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讨厌的搅局者

    为救许知业,许知予借用了《肘后备急》中治瘴气疫疠温毒诸方里的“老君神明散”,这方子不仅将俩母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机缘巧合下,被“回春堂”的白济仁得到药方,白济仁一眼便洞察到此方非凡不同,立即对近期突发疫疠进行试用,见效后,他立马呈报给了县令魏续。
    当时县内已经有几十家染病,魏续正在焦头烂额之时,在他管辖范围出现售卖死猪肉,并传染了人的情况,一旦疫疠传开,他这乌纱帽恐怕难保!
    不敢怠慢,赶紧安排人员配合白济仁展开治疗。
    方剂投入,效果惊人,迅速遏制住了蔓延的疫病,待一切处理妥当,形成档案卷宗,该罚的罚,该奖的奖,当然,报上去的奖励并不包括献方的许家村,更没有许知予,但魏续想到了。
    魏续自掏腰包,还特地安排师爷章钊带着两个衙役捧着奖励而来。
    章钊一副文人雅士打扮,与许知予简单打过招呼,清清嗓子,高声宣读道:“近我县疫疠四起……许家村献方有功,县令大人特奖纹银五十两!许村知予妙方救人,另奖纹银五十两……”说完,笑眯眯揭开差役端着的托盘红绸,露出十个白晃晃的银锭子来。
    “恭喜许村长,恭喜许小官人。”
    许宗满脸堆笑,银子是一回事,关键是长脸了,许家村长脸了。
    许知予倒是心无波澜,拱手浅笑着。
    而村民可就炸开了,三三两两,纷纷议论,都好奇地围拢了过来。
    不得了,惊讶,羡慕,不信,夹杂些复杂难明,最终目光纷纷都投向了许知予。
    许知予表面平静,不过还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涌上心头,特别是当章钊将那十个元宝递过来时,她双眼也是一亮,这些银子可是她们的救命稻草,正愁没启动资金呢。
    不多会儿,娇月和珍娘也收拾妥当出来,都还不太清楚情况,只见自家官人被村民围在中间,旁边还有几个差役。
    “娇月,你当家的可给我们村里长脸了,得县上奖赏了,你快瞧那银锭子,五十两呢。”陈大娘拉住娇月胳膊,两眼放光。
    娇月连连点头表示感谢,不过眼神始终放在人群中间的许知予身上,她扒开前面的人。
    “官人——”娇柔的身躯挤到许知予身旁。
    “娇月,他们是来送奖励的,你看——”许知予兴高采烈地将银元宝塞到娇月手里。
    欸,那纤细的手根本一下握不住那么多个,慌忙改为捧住,兜在怀里,生怕掉在地上。
    呀!这人,给自己作甚?俏脸秒红。
    而当抬头看许知予笑得露出八颗牙时,心里也开心起来,她感觉村里人看她们的眼神都变了。
    “老天娘,这可是县上派下来的奖励,他老许家祖坟冒青烟了吧?”
    “是呀,我们村里还有五十两呢,不晓得我们能不能分点份子。”
    “肯定要分,看来这许二还真有了些本事,前几天听说‘他’会了医术,我还不信。”
    “你还不信,那天‘他’救小栓子的手段你是没瞧见,瞧见了你就不会怀疑了,反正我是信许二的。”张胖婶一脸花痴。
    嗯嗯,几个妇人同时点头附和。
    ……
    许知予笑着摸摸鼻子,怪不好意思的,“娇月,这银子你拿着,嘿。”
    这么多呢,也给自己管?上次一两二自己还收着一个子没动。
    就在这皆大欢喜之际,人群外,围观人群中,有个人心里却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着。
    当她看到许知予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众人的夸赞时,还有那刺眼的银锭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时,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起来。
    这人就是周红娘。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死瞎子,平日里闷不吭声,那天还来哭穷,还伸手向老娘要粮,竟这么轻松就得了这么多赏银。自家日子过得紧巴巴,全家老小每日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挣不到二十两银子,那可是五十两,整整五十两!
    再说这次若不是老娘和知业让你医治,你哪里能有机会用什么狗屁药方?!
    想到这里,周红娘瞬间点燃了她心底那团嫉妒的火焰,且越烧越旺。
    要说这奖励不也该有她和知业的份!
    “许小官人,县令大人特地向您问好。” ,“感谢,感谢”谦卑。
    看许知予笑得开心,,越看越生气,牙齿都快咬碎了。
    蓦地,她小眼精光一闪。
    对了,前几天知业还说‘他’许二开方是犯了国法的,说是国法有规定:行医必须要有什么资格,‘他’许二从未学过医,自然没有资格! ,对!这下可有由头了,许二没有资格行医,这银两自然不能归‘他’。要是能把这银子抢过来,家里的日子定还能在村里扬眉吐气一回,如果能让知业在县令大。
    心里这般想着,周红娘再也按捺不住。用力挤进人群,扯着嗓子喊道:“差大许二‘他’没行医资格,况且这方子能管用,还,这银子说来,就该归刺耳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突兀。
    周边人都静了静。
    啥?
    啥啥?
    啥啥啥?
    听到周红娘此番无理取闹的话,都像听了个天大笑话,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都看向了周红娘那张大盘子脸。
    许知予同样如此,欸?就差没笑了,好神奇的说法。
    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要辩驳几句,却一时语塞。她怎么也想不到,周红娘连这个功劳也要抢,还用如此荒谬的理由,纯纯的搅局啊。其理由也是让人无语,又TM让人特别佩服,佩服她的脑回路真是奇葩到无底线了。
    咳,咳,许知予用手掩嘴,想笑。
    拜托,能不能不要这么厚颜无耻。
    “许二!你不要脸,这钱你也敢拿,这些银子明明就是该我们的,拿来把你——”上前就去抢娇月怀里的银两。
    “诶,你——,这是奖励给我家官人的,你不能抢。”娇月想把银子抢回来。
    周红娘肥腰一撞,“起开吧你,还有你个小蹄子,平时装得怯怯弱弱的,其实心眼子坏得很!”那天要粮她就吃过娇月的亏,早就记恨上了。
    “小心!”许知予一把扶住娇月,一把将周红娘推开,用身体挡住,神经病啊。
    “官人,银子,她抢了我们的银子。”着急。
    “娇月,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可她抢了我们银子。”
    人没事就好,许知予冷冷地看向周红娘,眼神瞬间就黯淡下来,“没事,这银子她不配拿!”
    周围村民一看这,又有好戏看了。
    “老夫活了一辈子,还不知道我大越国还有这等规矩?”
    “好像是有,可管他什么资格不资格,能治好人不就行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不行,没资格就是不该,万一医死了人,谁负责?”
    “切,这周红娘就是个疯婆子。”
    ……
    “许二,你没资格行医,你那天早上还铺个布幌子,说什么药到病除,你这是目无王法!对了,我还忘了,你本来就是瞎子,哈哈。”许三癞子嘴里叼根草,一副落井下石的姿态,他总认为自己怼人很有水平,说完得意洋洋地抖着腿。
    许知予板着脸,一股火直窜心头,紧紧攥着拳头,也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生气,不生气,跟无知之人犯不着生气。
    “三河,你闭嘴!胡说八道些什么!”许宗一脸尴尬,他怎么把这事忘了,好像确实有这样的律法,那岂不是村里的赏钱也得拿回去,黑着脸看向周红娘,多事,又朝章钊赔笑。
    “周氏,我看你是疯了!阿明伯远,还不管管这婆娘!差大爷还在,丢人现眼!”转身对着人群许明喊。
    许明也没想到大儿媳连这点功劳也要争,本来这就是给他老许家争光的事,这是闹啥,呵斥一声:“老大家的,胡闹些什么!”
    周红娘瘪瘪嘴,根本不理许明,而是走到许知业跟前,“知业,你读书得多,又在县城读书,见识广,你给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讲讲,是不是有这规定。”
    许知业站在一旁,黑着脸,他本就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得过这病,吃病猪肉得病,他觉得丢人!
    这下好了,被他娘这一嚷嚷,不知道的都知道了,而且是连县上来的差役都知道了,他一把拉住拉周红娘,阴黑着脸,但碍于颜面,小声斥道:“娘,您别闹了。”真的很丢人。
    有时候真是恨不得和这家子脱离关系!免得丢人现眼。
    可周红娘哪里肯听,依旧不依不饶,继续撒泼。
    “知业,娘知道你面子浅,倒是我说得没错,要论这功劳,‘他’许二还没你的大呢,若不是你以身试药……,官大爷,这就是我家知业,可是我们村唯一的童生……”周红娘一脸骄傲得不得了,自己可是童生娘呢。
    突然跳出这么个居功的妇人,章钊一脸愕然。
    但大越国确实有相关的规定,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事了,看看许宗,又看看许知予,一脸为难。
    “许小官人,你真没取得行医资格?”
    “是的,并无。”实话实说。
    “也没登记在册?在医院登记了也行。”
    “并无,这事儿县令大人也是知道的。”
    哎呀,如此这事就有些不好办了,可县令大人也没交代呀。
    “许二,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自己有几斤几两老娘还不清楚?还有你八辈子不出个门,你还能认识县令大人?笑不活了,哈,呵。”冷笑。
    “我们家支持许二,‘他’有那本事!周氏你就是红眼病犯了,当时许二就不该救你!”是许水根的娘。
    “是呀,是呀,哪有这样当伯娘的,往自己侄子身上抹黑,不嫌丢人,啧啧。”
    “邀功邀到这种程度,哪还是童生娘能干出来的事。”
    “你们都给老娘闭嘴,老娘今天说的是理,是法,是黑白,官差大人自是会定夺,你们瞎嚷嚷个劲,刚才许二可是亲口承认了‘他’都没有,有了才怪了。”一副正义凛然,不得了之势。
    一时间,周围吵吵闹闹。
    娇月还想抢回那银子,那可是奖赏给官人的。
    许知予调整好心态,又恢复了淡定从容,半拥着娇月,就看周红娘闹,这还有做主的人呢,她不急。
    “你闭嘴!”
    “你才闭嘴!”周红娘和村民对骂起来。
    ……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之时,白济仁迈着沉稳步伐进村了,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一袭标志性的白袍,银白的胡须随风飘动,颇具仙风道骨之风。
    见此,白济仁微皱眉头,随即明白了大概,他上前,轻捋胡须,朗声道:“请各位,静一静!”
    有人眼尖,一眼就认出他来。
    “欸,这不是‘回春堂’的白神医么?”眼尖的。
    “天呀,今儿是啥日子,怎连神医都来村子了,莫非那病还没好?”胡思乱想的。
    此话一出,离许知业和周红娘近一些的村民,都明显地往后退了几步。
    “大家静一静。”
    见是德高望重的白神医,纷纷安静了下来。
    白济仁走向许知予,满脸和蔼,拱手:“许小官人,好久不见。”
    “欸,白老,您怎么也来了?”许知予赶紧鞠躬回礼。
    “哎呀,你们看,许二好像认识白神医。”
    “是哦,是哦,白神医还给许二行礼呢。”
    都盯着二人。
    “许小官人,恭喜,在县令大人和老夫的举荐下,你已通过了县院的行医认定。今日,老夫便是来给你送行医文书的。”白济仁中气十足,声音洪亮,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在身前展示一圈,然后郑重地交给许知予。
    “白老,你还真是雪中送炭,多谢!”许知予双手恭敬地接过文书。
    “該,没耽误小官人的事就好,哈哈。”白济仁笑得狡黠,自己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众人听到这话,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叹!
    “听到没,白神医和县令大人亲自举荐,这以后许二可就是有资格的大夫了!”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我看周氏如何收场,哈哈哈。”
    而刚才跳出来帮腔的许癞子只得识趣地往人群后面躲。
    村民们的赞叹声此起彼伏。周红娘张着嘴,艾玛,这是这叫什么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躲在许知业身后。
    而手上拿着的银子也掉在了地上,畏畏缩缩。
    许知予对着娇月露出一个安心的笑,仿佛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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