而利用她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夜幕之眼;要么……她知道‘月亮的心脏’背后的其他能力。” “Bingo!”戏曲演员鼓掌,脸上满是对秦白堇的赞赏。 过了一会,戏曲演员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秦白堇在操作台上操作的手指一顿,掀起眼皮看他。 背对着秦白堇的戏曲演员缓缓转头,说:“她怀孕了,二十八周。” 对面隔间里,陈词仰躺着,指腹轻轻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温柔缱绻。 正文 第117章 勘察 ◎难道……她欺骗了她的大脑?◎ “想知道你的孩子去哪儿了?” 男人发出喉咙深处的咯咯咯笑声,像钝刀划过金属:“想救她,就快点去找月亮的心脏吧!再迟一点……” 他凑近,笑容咧到耳根:“你就永远见也不到她了。” 仰躺在床上的陈词闭了闭眼,一滴眼泪被她从眼眶里挤出来,顺着发丝渗进枕头。 隔壁,秦白堇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怀孕了?!” 她的脑子一时间有些空白。 那个看起来一无异常的小腹……里面一个孩子? “检测结果明确。不只是检测,连把脉、试纸、身体扫描都指向一个结论:妊娠反应呈阳性。但是什么都检测不出来。”戏曲演员撑着头看秦白堇,话说一半又留一半。 “检测不出来?” 什么叫做检测不出来。 “她有怀孕的症状。”戏曲演员的嘴角含笑,“但是她子宫里……什么都没有。” 秦白堇的脑子“嗡”地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重复:“……没有?” “你的意思是说她有怀孕的症状,但是子宫里没有孩子?” 秦白堇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也希望是我们搞错了。”戏曲演员耸耸肩,“她的身体表现出怀孕的一切症状,但体内没有胚胎、没有胎影,甚至连激素水平都时高时低。” “其他的测试做了吗?” 虽然身体扫描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出错,但也不是百分百准确。 “还没有,她并不配合。” 除了身体扫描之外,其他检测都需要陈词的配合,但是她现在的状态很显然并不给机会。 “滴滴滴。” 身下的操作台上已经显示完成对陈词的身体扫描。 报告和戏曲演员说的没有区别,陈词身上除了老毛病的精神力不稳定之外,还有就是有妊娠的症状。 但是报告中的热成像显示…… 根本没有孩子! “这是为什么?”秦白堇的眼睛里流露出惊恐。 这比薇薇多的情况还要不妙。 如果说薇薇多肚子里的孩子像一只寄生虫一般在吸收母体的营养和一切,那么陈词的身体拥有一切正常的妊娠反应,却没有孩子! “难道她欺骗了她的大脑?” 让大脑误认为身体正在妊娠,虽然有些离谱、虽然从未有过先例,但是理论上是可以说得通的。 “理论上行得通,但实践可行吗?我们无从得知,但是你认为……”戏曲演员拉长了自己的声音,“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者说,你觉得这是奇迹,还是诅咒?” “如果她欺骗了自己的大脑,她是怎么做到的?是她自己欺骗了自己,还是他人欺骗了她?如果她是真的怀孕了……孩子去哪儿了?” “嗯哼。”戏曲演员拿起手边的水杯饮了一口,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赞同,重复了一遍秦白堇的话,“孩子……去哪儿了呢?” 一股冷意从秦白堇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或许……可以问问谷知南。” “他们是恋人?” “根据已有的情报来看,他们是夫妻。虽然还未举办人类社会传统的婚礼仪式,但是他们已经在法律上成为了夫妻。” “把谷知南带来吧。”秦白堇说着给自己披上了外套,“我要重新去一趟那个地下赛场,这里就交给你了。” 戏曲演员瞪大了眼睛:“你就这样把这摊子丢给我了?!” “怎么能这么说?”秦白堇为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本来就是你抓来的人,好奇的人是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戏曲演员指着秦白堇,但是说不出反驳的理由,最终只能苍白无力地说了一句:“我不都是为了你!” 但是回答他的只有关门声。 戏曲演员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来这里会这样,我还不如不金盆洗手呢。” 但很快他又否决了自己:“不对不对,不来这里,就收不到徒弟咯。”—— 标准时早上八点,秦白堇抵达康复中心。 她从车上下来,光脑提示音“滴”地响了一声,显示车费已扣除。 身后的车还未完全停稳,司机已一脚油门飞速离开。 禁止进入的警示条与门口那几个胸前挂着联邦标志的人,司机不敢多做停留。 “白堇!”远远地,舒朵朝她挥手,语气轻快得不像是在执行任务。 而此时的全知墨正低头处理光脑上的事务,神情一贯的冷静。直到最后一条信息石沉大海,她抬头:“人都到了?” 迦楼罗还记得她:“她好像升职了。” 江枫回应了一声:“是一件好事。” “她抓到了叛徒?”蓝星听说过全知墨的名字,在她眼里,全知墨一定是抓到了叛徒才有机会升职。 “不清楚。”江枫回答,“我们在帝国收不到这种消息。” 全知墨升职这种事在帝国眼里只能算是一件小事,自然不会得到帝国的特别关注。 李依雪看着掐点到来的秦白堇,看似责备地问:“怎么来得这么晚?” 语气里的责备并不明显,显然是说给联邦的人听的。 秦白堇倒也顺势接话,笑了一下:“睡过头了。” 听到秦白堇这个理由,道泽6814小队的成员很自然地联想到昨天晚上出现在这里的秦白堇。 林墨梵嘀咕着:“那么晚不睡觉可不困呢吗?” 他的声音很小,除了耳力好的秦白堇,就只有站在林墨梵身边的陆艳警告地“啧”了一声。 江澈站在人群中,看似若无其事地掠过秦白堇的身影,神情淡然,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来齐了就准备进去吧。” 对面的人并没有回应,全知墨索性不再发送消息,关闭了光脑,对在场的几人说。 黑鬼眼尖,说:“嘿嘿,她在联系昨天在公车上跟踪我们的那个男子。” 黑鬼不知道无道的名字,就一直这么称呼他。 江枫不置可否,只说:“两个标准时内他还醒不来。” 虽然帝国和联邦双方是合作关系,但这里毕竟是联邦的地盘,帝国多少要给予联邦尊重。 在全知墨说出行动之后,帝国的人才开始行动。 这次的行动人员帝国方面的八位同学加上带队的李依雪之外,还有联邦这边的全知墨和道泽6814小队的成员——除了宁旅遥。 顺着康复中心的隐藏楼梯向下,帝国人才终于见到这片地下赛场的全貌。 帝国方面,人手一只拿出一个探测仪——正是昨晚游夕等人见过的那个。 李依雪将自己手中的东西递到全知墨手里:“探测仪,你用我的吧。” 这个东西对联邦来说是个新鲜玩意儿,全知墨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玩意儿她早就想研究了,毕竟联邦没有这种精度的设备。 李依雪自然也不介意,这种东西在帝国来说是非常基础的东西。 安离世在全知墨身后,凭借着身高的优势,他瞄到了仪器屏幕上的数值。 和昨日秦白堇给他们展示的不同,今天的数值明显低了很多,距离红色的警戒线还有一大截的距离。 随着众人的深入,仪器显示屏上的数值在慢慢升高,直到在红色警戒线三分之二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里有印记之力的痕迹。”李依雪和秦白堇共用一个仪器,一边看上面的数值一边为联邦的几人解释着,“去寻找数值偏高的地方,可能会有线索。” “但是要多注意,这里被查封这么久,这里的数值仍然不低,说明那些人一定有遗漏了的线索。” 联邦在帝国来人之前就派人探查过,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虽然联邦没有像帝国这样精密的仪器,但是联邦有自己的探查方法。 拥有禁忌类印记能力的人很少,但他们大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对印记痕迹的感知能够超越常人。 全知墨指了指战斗场的下方:“他们一靠近这里就觉得不适。” 禁忌轨迹的人虽然对印记痕迹较为敏感,但是越靠近,出于本能,身体会给出相应的警告。 【日时】不是没有派人前去探查,但是很多人回来之后都丧失了探查的记忆,在帝国人来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有人下去过吗?” 全知墨指了指游夕和江澈:“案发时,他们两个在场。” “我们要下去吗?”舒朵拽着秦白堇的衣角,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站在人群最后的游夕死死地盯着舒朵的手,仿佛要将其盯出一个洞。 舒朵像是被电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下意识松开了抓着秦白堇衣角的手。 秦白堇像是没有察觉到这边的暗流涌动,只是喊了自己身旁那位戴着头巾的人的名字:“宽东。” 站在最后方的男人缓缓睁开眼,他点指眉心,低声咒念,双目重新闭合,一步一步朝着最中央的战斗场走去。 看着帝国人的行动,沈幽问:“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江澈笑着解释:“之前在舞会上见过吧。” 沈幽蹙眉,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接受了这个说辞。 游夕快速看了一眼江澈和沈幽,当做没发现,视线又重新回到秦白堇身上。 秦白堇从身后抽出一把唐刀,刀身泛着寒光,“铿”地插入地面。 她轻轻在刀柄上拍了一下,看似轻巧无力,却在瞬间引发了整个战斗台的剧烈震动。 “轰!” 地面碎裂、下陷,宽东就这样直直地坠入地下二层。 那正是江枫和游夕之前去来过的祭坛。 江枫觉醒印记之力的地方。 也是阿提络降临的地方。 一切尘埃散去,祭坛中央,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啪嗒。” 小声又清脆。 正文 第118章 虫卵 ◎“她的印记在我身上。”◎ 随着地面的碎裂,宽东稳稳下降,半漂浮在空中。 在确认周围没有太多问题之后,宽东对上面高喊了一句:“没问题。” 但是出于保险起见,下来的只有秦白堇一人。 宽东是除了李依雪之外跟在秦白堇身边*最久的人,所以明白秦白堇的选择,他没有多问,而是指着仪器上的数值:“还没有超过阈值,但前面……不好说。” 秦白堇的探测仪器交给了李依雪,漫不经心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江枫就是在这里觉醒的印记之力,印记痕迹的高数值是必然的,虽然昨晚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但仍需谨慎。 从上方跳跃下来的秦白堇目不斜视,接过宽东递过来的仪器,走向最中央的祭坛。 “你好啊。” 一道声音在秦白堇的耳边炸响。 秦白堇皱起眉头,迅速回头,问宽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什么都没有听到的宽东一脸疑惑,但还是老实地摇摇头。 “上去。”秦白堇说。 宽东虽然疑惑,但是他深知秦白堇的能力,也信任秦白堇的判断,没有任何犹豫,宽东就向上跳跃,离开了这里。 看到宽东上来的李依雪立马意识到秦白堇背后的用意:“稍安勿躁。” 这是让所有人都停留在上层不要动的意思。 全知墨虽然是此次的行动负责人,但是他们之前探查的结果都不算好,甚至有人出现了失去记忆的迹象。 详细的报告早已交给了帝国,既然帝国人愿意以身试险,全知墨断然没有上前阻止的道理。 “她一个人能行吗?”全知墨还是没忍住多嘴了一句。 李依雪向前走了一步,以便能够看清楚秦白堇的举动,言语之间是对秦白堇无尽的信任:“放心吧。” 李依雪身后,回到地下一层的宽东接过同学递来的刀,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开始擦拭刀身。 这把刀的主人上前一步,凑到李依雪身边,一起观察秦白堇的举动。 “你不看吗?”有人问宽东,顺便把自己的武器也递了过去。 宽东百无聊赖地接过那人的武器,说:“跟着姐学了这么久了,看也看会了。” 众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游夕悄悄离开了人群。 江澈则是朝后退了一步。 地下二层,秦白堇手里捏着仪器,朝着祭坛的方向靠近。 祭坛的重甲画着一个秦白堇看不懂的法阵,这是召唤阿提络用的。联邦的人很谨慎,早就将这个法阵摧毁了。被摧毁的法阵和普通的画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秦白堇抬头,正好对上李依雪的视线,她朝对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一层的战斗场的正下方就是这个祭坛,每一个失败了的参赛选手都会从一层坠下,正正好好进入下方的祭坛中央,随后被火焰吞没。 江枫的记忆里,阿提络来临的那一次,正是AVA——也就是陈词的比赛。 是巧合吗? “嘿,那个叫陈词的真应该庆幸自己每一次都赢了,才没有成为他们献祭的口粮。”黑鬼笑得猖狂。 “她现在的样子和那些失败者有什么区别吗?”江枫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每一个参赛者都成为了他们利用的工具。不论是敛财还是献祭。” “你还是接触少了。”黑鬼以过来人的口吻说,“这就是印记的世界。人类社会的那一套规则在这个世界根本行不通。人类的觉醒者存在世间不过短短几百年,在‘旧日之神’还未沉睡的日子里,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那个时候献祭的不是人类而已——哦,你们人类还缩在那个母星上呢!” 黑鬼罕见地说了这么多话,之前话多的蓝星和意向温和的迦楼罗也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因为黑鬼说的是事实。 “印记……到底是什么?” “神明的怜悯而已。”黑鬼说,“月亮是黑暗女神的眷属,每一个诞生于黑夜的存在,都是女神的孩子。不过月亮有一个别称——黑暗女神的执行人。” “执行人?”江枫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你知道得还挺多。” “在阿提络还没被逐出原初之地的时候,我曾是祂的执行人。”黑鬼满不在乎地说,“不过自从祂被逐出原初之地之后,我就被迫切断了和祂的联系。” “这也能切断?” “我哪知道?”黑鬼的语气不善,甚至有些愤怒,“执行者这种存在明显是那些神明单方面的,祂被逐出去了,我也不能待在原初之地,最后就被抛到这个世界了。” “那你怎么寄生齐来了?” “什么‘寄生’?!别说得那么难听!”黑鬼很不满江枫的措辞,“我只不过是补全了她的一半!就像我和你的现在!” “我是拥有了神格之后,你们才在我的意识海内出现的。” “可不嘛,不然我们不就多余了?”黑鬼无聊地给自己的尾巴打了个结,“齐来缺少一只眼睛,于是我补全了她的眼睛,我帮助她‘完整’!但是你身体健康,又没有缺失的,我怎么帮你‘完整’?” “我记得我挖出了一只眼睛。” “我当时寄生的就是你那只眼睛……” 秦白堇:“……” “那你怎么没有填补上?” “你那个匕首吸得比较快……” “哦。”秦白堇发出了然的声音,声调起伏婉转,像是在戏弄黑鬼,“但是你一开始并不想和我一起。” “那当然!能以茶内无的姿态降生我干嘛和你一块?!我当时就是纯粹小看你了,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准备得很完美!完美到以茶内无的姿态降临,再继承你的能力!” “接着做梦能抚慰你受伤的心灵的话,我不介意你继续。” 黑鬼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你今天怎么好心情地和我说这些?”秦白堇挥了挥手中的唐刀,“在这里你的话格外的多,难道想起之前的主人了?”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难听?!”黑鬼有一瞬间的炸毛,但很快又恢复往常的平静,解释,“因为我不希望你死。这里有问题。” 在江枫问他什么问题之前,黑鬼给出了答案:“具体有什么问题我也不知道,但就是隐隐有一种不安。” “他给的信息倒是不少。”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秦白堇探查的脚步一顿。 刚刚同她打招呼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个声音很陌生,陌生到不属于秦白堇的任何一道声线。 不是黑鬼,不是迦楼罗,也不是蓝星,更不是江枫。 是谁? “你的意识海很热闹啊。”那个声音又说,“有他们在你一定不寂寞吧?” 秦白堇的没有皱得更厉害了。 这个声音是在她的意识海里传出的。 不对劲。 “我叫婼迦。”陌生的声音说,“在祭坛的后面——那堵墙,你会找到你想要的。” 因为秦白堇停下了探查的脚步,甚至就连神情都开始呆滞,如此奇怪的状态让上层的人感到不安。 舒朵开口喊了一句:“白堇!你没事吧?” 秦白堇抬头,给了舒朵一个安慰的微笑:“没事。” 仅仅是一个抬眼,她就注意到了人群中没有游夕。 秦白堇朝着江澈看去,无声的交流在二人之间,很快江澈就给出了秦白堇想要的答案。 秦白堇这才重新朝前走去,继续自己的探查。 那个声音说得不错,秦白堇越朝这面墙靠近,手上的仪器数值显示就越高。 直到秦白堇在这堵墙面前站定,手上的仪器数值已经逼近临界点。 “退后!”秦白堇大喊。 一旦这面墙破开,这里的以及残留很有可能就会超过阈值,到时候必然是一场精神力侵害。 越靠近这面墙,秦白堇的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嗡鸣声,仿佛有许多细小的声音在低语、颂唱,听不清楚,却令人心悸。 已经继承了半神神格的秦白堇已经不会因为这种声音觉得头疼,但是不妨碍她觉得这些声音吵闹。 就像是在一个空间里有许多人说着毫不相干的话题。 烦人。 秦白堇的手在仪器上面轻点了两下,仪器从刚刚的探测模式切换成了扫描模式,很快就对这堵墙开始扫描。 很快,仪器就就将扫描出的东西以一种3D图像的形态模拟在秦白堇面前。 “这是……虫卵?”—— “咯吱——” 生锈的铁门被游夕推开,她伸手在门边的墙壁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个开关。游夕拨弄了两下,头顶的灯在闪烁了几下之后,又重新归于黑暗。 游夕无奈,只能打开光脑的照明模式。 光脑的照明模式光源有限,探查起来稍微有些麻烦,也就只能应急的时候使用。 游夕走进房间,将光源对准了最中央的那张桌子。 这里是地下赛场负责人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抽屉早就被打开了,里面的所有文件都被【日时】的人带走了,留给游夕探寻的痕迹并不多。 “你在这做什么?”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江澈。 他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游夕早有准备,也没有被他吓到。 “这里已经被【日时】的人检查过了,有什么新的发现吗?”江澈说,“在没有那个仪器的前提下,还是不要乱跑比较好。” “秦白堇让你来找我的?” “嗯。”江澈没有隐瞒,坦率承认了。 有的事情即便不说,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就差那一层窗户纸的事情,江澈也没必要对游夕隐瞒秦白堇的真实身份。 “我的印记在发烫。”游夕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印记?”江澈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印记怎么会发烫?这个地方肯定有问题,我们需要赶紧回……” “因为江枫的印记在我身上。” 游夕打断了江澈的话。 “你说什么?”江澈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江澈从来没有和游夕有过正面的交锋,准确地说,他从来没有同道泽6814小队的成员们就江枫的事情认真交流过。 “很意外?”游夕走到办公桌后的文件柜前,随手拉开了抽屉,“她的印记有两个,一个是她自己的,一个是你们给她的。此刻的她只有后者,她自己的那个——在我身上。” 正文 第119章 蝴蝶兰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殉情呢!”◎ “难怪你能准确无误地认出她。”江澈的惊讶只维持了一瞬。 比起惊讶,江澈更多的是了然,像是被初雪压弯了的枝头,在终于支撑不住的时候,落雪的枝头终于露出它最原本的模样。 “这是一种方法。”游夕点头,“只要一靠近她,她留给我的印记就会发烫。” 江澈的声音很温柔:“她的印记是什么?” 他自己还从未见过。 游夕指了指自己的后腰:“蝴蝶兰。” “蝴蝶兰的花语是‘我爱你’。”江澈点点头,有些事情江枫不说,他也事到如今才明白过来,“难怪你对阿枫如此执着。” 没有人能够否认江枫对游夕的爱,包括现在的江枫自己。 江枫的印记出现在游夕身上,除了证明她的心意之外,还解答了江澈一直以来的疑惑。 那个不论江澈如何追问,江枫都不愿意告诉他的疑惑,如今在游夕这里得到了解答。 思及此,江澈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又是怎么把印记交给你的?” 游夕不理解他心中的黯然神伤,冷笑着问:“与其在这里问我,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呢?” “你们为什么要把那个紫罗兰的印记给阿枫呢?”游夕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暴怒,随着她右臂的奋力一拉,身后的文件柜在她的动作下发出“砰”的一声。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身上有她的印记,她早就死了!” “她不是你的妹妹吗?”游夕转头,一声声地质问江澈,“你为什么要放任她去死?” “这是她的命运。” “命运就应该让她死吗?!” “没有人想让她离开。”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你明知道她放不下你,你明知道一旦你消失,并且你放出你可能会遇到危险的信号,她就会扮演你,从而去接触你留下的那些信息,这个地下赛场是你故意留给她的,那个怀表也是。你利用了她对你的爱,对你们母亲的爱,丢下她一个人。而江枫那个蠢蛋,她明明都看出来了,却还是踏进来,进入你——她的亲哥哥亲手给她布置的陷阱。” 游夕一声声的控诉,一声声的质问,但她不想要江澈的解释:“如果不是因为你对阿枫很重要,我今天不会仅仅是站在这里同你说这些。 “江澈,你敢不敢告诉阿枫,你消失的这段时间里,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江澈百口莫辩。 江枫其实很聪明,她早就知道了,江澈也知道江枫很快就能猜到。但是江澈从来没有在江枫面前提起过,他像是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他和江枫之间没用的默契在此刻却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不论如何,他对江枫造成的伤害都已经存在了。 这个地下赛场是江澈特意给江枫留的线索,在那里,江枫更见到了迦楼罗;蓝星是江澈想尽办法从东大陆遗迹转移到厄尔星的,甚至就连六号星上的那幅画,背后都有江澈自己的手笔。 “‘母亲’、‘少女’、‘猎人’,再到江暖神格,一步一步都是你们计划。” 江澈没有否认,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一步步将江枫逼成满月,一步步让江枫拿到书写命运的资格。 “从一开始,女神的视线就在她身上。” 江澈不想说这是注定,但是从一开始,真正的“满月”就是江枫,也只能是江枫。 “如果贸然让江枫接过满月的权柄,她直面死亡。”江澈说。 “所以你成为了‘伪月’,美其名曰给她时间成长。”游夕咬重了“成长”这一词,嘲讽的意味明显,“你们后续的计划是什么呢?” “开‘门’。” “事到如今,你们还是要打开原初之地?” “如果女神回不来,江枫就是最后一任‘满月’。”江澈的声音不再颤抖,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他开始变得无比坚定,“人了你不能失去‘月亮’。” “宁旅遥回来了吧?虫族想做什么?” “他们要迎回原初母虫,自然也是想‘开门’。” “怎么才能‘开门’?” “牺牲一个‘月亮’,或者是……牺牲整个首都星。” “这就是虫族没有再对她进一步动作的原因,对吗?” 因为虫族和江澈的目的相同,所以他们只需要静待江澈的行动,让江枫变成钥匙,让江枫打开那扇门。 江澈没有回答,但是默认了。 “阿枫知道吗?”游夕问,“你们的计划——逼她去死的计划。” 江澈深呼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犹豫良久之后才开口:“她不知道。” “砰——”伴随着江枫的回答,游夕身后的文件柜被锤出一个凹陷,等她再次抬眼看向江澈的时候,她已经红了眼眶。 “她连死亡都不配知晓吗?” 江澈沉默了。 过了良久,江澈轻轻说了一句:“她不会死的。” 游夕没有听清,只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不会让她死的。” 游夕不想在这里和江澈有过多的纠缠,她也没有心情和江澈在这里掰扯,转身就想离开。 现在当务之急是拿到时之心。 江澈喊住了她,他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哽咽,那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他很是难受,但是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你用了时之心……而且不止一次,对吧?” “对。”游夕坦然承认,“你问这个做什么?” 游夕并不意外江澈知道时之心的存在,毕竟江枫之前走的每一步都在她的 江澈的喉结动了动,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暴怒,甚至想要质问游夕,但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这是江枫的选择。 他不应该过多干涉,最终江澈只是说:“她真的很爱你。” 爱你爱到愿意承担这一切的后果和代价。 平息那一瞬间的愤怒之后,江澈更多的是心疼。 “回去吧,她在找你。”良久,江澈说出这么一句。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地下二层。 “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些虫卵,但是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意识海里的声音又再次出现。 江枫当然不可能信任一个突如其来的人:“你是谁?” “婼迦,我叫婼迦。”她说,“我来自未来。” “未来?你从未来到过去找我?”江枫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意识海里?” “因为我在这里没有身体,我是通过时之心回到这个时间的,所以我出现在这里。因为没有身体,所以我想要借用你的身体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见一见我的父母。”婼迦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见过他们,所以我想和他们说说话。” 像是意识到这句话没有什么说服力,婼迦又补充了一句:“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见见他们而已,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来问我。” “想要完成这笔交易,你需要付诸诚意。” “您尽管说。”婼迦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显然她早有准备,“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棱环】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巧妙,如果未来【棱环】解决了,拥有时之心的婼迦会知道最后的结果;如果【棱环】的事情没有解决,那么江枫必然要寻找另外的解决之法。 “我以为你会问我时之心为什么在我身上。” “我注定死亡,时之心在你身上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或许是阴差阳错,或许这就是缘分。也正因如此,给了你来找我的机会,也给了未来和过去再次相遇的机会。” 婼迦的唇舌之间慢慢呼出一口气:“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豁达。” 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婼迦回复了江枫的上一个话题:“他们想要请失序之神赫伊瑟尔降临。【棱环】主张终结线性时间,让人类脱离因果律的桎梏,进入永恒混沌之中。” “他们需要时之心,所以他们会对我下手。”江枫很快就想到这一层,“他们和阿提络有什么关系?” “是的。”婼迦赞同了江枫,“因为时之心有回溯的能力,可以利用这个特性,让‘失序’逐渐完满。如果是旁人拥有,【棱环】必然会出手夺取。” “在人类进入宇宙之前,所有的神明都在原初之地。距今三百年前,阿提络被驱逐出原初之地,进入那个破洞——哦,我们后来将那里称为神弃之地。两百多年前,人类探索宇宙来到这里。随后没多久,那场‘灾难’之后,女神关闭了‘门’。原初之地的所有神明都被锁在门后。 “阿提络想要回到原初之地,必然需要开‘门’;【棱环】想要迎回他们的失序之神,也需要开‘门’;虫族想要迎接他们的原初母虫,也需要开‘门’。 “而你……” “而我,就是开门的钥匙。” “很高兴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婼迦提出了一个建议,“我知道现在的你也能解决这些虫卵,但是我有更好更无害的方式,所以你要不要让我试试?不会伤害到这里的同学们。” 江枫没有拒绝的理由:“请你解决这些虫卵吧。” 江枫主动放开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婼迦顺理成章地接过这具身体,开始用江枫从未见过的方式消除虫卵。 “这里的条件不怎么好啊,不过没关系。”婼迦席地而坐,直接拆开手里的仪器,“凑合用吧。” “诶!” 江枫阻止不及,手中的仪器就这样被婼迦拆了个干净,很快,手中的仪器就开始不停地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上面的人看着地下二层里秦白堇的动作,谁都没有吭声。 哪怕帝国人自己也没看懂。 “那虫族解决了吗?”江枫选择信任婼迦,在婼迦动手的间隙,她冷不丁地问出这样一句。 “还没有。”婼迦回答得理所当然,“人类是在虫族陷入沉睡的时候进入这里的,这里本来就是虫族的家园,他们想要回家无可厚非。但是这里也是人类的家园。要么共存,要么互相驱逐,只能这样了。”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多久了?” “十几年了,感觉还会继续打下去。”婼迦把仪器的外壳重新安装回去,“或者等虫族学会复制人类之后。” “原本只有高阶虫族才会复制人类,模仿人类的样子。课本上记载着的名字是奈薇拉、菈尔珈尔、美杜莎……之类的。你应该见过他们了,我都是通过课本了解的。 “不要小看虫族的学习能力,他们虽然大都服从母虫的命令和指挥,没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母虫是巢穴的心脏,母虫不死,虫族便源源不断。况且,就算是母虫死了,还有原初母虫,母虫可是祂的‘执行者’。 “等到低阶虫族都能复制人类的那一天……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你不能去未来看看吗?” “这不是我的‘时之心’,我只能前往过去。不过我能用一点能力已经很不错了,就连游夕都只能用回溯一个能力。 “不论是人类还是虫族,根本无法将彼此杀死。只能求同存异了。但是虫族是不可能和人类共存的。” “为什么?” “因为母虫已经被污染了——就和人类常见的精神暴动一样。如果母虫是大脑,那么那些虫子就是四肢。一个已经混乱的大脑怎么可能做出清醒的事情? “我听说原初母虫已经意识混乱了,连带着各个虫群的母虫都混乱。 “说起来,也是你死了的原因,你体内的迦楼罗一直是‘净化派’,那些什么菈尔珈尔之类的虫族,都是主张原初母虫的‘复苏派’。 “后来你死了,和你一起的迦楼罗也死了。等原初母虫从原初之地里出来的时候,就是虫群暴乱的时候。 “你的爱人……游夕?是叫这个名字吧?她也死在了战场上。 “啧啧啧,美好的爱情啊,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殉情呢!” 正文 第120章 因为是你 ◎“让她死在命运中却活在混沌里。”◎ 仪器的声音在不停地滴滴作响,就像江枫此刻的心跳。 “完成了!”婼迦兴奋地喊着,“这种频率的声音可以让虫卵暂时失去活性,方便我们后续的工作。” 江枫有一瞬间的沉默,再开口却不是关于虫卵的:“她……死了?” “对啊!”婼迦刚刚的兴奋劲还没过去,语气轻快地应了,刚说出口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对不起。节哀。”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苍白无力,婼迦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死的比她早!” 江枫:…… 婼迦尴尬一瞬,舌头在口腔里转动了一下,又说:“至少你不用为她难过,最起码你先走。” 江枫笑得有些无奈:“可是现在的我也很难过。” 婼迦动手一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子,只能僵硬地转移话题:“诶哟,这个虫卵不错,这种虫卵放到现在都很有研究价值呀。可得好好珍惜。” 身为人类的江枫看不出来,但是虫族的蓝星和迦楼罗都可知道这只是一种非常普通的虫卵,随处可见。真那么宝贝虫族也不可能任由它们在这里待这么久。 虫族虽然重视虫卵,但是这批虫卵的价值并不值得虫族再次深入冒险。 迦楼罗是个不会拆台的,只说:“能带走吗?” 这个虫卵不是沐月虫也不是梦嗜虫,但毕竟是虫卵,出于虫族的本能,迦楼罗和蓝星都尽可能地不去伤害他们。 “能。”婼迦自信满满,“我可是虫族的研究专家!” 江枫虽然对“专家”两个字持怀疑态度,但是对这批没有开智、没有威胁的虫卵们,她没有非要消灭它们的想法。 秦白堇抬头,对上面的众人说:“搞定了,开始吧。” 在江枫处理完这里的东西之后,帝国和联邦的调查才能毫无顾忌地继续这场探查。 在处理完虫卵之后,婼迦就把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江枫:“别忘了我们的交易哦。” 秦白堇把虫卵放进李依雪带来的容器里,什么话都没有说。 但是李依雪知道,这种活体的虫卵,能被秦白堇这样带走,就是让她带回去研究的意思。 李依雪和秦白堇之间心照不宣,落在全知墨眼里也知道那些虫卵意味着什么。 “李队长。”全知墨开口,不论如何,她需要为联邦争取这部分的权益,“这种活体的虫卵有非常大的研究价值。” “当然,”李依雪没有否认,这东西毕竟是当着联邦的面拿的,“我希望和联邦一起合作,毕竟我们需要实验室——不是吗?” 这是让联邦出场地,帝国出技术的意思。 李依雪颠了颠手中装有虫卵的容器。 至于到时候分给联邦多少…… 谁知道呢? 秦白堇对二人之间的“争夺战”视而不见,相比起这些,她有更在乎的事情…… “你找游夕?”蓝星一下像是抓到了江枫的什么把柄,提醒道,“她好像从刚刚开始就没回来。” “小心哦,你哥哥也不见了呢。”黑鬼“桀桀桀”笑得不怀好意,“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我总觉得游夕好像知道很多,如果她知道江澈的计划,肯定会……” 黑鬼接话:“肯定会杀了你哥!” “怎么办?要不要赶紧找到他们呢?”黑鬼接着撺掇。 秦白堇活动了一下手臂,朝着江澈离开的方向走去。 她还没走几步,就看见游夕和江澈一前一后走出来。 游夕怒气冲冲地走在最前面,稍后出来的江澈莫名红了眼眶。 帝国这边的同学,除了了解内情的宽东和李依雪之外,其他人对“江澈”和游夕的情感多少也听过一耳朵——毕竟是道泽双子星之一和“追求者”。 对于二人擅自行动,还一前一后从别的地方走出,帝国的同学们有各自的看法。 舒朵说:“他们是不是去吵架了?” 一向冷着脸对这些八卦毫无兴趣的同学对此嗤之以鼻:“出任务的时候还谈情说爱,幼稚。” “人类到了这个年纪情窦初开不是很正常吗?”有同学持反对意见。 “但是他们不是情侣吗?” “我怎么听说早就吵架分手了?” “这就分手了?我失恋了……” “他们分手你失恋什么?!” “你不懂!” …… 听则身后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好像江澈和游夕真的是旁人眼中羡煞的一对。 江枫微微抬起的手重新落回到自己的身侧,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走吧。” “你怎么了?”蓝星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枫的不对劲。 “她吃醋了呗。”一向安静的婼迦说。 “嗯?吃谁的醋?” “听到别人说江澈和游夕般配她吃醋了呗。” “但是江枫不是和江澈长得很像吗?” “她戴着面具呢。”婼迦说,“再说了,爱情是不讲道理的。即便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还是会生气、会吃醋,甚至会被情感蒙蔽理智。” “我好像懂了。”蓝星思索了一会,可最终还是摇摇头:“又好像不是很懂。” “就像是你们虫族,会和喜欢的对象□□、产卵。” “什么叫‘喜欢的’?” 婼迦:“……” 婼迦的嘴巴蠕动了一会,问蓝星:“你们虫族是怎么产卵的?” “到时间了就交-配、产卵呗。这是虫族生命中的一环。” “不是凭你们自己的喜好和意愿的吗?” 蓝星摇头:“□□、产卵,这都是刻在基因里的,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到时间了就这么做了。” “有点像制定好的程序。” 蓝星没有否认:“有点儿。” 江枫听着他们的对话,但实际上思绪早就已经神游天外了。 迦楼罗给不出,蓝星听不懂,黑鬼不感兴趣。意识海里的每一位,除了婼迦都不是人,但是即便是对于来自未来的婼迦,有的问题在多年后也依然没有答案。 秦白堇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到他们面前:“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游夕回答。 但是她的视线却朝着身后那间办公室看去。 游夕的举动自然没有逃过江枫的眼睛。 “我去看看。” 江枫说着就要越过他们,前往那个办公室。 游夕没有阻止。 江枫走进那间房间,打开抽屉。 但是就像江澈说的,这里早就被【日时】搬空了,原本的文件和档案都此刻都在【日时】里当做证物进行调查。 江枫的视线在这个不大的办公室里环视许久,在她的脑后,那只绿眼瞳的黑鬼又窜了出来,这次她没有拉长自己的脖子,而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嗅到了空中的味道。 黑鬼对江枫说:“在那个文件柜后边。” 听到黑鬼的肯定,江枫没有迟疑,直接搬开了那个文件柜。 文件柜摩擦地面的声音和身后的关门声开始重合。 房间内仅有的光源被挡在门外。 江枫的身形一顿,背上的唐刀出鞘,直直地朝着身后的位置砍去。 来人没有躲闪,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就在看清楚来人的正脸的时候,江枫立刻收了挥刀的劲头。即便她已经够快了,可还是削掉了游夕的一撮头发。 “你怎么在这?”江枫收起刀,问。 “不是你来找我的吗?”游夕歪了歪头,“我刚刚示意你过来,你不是看懂了吗?” 江枫沉默了一瞬,没有反驳:“有什么事吗?” “我有事情和你说。” 游夕朝江枫的方向靠前了一步,在这密闭又黑暗的空间里,暧昧的气氛陡然升高。 江枫下意识退后一步,和游夕拉开距离:“要说就好好说,不要……” “我只想和你说。”游夕接着朝前走了一步,逼迫江枫只能面对自己,“我只想悄悄和你说。” 意识海中的几位立马关闭了自己的感知。 主打一个:快跑。 江枫暗骂他们溜得真快,一边试图想要稳*定游夕:“你说吧。” 游夕开门见山:“你知不知道江澈的计划?” 江枫愣了一瞬:“什么计划?” “要你死的计划。” 江枫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和江澈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要……” “因为你是江枫。” 江枫闭嘴了。 还是没有打消游夕的怀疑吗? “我不认识你口中的江枫是谁,还有,我面具下的样子你应该见过了。” “你是江枫。”游夕笃定道,“我能够认出你。舞会那天你和那个‘秦白堇’站在一起,所以我一时间认错了,但是今天你是江枫。”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用秦白堇这个名字,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相认,但是那些都不重要。”游夕的语气急切,“如果接着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说,你认错人了。”江枫还是选择打死不认,“还有,你和江澈之间的情……事情,我不想介入,和我没有关系。” 江枫逃也似地想要离开这个空间。 “阿枫!” 身后的游夕高喊了一声,却只能够让江枫的身影一顿。 但也仅仅只有这一停顿。 就在江枫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衣服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 拉开一道缝隙的门在顷刻间被重新关上。 江枫回过头,黑暗里的游夕已经把外套脱下。她迅速上前,重新为游夕拢好外套:“你疯了?!” 游夕的脸上是倔强和得逞的笑,“我只是想给你看……” “我不想看!” 游夕松开了脱外套的手,上前抱住了江枫:“我说了,我能认出你的,阿枫。” 她的手覆上江枫的,带着那双手来到自己的后腰:“阿枫,这是你留给我的印记。”—— 高天之上的赫伊瑟尔睁开双眼,虚空的裂缝中是那位卷发的女人,也是祂为自己挑选的“执行者”。 “赫伊瑟尔大人。”女人低头,呼唤他的名字,“秦家的交接仪式已经被破坏了,秦挽溯接不上秦止戈的能力。秦家以后,再无琴止戈了。” “嗯,你做得很好。”赫伊瑟尔应了一声,说,“我感应到了混沌之体。” “是谁?” “秦白堇。” “秦白堇?我们之前试探过她,难道……赫伊瑟尔大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让她死在命运中却活在混沌里。” 正文 第121章 “好” ◎潮湿、黏腻。◎ 江枫任由游夕抱着她。 一片浓重的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江枫的“眼睛”能看见游夕,却不敢细看。 游夕仰起头,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执拗地朝她的方向望着,仿佛要用这种方式与她对视。 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亮光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像是要在被冰雪的覆盖下不屈地冒出嫩芽。 游夕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再次开口,二人都没有说话。 安静的空间内只有心跳和彼此呼吸的交缠。 潮湿、黏腻。 江枫伸出手,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游夕的脸颊之际,她选择了停顿。 江枫不自觉想到了那个从未来见她的游夕。 和现在这个像抓住希望的游夕不同,未来彻底失去自己的游夕,那个早已看遍结局、站在死亡另一侧的游夕。那时的她眼底是一种连绝望都说不清的沉寂。 而现在的这个人……还在努力爱她。 有那么一瞬间,江枫想要将一切都对游夕和盘托出。或许说出口更好,或许坦白更好。 但是就连江枫自己都说不上哪种方式更好。 或许没有更好。 注定死亡的结局对她和游夕之间来说,就算不上什么“好”。 从戴上这幅面具开始,江枫就有想过,或许游夕在看到她的第一面就能够认出她。 江枫的喉咙动了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游夕比她的速度更快。 “没关系,就当我认错人了。”游夕其实根本看不见江枫的位置,她的眼神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根本无法聚焦在江枫身上。 明明知道游夕看不见自己,江枫却不敢同她对视,下意识的撇过头是她唯一的怯懦。 “你知道吗?”游夕说,“今天会下雪。” 她的语调轻轻,就像是雪落在地上,很快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一道浅浅的印痕。 她用温柔到近乎残忍的方式告诉江枫。 她有在听江枫的话,她有好好地生活,她有好好地继续自己的生命,但是失去了江枫的游夕,不会“好好的”。 江枫闭了闭眼。 “有人想杀你,”游夕继续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如此暧昧、如此压抑的空气里,这句话就像一根生硬的刺,扎进胸腔的冰冷,却也让江枫清醒。 她还未回应,游夕却已悄然踮起脚尖,在她的面具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江枫的手不自觉地抚上面具,指尖触碰的温度如同舌尖触碰糖果,有着发腻的甜度。 “我想你了。”游夕说,“我不知道怎么说,我知道即便你知道一切真相,你也依然会这么做。” “但我有时候……真的希望你能自私一点。” 她轻轻抱了抱江枫,手臂很快放开了,像是怕自己多抱一秒,就再也放不开。 “如果还有机会,回来找我,好不好?” 她问完就退了一步,松开了抱着江枫的手。 她一时间有些不敢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人类真有一个能感知到爱的穴位,那么此刻江枫的那个穴位里正滚滚发烫。 “你该走了,对吗?” 游夕的问题小心翼翼,她先江枫一步离开了这里。 在游夕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听见了江枫的回答。 “……好。” 门把手的旋拧声有一瞬间的滞后,随着厚重的铁门被拉开,外面的光亮重新进入这个房间。 游夕站在光里,江枫站在阴影里。 可能属于她们的时间,从来就不多。 江枫没有着急离开这里,而是去了之前的黑鬼嗅到别样气味的文件柜。 文件柜背后的墙壁看起来平平无奇,不论用什么探测都没有异常。 江枫没有试图打开它。她只是抬起手,一拳、一拳,沉着地砸向墙面。 整面墙壁都在震颤,伴随着关节的咔哒声,鲜血一滴滴顺着指尖滴落,带着她的耐性和冷静一同消失无踪。 直到这具肉身的手沾满了鲜血。 黑鬼几人自觉回避之后还没有出来,这是一个真正只属于江枫自己的空间。 终于,拳头砸穿透了墙体。灰尘炸开,露出一叠厚厚的白纸。 纸张上面什么都没有。 但既然是黑鬼嗅到的,那么这上面肯定有印记之力的痕迹,为了保险起见,江枫还是把这沓纸放进了证物袋里,随后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躲在门边的游夕听见里面的声音,最终按下了自己的冲动。 学会退后,学会让步。 江枫光脑震动起来,戏曲演员的消息如炸弹般连环弹出。 戏曲演员很少有如此一惊一乍的时候,所以江枫猜到可能“旅舍”酒店里出了大事。 直到她打开戏曲演员传送来的画面。 监控录像显示,原本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的谷知南和陈词在四面八方的监控之下消失不见。 戏曲演员:附近有印记痕迹,有人把他们带走了。 戏曲演员: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戏曲演员:好消息是,我们知道这个人是谁。这种能力很特殊,有这种能力的,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人。 戏曲演员:不知道具体名字,江湖上的代号叫“飞燕”。 戏曲演员:飞燕的能力是视觉蒙蔽,欺瞒过镜头和肉眼,以她的能力可以做到。 戏曲演员:坏消息是。 戏曲演员:她早就被联邦诏安了,现在在【日时】工作。 戏曲演员:叛徒出现了。 江枫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平静地关闭光脑屏幕,抬脚离开了这个房间。 走到门边的时候,江枫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身边。原本待在这里的游夕已经离开,墙上还有她残留的体温。 江枫系紧了自己的外套,没有过多的留恋。 看见江枫的身影,舒朵高兴地冲她挥手:“白堇!你有发现什么吗?” 和她抱有一样疑问的还有其他同学,他们的视线都看向江枫。 她在里面待了很久,应该发现了什么。 包括联邦的人都在等待江枫的回答。 可惜现在的江枫没有什么心情,甚至连点头示意都没有,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 李依雪没有阻拦的意思,而是示意其他同学们继续勘察。 宽东拍了拍自己身边同学的肩膀:“别看了。” “她有问题。” “你第一天才知道?”—— 江枫在路上给戏曲演员发去了消息。 秦白堇:地址。 戏曲演员:? 戏曲演员:我是神人吗这么快就追查到? 秦白堇:他们想找的人是我。 秦白堇:地址。 戏曲演员:…… 戏曲演员:有时候太聪明未必是好事。 戏曲演员:他们已经破坏了秦止戈的交接仪式,秦挽溯已经疯了,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是冲着秦家来的还是冲着你来的。 戏曲演员:我不建议你去。 秦白堇:地址。 戏曲演员:…… 江枫放下手臂,拦了一辆车就去往了目的地。 从后视镜里看到身后紧跟着自己的车,江枫说:“甩开后面的车。” 开车的司机哪见过这阵仗,壮着胆子问:“小姑娘,你没做什么坏事吧?” 秦白堇昨夜在“旅舍”旅店歇着的,身上都没有穿军校制服,司机一时间有所怀疑也实属正常。 江枫懒得和他解释,只是拿出自己的证件递到司机眼前:“快走。” 司机一时间没有看清,但是上面硕大的证件标识他还是认识的,一时间脑补了一场大戏,一脚油门直接飞了出去。 “放心吧sir,我一定带你突出重围!” 江枫:…… 他是不是谍战片看多了? 江枫回头看着身后那辆穷追不舍的车。 打劫别人车辆这种事,游夕真的是越做越顺手了。 江枫一边订票,一边给江澈发去消息:“帮我订个票,厄尔星。” 很快消息提示就变成了已读。 不一会儿江澈发来了一张飞船机票。 江枫同时购买了无数张飞往不同星球的飞船机票,就在屏幕上显示购票成功的同时,游夕也收到了消息。 看到上面几乎同时从道泽星起飞的飞船,游夕轻轻“啧”了一声。 两个标准时之后,“江澈”登上了前往厄尔星的飞船—— 江澈看着光脑上的视频,确认“江澈”已经登船之后,他才对身边的人说。 “游夕知道我们的计划了。”他的声音很平淡,和之前刚知道的时候略有不同,此刻更多的是平静,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身边的人没有回答。 江澈也不需要对方的回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她回溯了很多次。” 听到这句话,身边的人才动了动,用一种近乎沙哑、不像是从喉咙声带里发出的声音问:“那我们要怎么做?” “游夕回溯了太多次,因果已经被她扰乱了,‘钥匙’现在已经变得异常,我无法和她对位了。”江澈关闭了和江枫的聊天界面,“让我意外的是,阿枫把印记都给了她。” “江枫在找死。” “她本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是我一直以来太低估阿枫对游夕的感情了。”江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怪谁,“要怪就怪我们发现这个方法发现得太晚了吧。” “但这件事情不能让江枫知道,她如果知道我们的计划,一定不会配合我们的。” “嗯,所以我们一定不能告诉她。” “你想怎么做?虫族都会配合你的。” “我们要改变之前的计划了。让虫族进场吧。” “你确定?这会有伤亡。” “我们没法回头了。” “别担心,我会陪着你。” “谢谢你,旅遥。”—— 「联邦第244号军情处紧急通告」 全体作战单位注意,虫族已大规模越界入侵,突破α-09星域防线。 以帝国与联邦交界区域为起始,虫群正沿江暖星、石门星、一线星带全线推进。 目前虫群呈现蜂巢式扩张态势,信号频段严重混乱,通讯大范围受阻,重力波频繁异常,疑似“混沌级单位”出现。 各军校联合舰队、民用基地防御系统、所有在册作战单位即刻转入一级战备状态。 自α-07星域之后,已判定为虫族主战场。 重复!重复!α-07至α-09区域已全面沦陷,进入一级战斗区。 请该区域内的居民关闭非必要通讯,进入就近掩体,静待救援。 虫族已正式对联邦与帝国宣战。 “α-07以后无安全区域——谨以此声告知所有人类。” …… 「广播频道218」 “……我们刚刚接到紧急消息,虫族的第一波主力部队已自北恒星环穿透帝国边界,突破帝国星域最外围防线。” “请所有公民关闭非必要通讯,配合星球防御系统进入避难状态。” “帝国与联邦已启动联合响应,两国救援舰队已分别启航。请保持镇定,避免制造恐慌。” …… 联邦首都星的办公楼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主权议政厅内,传令官疾步穿梭,手中的光脑亮起红光。 “进入一级备战状态,虫族大规模跃迁确认。探查到边境有三处虫巢形成。” 帝国使团现在还在道泽星上,李依雪正在全力往首都星上赶。 负责调度的联络军官额角渗出冷汗,嗓音沙哑而急促:“立即召集核心议席成员,使用主频道。不是模拟形象,而是真人出席,亲签授权级别。” 幕僚一边记录,一边提醒:“帝国战略代表已经在线,预计四十分钟后进入会场;监察署代表尚未确认回应……需要催促吗?” 军官冷声回应:“不用催。他们早就知道。” 会议厅内的灯光在一瞬间由白转蓝,代表会议已经开始。议政厅主门缓缓关闭,只留下一声沉闷的机械提示:“各方代表就位,星际联席第十三紧急战备会议已开始。” 而此刻,一名神情平静的女子正悄然坐在这场会议最中央的位置。 但她的名字并未出现在会议名单之中。 正文 第122章 白纸 ◎在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中,江枫选择睡觉。◎ 飞船,头等包间。 飞往厄尔星的飞船每天只有一班,这还是因为之前的天幕之战带来的影响。在天幕之战之前,前往厄尔星还只能依靠私人飞船。但即便如此,此次乘坐这个飞船的客人只有江枫一人罢了。 江枫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回到这里,但是没有想到会是在今天。 【棱环】的人选择留在这里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里是蓝星曾经居住过的巢穴。 身为蛊王一直以来生存的地方,这里显然有江澈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地方。 如果婼迦说的属实,那么【棱环】先要江枫身上的时之心在他们的意料之内,但是为什么选在这里?以及他们要如何拿取时之心? 又为什么要带走陈词和谷知南? 如果想要用他们的生命来威胁秦白堇出现,那么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谷知南和陈词呢? 如果是其他普通人,秦白堇依然会出面。 否则…… “【棱环】想要你的时之心。”之前回避的婼迦重新出现,对江枫说,“我建议你把这具身体的暂时交给我,我可以帮助你。” 江枫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问:“你想怎么做?”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毕竟涉及到谷知南和陈词的性命,江枫不会轻易同意,也不会贸然出手。 “你知道【棱环】为什么抓他们吗?” “嗯?”江枫没有反驳,示意婼迦继续。 “因为他们的能力。” 陈词就是AVA,是那个地下赛场的主力手,也是他们挣钱的工具。 按理来说陈词的精神力并不稳定,不可能长期、频繁地使用机甲,这对她的精神力并不好。但那个地下赛场被查封之前,陈词一直都在为他们做事。 陈词一开始前往那里的初衷或许真的只是为了挣钱,但是圣华的奖学金并不少——特别还是谷知南和陈词这种天才,圣华的出手并不会小气。如果是奖学金加上偶尔的几次比赛,足够制成陈词完成学业。 “所以,一定是那个地下赛场有陈词需要的东西,或者说,陈词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他们才不肯放陈词离开。” 秦白堇在头等包厢里拿出之前踹进怀中的一沓白纸。 之前因为游夕突然出现,她才没有去深究,如今婼迦再次提起,她的视线才重新放回到这些纸张上。 这个白纸存在的地方很特殊,它在文件柜后面的墙体里是帝国的仪器都无法检测到的位置,它被隐藏得很好。黑鬼的能力很特殊,所以他们才能找到。但即便找到了,拥有半神神格的秦白堇也依然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其拿出来。 这个东西有问题。 这上面一定有重要的信息,但是他们还没有找到让信息浮现的方法。 “你们有办法吗?” 和印记之力有关的信息,肯定不是那么简单,但是及如何让信息浮现的方式,暂时还没有想到。 黑鬼说:“去六号星整点黏液。” “黏液?那个黑污?” 江枫不由地想到薇薇多生产时那满是黑色黏液的场景。 “对,他们就是喜欢搞这些,那个什么谷仙子也和这个黑色黏液有关。” “要是搞错了怎么办?到时候沾满了黏液我们如何处理?” “嘿,爱信不信。我如果不是当时没打过你,我也用不着和你共生。现在【棱环】、虫族都盯上你了,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黑鬼嘴上说着不在乎,但是一想到自己被江枫怀疑,还是有些不满,“我以为我们早就达成共识了。” “我和你没有什么共识,只不过是为了求存。”江枫的提醒道。 此刻的江枫无法将黑鬼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而黑鬼也不能让她死亡,是一样的道理,都是迫于无奈的“共存”。 黑鬼哼哼了两声,没有反驳。 如果不是当时棋差一招,他何苦这么憋屈?所以偶尔看见江枫吃苦头,黑鬼也是乐见其成的。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们现在上哪儿去找那些黑污?”蓝星提问。 黑鬼哼哼了两声,明显是被怀疑之后并不想回答。 江枫懒得理他,重新收起手中纸张,选择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从昨晚开始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飞船上因为禁止使用光脑,所以关于虫族入侵的消息,飞船上的人还暂时没有收到消息。 但凡是能被信号覆盖到的地方,此刻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明明只在课本和全息影像里才出现的虫族,此刻却对人类发起了攻击,这无疑刷新了民众对虫族的认知。 面对成群而来的虫族,大多数民众此刻能做的就只能静静等待救援。 联邦上将沈絮是最早到达前线的。 和后来赶到的玫瑰军团不同,沈絮的第一军团一旦完成了跃迁,属于沈絮上将的机甲“星辰”就已经飞出了船舱。 虫群没有朝她攻击的意思,而是自主避开了“星辰”机甲。 “星辰”在一瞬间的停顿之后,朝着虫群的源头飞去。 群星闪耀的高天之上,这场战场的主发起人奈薇拉早就在此等待。 “沈上将。” 沈絮没有迟疑,手中的武器已经朝着奈薇拉的方向袭来,手上的动作不停,怒声质问:“不是说不会对普通人下手的吗?!你们虫族这是要做什么?!” 买你对沈絮的愤怒和质问,奈薇拉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在群星之间,她可以维持着人形,也可以自由呼吸。 奈薇拉没有反击,只是躲避着沈絮的进攻:“虫族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迎回母虫。” “我们说好会开‘门’!” “很可惜,秦白堇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为了所有人而去牺牲一个人,我不接受。” “所以我们出手了。” “你!”沈絮手上的动作不停,“你们出尔反尔!公司早就和你们达成了约定,现在还未到约定的时间!” “沈上将,我们都知道,这个约定只是安菲尔公司为了拖延时间而设立的。你确定你能够在三天之内找到不牺牲江枫,也不牺牲普通民众的办法吗?” 虫族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如此简单又直白的反问让沈絮手上的动作一顿。 是的,他们没有办法。 这只不过是公司为了不让江枫就这样死亡而找的借口。一旦时间到达,他们依然会因为“迫于无奈”而献祭江枫。 “你们的虫群刚刚‘复苏’,数量应该不多吧?这些低阶虫群应该是刚刚孵化出来的。你们舍得它们就这样死在战场中吗?” “沈上将还是不够了解我们虫族,虫族为了母虫什么都会做的。任何虫群都可以死亡,我们的目的只有迎回母虫、保全母虫——哪怕你们人类死,哪怕我们死。” 在虫族眼里,只有母虫和其他虫群。 沈絮无话可说。 “沈上将,今日我来,是因为这件事依然有转圜的余地。” 听到奈薇拉的话,沈絮总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奈薇拉飘动着身体,朝着沈絮靠近了一段距离:“我们可以不对人类民众下手,但这只是暂时的。三个日月,你们只有三个日月的时间,如果这扇门不打开,我们会向联邦和帝国要求交出秦白堇。到时候就不是公司和我们的合作了。 “而是‘月亮’,被她一直以来所珍视的人类——绑在十字架上烧死。” 牺牲一个秦白堇,保全所有人的买卖很划算。 没有人会拒绝。 没有人能够拒绝。 包括秦白堇自己—— 秦白堇的脚步踏上厄尔星的土地。 这里曾经是蓝星居住过的地方。 “小心,这里应该早就被他们布下了陷阱。”黑鬼听起来比秦白堇都紧张。 “我们为什么不多找一些帮手?”蓝星问。 “如果这件事情半神都无法解决,你指望其他人来能够帮得上什么忙?”黑鬼反问。 秦白堇不置可否,对于二人之间的争吵像是不感兴趣一般。 周围茂密的丛林在顷刻间夷为平地。 这一路上没有一点的异样,就连之前在厄尔星上见到的各种生物都息了声,像是除了秦白堇便没有活物出现。 秦白堇一边走着,一边随手掰下路边的叶片。宽大的叶片在秦白堇的手里被她的精神力一点点切割,细小得像透明丝线一般,又被秦白堇随手丢在地上。 “你的精神力把控不错啊,多少级?”黑鬼好奇地问。 虽然对于他们这种存在来说,对精神力等级并没有什么准确的概念,但这么好玩的东西,黑鬼只觉得新奇。 秦白堇回答:“SSS级。” 这是人类能够达到的精神力等级的巅峰。 “嘿,厉害。”黑鬼没忍住多说了两句,“这东西这么好用?比印记之力还好用?” “印记之力是神明对人类投下的视线,也是‘天道’给人类安排的既定的命运。”秦白堇接着切割手上的叶片,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给黑鬼这样一个文盲科普,“但精神力只属于个人,它会因为个人的意志、努力而变化。” 精神力或许远没有印记之力那么强大,但是它永远属于个人,它永远不会背叛个人。 印记之力不同,一旦承担了印记,也就承担了命运。 秦白堇在蓝星曾住过的这片遗迹前站定,手上的叶片也在此处被消耗殆尽。 以及大门上的阿诺斯语有被人好好地清理、维护,现在看得更清楚了。 ——是谁为你带来了风霜,又是谁为你制造了假象? 正文 第123章 叛徒 ◎“为什么拥有这个力量的人不是我呢?”◎ “这上面的话是什么意思?”婼迦问。 黑鬼用一贯懒散的口吻答:“古老的祷文。那时候连人类都没出现,是虫族和神明在用……嗯,人类要学也不是学不会。” “哦,召唤咒。”婼迦总结。 “……这么说也对。” 秦白堇继续朝前深入着,就在越过石门之际,她还能听见耳边的低语。 “这上面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些自以为非常哲学的思考,比如你的痛苦为谁,你看到的是否真实……之类的。”黑鬼打了个哈欠,对这种话题并不感冒。 “你看起来对这些嗤之以鼻。” “那当然。”黑鬼并不否认,“这种东西一般是对人的考验,在问、在质疑。” “你呢?你没有这种思考吗?” “我不需要。”黑鬼笑道,“这种思考对我来说就是浪费时间。” “我倒是很喜欢呢。”婼迦说。 黑鬼嗤笑一声:“那你喜欢去吧。” 婼迦笑着,没有反驳。 这座古老遗迹之内,早就有人在等待。 “你好,秦白堇。” 在蓝星曾经沉睡过的冰棺之上,那位秦白堇之前见过的女子就坐在冰棺的棺椁之上,寒气从她的身上蔓延出来,甚至在她的小臂上凝结了一层霜,但女子像是没有感觉,仍然笑着同秦白堇打招呼。 冰棺之内,是沉睡的陈词,她的小腹依旧平坦。一同被掳来的谷知南像是被随意地丢弃在一边。 秦白堇在她的面前站定。女子没有穿之前常穿的那双红底高跟鞋,而是换成了最常见的军靴和制服,但脸上依然戴着那张面具。 两张戴着面具的脸面面相觑的许久,秦白堇喊出了对面的名字。 “你还挺有礼貌的,阮甜。” 坐在冰棺上的女子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有一瞬间的愣神,很快又再次笑出来。 那笑容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反而像是对秦白堇的赞赏:“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但是她没有摘掉自己的面具。 秦白堇耸耸肩:“这并不难猜。” “哦?我有哪里漏了吗?”女子问。 “没有,你隐藏得很好,甚至没有人将你和‘阮甜’联系在一起。” 面具之下,女子勾起的嘴角终于开始放缓。 这句话意味着,秦白堇已经彻底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阮甜早就死了。” “具体的死亡日期?” “我想是在我们前往六号星之后没多久。”秦白堇回答,“她是在那个时候遇害的,你发现她背叛了你。” “阮甜看中‘江澈’是个好苗子,甚至背叛了你,想努力把‘江澈’从流放状态带回来,她相信‘江澈’能够带着贰分军团更进一步。” 江澈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不论是江澈还是江枫,既然别的军团都认为“江澈”是个烫手山芋,那么贰分军团可以做这个接手人。 “但是这和你的想法背道而驰……所以你借着和虫族的合作,让虫族给了你塞壬之虫,并将这种虫子寄生进了阮甜的大脑。 “很快,阮甜成为了你的第二只眼睛,也只听你的调令。对吧?贰分军团的团长,邓琪莲。” 听到这个名字,邓琪莲才摘下自己的面具。 面具之后,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不施粉黛,微微上扬的嘴角是对秦白堇最大的赞许。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秦白堇的:“要不是你是‘满月’,我真会听阮甜的建议,把你留下。 “不过你和江澈的双生,在我的意料之外。他把你掩藏得很好。” “不,是因为你不够格。” 江枫的身份从一开始就被执政院知晓,真的想要查到,是有机会能知道这一消息的,比如之前的【日时】,无道就是通过执政院的信息找到江枫的。 “但是你太想隐藏自己了,你让自己的地位保持在贰分军团,接着军团团长的身份拉拢【日时】,又借着贰分军团驻扎星域边际的地理优势,成功在帝国埋下自己的暗线。 “说实话,你选的这个地位刚刚好,但凡事都有两面性。这个身份给你带来的好处,但也有坏处。比如,联邦最核心的消息,永远到不了你的手上。” 因为贰分军团还不够格。 邓琪莲很快就反应过来秦白堇在说什么,她终于笑了,笑得开怀。 “原来是这样……” 秦白堇:“你早就知道‘满月’的存在,想来是你那个叫什么……失序之神?是祂告诉你的,对吧? “从你接手【棱环】开始,江澈就对你展开了调查,只不过没有查到你邓琪莲身上。” “但你早就从失序那里得知江家有‘满月’,再加上江澈想要调查你,于是你就对江澈下手了。 “但是你没想到,江澈是‘伪月’,他无法打开门。甚至因为你的这番举动,江枫出现,甚至吞噬了蓝星和迦楼罗,拥有了‘少女’和‘母亲’。 “而你,你以为江澈从你的手底下逃脱,想要赶走‘江澈’,离开首都星,结果赶走的是扮作江澈的江枫。在六号星上,你甚至亲手送了一个‘猎人’给她。 “等到了江暖星的时候,一切就都不在你控制范围内了。” “啪啪啪——” 邓琪莲鼓掌,从坐着的冰棺上站起来,小臂上的冰霜也同时消失。 “那你再猜猜,我今日为什么非要你前来?” “你为你想打开‘原初之门’。”秦白堇直接说出了答案,“原初之门是黑暗女神为了隔绝神明与人类之间的因果而设立的,只有女神的执行者——也就是‘月亮’才能够打开这扇门。” “你们之前找过白芷兰,但是失败了,因为她除了‘意志’什么都没有,因为‘记忆’和‘印记’在她的孩子身上。 “这也是你们找江澈的原因。” “对、对*对!”邓琪莲点头,“这就是答案。但是我们没有想到,她有两个孩子。” 邓琪莲:“那个该死的紫罗兰印记在江枫身上!” “人怎么会有两个印记呢?”邓琪莲皱眉,“这在我的意料之外。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也真是让我……好妒忌。” 邓琪莲开始喃喃自语:“为什么拥有这个力量的人不是我呢?” “你做这些是为了得到力量?” “当然!我要力量!我要无上的力量!”邓琪莲和秦白堇对视的眼神里是带着近乎自我毁灭的疯狂,“只要让赫伊瑟尔大人回到原初之地,我就会成为祂最亲近的执行人!我将以赫伊瑟尔大人的名义战斗!站在这个世界的最巅峰!” “可那些‘月亮’呢?她们明明拥有最接近神的力量,甚至黑暗女神都愿意给她们神格!但是她们却拿着这种力量,为那些渺小的人类做事?她们简直疯了!” “你知道赫伊瑟尔想要做什么吧?混乱时间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就是因为你这个可笑得想要变强、想要力量的理由,你就帮赫伊瑟尔终结线性时间?!” “那又怎么样?” “如果你已是自己的过去和未来的总和,那么‘你’到底是谁?你是阮甜?还是邓琪莲?你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 “这件事情不是早就在你自己身上发生了吗?所以你是谁呢?” 秦白堇沉默了。 “你明明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却用在这种小事上,真是可笑。”邓琪莲踢了一脚身旁的冰棺,很快她的脚部形态就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扭曲,“为什么我不能拥有印记之力?我试了那么多种办法,为什么我不能拥有?就连那只黑鬼都能成为茶内无的执行人,凭什么我不行?!” 秦白堇只说:“你疯了。” 邓琪莲猛然回头,应和秦白堇的话:“我早就疯了!” “好了,秦白堇,我已经把答案都告诉你了,现在的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把陈词和谷知南放了。”秦白堇的声音平静。 “这个男的我可以放了,但是这个女的不行。” “你想做什么?” “她的体质很特殊,她的身上有混沌的味道,但是她本身并不是混沌之体。” 邓琪莲刚刚变形的脚又恢复了原状,应该是她在赫伊瑟尔那里得到的新能力。 “我怀疑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邓琪莲说,“原本我只是想要用她来换你的,结果倒是有意外之喜。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们将她保护得这么好了。事到如今,你要不要留下来看看?虽然有点麻烦,但是等她生下孩子就可以了……” 冰棺之下,黑色的法阵嗡鸣。 邓琪莲:“只不过我想加快一点这个进程。” 秦白堇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的手背在身后,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 等邓琪莲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周围的时间在一瞬间静止,就连法阵的进程都开始停滞。 唯有秦白堇和邓琪莲可以自由活动。 邓琪莲惊讶地开口:“你是谁?!” 这个能力不属于“少女”,也不属于“母亲”,甚至那个占据了“猎人”位置的黑鬼……包括江枫都无法使用这个能力! “你是阿涅莫斯?” “别叫这个名字。”秦白堇抬头。 就在秦白堇和邓琪莲对视上的一瞬间,秦白堇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邓琪莲。 邓琪莲的能力不及秦白堇,就这样被她死死地按在冰棺之上。 “这不可能!”邓琪莲疯狂挣扎,“我布下的阵法足以抑制任何精神力!你怎么还能动用……” 这也是邓琪莲敢只身在这里等待秦白堇的原因。 但是秦白堇就像是丢垃圾一样,把邓琪莲丢在一边。 这种绝对能力的碾压,让邓琪莲瞳孔紧缩。 她话未尽,秦白堇已将她甩开,下一个动作,秦白堇的脚步凌厉,直踢开棺盖。 和刚刚脚部变形的邓琪莲不同,秦白堇的就这样轻轻松松踢开了最上层的棺盖。 “你的强大在我的意料之外,我明明对你做了足够多的调查,甚至用了很多种方式,我甚至抑制了你的精神力,但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强大?难道就是因为那颗心脏?如果那颗心脏是我的话……” 跌坐在一旁的邓琪莲喘着粗气,默默思索着。 就在她准备认输之际,她亲眼看着秦白堇伸手,从冰棺中抱起陈词。 下一瞬,秦白堇的动作却骤然偏移,手指直探向陈词的腹部。 “你要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 和邓琪莲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江枫的声音。 “看不出来吗?”婼迦的笑声响起,声音透露着轻快,“我要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正文 第124章 生产 ◎“我要她,即便痛苦。”◎ “你疯了?”江枫怒声质问,呼吸骤然急促,“我将身体的控制权让渡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做这件事的!” 婼迦仿佛没有听见,动作依旧平稳。她缓缓取出那柄布满荆棘的匕首。 江枫曾无数次见过它,或者说意识海内的所有人都见过。 刀柄处的荆棘锋利,只要握紧,必然会刺入手心。正是这样一把武器,曾吞噬过意识海里的所有存在。 “这把匕首为什么在你这?!”一向维持端庄优雅的“母亲”失声尖叫,“你为什么能够使用它?!” 按理来说,这把匕首是即便拥有时之心的婼迦都不该触碰的物件,可此刻却牢牢握在她掌心,荆棘已刺破皮肤,殷红的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 江枫慌了,她猛地试图夺回身体的掌控权,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婼迦的控制。 “婼迦!你不是回来见父母的吗?你能体会到她的痛苦不是吗?为什么要让她失去孩子!” “父母?”婼迦的口中慢慢呵出一道音节,带着透骨的冷意,“我见到了。” “什么?”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婼迦,谷婼迦。” “你是……” 陈词和谷知南的孩子。 “是的。”婼迦赞同地点头。 “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杀死你自己。” “难怪陈词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实体。” 陈词已经妊娠二十八周了,孩子已经差不多成型。但是时之心的规则运作下,一个“空间”内只能有一个个体。 也就是说,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未来,一个世界内只有一个谷婼迦。 从未来归来的婼迦此刻没有躯体,只能寄宿在秦白堇的身体里,以意识的形态存在。 “你放心。”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的目的仅仅是想要杀死自己,我不会伤害他们,也不会伤害你们。” 匕首的刀刃轻轻刺进陈词平坦的腹部,没有鲜血,没有痛意,昏迷中的陈词丝毫没有反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陈词明明很期待你的到来!” 婼迦的手指微微一顿,却很快又握紧了刀柄:“我并不期待。” “什么?” “因为我的存在只会给他们带来痛苦。江枫,你不懂。 “我和你这样的救世主不一样,你的出生是父母的希望、是所有人类的希望。你自愿成为救世主。但我的存在,只会让我的父母痛苦,只会给人类带来灾难。” “你在开什么玩笑?!灾难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生而存在!正如人类的希望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带来的!” 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一个江枫就能变得更好,也不会因为多一个谷婼迦就会变得更坏。 “或许你说得对。”婼迦无心和她争辩,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别……” 一声嘤咛打断了婼迦的动作。这声音不是江枫,也不是任何人,而是来自失去意识的陈词。 “别走……”一滴眼泪从陈词的眼角滑落。 婼迦看着那滴眼泪愣神了许久:“为什么?” 和这句疑问一起的还有婼迦的眼泪。她的眼泪比昏睡中的陈词要来得汹涌。 那泪水落在她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如果说婼迦的第一滴眼泪是迷茫,那后续的所有眼泪都是彻骨的痛。 “为什么?”婼迦又问了一遍,即便知道昏迷中的陈词给不了她答案,但现在的婼迦依然固执地问了一遍又一遍。 “明明从知晓我的存在开始,您就在流泪……” 但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 江枫给不了。 迦楼罗给不了。 陈词给不了。 婼迦自己都给不了。 婼迦看着自己手心的血液呆滞了许久,久到邓琪莲都从刚刚的受伤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邓琪莲刚刚一直没有出声,就是想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还没有蠢到在那里说大话引起秦白堇的注意。 虽然秦白堇体内的存在在她的意料之外,邓琪莲怎么都没想到,秦白堇的体内还有她不知道的存在,但是现在,她没有功夫去计较这个。 她要想办法夺取秦白堇的——哦不,应该说是婼迦的身体,让赫伊瑟尔大人能够平安借着她的混沌之体降临。 她们此刻的争吵,正中邓琪莲的下怀。 “您哭什么?我明明在帮您消除痛苦……”婼迦的声音颤抖,她像是在质问陈词,又更像是在质问自己。 江枫沉默了。 从得知婼迦是陈词的孩子开始,她就沉默了。她不知道怎么做对他们好,也不知有什么不好。 “婼迦,我想问你个问题。”江枫适时开口,也没有等婼迦回答,她就把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在未来的你,很痛苦吗?” “我也不知道。”婼迦摇摇头,却怎么都不肯放弃这具身体的操控权,也不肯放开手中的匕首,“我已经不知道是我的痛苦多一点,还是他们的痛苦多一点。” “你是想用自己的死亡换来什么呢?换来他们不再痛苦,还是换来自己的不再痛苦?” “或许都有。” “如果未来的世界那么痛苦……婼迦,或许我们应该允许你自己以死亡结束这一切。” 如果真的已经痛苦到只有死亡这一唯一的解法,那么请允许死亡的存在。 死亡在此刻不是逃避的选项,而是勇敢面对的解决方案。 “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江枫没有再阻止婼迦,而是说,“或许你也可以问问陈词——问问你母亲的想法。” “对不起母亲,但是我不认为我自己应该存在。”婼迦没有犹豫,匕首在陈词平坦的小腹上,狠狠地划出一道光痕。 正如婼迦之前所说,这不会伤害陈词,这只会伤害她自己。 白色的光芒在陈词的小腹乍破。 “母亲,或许这会给你和父亲带来一些痛苦,但是请相信我,如果我不这么做,你和父亲只会更加痛苦。 “或许我在你们期待中出生,但是正因为这份期待,成为了你们的束缚。” 婼迦松开了紧握着匕首的手,血液顺着匕首滴进陈词的腹腔。 意识海中的婼迦对江枫说了最后一句话: “再见,江枫。 “对不起,江枫。” 江枫尚未理解那声“对不起”,身体的掌控权已回到她手中。 婼迦因为陈词腹中的自己的“出生”而脱离了秦白堇的意识海,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江枫看着眼前陈词的状态,心中有一瞬间的迷茫。 这和薇薇多的情况不同,薇薇多腹中的孩子是茶内无,但是陈词不同,她怀中的是婼迦。 意识昏迷的陈词像是似有所感,她微微睁开眼,看着满手是血的江枫,没有惊恐,也没有害怕,只是紧紧攥住她的衣摆。 “救救……我的孩子。” 这把匕首的特殊存在不会给陈词造成任何的伤害,但却会伤害婼迦自己。 陈词显然是知道这一点。 “我要……她,即便……痛苦。” 被邓琪莲注射了昏迷药剂的陈词一字一顿,表达了她自己的意愿。 “你都听见了啊……”江枫感叹一句。 或许是之前被注射了太多的昏迷药剂,陈词的身体有了一些抗性,将婼迦和江枫的对话听了去。 陈词拽着江枫的衣摆又紧了几分:“我想……见她。我很爱……她。” 江枫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邓琪莲之前早就在此处布下了诅咒,使得江枫的神格得到了削弱。 而婼迦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想在这个地方杀死她自己。 婼迦啊婼迦…… “我来。”蓝星出声,随后秦白堇的黑发在顷刻之间变成蓝色。 原本被匕首刺破的双手,血液没有任何的浪费,一点点重新滴进陈词的腹中:“我只能让婼迦的气息暂时不会消散,你们快点想办法。” “让婼迦出生!”迦楼罗喊道,“蓝星已经开始维持婼迦的不被消散了,一旦在母体内断裂,到时候会对陈词造成伤害!即便救不回来婼迦,也要保证好陈词!” “这就这么办!”江枫拿定主意。 陈词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勉强维持着神志。她不敢开口说话,唯恐惊扰到秦白堇。 “我只能暂时维持!”蓝星说,“真该感谢这口棺材!” “先维持住!匕首不会对生物造成实质性伤害!只要维持到婼迦出生之后就有希望!” “陈词,你做好生产的准备!”—— 遗迹之外,属于道泽的军靴踩在地面上,将婼迦留在路上的叶片踩进了泥土里。 “咦?” 来人像是终于发现了沿路的记号,一点点朝着遗迹的方向前去—— 遗迹内的生产还在继续。 “陈词!快了快了!” “坚持住!” 就在此时,一道阴影猛然从侧面破开。 是邓琪莲! 她的脚步如刃割裂空气,身影骤然扑向江枫,带着嘲笑:“在守护别人时最脆弱。秦白堇,你到此为止了。” 蓝星来不及闪避,她必须继续稳住陈词腹中的孩子。 这一刻,她根本无力抵挡。 “动她一下试试!” 清脆而绝望的声音响起。 游夕! 她猛地撞开邓琪莲,精神力以燃烧般不顾一切的姿态,化作一道护盾,硬生生拦下了那一击。 血从她的鼻翼涌出,精神力如同将断的琴弦。 “游夕——!”江枫眼眶发烫。 轰鸣间,光团骤然爆裂,伴随着啼哭声,孩子的身影跌落尘埃。 是婼迦。 “她出生了。” 强撑着一道力气的陈词在确认孩子出生之后,松了一口气,终于重新昏睡过去。 蓝星的声音急促:“江枫……她……” 江枫低头,怀里的婴儿娇弱而脆小。 “她没有心脏。” 正文 第125章 婼迦 ◎“不知道呀,她自己取的。”◎ “那她是怎么活下来的?”江枫低头,看着怀中安静的婴儿。那张小脸红润柔软,呼吸均匀,若不是胸口毫无起伏、没有一丝心跳,她和任何健康的孩子没有区别。 “我也不清楚。”蓝星的声音透着凝重,“只能猜是婼迦回到过去后,扰乱了因果。” 这个答案,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人能解开。 江枫走到谷知南面前,将婴儿轻轻递到他怀中:“我为她们做过简单的处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自己了。” 初为人父的谷知南怔怔低头,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怀里的孩子身上。 他只是睡了一觉,怎么孩子都出生了? 陈词没告诉他啊? 游夕扯了扯江枫的衣角。 江枫会意,抄起被捆得像个粽子的邓琪莲,顺口嘱咐谷知南:“我已经通知秩序局的人来了,最多再有十五分钟他们就会赶到。我有急事需要先离开,她们母女就交给你了。” 江枫已经为陈词做过简单的处理,在谷知南给她一个放心的点头之后,她转身拉过游夕离开了这里。 二人之间的脚步没有停下,江枫问:“有什么急事吗?” “再来的路上,虫族对人类发动了进攻。”游夕三步并做两步跟上江枫的步伐,“还有……我很担心你。” 江枫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脚步却没有任何停顿:“谢谢你。” 这句话中蕴含了太多,躲到江枫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 “你怎么过来的?” 每天前往厄尔星的飞船只有一班,游夕肯定不是坐公共飞船来的。 “私人飞船。” 果然。 “那我们快走吧。” “好。” 就在飞船准备启动的时候,游夕突然说了一句:“阿枫,以前的好多次你都是自己去的,这次让我陪你,好不好?” 江枫这次回答得很干脆,她说:“好。”—— 虫族与人类的主战场爆发在联邦与帝国交界的几条关键航道上,大量虫群甚至直接出现在首都星与帝国数座军事重地上空,制造了巨大的恐慌。 但诡异的是,他们并未发动进一步攻击。 奈薇拉早就和沈絮约定:三天内,战火只会停留在这几条星系。 军事重地上空的那些虫群是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对沈絮的警告。 “该死,虫族到底要什么?” 这种威胁意味明显的举动很难不去深思虫群的目的,但是虫群却很安静,即便联邦和帝国如何呼叫,他们都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游夕使用的是民用的私人飞船,在靠近主战场星系的时,收到了来自联邦军方的提醒。 游夕接入军用频道24号:“道泽6814小队,队长‘江澈’,副队长游夕,申请进入主战场。” 军用频道24号的密码是每一个有资格上战场的军校生会得知的频道,和所属的学校无关。 在飞船绑定游夕自己的信息之后,接入该频道,通过验证,就足以能够知晓来人的身份,放行是必然的。 但是对面却迟迟没有动作。 游夕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停住:“什么?” 就连坐在副驾驶的江枫都蹙起眉头:“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面沉默良久之后,通讯器里再次传来对面的声音:“请下飞船接受身份验证。” “什么意思?!” 在飞船上的通讯身份验证是一层,但是下飞船接受身份验证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说是身份验证,不如说是彻底搜查。只有在被认为是叛徒的时候才会使用这种方式“验证身份”。 这种验证方式对每个忠于联邦的人都是一种侮辱,轻易不会使用。 “如果不信任我们,可以找相熟的军队,我们也认识沈絮上将。” 如果实在情况需要小心,是可以通过相熟的人接入频道以验证身份,或者是其他方式,而不是使用下船搜查这种几句侮辱性的方式。 这种行为在联邦是很严重的。 但对面1还是沉默,并没有给出回答,只说:“请下飞船接受检查。” 江枫蹙眉。 有问题。 “我下去看看,你在飞船上等我。”江枫松开自己的安全带,起身准备前往舱门,“我怀疑出事了。” “等等!”游夕喊住了她,“我们说好一起的。” 江枫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点头:“好。” 这种检查方式极具侮辱性。江枫如果不是心中有猜测,也不会接受下船检查这种事。 但是她忘了,游夕早就不是之前的游夕了,她早就成长了,成长成为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江枫给邓琪莲再次注射了一剂药。 飞船在审查点缓缓下降,舱门打开,强劲的风灌入船舱,让人有些站不稳。 紧握着扶手的江枫伸出另一只手,对游夕做着邀请。 一如当初的舞池中央。 游夕将自己的手放进江枫的手心。 ——我的荣幸。 迎面而来的风吹散了二人的头发,摘下面具的江枫早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飞船没有彻底停下,而是处于待机状态。 之前在六号星上,安离世就是用这种方式等待着江枫三人。 这种待机方式不会完全停下,会距离地面有一段距离。 大多数人都会使用机甲落地,但是这一次江枫和游夕紧握着手,一齐从飞船上跳下。 正正好好地落在了地面上。 强风卷起她们的头发,却没有松开她们紧握的双手。 “我们接受检查。” 属于江枫的SSS级精神力在这片区域荡开,是同意,更是一种警告。 游夕温柔的视线和江枫一齐对准前方。 那是属于军人的目光,坚定,不屈。 检查点的人迟迟没有出来,也迟迟没有动静。 虽然足够奇怪,但更加坚定了江枫心中的怀疑。 二人松开紧握的双手,肩并肩朝着审查点内部而去。 和刚刚的回复不同,这里安静得出奇,一点都不像前线的审查点。 江枫和游夕对视,仅仅是一个点头,游夕心领神会地退后一步,站在江枫的身后。 江枫的耳力号,侧耳倾听,确认里面有人。 游夕掏出枪支,等待江枫的信号。 游夕的特长是狙击,但是使用近距离枪支也是军人必备的技能。 江枫倒数着时间。 三。 二。 一! 审查点的大门被江枫一脚踢开,随后游夕一个侧身和江枫换位,仅在一个瞬间就迅速看清楚屋内的人员。 三个人。 “砰砰砰——” 三发子弹迅速射出。 不论是否打中,游夕一个闪身躲回墙后,使用掩体为自己遮挡。 对面反应不急但也不甘示弱,对着门口火力覆盖,一时间让江枫和游夕都不敢冒头。 江枫的精神力覆盖这部分的审查点。 她皱眉示意。 游夕的枪法很准,三颗子弹完全命中,但是里面的人明明中弹却没有发出喊叫。 对面停下了活力,有一瞬间的寂静。 里面的人没有反应,有的仅仅是轻微的脚步声。 子弹不起作用,显然是行不通了。 江枫脱下自己的防弹外套,游夕没有阻拦,看向江枫的眼神里像是在说:“小心。” 放单外套披在自己的头上,江枫冲进房间,在检测到来人之后,里面很快就是枪林弹雨。 防弹外套的覆盖面并不大,有几枚子弹的弹道擦过江枫的身侧,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江枫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凭借着受限的视野,冲进去想要将他们放倒。 接着室内的建筑,江枫左闪右避,终于接近了其中一名人员。 但不知为何,江枫一个手刀劈过去却丝毫没有反应。起初江枫以为是自己的手劲不够大,但是劈第二次的时候仍然没有动静。 江枫视线上抬,之间对面的眼睛里一片白色,没有瞳仁! 江枫惊讶至极,却已经没有时间,另外两名人员已经调转枪头对准了江枫。 二人的动作虽然缓慢,但是架不住他们手上的枪支活力迅猛。 附近没有掩体,江枫只能借着以身边的人员当做肉盾。 另外两名人员像是没有发觉这一点,即便是面对“自己人”,他们的火力也没有停下。 “阿枫——!” 门外的游夕呐喊一句。 “我没事!”江枫出声安慰,将里面的情况告诉她,“他们被控制住了!” 但是谁控制的,他们并不知晓。 “现在怎么办?”在枪林弹雨中间,江枫听见了游夕的呼喊。 面前的这名人员被另外两位直接用活力打成了筛子,江枫不得不放弃他重新寻找掩体。 “你别过来!”江枫大喊。 游夕即便再怎么担心,也没有再动,静静等着江枫的信号。 “蓝星。” 黑色的头发子顷刻间变成蓝色。 属于蓝星的幻境展开,两个人慢慢放下手中的枪支,像是看不见江枫和游夕一般,开始在这个空间内继续巡逻。 不过一会儿,外头传来飞船降落的声音。 还有焦急的喊叫。 “快、快快!就是这里!有人被控制了!”—— 秩序局与医护人员赶到厄尔星。 陈词和婴儿被转移到飞船,医护早已准备好培养仓。婴儿被安置进去,通红的小脸在柔光中安睡。 谷知南守在一旁,轻声问:“她叫什么名字?你想好了吗?” “婼迦。”陈词的声音柔得像怕惊醒什么,“她叫婼迦。” “婼迦?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呀,她自己取的。” “你怎么知道?她托梦告诉你的?” “嗯,她托梦告诉我的。” “好吧好吧,但是陈婼迦好听吗?” “叫谷婼迦。” “跟我姓?” “嗯。” “也是她托梦说的?” “嗯。”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一天~ 正文 第126章 “江澈”? ◎“你不是应该在前线吗?‘江澈’?”◎ 审查点。 工作人员给江枫和游夕递来两杯水,审查点的负责人还在不停地用手巾擦拭自己并不存在的汗水。 审查点发生这种大事,他难辞其咎。 这里是战场和居民的交界处,审查点的职责除了防止有间谍借机行事之外,还有保护后方居民的责任。但就是这样一处地方,被虫族入侵了。 等负责人发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剩下了逃跑这一个选项。 但是具体虫族是如何控制那几个人员的,还需要后续的化验。 江枫抬眼,看着此次案件的负责人——游存年。 在询问清楚基本情况的时候,游存年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问游夕:“你为什么过来了?” 游夕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身旁的江枫,仿佛只有这样才会给她带来些许的力量:“我们来找沈上将。” 江枫早就摘了脸上的面具,此刻更是以“江澈”的身份来到前线。 游存年的视线这才从游夕身上转移到江枫的脸上。 游存年对江澈的观感非常不好,但是架不住在江澈从监察所出来之后,游夕才愿意出门。即便再怎么看不惯江澈,游存年也没有对“江澈”下手。 游存年眯起眼睛,对江枫试探道:“你们从哪里来的?” 江枫老实回答:“厄尔星,刚刚和秦白堇分开。” “秦白堇?” “是的,我们找到了联邦的叛徒。”江枫把有关邓琪莲的事情和盘托出,“秦白堇因为秦家继承人的身份被牵扯其中,她在帝国和我们较为亲近,所以通知了我们。” “你们解决了邓琪莲?” “是的。她现在正在飞船上。” 游存年没有答话,而是一个侧头,他身边的一个下属就已经心领神会地去往了游夕的私人飞船。 看到这一幕的游夕微微蹙眉:“舅舅,你这是在审问……” 游存年抬手制止了游夕的话:“只是例行的询问,你不必如此着急。” 下级军人对上级的汇报和上级对下级的问询以这种方式都是非常常见的。 江枫握着游夕的手在游夕的手心挠了挠,示意她安心。 游存年看着二人相握的手,虽然觉得碍眼,但是什么话都没说。毕竟就像他自己说的,只是一些问询而已,不是审问。 虽说他们需要保证自己足够公正,但游存年还是没忍住从自己的鼻腔里哼出一个音:“然后你们怎么来这里的?” “秦白堇毕竟没有来过联邦,对厄尔星上的环境并不熟悉,所以我和游夕一起出面,在解决完厄尔星上的事情之后,我们一齐来了这里。厄尔星上的事情,圣华的谷知南和他的妻子陈词可以给我们作证。” 游存年抬了抬眼皮,没有怀疑江枫的话。 陈词和谷知南被送往医院之后,就已经有秩序局的人对他们展开了问询。 结果和她们说的没有任何出入。 这时他的下属回来,告诉游存年飞船上的情况。 江枫说的都是真的,飞船上真的有一个邓琪莲。 贰分军团的团长,真的是联邦的叛徒吗? 但…… “既然已经通知了秩序局,为什么要把邓琪莲带过来?” “谷知南和陈词都很虚弱,我们担心其中会有变数。”江枫很谨慎,一旦邓琪莲还有后手,刚刚生产的陈词和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谷知南根本不是邓琪莲的对手。 况且,“江澈”和游夕都有这个资格可以带走邓琪莲。 “很谨慎。”游存年点头,没有吝啬自己的认同。 游夕松了一口气,就在她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的时候,游存年的下一句话像平地响起的惊雷。 “但是,你不是应该在前线吗?‘江澈’?” 游存年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玫瑰军团的成员就已经举起了枪支,对准了游夕和江枫。 “舅舅?!”震惊的不止是江枫,游夕的行动快过思考,她横在了江枫和游存年之间。 “先别叫我舅舅。”游存年丝毫没有留情,“等你做完DNA检测再来喊我舅舅也不迟。” 游夕:“舅舅你什么意思?!” 比起游夕的震惊和慌乱,江枫显然冷静许多,她的手揽过身前游夕的腰,轻轻松松和游夕做了一个换位,让她远离面前的枪支。 “我接受DNA检测。”江枫像是身正不怕影子歪,没有丝毫的回避,“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游团长。” 看到她如此坦然的模样,和之前游存年对“江澈”的印象没有区别,再加上游夕的态度,游存年到底是信了几分,但是具体的结果,游存年只能等到检测结果出来才能做判断。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游夕和江枫关在了这个审查点。 没有用对待嫌犯的态度对待她们,游存年仅仅只是找了小房间关押他们,没有监狱和监察所的条件那么恶劣。 游夕一屁股坐在房间内的办公椅上,愤懑不平地看着守门的两个人。 守门的二人是游存年的亲信,早就见过游夕。小时候的游夕还喊他们叔叔,现在已经成为守卫和嫌疑人的关系了,不免有些尴尬。 江枫像是没有感觉,坐在一边陷入了沉思。 游夕没忍住,问:“DNA的事情,你有把握吗?” 毕竟前线是真的江澈。江枫和江澈长得再怎么像,DNA检测就会暴露得一览无余。 江枫这才回神,示意游夕放心。 看到江枫如此自信,游夕也多少放下了心,不再多问。 过了良久,江枫开口问游夕:“这次有让军校生上前线吗?” 江澈为什么会出现在前线? “没有。”游夕摇头,他们没有收到通知。 战争前线*不是开玩笑的,联邦的军团实力并不弱,而且现在的情况远没有那么悲观——毕竟虫族没有进一步行动——所以没有必要让军校生上战场。 游夕也听出来了游夕的言外之意: ——为什么江澈会出现在前线? 江澈:“虫族是什么时候发动进攻的?” “在你上飞船的时候。” “没有超过十二个标准时。” “对,第一批到前线的是第一军团,我舅舅是第二批到的——就在前不久。按照时间来算,江……”提到江澈的名字,游夕停顿了一下,在确认没有监控之后,她才继续说,“江澈最迟应该是在五个标准时前到的。” “和游团长差不多时间到达的?” 很奇怪。 游存年是军团的团长,得到战争消息很正常,甚至连首都星的会议都没来得及参加,就和沈絮前后脚率军来了前线。 江澈一个军校学生,消息为什么也如此灵通? 除非…… 江枫闭了闭眼,不敢细想。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枫是使用江澈的身份登船前往厄尔星的,可没过多久,江澈就出现在了前线,这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江澈的目的是什么呢? “阿枫,”游夕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你知不知道……” “嗯?”看着游夕欲言又止的模样,江枫用鼓励的眼神让游夕说下去。 “你知不知道……‘满月’的计划,还有……江澈想要你去……” 江枫眨巴了两下眼睛,才明白游夕欲言又止背后的意思:“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游夕连忙追问。 江枫在江暖星上“死亡”之后,江枫就出现在了江暖星隔壁,很快就被关进了监察所,就连道泽6814小队的成员都没有和江澈有过交流。 江澈何时同江枫有过交流。 江枫沉默了一会,回答:“从再次接触到时之心开始。” 游夕有一瞬间的呆滞。江枫态度的骤变在此刻得到了解释。 “所以……你知道。” “我知道。” 我见到了每一次为了我开始回溯的你。 我见到了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相遇。 我也见到了……每一次回溯,我注定的命运。 “游夕,这是我的命运。”江枫抬手,轻柔地为游夕整理着额前的碎发,“不论重来多少次都一样,我依然会做这个选择。” 每一次回溯后的回忆如汹涌的海水涌上游夕的脑海,每一次都以相同的结局而告终。 “这就是让我好好活着的原因……对吗?”游夕的声音颤抖,但又忍不住撕开江枫每一句未尽话语背后的含义。 江枫没有回答,她的眼神依旧温柔,直到那双满是她的眼睛开始流泪。 即便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游夕也舍不得眨眼,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枫的方向,好像这样她才能记得自己和江枫的一切,才能把这些都留在心底。 江枫用手背轻轻为游夕擦去眼泪,但是这眼泪来的汹涌。 江枫慢慢低头,在游夕的耳边说:“对不起。” 她捧着游夕的脸,慢慢在那双唇上烙下自己的虔诚。 如果一次次重来可以改变结局,如果她可以逃离自己的命运,或许她就不会一次次地默许游夕一次次的回溯。 原来那个问题早就有了答案。 即便是拥有神格的江枫也无法逃离人性中的贪恋—— “游团长,有什么事吗?” 游存年的光脑上,出现了江澈的脸。 游存年一时间有些呆愣,刚刚有个人顶着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现在又在千里之外同他通话。 游存年问:“江澈,你现在在哪儿?” “我和沈絮沈上将在一起。”江澈微微侧身,露出了坐在自己身边的沈絮。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絮甚至还抬头隔着屏幕和游存年打招呼。 江澈在前线,和沈絮在一起。 那么…… 游存年的视线看向那个关着江枫和游夕的小屋。 屋子里的是谁呢? “没事,我就是想问问前线怎么样……我收拾完这里就赶回去……” 游存年敷衍了两句,就挂断了和江澈的通话。 在他通话完毕之后,下属适时地敲响了他的门。 “报告团长,飞船上的确实是贰分军团的团长邓琪莲——邓团长,没有错。” “嗯。”游存年点头。 但下属没有走,而是继续说:“但是,团长,邓琪莲团长……出现在了首都星的会议室里。” 游存年的眉头紧皱:“她怎么在那儿?” 战争一爆发,除了驻守首都星的军团之外,其他军团都应该前往前线,只不过是前后脚的区别。 如果邓琪莲是叛徒,出现在厄尔星或许尚能说得过去,但邓琪莲为什么出现在首都星的会议里? 还有…… 为什么有两个江澈?还有两个邓琪莲?? 正文 第127章 叛徒 ◎“他们会认为……我才是那个叛徒。”◎ 小屋的门再次被打开,游存年和下属一起走进这个房间。 游夕下意识挡在了游存年和江枫之间,沉默的对峙在三人之间展开。 游存年没有计较,而是抬起下颌,示意下属带离游夕。 这个动作游夕见过很多次,双手抓着江枫不放:“舅舅!” 游存年懒得和她说那么多,甚至没有功夫生气,只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江枫拍拍游夕的手,示意她先离开。 游存年懒得给她们温存的时间。现在是战争时期,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游存年没有空给她们谈恋爱:“游夕,不要任性。” 游夕犹豫许久,在得到江枫安心的眼神之后,她才跟着下属离开:“不用你拉着,我自己会走!” 等小屋的门重新关上,屋内只有江枫和游存年两个人的时候,游存年也依然没有放下戒备。 “DNA检测结果出来了。”游存年沉声道。 江枫早有预料,之前帮助她度过DNA检测的是【日时】,现在前线可是军团的地盘。 眼前的“江澈”毫不意外的模样,游存年知道她早有预料:“看来你清楚结果是什么。” 江枫对游夕撒谎了,她根本没有办法解决DNA检测的事情。真正的江澈在前线和沈絮在一起。但是她在赌,赌检测结果的相似性。 因为她是江枫,是江澈的亲妹妹。 “你和江澈是什么关系?”游存年开门见山。 “我是他妹妹,我叫江枫。” “游夕知道吗?” “她知道。” 在得知江枫没有撒谎骗游夕的时候,游存年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愿你没有骗她。” 江枫挠了挠鬓角。刚刚骗了…… 游存年接着问:“你和江澈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江澈人早已前往了前线,而江枫还敢顶着江澈的名头来,显然二人之间没有商量好。 即便二人长得一模一样,或许他们双胞胎之间的关系远没有游存年想的那么亲密。 江枫沉默了:“我不知道。” 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沈絮。虫族的目标是她,她出面是必然的,这也是游夕和她早就做好的决定:“虫族的目标是我。” 游存年没有否认,虫族的目标是秦白堇,不论是联邦还是帝国都知道他们的目的,但是他们都没有找到秦白堇。没有人会想到帝国的秦白堇会以联邦的江澈的身份乘坐飞船。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江澈出现在了前线,而后方还有一个江澈。以及……两个邓琪莲这件事。” “两个邓琪莲?!” 游存年一直在悄悄关注江枫的神态,在听到有两个邓琪莲的时候,她的惊讶不似作假。看来她真的对有两个邓琪莲这件事情毫不知情。 如果是这样,那就难办了。 江枫能扮演江澈是因为他们是双胞胎,有着相似的面孔,但邓琪莲不同,为什么有两个邓琪莲? “您确认首都星的是真的邓琪莲?” 江枫不认为在厄尔星上使用哪些诡异图阵的邓琪莲是假的。 “是真的没有错,消息刚果传回去了,邓琪莲很配合地做了DNA检测,完全符合。” “那么飞船上的这个呢?” “关键点就出在这里。我刚得到结果,甚至都还没上报给联邦。” 江枫心底隐隐形成了一个猜测:“飞船上的也是真的。” “对,一个在联邦,一个在前线,DNA结果一模一样。”游存年已经不再恐慌了,他更多的是愤怒,“你认为……是为什么?” 江枫清楚,能够做到这些的只有与印记有关的存在。 难道是那位失序之神给邓琪莲的能力? 【日时】那边想必很快就能想清楚,但是联邦如何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呢? “这就是邓琪莲的目的吗?如果这两个都是邓琪莲,联邦会怎么处置她们?” 邓琪莲叛徒的身份,还能够板上钉钉吗? “至少要带回联邦。” “带回联邦?” 现在前线战事吃紧,还要分出人手带回邓琪莲? 前线的这个邓琪莲无疑是牺牲品。 “她是故意的。” 邓琪莲故意一面在联邦露脸,一面在厄尔星上实行计划。原本的计划是在厄尔星上带走江枫,借着江枫的能力开门,但是婼迦的出现在邓琪莲的意料之外。 可会议是江枫在飞船上的时候就已经展开的会议,为什么邓琪莲要在那个时候参加?等厄尔星上的邓琪莲行动失败,首都星上的那位再露面也不迟,不是吗?是什么让首都星上的那位提前露脸了? “对,甚至是她出席的那场会议,邓琪莲本人不用参加。” “不用参加?!” 不用参加?邓琪莲明明不用参加,却强行要去参加会议,甚至厄尔星上的结局尚未可知。到底是什么促使她非要露脸?她对厄尔星上的布置如此自信,行为却像是默认厄尔星上的计划会失败?好像真的是铁了心想要牺牲厄尔星上的这位邓琪莲?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邓琪莲过于谨慎? 江枫不信。 江枫抬眼:“我能见见邓琪莲吗?” 按理来说应该是不能的,但是游存年想要搞清楚的东西太多了。 比如,可以分身的邓琪莲。 看江枫的神情,她肯定对邓琪莲能够分身这件事情有猜测,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信息,但是这个信息出于某些顾虑,她不会对自己坦白。 如果是寻常,游存年一定会刨根问底,但是江枫的态度和联邦的态度一模一样,这就不得不让游存年谨慎。这意味着江枫和联邦拥有同一种秘密,邓琪莲可以分身的秘密。 所以他允许江枫和邓琪莲见面,只要她们见面了,自己才能在这其中找到线索—— 和首都星上的邓琪莲不同,被游存年关押在牢笼里的邓琪莲像个没事人一样等在这里,像是早就知道江枫回来找自己。 江枫一时间很难把眼前的人和那位贰分军团的团长联系起来。魅惑,妖娆,一切人类对“恶女”的刻板印象都在邓琪莲身上得到了印证。但这不是邓琪莲。 “你是谁?” “我?”咋一听到这个问题,邓琪莲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我是邓琪莲啊,你把我绑来这里,不就是因为我是邓琪莲吗?不就是因为我是叛徒吗?” “是,”江枫没有否认,“但你应该知道,邓琪莲在首都星上露面了。这意味着什么,应该不需要我来告诉你?” “你什么意思?” 她不想承认,更不愿意接受这种结果。这意味着只要首都星上的邓琪莲咬死她是假冒的,她就能够代替自己在首都星上生活下去,继承贰分军团,继承她在联邦辛苦得来的一切,甚至是……失序之神的眷顾! 江枫没有回答,只是以一种近乎肯定的姿态肯定了她的想法。 “不、不不不,你在骗我!”邓琪莲失态地连连后退好几步,“你根本没有证据,你在诈我!” 江枫撇嘴,点点头,手腕上的光脑屏幕对准邓琪莲:“确实,没有证据,但是没有证据的只是你们到底谁是邓琪莲。” 屏幕上是最新的新闻,面对虫族的进攻,联邦官方召开了和帝国之间的通讯会议。而照片的最角落,邓琪莲赫然在目! “啊——!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她一个冒牌货怎么敢的?!”邓琪莲满是歇斯底里的疯狂,“她为什么敢背叛我?!” “你应该很自信,毕竟你是真正的邓琪莲。” DNA检测不成问题,这是其他人怎么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但是……邓琪莲,她也是。她也是邓琪莲,她和你有着相同的DNA。” “她凭什么?!我才是邓琪莲,我才是!” “没有人会信你的。”江枫的声音冷静而残忍,像是无所谓般关闭手中的光脑屏幕。 “秦白堇!我是不是真正的邓琪莲你最清楚!”邓琪莲怒吼,声音险些有些失真,但很快她想起了什么,“我到要看看她怎么解释邓琪莲干的那些事!等那些东西被发现,她迟早会和我落得一个下场!” “找一个理由太难了。”江枫打破了她的幻想,“你知道蚯蚓吧?这种虫子即便被截成两段也能活下来。她只要说你是虫族复制了她的DNA而形成的产物,骗过了所有人。你说……到时候联邦会怎么想?” 邓琪莲踉跄着后退,直到她的背后紧贴着墙壁,呆滞地说出最后的结果:“他们会认为……我才是那个叛徒。” 首都星上的邓琪莲可以有很多种理由,只要拿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哪怕联邦再怎么怀疑她,她都是“干净”的。到时候复制体取代真正的邓琪莲,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且讽刺的是,复制体可能真的是“干净”的。 “不不不、我才是那个干净的!” 对啊,只要她是那个干净的就好了!反正两个邓琪莲没有人能够分得清! “太晚了,你袭击了谷知南和陈词。”江枫反驳了邓琪莲。看来她真的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都有办法假装江澈,你肯定有办法让我代替首都星上的那个冒牌货!”邓琪莲抓着牢笼的边缘,看着江枫的眼神像是看最后一根稻草。 只要她能抓住江枫这跟稻草……她就还没有输! “我可以给你邓琪莲通敌的证据,只要你能帮我!” 江枫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给自己的“上级”投去了问询的视线。 站在一旁的游存年沉吟许久,说:“那就得看你给的东西,值不值得了。” 真是讽刺,邓琪莲复制出了自己,一个拥有同样野心的自己。 正文 第128章 名单 ◎那份名单长到足以让帝国与联邦的权力层彻底洗牌。◎ 游夕被游存年的下属从房间里带出来的时候,江枫正坐在房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沓看不见文字的白纸细细翻阅着。 游夕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滞,她想问江枫怎么在这里,又想问江枫不是在和舅舅聊天吗?又好奇江枫手上的那一沓白纸。可话到嘴边,游夕说的是:“你没事吧?” 比起那些乱七八糟又奇奇怪怪的事情,她更担心的是江枫。 江枫把手中的白纸整理好,给了游夕一个安慰的笑容:“我没事。游团长还在里面审问邓琪莲。” 看她没有被游存年为难,游夕松了一口气。 “我有件事要和你说。”江枫和她解释了有关邓琪莲身上的来龙去脉。 “两个邓琪莲?”惊讶的不止是游夕,还有周围路过的玫瑰军团的团员们。 这件事情不是什么秘密,邓琪莲还是他们去游夕的私人飞船上带下来的,但是他们没有想到会有两个邓琪莲。毕竟之前前线吃紧,他们一直也没有什么机会关注新闻。 “她用了什么办法?”下属好奇地问。 江枫回过头看他:“你倒是挺好奇的。” 下属挠挠头。做他们这行的,一般都要少问多做,不该知道的别瞎问,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江枫没有避讳,直言自己并不知道:“还要等联邦那边的结果。” 听到“联邦”两个字,一定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下属选择了闭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还是知道的。 转头又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哦对,你这个是什么?” 他指的是江枫手里的一堆白纸。 江枫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上面的字显现出来?” “放水里?” 非常简单的化学方式,但放到今天有些老套。 “试过了。”江枫摇头。秉持着各种可能都不放过的心性,江枫之前就试过了这种方法,但是显然对面不会出这种简单的题目。 下属问:“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江枫沉吟了一会,说:“我在那个地下赛场找到的。” “那你不提交给上面吗?”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江枫看着那位下属但笑不语。 下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心我上报!” 他绝对不能成为她的帮凶! “你放心,我一定会上交的。”江枫说,“但是说不定这就是一堆白纸呢?” 下属听着江枫信誓旦旦的语气,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开什么玩笑?只是一堆白纸?他都不信。 “你跟我说这个事做什么?”下属有些泄气,得知秘密之后不上报,他可就成了帮凶,到时候追责了可怎么办? 站在一边的游夕没有开口,江枫跟他说这些肯定有自己的用意。 江枫眉毛一挑:“听说六号星上的那些事情,是你们玫瑰军团在处理……对吗?” 下属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对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整个联邦都知道。 “我要‘黑污’。”江枫开门见山,“还有‘谷仙子’。” “你开什么玩笑!?”下属当即拒绝,“这个东西是能随便给出去的吗?” 六号星上被黑污覆盖之后,为数不多的黑污被刮下来,送往研究院。 这东西处理起来极其困难,所以每挖下来一点,玫瑰军团就会往研究院送一次。 这次的黑污正好送到这个审查点。 “你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取下来吗?!”那么多黑污,都不够联邦的研究院研究的,现在江枫还要黑污? 这东西在黑市比舒缓精神力的矿石都贵! 江枫挥挥手上的那一沓纸:“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不好奇!不好奇!”这东西和命孰轻孰重他清楚得很! 江枫撇嘴:“那可没办法了……” 她看起来像是放弃了,但是下属却觉得她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你……你想干嘛?” “不干嘛。”江枫笑着否决了这个可能,“别担心,我也不是不守规矩的。” “你守规矩个什么啊?!”下属当即反驳道,“你干的哪件事情是守规矩的?!” 下属是游存年的心腹,早在游存年怀疑江枫的时候就跟着调查整件事情。 结果怎么着?他收到了执政院的警告!要不是有执政院插手,游存年哪有那么容易把江枫放出来?还让她去见邓琪莲? 江澈失踪了不上报,江枫倒好,直接以江澈的身份去了道泽。在天幕之战闹出了动静之后,本来上头想让他们小队去六号星冷处理,风头过了再回来,结果他们把六号星炸了!还转头扎进了帝国的星域! 上头本来和帝国方面交涉得好好的,准备把他们带回来,结果江暖星更惨,直接和陨石相撞,炸得荡然无存。 下属想起江暖星上的那些居民,有些可惜的摇摇头,为此联邦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她要是守规矩,问问六号星和江暖星上的居民吧! 江枫一时间有些无奈。印记之力的事情不能被普通居民知晓,鬼知道联邦那群家伙编出了什么理由来掩盖过去。 “一句话,你给不给?”游夕懒得费功夫,只要是江枫想要的,她一定会帮江枫拿到。 江枫可没那个意思,连忙拉着游夕:“诶没事没事,不给也没关系。” 这是真没关系,她可以自己想其他办法——当然,玫瑰军团要是愿意给一点,她可省力多了。 游夕把江枫的手往旁边一甩,示意她别管。 江枫带冷着看着自己被游夕甩开的手,这好像是游夕第一次…… 思及此处,站在游夕身后的江枫勾起了一抹笑容。 是一件好事。 看见大小姐突然发难,下属满脸为难,但对黑污的事情咬死不松口。 游夕嘴巴一憋,要哭不哭的模样:“以前我说要去军团玩的时候都可以,现在我们要调查,要为了联邦做贡献,就变成了这样……” 下属感觉自己的脑袋很疼。他知道游夕是假装的,但是架不住小时候的游夕一哭他都要被游存年训一顿,现在已经形成了应激反应,只要游夕一哭,他就想跑。 “给给给。”下属叹了一口气,喋喋不休道,“但是说好了,我只能给一克,还有,这个东西很危险,我们的人必须在场。” 这次和虫族的战争前线正好是帝国和联邦的交界处,其中自然包括六号星。 黑污对人类的精神力会有影响,去采集黑污的人都要歇息很久,这也是黑污的价格在黑市居高不下的原因,也是下属要求必须得有专业人士在场的原因。 下属一边去拿黑污,一边嘀咕着:“还好还没上报这次采集的克数,少一克不会让上面起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正好卡在这里的时候。” 但凡江枫和游夕来得早一天,这黑污还没有送到这个审查点,或者是来得晚一天,这黑污就已经在送往首都星的路上了。 下属领着二人前往黑污的存放点。 也就是凑巧了,黑污刚刚采集完成,送到这个审查点,准备第二天送往首都星。 黑污被锁在一个匣子里。这个匣子是研究院特别研发的,由特殊的材质制成,能够隔绝一大部分的精神力污染。 江枫谢绝了专业人士的帮助,表示要自己来。 下属考虑到资料上江枫的精神稳定性和特别的SSS级精神力,没有制止。 这种事情他们不经手,下次上面问起来也方便自己装作不知道。 江枫穿上特制的防护服,走进了房间。 其他人都被隔绝在房间之外,只能透过玻璃窗看着江枫的操作。 江枫从匣子里提取出一克的黑污,意识海里的黑鬼忍不住开始叫嚣:“美味!美味!把这些黑污全都拿走吧!拿走吧!” 他的言语影响着江枫的一举一动,江枫看着那团恶心的黑污,强忍着吞了口口水,在理智疯狂之前,立刻把匣子重新盖上。 在隔绝了黑污带来的精神力波动的同时,也隔绝了黑鬼的叫嚣。 “哈哈哈!你咽口水了江枫!你迟早和江暖一样!你会变得和江暖一样的!” 江枫深呼一口气,尽量忽略自己胸口的闷痛,没有给予黑鬼任何的回应,只是沉下眼神,专注地将那团黑污稀释。 稀释后的液体泛着诡异的光,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一沓纸浸入其中。 黑污慢慢渗透进纸张的纹理,像墨色的脉络蔓延开来。 渐渐地,隐匿的文字一点点浮现。 江枫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上停留,神情在无声间凝固下来,眼底的光暗得像一口深井。 门轴轻响,房门被推开。 江枫合上手里的纸,指尖微微颤了颤,才将它们交到下属手里:“这个也一并上交吧,上面会喜欢这份大礼的。” 她垂下眼,嗓音有些发紧,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气,脚步前所未有的沉重,每一步都像踩进泥沼。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江枫没有回头,只低声道:“游夕,我想静静,可以吗?” 那语调不带拒绝,却隔出了一层模糊的距离。 她没等游夕的回答,就径直走远了。 看着江枫离去的背影,游夕的眉心越皱越紧。她快步走到下属身边,探身去看那沓纸。 因为纸张被黑污浸染,江枫特意用一层特质薄膜封住,既能让人看清字迹,又能阻隔那令人心悸的污染。 接过的下属翻阅不过数页,脸色便沉得像铁:“我要上报给团长。” 游夕忍不住伸手去接,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内容。 那个地下赛场的人都是阿提络的信徒,而能够被他们如此宝贝的东西背后牵扯必然不小。 上面的信息多到让人心惊。 她继续往下,手指在不自觉地收紧。那一页又一页的记录,没有丝毫赘述,却残酷得让人想移开视线。 有人想要获得印记之力。 可那不是任何人想要就能得到的东西,强行接触,只会让人陷入无法逆转的精神力污染。 于是,齐来和那个击鼓男子秦首,便以无辜居民为试验品,企图找出“无痛获得印记之力”的方法。那些无辜的居民在不知不觉中,一次又一次地成为印记之力的试验品。 文字很冷,可游夕的背脊却生生冒出了冷汗。 名单一长串,几乎看不到尽头。 联邦的高层名字赫然在列。 那些本该守护民众的人,收着公民的税款,却将钱投入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实验中。 还有一些其他的关系。就连红塔都有他们的手笔。 做这些的有【棱环】,也有【夜幕之眼】。 结尾更是有一长串的名单。 那份名单长到足以让帝国与联邦的权力层彻底洗牌。 这份真相,每一个字都足以让人心惊。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心口。 游夕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合上文件的那一刻,心里骤然涌起一个不祥的念头:“不好!阿枫!” 她猛地抬头,正要去找江枫,却在下一秒收到了光脑提示。 ——江枫正驾驶着她的私人飞船,正在去往前线的路上。 正文 第129章 恨 ◎“我怎么能不恨你?”◎ “报告。” 敲门声沉稳而有分寸,随即推门而入的下属站直身子,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您猜得没错,江枫已经去往前线。” 游存年连眼皮都没抬,手中的特质笔在光脑屏幕上刷刷走动,像是这消息对他而言不过是例行公事。光脑的光屏映出冷白的光,将他面上的神情衬得愈发沉稳。 “跟沈团长说一声,江枫已经过去了。”他的语调平静到近乎无波。 “团长。”下属微微迟疑了一瞬,才开口补充,“小姐她……也过去了。” 游存年笔尖顿了顿,那一刹的停滞几乎难以察觉。 “随她去。”他说着,重新落笔,语气依旧不紧不慢,“这里不是游家,不用叫她小姐。” 审查点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正在进行收尾工作。沈絮和江澈二人同他保证过,会让游夕毫发无损地回来,那他就没有必要插手。他不会阻止他们的计划,也不会阻拦她的选择。 “是。” 下属应声,正要离开,游存年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眼神在光影中暗了几分:“给我姐发个消息,省得她担心。” “是。” 关门声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虚屏的按键音。游存年低头继续批阅,神情一如方才,但手中那支笔,却握得比之前更紧了些—— 沈絮低头看着终端上闪烁的提示,新消息的字眼像带着火苗。她挑起眉,转头看向桌子另一边的人。 “她正在来的路上。” 那个正坐在落地窗边翻阅着资料的男孩已经长大了,在拥有力量的同时,却选择站在了命运的对立面。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语调模糊,眼神仍在文档里游走,没有抬头。 “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黑袍人呢?” “你说旅遥?他在首都星。” “他身上的能量太危险了。”她缓缓收敛笑意,“你就放心把他丢去首都星?” 首都星,联邦的心脏地带。任何失控的力量,哪怕只是溅出一滴火星,都足以引发不可逆的动荡。 江澈抬起眼,反问:“首都星的公民和垃圾星的公民,有区别吗?”声音淡得像在说一句天气话题,却锋利到能割人。 “人类这么久了还是喜欢划分阶级。” 沈絮不置可否:“这何尝不是人类的劣根性?你也不能避免。” 江澈“啪”地合上文件夹,神情一丝不变:“我只是让他帮江慨。很快就会回来。” “你们要做什么?”沈絮原本对江家的那些事情并不多问,但是奈何话题到这里了,着实有些好奇,“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既然大家都快死了,想做个明白鬼。” “你不会死的,沈将军。人类和虫族之间,还需要你来拖延。”江澈否决了沈絮的死亡,又为她解释,“我只是拜托旅遥帮我去杀了江首锘而已。这是个小任务。” “或许他身为你们的爷爷是失职的,但是身为江家的家主,他做得很好。”沈絮问,“你可不像是为了私心的人。” “你错了。”江澈反驳得干脆,“我就是个充满私心的人。江家早该易主了。江橙想要干干净净地上位,我和江慨,只是推她一把。” 最初想让江枫去死是他的私心,现在想让江枫活着也是他的私心。 见他不为所动,沈絮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说起了江澈手里的文件:“游存年发过来的那一沓纸?” “嗯,阿枫发现的。” “你不是看过了吗?” “嗯,阿枫发现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晚一点。” 本来阿枫应该在第一次去往那个地下赛场的时候就该发现这些纸张,在六号星上发现这一切。 那个时候正好黑污爆发,她就会得知一切有关【夜幕之眼】和【棱环】的真相。 可惜,游夕的到来使得这个被发现得晚了一点。 不过问题不大。 沈絮看着他,眉梢微抬:“你为什么不上报给【日时】?” 这份名单足以让联邦和帝国的权利阶层彻底洗牌,只要上交给联邦,说*不定能够阻止【棱环】背后的小动作。 “那沈将军,你为什么不告诉联邦你和虫族的交易?甚至反而让奈薇拉佯装进攻?” 两人对视。片刻的沉默后,嘴角同时浮起淡淡的笑。 因为家人。 江澈为江枫,为早就死去的母亲白芷兰,为失踪的父亲;沈絮为虫族的丈夫,为人类与虫族的混血儿沈幽。 “人类最逃不过的就是私心。” 否则江枫早就死在了第一次的回溯里。 “但有时候私心未必是坏事。” 比如现在。若江枫早就死在了第一次的回溯里,或许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游夕不出现,也许一切真会照我的计划走。”江澈眼底闪过骄傲,“阿枫不是笨蛋,她早就知道是我在引导。江首锘说她聪明得可怕,说得没错。只是她太心软了。” 心软到……愿意相信他这个一度想要牺牲她的哥哥。 就像江首锘说的,她是个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继承人,只是心太软。不止是面对她爱的游夕,而是所有人。 “她甚至连游夕都没有好好道别就直接冲过来了,你就不怕她直接去找虫族?” “上面有江首锘的名字。”江澈却不为此担心,“我身上还有她想要的东西。” 所以在她完成伟大的自我牺牲之前,她会先来找江澈。 沈絮的视线有一瞬间的呆滞,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多少听说过江枫和江澈二人同江家的恩怨,但其中细节她不得而知。 “当初发生什么事了?” “阿枫太依赖母亲了,她需要完成‘弑母’。” 沈絮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你说什么?” 没有母亲喜欢听见这个词。 “‘圣女弑母’。” 沈絮很快就反应过来:“那幅画?” 剩下的江澈不愿意多说。 沈絮却蓦地想起那句话:弑母成功后,母亲从全能的控制者,还原为真实、有局限的“人”。 “她应该学会告别这份依赖。” 母亲不是全能的神,如同黑暗女神挽救不了那场由天道指下的灾厄,白芷兰没能为江枫遮风挡雨一辈子,沈絮拼尽全力想要护着的沈幽也不知道结局会如何。 江暖完成了“弑母”,对黑暗女神拔刀相向,从“被母亲定义的孩子”成长为“能自主定义自我的成人”。 沈絮的视线投向窗外,不禁思考起来。 那么江枫和沈幽呢? 她们会怎么做? “那你呢?你完成‘弑母’了吗?”沈絮问江澈。 “可惜,我没有这种苦恼。”江澈笑着,从根源上否决了这个问题,“‘圣母弑子’,才是我的命运。” “神格、印记、记忆、意志。阿枫继承了来自母亲的印记,我继承的是什么呢?” 沈絮开口:“记——”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她。 “看来是阿枫来了。”江澈把那些纸放在身后的桌案上,“后续就交给沈将军处理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直到房间的门再次被关上,沈絮才露出无奈的笑:“真的是,找我合作就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回应她的,只有门轴合拢时那道轻微的声响—— 江枫坐在偌大的会议室里,指尖悄无声息地收紧,掌心的湿意透过肌肤黏腻地传来。 自从在那份名单上看到江首锘的名字,她的神经就一直像绷紧的弦,连呼吸都开始发颤。 从审查点来到这里的一路上,她都在想或许他们有什么苦衷,或许江家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但是她始终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咔哒。” 机械门缓缓滑开,露出了外面的江澈:“好久不见,阿枫。” 江枫却没有应声。那笑容让她胸口一紧,她直截了当地开口:“母亲的‘记忆’,是不是在你那里?” 在继承满月的同时,江枫见到了历任满月的遭遇。江枫记得,阿提络曾经说过,只有拥有了“神格”、“印记”、“记忆”、“意志”的月亮,才能成为钥匙,才能成为那扇门。 但是江枫没有“记忆”。 她想到了江澈身上半橙半紫的君子兰。 江澈轻轻点头,姿态疏离得像隔着一层冰雾:“在我身上。” “给我。”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迫。 “我不能给你。”江澈没有同意江枫的要求。 “江澈,你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人类和虫族的战争已经开打了,虫族做这些,不就是为了她吗? “我不会给你的。” “为什么?” “你知道这份‘记忆’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江澈反问,“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没有这份‘记忆’,我也就没有了印记之力。” “你什么意思?”江枫蹙眉,怀疑的眼神将江澈上下打量了个遍,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江澈,“你让我做那些,不就是为了让我成为‘满月’然后打开原初之门吗?” “我为什么要让你打开原初之门?”江澈反问,“只有虫族、阿提络,乃至【棱环】的人才有这种想法,你打开原初之门,对我有什么好处?” 江枫的呼吸乱了:“那你为什么要装作失踪?为什么让我知道【棱环】和阿提络的存在?又为什么……” “因为我恨你。”江澈的神情平淡,站在江枫的对立面,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恶毒的语句,“我一直都恨你。” 江枫一时无言,像被钝器敲在胸口,还没来得及喘气,江澈的声音又逼近一步。 “我恨你成为江家的第一继承人,我恨你为了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成为了江首锘刺向母亲的刀。” “我那是为了让母亲能够在江家立足!得到江家的承认!” “你在开什么玩笑?!”江澈的声线骤然拔高,眼神第一次带上怒火,“你知不知道母亲有多在乎你?她要的从来不是在江家立足!” 江枫怔住。那一瞬,她甚至看到了江澈眼底的湿意。 “我错了,我承认我真的错了。”她喃喃,声音像被砂砾磨过,蹲下身,双手抓乱自己的头发,像要把胸口那股无处释放的情绪撕出来。 那双早就没有眼睛的眼眶里流不出一滴眼泪,一腔情绪无法发泄,最终只能痛苦地、野蛮地在她的身体里乱窜。 “我只是……不想看到母亲难过。” 她永远记得江家那个狭长走廊的尽头,母亲颤抖颤抖的背影。她以为,只要自己成为江首锘眼中的完美继承人,就能让母亲不再露出那种神情。 “母亲会难过都是因为你!””江澈的声音像刀锋割过空气,拆穿了所有的美好记忆,“她不在乎江家不在乎江首锘,但是她在乎你!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我……”江枫抬起头,看着江澈的眼里有迷茫,更有脆弱,“我害得母亲……那么难过……?” “对啊,都是因为你。””江澈冷笑,像在对纯白的羔羊进行审判,“你怕是早就忘了。就是因为你暴露了你的能力,你是依靠这个得到了江首锘的青睐,但也因此,让母亲收到了阿提络的视线。” 那份母亲留下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在江澈的脑海里撕开伤口。 江枫怔怔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嘴唇发颤:“是我……杀了母亲?” “我恨你是那个满月,也恨你要成为满月就必须夺走母亲给我留下的‘记忆’。 “我恨你是那个救世主,恨你到现在还沉溺于和游夕的爱情游戏。 “所以啊,阿枫。 “我的好妹妹。 “我怎么能不恨你?” 正文 第130章 游戏结束 ◎“游夕,结束了。”◎ α-07至α-09区域,前线,人类驻扎营地。 空气中混杂着机油味和烧焦金属的味道,远处,虫族的虫群围绕在营地附近,人类方的防御炮时不时发出低沉的轰鸣。 一道身影行色匆匆地在各个军团之间穿梭。她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一个军团,却没有任何人阻止她莽撞的行动。 游夕已经无暇顾及其他,此刻没有人对她施以阻拦,对她才是好消息。 游夕的心口像被紧紧攥着,思绪全被一个人的名字占据。 然而,在一处转角处,一道人影冷不丁拦在面前。 急刹般的停顿让游夕退了两步,才看清来人。 “安离世?”她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急促。 安离世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目光凌厉而警觉地扫了四周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到这里,他才对她打了个手势,示意跟上。 他们绕进驻扎营地的一片偏僻角落,脚下是积了尘的旧金属板,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吵闹军令声。 游夕压低声音,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沈絮和奈薇拉达成约定的缘故,所以现在的战争足以军团应付,还不至于让军校生这些乳臭未干的孩子上战场。 也正因如此,游夕对出现在这里的安离世感到惊讶。 沈幽是沈絮的女儿,如果游夕在这里遇见她或许不会如此惊讶,但是安离世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在前线出现。 安离世没有正面回应,只问:“你是不是在找江队?” 他指的是江枫。 即便之前不知,在真正的江澈回来之后,他们几个多少能猜到。 “是。”游夕的回答几乎不带思考,“你能帮我找到她吗?” “别找。”安离世的眼神冷下来,“你快回去,去找游团长。” 游夕当然不可能接受这种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就放弃寻找江枫:“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时间解释了,你快回去。” “你在开什么玩笑?”她声音压低,却压不住颤音,“安离世,我们之前是队友,所以我相信你,但你不能用这种话打发我。” 安离世的上下嘴巴动了动,最终说:“秦白堇要死了。” 游夕的心猛地收紧:“什么?!” “沈上将和虫族达成了协议,只要交出秦白堇给虫族,虫族就不会对人类发动攻击。” “虫族的话你信?!”她几乎是嘶声反驳,“你知道秦白堇是谁吧?就算交出了秦白堇,你们就相信虫族会和人类相安无事吗?” “我不信。”安离世摇头,声音里有一丝无奈的疲倦,“但现在联邦和帝国内部都有叛徒。虫族放话,如果不交,立刻开战。腹背受敌,不是高层能承担的局面。” ““去他妈的高层!”游夕的声线高了半度,几乎压不住怒火,“用一个人去换全人类的安宁,这种事情不觉得可悲吗?!” “所以联邦和帝国已经吵作一团了!但是就在刚刚,游团长将那份名单提交给了联邦——江队把那份名单交给了玫瑰军团,选择上报,你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吗?” 游夕的呼吸重了几分,脑子里某个可怕的推测成型:“她是……故意的?” “原本联邦和帝国还可以对虫族做出反击,但是这个名单出现在帝国和联邦手里,你认为联邦和帝国会怎么选?” 用一个人的牺牲换来全人类的安宁,或许站在道德上立不住脚,但是古往今来,这么做的人类还少吗?! 名单上的叛徒数量太多了,而且都是人类社会的高层。高层的洗牌需要时间,人类需要时间来缓冲,牺牲一个秦白堇是必须要做出的缓兵之计。 “江澈他**疯了?!”游夕唾骂一声,“他早就知道这份名单却不选择上报,故意让这份名单出现在阿枫面前,迫使阿枫做抉择?就是为了联邦和帝国陷入这种境地?!让联邦和帝国不得不选择牺牲一个秦白堇?” 安离世沉默,这个反应本身就是答案。 “那秦家呢?”她急声问,“秦白堇是秦家的继承人,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 “秦家选出了新的继承人。” 这句话像是钉子钉进她耳膜。游夕的手指微微发抖,压抑着声音质问:“所以谁都要她去死?谁都要放弃她?” “你冷静点,游夕。” “我怎么冷静?!”她怒吼出声,胸腔里的空气几乎要炸开,“帝国、联邦、秦家……甚至你,甚至江澈!所有人都在逼她去死!” 安离世垂下眼帘,像是为了避开她的视线:“……就连她自己,也决定要去。” 游夕怔住,喉咙像被堵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全世界都想让她死,把她钉在‘英雄’的牌位上,然后赞美她。只有我……” 她声音发紧:“只有我想让她活着。 “她明明……已经死过一次了。还不够吗?!” 安离世的喉结动了动,他闭着眼睛说出了那句最残忍的话:“那次她能活下来,是因为秦止戈带她去了幽谷。” “你说什么?”游夕的眼睛上抬,她看着安离世,那双眼睛里迸发出希望,“那个秦家的墓地?” 游夕的脑海在疯狂地转动,她像是拽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最后一点希望,她问安离世:“那是不是再去一次那个幽谷,她就能……” “晚了。”安离世知道她想问什么,砸碎了最后一点希望,“这一任秦止戈的大限已至,在做交接的时候……失败了。” 游夕怔在原地,脑海轰鸣。 “什么意思?” “秦家……已经没有止戈了。” 再也没有了。 没有人再能从幽谷中活着出来了。 游夕的手指颤抖,慢慢盖住自己的脸颊,她的背慢慢抵上身后的墙壁,像是成为了她仅有的依靠。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 安离世说:“我不信虫族会放弃对人类的进攻,所以秦白堇一旦被带走,即便他们迎回原初母虫需要时间,人类也要随时做好和虫族开战的准备。” 这里曾经是虫族的地盘,后来原初之门关闭,母虫失踪,虫族为了那一线生机选择沉眠。 安离世不相信他们会放弃自己曾经的“家园”。 不过好消息是,“门”被打开之后,女神也会苏醒。 “什么叫‘秦白堇被带走’?”游夕的耳膜像被重物砸了一下,嗡的一声,脑子里全是回音。 “秦白堇前不久找到沈上将,准备前往虫族营地。” 话音还没落下,游夕的瞳孔猛地收紧。心跳像被人拽住,从胸腔狠狠往下一沉。 “你说什么……”她低声重复,却没等对方解释。 下一瞬,她整个人像一个被压到极限再猛地释放的弹簧,转身、跨步、冲刺,毫不犹豫地朝指挥部的方向奔去。 靴底在金属地板上砸出急促又凌乱的声响。 安离世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游夕离去的背影,一改刚刚全力阻止她的态度—— 游夕几乎是踹开了沈絮办公室的门。 她的呼吸乱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 屋里很安静。 办公桌后的沈絮正在翻阅一份厚重的作战文件,沙发上,秦白堇低垂着头,指尖在光脑的界面上滑动。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与外界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隔绝了一切。 见到游夕进来,沈絮没多说话,直接离开了这个房间,打算把空间让给二人。 只有在经过游夕身边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好好道个别吧。” 随后推门离开。 秦白堇缓缓抬起头。 “游夕。”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游夕上前一步,声音夹杂着颤抖:“你要去虫族?” 哪怕已经从安离世那里听到了答案,她还是执拗地问出来,抓着最后一丝希望。 “嗯。”秦白堇轻轻应了,带着鼻音,“虫族的目的你知道,门迟早要打开,不是我也会有下一个满月。” 游夕的心口猛地一缩:“那为什么非得是你?!” “只有每一任满月从尘世中离开,下一任满月才会诞生。但现在不同了,我是最后一个。” 江暖死后,继任的满月是白芷兰,随后原初之门关闭,“月亮”失了传承。在白芷兰剩下江枫和江澈之后,才把属于“月亮”的“特质”传给了他们。 但月亮是黑暗女神的女儿,继承了“记忆”的江澈只能是个“伪月”。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死亡是注定,是命运。”秦白堇像是在陈述天气,而不是在宣告自己的结局。 “你不是有了‘少女’和‘母亲’吗?”游夕的泪水忽然坠落,她哑着嗓子质问,“你不是命运的书写者吗?” 最近她哭的太频繁了。 秦白堇伸出手,那只戴着镜子吊坠手链的手在游夕面前缓缓张开,露出因为用力紧握而几近苍白的手心:“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游夕垂着头,看着在自己面前张开的手心,那中央躺着一把钥匙,非常古朴的模样。现在都是用虹膜、用光脑打开的,还用钥匙开关的倒是少见了。 秦白堇又说:“等我走之后,你去找到一间会议室,用这把钥匙打开之后,有我想要给你的……礼物。” 游夕接过钥匙,声音颤得几乎说不完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生分了?我们不是恋人吗?” 秦白堇没有应声。 “为什么一定要去,你留下来和我一起不好吗?我们可以逃走啊,为什么你一出生就要背负着这个什么狗屁命运?为什么非得是你?” “不要任性,游夕。” 秦白堇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提醒游夕:“命运就是命运,你回溯了那么多次,还没明白吗?” 她的声音没有往日的温柔,让游夕的心底有些发颤:“你为什么……这么和我说话?” 秦白堇说:“来找沈上将之前,我和江澈有过一个对话。” “你们说了什么?”游夕顺着秦白堇的话问。 秦白堇没有着急开口,她的目光凝在游夕身上,那双被白布蒙着的眼眶背后,是无法捕捉的情绪。 游夕一抬眼,看着秦白堇用一种的非常认真的眼神看着自己。那个眼神里没有视死如归的坦然,而是认真,像是下一瞬就要对自己表明心迹。 她听见秦白堇说:“游夕,其实我很讨厌你。” 游夕的心跳骤停,垂落在身边的手不自觉地开始蜷缩,秦白堇没有戴面具,那双没有眼睛的眼眶此刻被蒙着白布,露出和江澈相似的下颚。 “你不是我的阿枫。” 江枫不可能对她说这种话。 她从来不怀疑江枫对她的爱。 如果有一天江枫不爱她,那么那个人不会是江枫。 可是为什么…… 眼前这个气息、声音、习惯都与阿枫一模一样的人,却说出了这最残忍的话? “我不是。”秦白堇说,“我很早就告诉你了,我不是。” 秦白堇指着自己的脑子,在上面敲了敲:“你知道我现在的意识海里有多吵吗?黑鬼、蓝星、迦楼罗,还有那团黑雾,不停地、不停地、一刻不停地在我的脑海里说话,影响着我的情绪、我的决定。游夕,我早就不是我了。 “说实话,一开始我是喜欢你的,即便你打乱了计划也没有关系。 “有一件事情我思考了很久,我还是想告诉你。” 游夕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秦白堇,她的喉咙动了动,用干涩又沙哑的声音说:“你说吧。” “你回溯了太多次了。” “你说什么?” “你用时之心回溯了太多次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游夕,没有回溯了。” 就像打电子游戏,在血量耗尽之后,游戏就结束了。 “你回溯了太多次,已经挽救不了了。” 游夕的瞳孔颤动:“不可能……回溯明明还有效的!” “凡事皆有代价。当你的代价不足以支付的时候,那么命运要从哪里才能拿到相应的价格呢?” “什、什么?” 秦白堇最后看了游夕一眼,轻轻道:“游戏结束了。 “游夕,结束了。” 正文 第131章 谢幕 ◎如同初见。◎ 星际历286年11月28日。 全网头条被同一条简短却沉重的新闻占据。 【虫族正式提出交换条件:秦白堇。】 【秦白堇已自愿前往虫族。】 画面中。 在虫幕前的缓冲区里,秦白堇一身极为普通的便装,没有战甲,没有护具,像个普通的城市行人。 她走在沈絮身侧,步伐格外沉稳。 高耸的虫幕如同黑色海浪凝固在空中,层层叠叠,泛着虫族特有的微光。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气息,那些密密麻麻的虫群忽然躁动,随后缓缓分开,向左右退去,露出一条通向内部的通道。 在这片寂静里,奈薇拉从虫群深处漂浮而出。 黑雾在她周身翻涌,身上的黑雾在星辰之间勾勒出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外围,黑袍男子静静立着,面庞隐在阴影里。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没有人阻止他,他也在静静等待最终的结果。 奈薇拉停在秦白堇面前,从上到下打量她,仿佛在确认猎物的完整与价值。 然后,奈薇拉轻声开口:“跟我走吧。” 秦白堇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她与奈薇拉一同转身,没入虫巢深处。 黑袍男子随之踏入虫幕,身影很快被吞没。 虫群随之缓缓闭合,巨大的“门”重新合拢,仿佛从未开启。 撤离的指令通过各个频段传来,虫族大军开始大规模后撤,速度不急不缓,像是一场已经谈妥的交易。 很快,缓冲区只剩沈絮一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已经重新合拢的虫幕,眼神沉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死寂后,她才像对空气说话般,轻轻吐出一句:“江澈……再见。” 那声音很轻,轻到就这样被宇宙吞没—— 一杯冒着热气的水递到游夕面前,她却没有伸手,只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正走向虫幕深处的秦白堇。 安离世见她没有动作,把水放到一旁,试图找些话分散注意力:“想吃点什么吗?” 游夕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她说……她讨厌我。” 安离世捧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抖,低声问:“你信吗?” 游夕摇头,又点头:“我不信阿枫会讨厌我……可如果她不是阿枫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慢慢扎进自己心里。 如果江枫真的被那些“少女”“母亲”的意识占据,还能算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 “如果她不是江队,那又有什么值得你这么难过的呢?”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在为阿枫的彻底离去难过,还是因为她说了那些话而难过……” 安离世看着她,反问:“为什么不能两者都有呢?” 游夕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的那抹背影。 那人一步步走向漆黑的虫幕中央,没有回头—— 轰鸣从虫族巢穴的深处涌起,像海水灌进耳膜。 裂缝在黑雾与白光之间呼吸,虫群低鸣着伏在地面,像在等待某个必将降临的奇迹。 秦白堇的脚步在虫壳铺成的地面上回荡,每一步都像将裂缝撑大一点。 印记之力在她体内燃烧,紫罗兰与君子兰的光芒交织成刺目的纹路,烫得像要焚尽骨血。 有人伸手想抓住她,却只触到一缕被热力蒸发的白雾。 她的背影依旧笔直,没有回头的习惯。 风从裂缝中涌出,拂过她的唇角时,她似乎笑了。 那是熟悉的背影。肩线笔直,即便是最后一刻也不回头。 “别——!” 耳边熟悉的女子呼喊的声音被巨响吞没。 最后一瞬,裂缝中伸出的光触碰到她的时候,像认出钥匙的锁,疯狂又迅速地将她吞没。 白光炸裂。 刺眼的白光让所有人都看不清。 光芒消散后,只剩下一片空无,以及被风吹散的几枚光屑,散落在了空间各处 流放之地。 阿提络慢慢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嘴里慢慢吐出阿诺斯语,声音沙哑又难掩兴奋:“黑暗女神,我们很快就要再见了。 “我将带着新的筹码回到赌桌之上。 “神明多年前设下的棋局,终于可以开始博弈了。 就在阿提络的黑色触手准备伸向那道缝隙的时候,裂缝却没有如预期般扩大。 “嗯?”阿提络惊讶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没有生气,反而笑出声来,那笑声中带着爽朗和了然,“哈哈哈哈哈哈,月亮啊月亮,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显然发现裂缝无法扩大的不止是阿提络。 “怎么回事?”参挽上前,俯身察看那条只有指缝大小的缝隙,语气急促,“门没完全打开?” “奈薇拉!”他猛地转头,质问站在虫群中间的奈薇拉,“为什么江枫没把门打开?!” 奈薇拉只是轻轻耸肩:“我怎么知道。” “它是打开了。”美杜莎低声补充,“只是……小得离谱。” 众人定睛一看,确实有一条细小的裂缝。 “她不是‘满月’吗?怎么就打开了一点点?” “至少缝隙在,母虫会有办法回来的。” “可我们现在得守着它,人类一定会破坏。” 现在形式变了啊…… 塔罗凑上前,用他灵敏的鼻子在缝隙上嗅了嗅:“我感应到了母虫的位置,至少我们现在可以和母虫联系上了。” 黑袍人一直立在后方,目光紧盯着那条细缝,沉默不语。 “喂,纳税人。”菈尔珈尔看他平淡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应该很开心吧?那么多虫子都没有咬死你,现在母虫回归,你倒成为了祂的眷属了。” 黑袍人只是转身,淡淡道:“我去找拉克。” 菈尔珈尔目送他离开,心底翻腾着几乎化不开的嫉妒。 真是让人……嫉妒得发狂。 塔尔塔重新躺回去,闭眼冷哼:“我们都被江枫摆了一道。她这是在争取时间。 “这个缝隙会变大的,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到时候我们依然可以迎回母虫。 “黑暗女神会联系她的子民和眷属,我们也可以和远处母虫联系上了。 “人类社会里的那些蛀虫太有意思了,江枫也是在为他们争取时间吧?等这个裂缝逐渐变大的时候,不止是原初母虫,黑暗女神也会降临,人类的那些蛀虫也清理干净了,真是一举两得,我们现在还要守着这个裂缝,防止人类破坏。” 江枫啊江枫,真是好计谋。 现在虫族的处境一下由主动进攻变成了被动防守。 人类或许不需要黑暗女神的庇佑,但是他们虫族不能失了原初母虫。 真是该死。 参挽点头,赞同了他的话:“还阻挡了失序之神的出现。” “失序之神?那是谁?” “你们不知道?那个叫什么【棱环】的组织,不就是想让线性时间彻底被破坏吗?”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神明的名字?” “你在问哪位神明?” “我还想问呢,刚刚不是你在和我说吗?你自己都忘了是哪位神明了?” “我不记得了,我刚刚在和你谈论什么?” “我也不知道。” 所有虫族的眼神都在一瞬间变得空白。 仿佛刚刚的那个名字,从未有人知晓—— “新闻,秦白堇自愿前往虫族,以生命换取了人类社会的和平。” “新闻,昨日,江家家主江首锘确认死亡,继承人由江橙担任。” 虚拟影像在病房一角悬浮着,新闻主播的声音一遍遍循环播放,像没有感情的机械。字幕上,“英雄”“救世主”的字眼被钉在秦白堇的名字旁,明亮得几乎刺眼。 可屏幕之外,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带着这种莫名的空洞,病床上的女人缓缓睁开眼。 空气中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随着她睁眼的动作,病房的提示音被触发。 几秒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你醒了?”医生推门进来,一盏便携式诊疗灯掠过她的眼睛,亮光闪得她微微皱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看来,那只黑鬼已经离开了。” 女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抗拒检查:“你是谁?” “我叫利安,是你的随行医生。”医生低头记着什么,没有察觉她语气的冷淡。 昏迷病人醒来时有些迷糊并不稀奇,他继续问:“检查显示一切正常,只是昏迷而已。你现在有头晕或疼痛吗?” 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却没有找到熟悉的痕迹:“我什么时候有过随行医生?” 利安的手在合上医疗箱时微微一顿:“嗯?不是你请我来的吗?” “我?”她垂下眼,像是在努力回忆。 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很轻:“我是谁?” 利安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安静而警惕。他伸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你失忆了?” 几轮检查过后,结果依旧显示一切正常。只有记忆,像被整块切除了一样,直接消失了。 利安看着报告单,叹了口气:“你叫江枫。我是你特别聘请的医生。”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词句:“我接到匿名消息,说你晕倒在会议室。等我赶到时,你是唯一一个在那里的人。”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摇头,眼底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这里是前线,医疗设备有限。等回到首都星,我们再做进一步检查。”利安合上医疗终端,声音平静,却不知为何带着一种审视感,“我已经通知你的朋友们了,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来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们。”—— 最早接到消息的是沈絮。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安离世。 那双跟在她身边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眼,此刻罕见地松了一口气。很快,这口气就被另一种光亮取代,像是死灰里窜出的火星,里面有期许、急切,甚至带点不敢置信的光。 “游夕呢?”沈絮收回目光,语气放缓,“别让她一个人闷在房间里胡思乱想,去通知她吧。” “诶!”安离世像被沈絮的一句话点醒,整个人一震*,连军礼都忘了,拔腿就往外冲。 可才跨出两步,他猛地刹住,折回来,眼神闪着亮光又带着谨慎:“上将,江队……真的还活着?” 沈絮瞥了他一眼,眼尾上挑:“不然我和江澈费这么大劲,是为了演给你看的吗?快去!” “诶!”这次安离世跑得更急,像是怕慢一秒好消息就会溜掉。 沈絮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可笑意刚到唇边,她又想起什么,忽然提声喊:“等一下!” 安离世刹住脚步,回头。 “记得和游夕解释清楚。还有,江枫现在失忆了!”沈絮顿了顿,眉眼间的笑意收起一半,语气格外郑重,“别刺激她。”—— 病房的门猛地被推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难掩来人的焦急与兴奋。 病床上的女人正端着水杯,听到声响,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映在游夕的眼睛里,透露出一层茫然:“你是……?” 游夕的脚步顿住。那熟悉的颜色像一把钥匙,毫不费力地撬开她心口最深的锁。 她尝试叫她的名字:“阿枫?” 紫色的眼睛带着陌生,她缓缓歪过头,再次轻声地重复了一句刚刚的疑问:“你是……?” 游夕盯着那张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只有梦中才能触碰到的面庞,唇瓣微颤,所有千言万语堆在喉咙口,怎么也挤不出去。只有眼泪慢慢地在她的眼眶里汇聚。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按下心口翻涌的潮水,缓缓抹去脸颊上的泪痕,逼自己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你好,江枫,我叫——” 话音未尽,病床上的女人微微眯起眼,唇间缓缓吐出两个字,带着不确定和期望:“游夕?” 那一瞬,游夕的心跳像被提起,又轻轻落下,胸腔发出闷闷的回响。 “嗯!”她用力地点头,声音发紧,克制着哽咽,“我叫游夕。” 她的眼中有光:“我等你很久了,江同学。” 如同初见。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读者大大。 先谢谢各位。 其实一开始想的很多,最终也没有把握好。 这篇文有很多问题,我也做了很多总结,太冗长就不多说了。 后续会有一些番外。 总归,谢谢你们看到这里。[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