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0章 游戏结束

    ◎“游夕,结束了。”◎
    α-07至α-09区域,前线,人类驻扎营地。
    空气中混杂着机油味和烧焦金属的味道,远处,虫族的虫群围绕在营地附近,人类方的防御炮时不时发出低沉的轰鸣。
    一道身影行色匆匆地在各个军团之间穿梭。她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一个军团,却没有任何人阻止她莽撞的行动。
    游夕已经无暇顾及其他,此刻没有人对她施以阻拦,对她才是好消息。
    游夕的心口像被紧紧攥着,思绪全被一个人的名字占据。
    然而,在一处转角处,一道人影冷不丁拦在面前。
    急刹般的停顿让游夕退了两步,才看清来人。
    “安离世?”她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急促。
    安离世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目光凌厉而警觉地扫了四周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到这里,他才对她打了个手势,示意跟上。
    他们绕进驻扎营地的一片偏僻角落,脚下是积了尘的旧金属板,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吵闹军令声。
    游夕压低声音,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沈絮和奈薇拉达成约定的缘故,所以现在的战争足以军团应付,还不至于让军校生这些乳臭未干的孩子上战场。
    也正因如此,游夕对出现在这里的安离世感到惊讶。
    沈幽是沈絮的女儿,如果游夕在这里遇见她或许不会如此惊讶,但是安离世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在前线出现。
    安离世没有正面回应,只问:“你是不是在找江队?”
    他指的是江枫。
    即便之前不知,在真正的江澈回来之后,他们几个多少能猜到。
    “是。”游夕的回答几乎不带思考,“你能帮我找到她吗?”
    “别找。”安离世的眼神冷下来,“你快回去,去找游团长。”
    游夕当然不可能接受这种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就放弃寻找江枫:“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时间解释了,你快回去。”
    “你在开什么玩笑?”她声音压低,却压不住颤音,“安离世,我们之前是队友,所以我相信你,但你不能用这种话打发我。”
    安离世的上下嘴巴动了动,最终说:“秦白堇要死了。”
    游夕的心猛地收紧:“什么?!”
    “沈上将和虫族达成了协议,只要交出秦白堇给虫族,虫族就不会对人类发动攻击。”
    “虫族的话你信?!”她几乎是嘶声反驳,“你知道秦白堇是谁吧?就算交出了秦白堇,你们就相信虫族会和人类相安无事吗?”
    “我不信。”安离世摇头,声音里有一丝无奈的疲倦,“但现在联邦和帝国内部都有叛徒。虫族放话,如果不交,立刻开战。腹背受敌,不是高层能承担的局面。”
    ““去他妈的高层!”游夕的声线高了半度,几乎压不住怒火,“用一个人去换全人类的安宁,这种事情不觉得可悲吗?!”
    “所以联邦和帝国已经吵作一团了!但是就在刚刚,游团长将那份名单提交给了联邦——江队把那份名单交给了玫瑰军团,选择上报,你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吗?”
    游夕的呼吸重了几分,脑子里某个可怕的推测成型:“她是……故意的?”
    “原本联邦和帝国还可以对虫族做出反击,但是这个名单出现在帝国和联邦手里,你认为联邦和帝国会怎么选?”
    用一个人的牺牲换来全人类的安宁,或许站在道德上立不住脚,但是古往今来,这么做的人类还少吗?!
    名单上的叛徒数量太多了,而且都是人类社会的高层。高层的洗牌需要时间,人类需要时间来缓冲,牺牲一个秦白堇是必须要做出的缓兵之计。
    “江澈他**疯了?!”游夕唾骂一声,“他早就知道这份名单却不选择上报,故意让这份名单出现在阿枫面前,迫使阿枫做抉择?就是为了联邦和帝国陷入这种境地?!让联邦和帝国不得不选择牺牲一个秦白堇?”
    安离世沉默,这个反应本身就是答案。
    “那秦家呢?”她急声问,“秦白堇是秦家的继承人,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
    “秦家选出了新的继承人。”
    这句话像是钉子钉进她耳膜。游夕的手指微微发抖,压抑着声音质问:“所以谁都要她去死?谁都要放弃她?”
    “你冷静点,游夕。”
    “我怎么冷静?!”她怒吼出声,胸腔里的空气几乎要炸开,“帝国、联邦、秦家……甚至你,甚至江澈!所有人都在逼她去死!”
    安离世垂下眼帘,像是为了避开她的视线:“……就连她自己,也决定要去。”
    游夕怔住,喉咙像被堵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全世界都想让她死,把她钉在‘英雄’的牌位上,然后赞美她。只有我……”
    她声音发紧:“只有我想让她活着。
    “她明明……已经死过一次了。还不够吗?!”
    安离世的喉结动了动,他闭着眼睛说出了那句最残忍的话:“那次她能活下来,是因为秦止戈带她去了幽谷。”
    “你说什么?”游夕的眼睛上抬,她看着安离世,那双眼睛里迸发出希望,“那个秦家的墓地?”
    游夕的脑海在疯狂地转动,她像是拽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最后一点希望,她问安离世:“那是不是再去一次那个幽谷,她就能……”
    “晚了。”安离世知道她想问什么,砸碎了最后一点希望,“这一任秦止戈的大限已至,在做交接的时候……失败了。”
    游夕怔在原地,脑海轰鸣。
    “什么意思?”
    “秦家……已经没有止戈了。”
    再也没有了。
    没有人再能从幽谷中活着出来了。
    游夕的手指颤抖,慢慢盖住自己的脸颊,她的背慢慢抵上身后的墙壁,像是成为了她仅有的依靠。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
    安离世说:“我不信虫族会放弃对人类的进攻,所以秦白堇一旦被带走,即便他们迎回原初母虫需要时间,人类也要随时做好和虫族开战的准备。”
    这里曾经是虫族的地盘,后来原初之门关闭,母虫失踪,虫族为了那一线生机选择沉眠。
    安离世不相信他们会放弃自己曾经的“家园”。
    不过好消息是,“门”被打开之后,女神也会苏醒。
    “什么叫‘秦白堇被带走’?”游夕的耳膜像被重物砸了一下,嗡的一声,脑子里全是回音。
    “秦白堇前不久找到沈上将,准备前往虫族营地。”
    话音还没落下,游夕的瞳孔猛地收紧。心跳像被人拽住,从胸腔狠狠往下一沉。
    “你说什么……”她低声重复,却没等对方解释。
    下一瞬,她整个人像一个被压到极限再猛地释放的弹簧,转身、跨步、冲刺,毫不犹豫地朝指挥部的方向奔去。
    靴底在金属地板上砸出急促又凌乱的声响。
    安离世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游夕离去的背影,一改刚刚全力阻止她的态度——
    游夕几乎是踹开了沈絮办公室的门。
    她的呼吸乱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
    屋里很安静。
    办公桌后的沈絮正在翻阅一份厚重的作战文件,沙发上,秦白堇低垂着头,指尖在光脑的界面上滑动。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与外界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隔绝了一切。
    见到游夕进来,沈絮没多说话,直接离开了这个房间,打算把空间让给二人。
    只有在经过游夕身边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好好道个别吧。”
    随后推门离开。
    秦白堇缓缓抬起头。
    “游夕。”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游夕上前一步,声音夹杂着颤抖:“你要去虫族?”
    哪怕已经从安离世那里听到了答案,她还是执拗地问出来,抓着最后一丝希望。
    “嗯。”秦白堇轻轻应了,带着鼻音,“虫族的目的你知道,门迟早要打开,不是我也会有下一个满月。”
    游夕的心口猛地一缩:“那为什么非得是你?!”
    “只有每一任满月从尘世中离开,下一任满月才会诞生。但现在不同了,我是最后一个。”
    江暖死后,继任的满月是白芷兰,随后原初之门关闭,“月亮”失了传承。在白芷兰剩下江枫和江澈之后,才把属于“月亮”的“特质”传给了他们。
    但月亮是黑暗女神的女儿,继承了“记忆”的江澈只能是个“伪月”。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死亡是注定,是命运。”秦白堇像是在陈述天气,而不是在宣告自己的结局。
    “你不是有了‘少女’和‘母亲’吗?”游夕的泪水忽然坠落,她哑着嗓子质问,“你不是命运的书写者吗?”
    最近她哭的太频繁了。
    秦白堇伸出手,那只戴着镜子吊坠手链的手在游夕面前缓缓张开,露出因为用力紧握而几近苍白的手心:“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游夕垂着头,看着在自己面前张开的手心,那中央躺着一把钥匙,非常古朴的模样。现在都是用虹膜、用光脑打开的,还用钥匙开关的倒是少见了。
    秦白堇又说:“等我走之后,你去找到一间会议室,用这把钥匙打开之后,有我想要给你的……礼物。”
    游夕接过钥匙,声音颤得几乎说不完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生分了?我们不是恋人吗?”
    秦白堇没有应声。
    “为什么一定要去,你留下来和我一起不好吗?我们可以逃走啊,为什么你一出生就要背负着这个什么狗屁命运?为什么非得是你?”
    “不要任性,游夕。”
    秦白堇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提醒游夕:“命运就是命运,你回溯了那么多次,还没明白吗?”
    她的声音没有往日的温柔,让游夕的心底有些发颤:“你为什么……这么和我说话?”
    秦白堇说:“来找沈上将之前,我和江澈有过一个对话。”
    “你们说了什么?”游夕顺着秦白堇的话问。
    秦白堇没有着急开口,她的目光凝在游夕身上,那双被白布蒙着的眼眶背后,是无法捕捉的情绪。
    游夕一抬眼,看着秦白堇用一种的非常认真的眼神看着自己。那个眼神里没有视死如归的坦然,而是认真,像是下一瞬就要对自己表明心迹。
    她听见秦白堇说:“游夕,其实我很讨厌你。”
    游夕的心跳骤停,垂落在身边的手不自觉地开始蜷缩,秦白堇没有戴面具,那双没有眼睛的眼眶此刻被蒙着白布,露出和江澈相似的下颚。
    “你不是我的阿枫。”
    江枫不可能对她说这种话。
    她从来不怀疑江枫对她的爱。
    如果有一天江枫不爱她,那么那个人不会是江枫。
    可是为什么……
    眼前这个气息、声音、习惯都与阿枫一模一样的人,却说出了这最残忍的话?
    “我不是。”秦白堇说,“我很早就告诉你了,我不是。”
    秦白堇指着自己的脑子,在上面敲了敲:“你知道我现在的意识海里有多吵吗?黑鬼、蓝星、迦楼罗,还有那团黑雾,不停地、不停地、一刻不停地在我的脑海里说话,影响着我的情绪、我的决定。游夕,我早就不是我了。
    “说实话,一开始我是喜欢你的,即便你打乱了计划也没有关系。
    “有一件事情我思考了很久,我还是想告诉你。”
    游夕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秦白堇,她的喉咙动了动,用干涩又沙哑的声音说:“你说吧。”
    “你回溯了太多次了。”
    “你说什么?”
    “你用时之心回溯了太多次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游夕,没有回溯了。”
    就像打电子游戏,在血量耗尽之后,游戏就结束了。
    “你回溯了太多次,已经挽救不了了。”
    游夕的瞳孔颤动:“不可能……回溯明明还有效的!”
    “凡事皆有代价。当你的代价不足以支付的时候,那么命运要从哪里才能拿到相应的价格呢?”
    “什、什么?”
    秦白堇最后看了游夕一眼,轻轻道:“游戏结束了。
    “游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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