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有人要挖她墙角

    将鸡赶进房后,阮娘奢侈地抓了五把米过来,站在窗边一边“咯咯”叫,一边往里撒米。
    半把丢完又半把,犹如天女散花似的,洁白的米粒大无畏地躺在地上,方才还一个个高昂着头颅的鸡快跑几步,低下头颅这儿啄一口,那儿啄一口。
    今后她也是小有资产的人了。
    阮娘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嘱咐小方好生照料后,便出了西院。
    刚一踏入正院,她便察觉不对,阮娘扭头从窗户望进去,一双眸子正清清浅浅地望着她。
    心,陡然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衣裳脏兮兮的,依稀还能看到几个细长的爪印张牙舞爪地扒在腰间,阮娘抬起胳膊嗅了嗅。
    余茶好似从她脸上的怪异闻到了她身上的怪味,下意识耸动一下鼻头,错觉空气里也有鸡鸭排泄物的味道。
    她们默契地耸动着鼻头,然后一个眼含心虚,一个眼有复杂,对视一会儿,心虚的那人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毫无底气地想进房拿衣裳去沐浴,却被神出鬼没的小小拦了去路。
    “婢子已在小房间备好热水,夫人且先去沐浴,稍后婢子便为您送去衣裳。”小小守在门口坚决不让她进去熏着主子。
    阮娘捏着裙摆,像捏着几分底气,嘴巴却长出两分小心翼翼,“茶茶生气了吗?”
    “应当没有。”
    阮娘松口气,又看她一笑,轻声道:“不过小姐大概会不大开心。”
    不大开心?
    这四个字在阮娘心尖绕了一圈,飘飘荡荡抵住舌尖,想再细问,小小却已进房,关门,一气呵成。
    待听得门口响起脚步声后,小小才转身向余茶汇报,“禀主子,夫人统共养了十只鸡、两只鸭、十二只小猪仔,且西院被打扫得很干净,并无什么异味。”
    只除了那两只鸭方才和鸡打了一架,有些闹腾外,小小觉得一切都挺好的,颇有生活气息。
    余茶闭着眸子挥手,显然不欲多言,小小便退下替自家夫人收拾出一套衣裳送过去。
    不大开心,该如何哄呢?
    茶茶好似啥都不缺的样子,瞧着也似个无欲无求的人,就连生她的气都是静悄悄的,也不用她哄,不知不觉自己便消了气。
    虽是如此,但阮娘觉得还是要哄上一哄。
    阮娘将自己洗得香香的之后,回屋发现余茶已侧躺在罗汉榻上睡着了。
    她微微蜷着身子,单手枕在脸下,挤得左腮微微堆起,走近了还能听见细小的、可爱的鼾声,就那般长出柔嫩的小脚丫直奔心头。
    阮娘被踩得心软软,弯腰将她拦腰抱起,余茶嘤咛一声,似牡丹在呢喃。
    “睡吧。”阮娘温声软语。
    余茶被放到床上继续睡去。
    阮娘扯过被角盖在她肚子上,轻拍拍,随后去厨房准备晚饭。
    她在平淡中品出了温馨,在一日三餐里尝到了幸福,偶尔也在意见不合中体味酸甜苦辣。
    做好饭,余茶尚在熟睡,阮娘点点她的脸颊,心情颇好地往外走。
    晚霞为她铺出一条金光大道,连路边的野花也张扬地昂着头,阮娘这边采一朵,那边采一朵,一朵黄,一朵白,一朵蓝,一朵大的,一朵小的……
    半刻钟后,一束芬芳艳丽的花束上站着一只小蜜蜂,张牙舞爪地与她对视着,阮娘稍一挥手,它便屁滚尿流地逃窜而去。
    得了胜利的她展颜一笑,连天边的彩霞都黯淡了三分。
    “当真是人比花娇,阮娘,你最近过得可还好?”
    这声音有些故作有礼的冒昧,阮娘拧眉望去,王怡那张比天色还黯淡的脸呲着一个伪善的笑容。
    同人不熟,阮娘一向敬而远之。
    她抬腿欲走,王怡却撕下伪善的面具,抬手拦在她跟前,“余家已然落魄,给不了你好的生活,你不妨跟了我,上次的条件仍作数。”
    “阮娘,再考虑考虑吧,毕竟我有钱、有权、样貌也不算太差,又与你同为女子,自是最懂女人心的。”王怡的手臂依旧稳稳抬着,人却始终离她三步远,不知是真讲两分礼,还是学人讲两分礼。
    “你死心吧,我是不会离开余茶的。”阮娘被她缠得烦了,又看她仍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不耐烦地拧拧眉,“快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的不客气,是要往死里打的那种,可王怡她却似白天跳舞的鬼一样,有点毛病,闻言竟然摆出战斗的姿势,“如此,便切磋切磋吧。”
    “……”
    得让白大夫给她开副药才行。
    懒得搭理她,阮娘抬腿往她悬空的手臂一踢,王怡收手一躲,阮娘头也不回地窜了过去。
    昏暗的村道上亮起一盏明灯,阮娘颠颠小跑过去,将手里的花束往前一递,欢喜地笑:“茶茶,送给你。”
    余茶接过嗅了嗅,淡笑:“很香。”
    阮娘便笑得比花还艳,小手往前一伸,握住那只微凉的手,轻捏捏,“你怎么出来了?我们回去吧,饭菜我已经做好了。”
    朦胧光影下,两道纤细的身影淌进流光里,发丝在地上互相追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王怡拧眉,她从未见过余茶,如今隔着暗淡的光线,她也知晓——这是个与阮娘完全不同类型的大美人。
    如果说阮娘是媚里带纯,那余茶便是纯里带寒,是只绽放在雪山之巅的白莲,尚未靠近便觉寒冷。
    但,她是个好色之徒。
    见她们要走,王怡长腿一迈,三两步走过去,近了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想要金屋藏娇”。
    她再次抬手一拦,“阮娘,这位便是余家小姐吗,生得当真是与你不相上下呢。”
    这话说得轻浮。
    余茶秀眉微蹙,阮娘却直接引爆了臭脾气,二话不说直接朝她脸上挥了一拳,王怡没个防备,被打得向后一仰。
    她捂着左脸,恼怒地瞪向同样恼怒的阮娘,控诉喊道:“你不讲武德。”
    听得这极不符合她人设的语气,阮娘一顿,又是一拳打过去,却打了个空,她看着闪到一边的王怡,怒道:“是你先不要脸的,我与茶茶已是妻妻,你却几次三番过来勾搭我们,没脸没皮的。”
    像只丑疙瘩一样。
    余茶侧眸看她,小伴读又开始宣誓她的所有权,像小时候不许别人靠她太近,也不许有人背地里说她的坏话,她就像护食的小狗,谁来都得呲一下牙。
    当着新美人的面,王怡自觉大度地不跟她计较,拍拍衣裳,又作出那副彬彬有礼的派头,“余小姐,我乃王怡,从前当过威武大将军,家有良田万亩,当铺五家,绸缎庄十二家,药铺七家……”
    阮娘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看一眼出神的余茶后,急忙厉声打断她,“你住嘴,无缘无故说这些做什么?”
    余茶回神,温软下眉眼,似雪莲露出了蕊心。
    王怡心尖微颤,轻咳一声,竟有些忸怩,“我想邀请余小姐进我王家大院,条件随便开。”
    如果是之前,阮娘觉得王怡只是不拘泥于世俗的条条框框里,但现下她开始觉得王怡面目可憎、丑陋至极。
    她捏着拳头,攒着力气,眯起眼睛挑下手之处,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拳头。
    阮娘差些鼓出来的心漏了道口子,火气一泄千里,余茶看着她被热气熏红的眸子,轻拍拍她的手背,面向王怡,淡声说道:“王小姐既是当过将军,便当克己守礼,莫要辜负了忠臣良将的名声,有些事当不当做,该想清楚才是。”
    说完,她便捧着花束,牵着阮娘走了。
    王怡没拦,只是看着她们的背影喃喃道:“可我现下不当将军了呀。”
    可惜,她的呢喃只有风听见。
    阮娘还是很生气,连晚饭都没吃几口,一直闷闷不乐地生着闷气,也不知是气自己太听话,还是气余茶不让她打人,又或是气王怡这个滥情的女人。
    她双手抱胸,靠坐在床头,鼓着腮帮子,噘起的嘴似新买的鸭子嘴一般。
    好似有些可爱。
    余茶轻笑一声,站在门外挥退小小后,进屋关门,自己宽衣上了床,然后半倚在她旁边,阮娘不理她,她便抬手轻捏那张鸭子嘴,懒懒问道:“为何生气呢?”
    阮娘不理,余茶捏着她的唇摁了摁,“嗯?”一声,阮娘好不容易鼓起的气便又化在她吞了慵懒的嗓音里。
    “你不让我打她,还与她说那么多话,她无礼,你也没有瞪她,她让你跟她回家,你都不生气。”
    原来一件件细说下来,阮娘才发觉自己气的不是自己,也不是王怡,而是余茶的性子。
    虽然知晓余茶的性子一直都是又淡又懒,但有人明目张胆地觊觎她们妻妻二人,她竟也似那明月一般,高高挂。
    阮娘不由想起阿爹把家产输光时,余茶浑不在意的模样,她上赶着贴上去时,余茶也似兴致不高地应付着她,同她行房时,她还是没什么所谓地迎合着。
    好似,她要,她便给一样。
    余茶……真的似她心悦她一般心悦于她吗?
    还是……只是因着她们是妻妻,许多事情都无需拒绝。
    阮娘感觉喉咙像卡了块石头似的,里面的胡思乱想在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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