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回家

    余茶走了,阮娘像条死鱼一样在床上躺了三天,一会想茶茶怎么会是公主呢?一会想余茶还会不会回来、能不能回来?一会又想她同余茶的婚事还做不做数?她算不算冒犯了公主?会不会被砍头?
    阮娘长叹一声,从床上爬起来,挪着步子往外走,她不想再这样颓废下去了,太累了。
    此时,小小兴冲冲地跑过来,“夫人,小姐来信了。”
    “来便来吧,你跑什么。”
    阮娘说得毫不在意,手却伸了出来,小小一笑,忙不迭将信往她手里一放,“我这不是怕夫人等急了吗。”
    大耳朵村离京都不是很远,但快马加鞭也要两三天时间,也就说,余茶刚一回京便写了信送来。
    阮娘捧着信往摇摇椅上一躺,这才慢吞吞将信封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页纸,阮娘翻来覆去地看了十来遍,最后才往胸前一压,怔怔望着天空发呆。
    余茶说她父亲病入膏肓了,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要她在村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她等她。
    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十天?半个月?一个月?还是一年?
    不甘心。
    阮娘拿着信冲进书房,提笔落字,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但又被她揉成一团,最后只有短短两行字。
    她将纸上的墨轻轻吹干,装进信封里,交给小小让她送去给余茶。
    小小悄悄捏了捏,很薄,她小心觑着阮娘,“夫人不多写一些吗,这一来一回得六七天呢。”
    阮娘整理着自己的衣衫,“这是她应得的。”
    “……”
    小小看着她说完便往外走,忙问道:“夫人这是要去哪?”
    “受了委屈,要回娘家。放心,我不跑。”
    “……”
    她家夫人如今讲话都夹枪带棒了。
    阮娘走在村道上发现昔日与她有过口角之争的人一个两个见了她都让了道,脸上还挤着一抹牵强的笑容,似乎怕她秋后算账一般。
    她懒得理这些人,昂首挺胸往前走,见了关系不错的还问候两句,仿佛未曾受到影响一般。
    可她回到家一见奶奶便忍不住红了眼眶,瘪着嘴,抱着奶奶嚎啕大哭。
    宋淑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安抚着她的情绪。
    “奶奶,她太过分了,怎么能将这么大的事一直瞒着我呢,我生她的气了。”哭过一场的阮娘开始滔滔诉苦。
    “她说她是公主,她一国公主跑到这乡野之地做什么,好生活过腻了,来消遣咱们穷人吗。”
    “最过分的是,她们一伙人都骗我,说什么破产,公主会破产吗,我很好骗吗,不然她怎么会将我骗得团团转。”
    “可是她如今走了,还要我等她,多大的脸啊,我凭什么等她啊。”
    “除夕之前她再不回来,我就,我就不要她了,我改嫁去。”
    宋淑芬由着她扒在她身上嚎,听到这却不由问道:“你舍得?”
    阮娘是她从小带大的,小时候抓到的小兔子才养半天,后来越狱了,她都得嚎半天,更何况如今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舍不得啊。”阮娘又开始嚎了起来。
    她舍不得啊,一丝半点都舍不得啊,甚至连同余茶有关的东西她都舍不得看了,一看就发了疯的想念。
    阮娘不想那样,日日夜夜活在想念中,她不想回余宅了,住回了自己的小房间,可是讨厌的余茶连她的小房间都没放过。
    这张床她睡过,这扇窗户她摸过,窗户下的丑蚱蜢也被她摸过,被她摸没了两只,估计是偷偷拿走了,阮娘开始感受到余茶的讨厌。
    口是心非很讨厌,有事不同她说很讨厌,骗人很讨厌,更讨厌的是将她的身心都占有,然后匆匆离开,归期不定。
    讨厌讨厌,很讨厌。
    阮娘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盖住,可她却好似嗅到了淡淡的药味,讨厌地将她包围,拉着她坠入无边的思念里。
    “阮娘,你咋来了?”王虎妞在田里抓着小螃蟹,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走来,她挥手喊道。
    不一会儿,阮娘背着小竹篓来到她面前,“来捡螃蟹下酒。”
    她依旧嘻嘻笑,可虎妞却觉得不大习惯,不知是不是前段时间听她大哭过的原因,总觉得阮娘这个笑不大真切。
    王虎妞小心翼翼凑过去,“你咋突然想喝酒了?你以前可不爱这玩意,说难喝来着。”
    “以前是我不懂事,错把佳酿当水喝。”阮娘扒着草丛,见着螃蟹便捡,只捡大的,不要小的。
    听着这好似有些堵气的话,王虎妞挠挠脸颊,看看自己的篓子,说道:“那我陪你喝,咱们回去吧,我捡了好多,够咱们吃了。”
    怕回去被奶奶揪耳朵,阮娘跟着虎妞去了她家,一言不发就开始剥螃蟹的壳,一只一只剥过去,手法好似比以往凶残了些,看得虎妞心里慌慌的。
    她跟阮娘说一声,便出去买烧酒了。
    回来时,虎妞脸色臭臭的,身后还坠着一个讨厌鬼,讨厌鬼手里提着两罐酒。
    王怡半点不介意人家不欢迎她的神色,一见到阮娘顿时眼前一亮,大长腿跨上几步,站在离她三步之外,喜道:“阮娘,好久不见,你好似更美了。怎么样,余茶已经走了,你要不要考虑进我王家大院啊?”
    她的话刚落便被人拍了一下胳膊,王虎妞怒目圆瞪,“说什么呢,嘴巴放干净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长得跟个矮冬瓜似的,还想肖想天鹅肉,想得美。”
    其实王怡长得不矮,和大多数女子差不多高,只是对比王虎妞来说,确实算得上矮。
    但她胸襟确实开阔,经常被王虎妞骂也不见真的生气,只挺着小胸脯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喜欢美人怎么了,哪像你这样的傻大个,见了余茶都不敢抬头看,怂得很。”
    王虎妞被她的不要脸给气到了,夺过她手里的酒就说道:“你滚,我家不欢迎你。”
    “我不走,酒是我拿来的,理应有我的一份才对。”王怡说完便不理她了,看着阮娘心无旁骛地剥螃蟹。
    阮娘却像没听见她说的话一样,依旧手不停顿地剥着螃蟹,只在听见“余茶”时眼里稍起波澜,须臾又沉下去。
    她心里却在想:去王家大院也不错,能领好多银子呢,还能跟着王怡吃香的喝辣的,且王怡的脾气好似还挺好的,应当不会骗人。
    把小螃蟹炸好之后,在表面撒上一层盐,王虎妞吩咐王怡回屋去搬桌子出来,王怡任劳任怨,一一照办。
    三人坐在小板凳上,举杯敬明月。
    喝多后,王怡便开始讲她在战场上打仗的事,阮娘撑着脑袋静静地听。
    “当年我一把长刀在敌人堆里三进三出,那些蛮子见着我都害怕,那是我最威风的时候,虎啸谷,我带着一万兵马歼杀敌人两万,为潇大将军扫清障碍,潇元帅带着我们一路东进,将前进失去的城池一一夺回来,可惜,可惜啊——”
    王怡饮下一大碗酒,更醉了些,讲话都开始大舌头起来,“咱们潇大将军终是没逃过功高震主这一劫啊,我的潇大将军啊,是我无能啊——”
    平常她极少喝醉,今夜也不知怎的,竟跟着阮娘一杯接一杯,最后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阮娘也醉得不清,她没怎么喝过酒,却好似有些能喝,喝了许多才醉醺醺地开始骂人,骂余茶是个负心人,大骗子。
    王虎妞倒是一直在叫炸螃蟹,偶尔喝上一口酒,但也有些醉了,只是她生活平顺,没什么好骂的,只一边吃着螃蟹一边听她们你来我往地骂,像唱戏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
    最后阮娘一脑袋趴在桌上昏睡了过去,宋淑芬这才过来将人捞回去。
    没了‘同盟’,王怡骂人也骂不顺畅了,她晃晃酒瓶子,连一滴都没了。
    “酒没了,睡觉,该睡觉了。”她摇摇晃晃站起来,踉踉跄跄往王虎妞的房间里走。
    王虎妞吃完最后一只螃蟹,将筷子一把撂下,跑过去拦下她,“哎,你干嘛呢,这是……是我的闺房,你不许进去。”
    她也喝了不少,舌头有些打结。
    王怡却不听她的,脚下一个踉跄就扑到了她身上,嘴里嘟囔着:“什么你的我的,本将军困了,要……要睡觉,你是哪……哪来的小……小兵,敢拦本将军,罚你……罚你出去跑二十圈……”
    她抬手一推,却迷迷糊糊感觉手感不对,不由捏了捏,“嗯?有胸……是美……美人啊……那咱们一……一起睡……”
    她就说酒不是个好东西,阮娘一觉醒来头痛欲裂,她扶着头刚坐起来,宋淑芬便端着醒酒汤走了进来,“醒啦,难受了吧,下次还喝不喝那么多?”
    阮娘一哽,嘟囔道:“奶奶您就知道打趣我。”
    “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媳妇回家了吗,何至于借酒浇愁,你若是恼她骗了你,那咱们就不要她了,奶奶给你重新找一个。”
    “不要。”阮娘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说完她才发现好像自己实在太没出息了,她顶着奶奶戏谑的目光找着借口,“她让我等她回来,以她那破身体,万一回来看到我跟别人在一起,气死了怎么办。”
    “气死不正如了你的意,你昨晚不是还骂她去死吗。”宋淑芬将醒酒汤递给她,“喝了吧,省得再胡言乱语。”
    她心中愁闷,骂几句怎么了,阮娘心里还不大服气,却没说什么,乖乖将醒酒汤喝完。
    此时,外面却忽然响起一声“啊——”
    声音像王怡的,阮娘与奶奶面面相觑一会儿,好奇心驱使她快速下床穿鞋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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