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婉拒神医

    一场闹剧结束,许知予是个懂人情世故的,随手给了章师爷五两银子,作为几位的辛劳费。
    这一幕让围观的村民瞠目结舌。
    许二出手也太阔绰了,这一出手就五两,五两呀,普通人家恐怕一年也挣不着那么多,她随随便便就给出去了,连眼都没眨一下。
    一旁的许宗恨不得把那五两银子帮她拿回来,试了几次,可怎么也开不了口,只得对师爷作揖赔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许知予何尝想给这么多,但一共五十两银子,十个,每个就五两,她身上总共就五十三文,这哪拿得出手?只得从赏银里拿,就那么一坨,总不能掰开半个给人家不是?
    不过后来许知予知道了,银子其实是可以剪碎了用的,不然那些所谓的碎银子是哪里来的呢?
    这个傻许二,穷大方,败家玩意……
    任务完成,又得了好处,章师爷笑嘻嘻的,见白神医似乎有事和许知予说,恭敬地打了个招呼,兴高采烈地告辞而去。
    而那些围观的村民自是舍不得离开,依旧围着看稀奇,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白神医,平日哪能轻易见到?有甚者甚至都想立马上前请白济仁帮着把脉瞧病了。
    咳咳。好在许宗在场,他自是看出许知予与白济仁关系不浅。
    “予儿,今儿你有贵客,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朝贺,神医你们忙,你们忙。”面对白济仁,笑脸弯腰,转而又吩咐小双子帮忙将围观的村民劝散。
    如今这许二可不是原来那个许二了,是正儿八经的大夫了,在他们村可是大喜一件。
    送走众人,许知予暗暗舒一口气,连忙请白济仁进院子,顺手关上院门。
    “白老,快请屋里坐。”虽说家徒四壁,但娇月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许知予倒不觉得太过难堪,“娇月,麻烦你为大家煮点枸杞茶,谢谢。”
    有朋自远方来,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况且这次白老头可是帮了自己大忙,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真是刚刚好。
    “诶,好!”娇月赶紧应承着,轻柔的语气中难掩轻快,这可是这个家第一次迎来这么大的喜事,作为家里的一分子,怎能不激动呢?她也怕招待不周,转身快步去了厨房,翻出枸杞,是许知予之前从宝库兑换出来的,可益精明目,平时煎汤代茶。
    “诶,知予不必客气,我们坐坐就好,坐坐就好。”白济仁慈眉善目,和善友好,今日来,他倒还真有些事要和许知予说说。
    身后得一男一女,男子十三四岁,是个冷面小公子,年轻稚嫩,宽大的白袍显得有几分书卷气息。
    女子年龄稍大,举手投足多了几分沉稳,同样一袭素色白衣,发鬓轻挽,胸前秀发如丝,配上长长的青色发带,似一朵高洁的青莲,青白分明。虽着褥裙,却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狭长凤眼闪烁着睿智,有恬静婉约之美,也有博学干练之姿,像是那从古画上走出来的女学士。
    “来,婉柔,小芨,你们不是一直想认识一下这献方之人吗?这就是我给你们说起的许小官人,许知予。哈,知予,这是老夫的宝贝孙女,婉柔,这是老夫的小徒儿白芨。他们师姐弟呀,听闻你的事迹后,可崇拜你了。”说完,睿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缝,笑盈盈的,鹤发童颜,很是慈祥。
    其实,白婉柔一直有在关注许知予。
    白净隽美,淡定从容,是她对许知予的第一印象。
    不过最让她意外的是这么一个优秀的人却患有眼疾,不论是那眼眸上的薄薄白翳,还是下意识的侧耳倾听,都说明视弱的,之前并未听爷爷说到过,稍有遗憾。
    听白济仁引荐,白婉柔主动上前,落落大方:“婉柔,许官人,幸会。”声音温柔,有力。
    对着许知予微微颔首,施礼,端庄优雅,又不失大方。
    “白芨,许大夫,幸会。”年轻男子言简意赅,抱拳施礼后便默默退到一旁。
    许知予见状,赶忙抱拳回礼,“许知予,幸会,二位有礼。”
    抬头间,她也看清了白婉柔,目光一顿,脱口而出:“师姐?”
    师姐?
    众人均是一愣。
    许知予眨巴眨巴眼,这不就是比自己大三届,教自己八段锦,太极拳,毕业后没有选择去大医院,而是毅然回到小县城发展的瑶师姐吗?而关于她的最新消息是已成了县中院的副院长,嚯,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
    “哈哈哈,师姐好,师姐好,知予,老夫这宝贝孙女今年二十又一,说不定还真是比知予稍大呢,虽知予并非师出我白家,但论医药一脉,皆源于神农,唤一声‘师姐’倒也不算唐突,甚好,甚好,哈哈哈。”白济仁率先抚着胡须,宠溺地笑着。
    “爷爷说得不对,您可忘了,咱们,您说小许大夫的医术与您老不相上下,孙,眼神礼貌地打量着许知予,不明白为何会突然会唤自己‘师姐’,不过。
    许知予再次看向白婉柔,嗯,她和瑶师姐,但气质和给人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想想也是,自己穿越就够离谱了,
    抱歉一笑。
    “抱歉,
    白婉柔只是颔首,浅笑不言。
    白济仁捋捋胡须,半眯着眼,打量着两个年轻人。
    “无碍,无碍,知予,婉柔从小素爱医药,特善于药,知予也是用药高手,婉柔,你可,也希望知予能多多赐教,哈哈哈。”就说上次在县令府,能开出像这个见识广博的老大夫都从未听闻过的药草来,由此可见,
    “是,还望小许大夫不吝赐教。”白婉柔性格温婉大方,丝毫没有一般女儿的扭捏之态。
    在古时,医药并未分家,既医治病人,又制备药品,这‘回春堂’便是如此,除了医术出名,她家的药品也享誉全国,而那药材生意目前就是白婉柔在负责打理。
    许知予颇感意外,她可不敢高抬自己,连忙谦逊道:“不敢当,不敢当,白老过誉。”自己不过是站在前辈的肩上的后来人,不敢自夸。
    “小许大夫不必谦虚,婉柔可听爷爷多次夸赞于你,除了这次疫病你献方有功,还有兰儿妹妹的命,可也是你救回来的,婉柔替兰儿妹妹谢过许大夫。”
    兰儿妹妹?是指的县令千金魏兰兰吧。
    确实是魏兰兰,白家和魏家本就是世交,所以白婉柔和魏兰兰自小便关系要好,密切。
    被人这般夸赞,许知予白皙的脸上也微微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白小姐客气,既然我们是同行,你直接唤我名字就行,‘许大夫’总觉得喊出了一种沧桑感。”许知予自嘲一笑。
    “……”
    白婉柔抿嘴轻声一笑,没想许知予还挺幽默风趣,可直唤名字吗?下意识地看向白济仁,征询之意。
    “无碍,无碍,想必知予还不习惯‘大夫’这个称谓,年轻人随意就好,老夫倒是觉得师姐师弟不错。”白济仁哈哈笑着。
    “唤我知予就好,知予就好。”
    “是,知予有礼——”白婉柔福了福身,狡黠一笑,锐利的眼神在许知予身上打量了一番,对于眼前之人,她倒是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那知予也不要唤婉柔白小姐了,可好?”挑眉。
    ……
    对于称呼问题,许知予真是头痛不已,不过这白婉柔似乎是懂自己的,意外。什么师姐师弟,也该是师姐师妹,但自己顶着这个身份却又不好分说。只得浅浅陪笑。
    此时,娇月在厨房烧着水,外面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又听到白婉柔的笑声,她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刚才她也注意到白婉柔了,不得不承认,白小姐长得确实好看,纯洁高雅,气质不凡,又是神医的孙女,听他们的意思,还是个精通医术的女子,想到这里娇月轻咬着唇瓣,心里不是滋味,又往院外打望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看见许知予正对着白婉柔笑呢。
    心里一紧,用力握紧了手里的枯树枝,这人如今倒是爱笑了,对谁都笑得这般亲切灿烂,她有些烦躁,用力把树枝折断,往灶孔里塞,连塞了几次才塞进去,似乎心里藏着一股无名火。
    许知予自然只是出于礼貌,在她的引导下,众人来到堂屋坐下。
    白济仁又寒暄几句,话题渐渐转到这次的疫病和行医文书上,“不知知予对未来可有打算?”白济仁今日前来,其实还有别的目的。
    许知予一时有些茫然,自己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治好娇月的腿,同时也得想办法医治自己的眼睛,其他的还真没怎么考虑。
    见许知予茫然状,白济仁哈哈一笑,开门见山地说道:“如今知予你已取得行医文书,不知有没有兴趣去‘回春堂’帮忙?”虽语气委婉,但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许知予明显有些意外,这是要给自己一份工作的节奏?
    这时,烧好茶水的娇月正好端茶进来,恰好听到这一句,同样惊讶得瞪大了双眼,震惊,这是不是说‘他’要成为真正的大夫了?
    “这……”许知予心里却在这时犯起了嘀咕,自己确实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毕竟之前答应过娇月要承担起养家的责任。可当务之急,还是治好娇月的腿和自己的眼睛。
    白济仁看得出许知予有些犹豫,连忙补充道:“知予放心,你若愿意到回春堂,我们自然会给相应的酬劳。”说着,他四下打量了一下,很明显,许知予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甚至可以说有些贫困,他既想帮帮这个年轻人,更是希望‘他’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医术,为回春堂效力,毕竟自己年岁已过八旬,唯一的孙女善药不善医,他需要寻一个可靠的后继之人,不过这些打算都只是在他在心里盘算,一切都不是那么简单。
    娇月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许知予在犹豫什么。
    她为大家斟了茶,又慢慢递给许知予一碗,对她使了个眼神,快答应呀,心里为许知予着急。
    许知予倒是不急不慢,似没看见。
    端起茶碗,那茶水色泽清亮,橘红诱人,还散发着淡淡的清甜香气,悠悠放在鼻前闻了闻,嘴角上扬,不错,“谢谢,娇月辛苦了。”浅浅品了一口。
    “官人?”娇月轻唤一声,使了使眼色,还在犹豫啥呢?快赶紧答应呀,这多难得的机会。
    放下茶碗,“这茶不错,可明目,很适合晚辈,白老您老也知道,晚辈这眼睛做什么都不方便,离不了人,去医馆,我怕给你们添麻烦。另外,我也不放心娇月她一个人在家。”说着抬头对着娇月笑笑。
    许知予这话本没有别的意思,可在旁人听来却满是对媳妇的不舍。
    诶?娇月诧异地抬起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其他几人也都微微一怔,特别是白婉柔,更是用诧异的目光看向许知予和娇月,心中纳闷,莫非是自己看错了?她俩……感情这么好的?又将目光投向了娇月。
    白济仁率先反应过来,笑言:“若知予不放心家中小娘子,娇月小娘子不也可以起去医馆帮忙,婉柔,你那‘药坊’不是正需要人手吗?你觉得呢,婉柔?”
    白婉柔娥眉微蹙,不过也连忙应道:“是呀,我们药坊和仓房最近都在缺人手,若妹妹不嫌,欢迎一起来。”
    惊呀,连自己都能去做工么?还是在回春堂?娇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于想挣一文钱都难的她来说,不动心才怪。
    但她不敢表态,只是压住兴奋劲儿,期待地看向许知予。
    “这……”许知予心里快速盘算着,去医馆坐诊,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一想到以前在医院上班的日子,每天忙得像个陀螺,一点自由都没有,她又有些犹豫。
    见许知予没有立马答应,白济仁似乎明白了几分,连连打着哈哈:“哎呀,不急,不急,知予和小娘子可以再商量商量,我们医馆随时欢迎二位,如何?”
    许知予确实有着自己的打算。
    拱手道:“谢谢白老和婉柔小姐,因近日我正在为娘子的腿做理疗,我想等娘子的腿伤好一些后,再做打算。”
    “如此,这样也好,等小官人做好打算,再来不迟,我们医馆随时欢迎。”一种错失人才的遗憾。
    娇月怎么也没想到,许知予会为了自己而婉拒白神医的邀请。
    要知道“回春堂”可是大越国闻名遐迩的知名医馆,能进回春堂,就相当于捧上了铁饭碗,多少人羡慕不来啊。
    况且,在这个时代,要想学习一门技术得有多难呀,多少药童子五六岁便跟着师傅了,且不是谁都可以,得讲缘,讲医缘,讲传承。
    娇月靠在许知予身边,垂手悄悄拉了拉许知予后背的衣衫,快答应呀,试图递个眼色。
    看许知予没反应,急得好想揪她一把。
    许知予自然是感觉到了,她一把抓住那不安分的小手,轻拍一下手背,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微笑,对白济仁连连拱手道谢,说一定会考虑。
    话已至此,白济仁也不好再说其他,于是又将话题引到了这次疫病上。
    直到送走白济仁和白婉柔已是下午三四点了。
    许知予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没有坐凳子,而是径直坐在那块大青石板上,青色长衫与石板融为一色,在微风中轻轻飘扬,整个人看起来安静,美好。
    一腿伸直,一腿屈着,双手抱着屈着的膝盖,身子微微后仰,仰望天空,她的眼睛虽看不清,但她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一片碧蓝,是那么的恬静、祥和。
    娇月收拾完屋子,她坐在门槛上,静静地看着许知予,暗自琢磨,在想啥呢?
    虽不明白为何不直接答应白神医的好意,但娇月相信,许知予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吧,‘他’又不是傻子,可如果是因为自己的腿脚而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她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值当。
    微风徐徐,娇月感觉一阵凉意,她起身走进屋内。
    其实许知予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一心治好娇月的腿,还有自己的眼睛。
    而且有了那四十五两的赏银,生活上暂时不愁。
    至于行医,自己现在不也在帮珍娘治病?何必非得跑去镇上的医馆呢?
    更何况自己眼神不好,来回奔波也不方便,但去医馆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每月还有五两银子呢,当一般人一年的收入了。
    ……
    自己承诺过要挣钱养家的,而且她能感觉娇月是希望去的。
    好纠结!
    正想着,突然感觉有人走近,她缓缓回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来,她自然知道那是娇月。
    “官人,起风了,石板凉,还是进屋去坐吧。”微微下蹲,将手里的衣衫轻轻披在许知予背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一感觉冷,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知予怕冷,所以赶紧去拿了衣衫来,竟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关心。
    许知予嘴角毫不掩饰地上扬,轻轻拢了拢披上来的衣衫,道了声谢谢,顺手捏住搭在肩上的葱手。
    娇月心下一颤,手并不抽开,由她握着。
    “娇月,今天我拒绝白老,你会支持我吗?”许知予轻声问道。
    娇月微愣怔,没想到许知予会主动和自己说这事。其实不用的,她心里想着,可嘴上还是坚定地说道:“娇月相信官人。”以前说这话,或许多少有些敷衍的成分,但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信任。
    “嗯,我想…以后我们自己开个医馆。”许知予微微仰了仰下巴,目光看向远方。
    娇月惊讶,原来你有这么大的抱负呀。
    “我们一起努力,好吗?”目光转向娇月,期待。
    娇月抿紧唇瓣,迎向许知予的目光,眸光闪烁,再移向那张俊美的脸庞,点点头,“好。”坚定。
    许知予嘴角上扬,那浅浅的笑容中蕴含着无尽的温柔,小声道了一声谢谢。
    两人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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