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你俩这拜天地呢?

    刚送走周云牧,珍娘就上门来了,今日就她自己一人,背着个背篓,像是刚捡柴火回来。
    进了院儿,她特意瞧了一下家中并无其他人,才轻轻放下背篓,刨开树枝竟拧出一腿肉来。
    真是一腿,不是一块。
    小心谨慎地靠近娇月,压低声音:“娇月妹子,你大山哥刚从山上下来,这次山神保佑,猎到只野猪子,给你们分一腿肉吃吃,这还有块鹿肉。”
    每天都要来针灸,大家都熟络了,没那些客套,但珍娘不想被村里人看到这些,会说三道四,故意用柴火掩了掩,人情世故便是如此吧。
    娇月一瞧,哎呀,吓一跳,怎么这么一大块?这怎么着也得二十来斤吧,她可不敢接,连忙摆摆手,退后躲避,“嫂子,这使不得,使不得。”眼神看向许知予,求救。
    她们家啥也没有,她没当过家,从来没接过如此贵重之物。
    “妹子!你拿着就是,还给嫂子客气啥?你们对嫂子好,我们一家都清楚。”她家是猎户,自是不缺肉吃。
    这不,为了搞到鹿胎,许大山最近带着好几个猎人猫在山里,追踪了好几天,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给他们遇上了只母鹿,同时还猎到只野猪。
    为感谢许知予对自己的帮助,自然就想到了她们。
    娇月扭着身,慌忙将手背在身后,躲开递过来的猪腿,从来没收过别人这么重的礼,她有点害怕。
    但珍娘坚持,两人推推搡搡,娇月躲着躲着就躲到了许知予身后,上次给的兔子还熏着,没吃呢。
    许知予蹙眉,她刚从屋里出来,并不清楚状况,这是咋啦?
    “哎呀,妹子你躲啥,这肉是你大山哥他们自己打的,拿去吃就是,快拿着,万一被旁人瞧见,不好,知予小官。”双手举着腿肉递到许知予跟前,有些吃力。
    嚯,当看到递过来的一大腿肉,许知予这才搞清楚状况。
    也知拒绝不了,“娇月,嫂子和大山哥一片心意,我们就收下吧。”这两口子是实在人,有感恩之心。从治疗开始,有时半夜都能收获来自他们家的爱心值。
    汗。
    许知予觉得自己当时没有看错人,她会尽力帮他们达成心愿。
    “就是,你不接嫂子可就直接拿厨房放着了哈,一时吃不完可以用盐腌一腌,多余的做成火腿肉,如果不会弄,嫂子帮你。”珍娘性子软软的,心肠却很热。
    看许知予朝自己点头,娇月这才接过肉去。
    “嫂子,搞到鹿胎了吗?”说到鹿肉,许知予便想起了鹿胎。
    “弄到了。”珍娘面色微红。
    “嗯,那就好,嫂子可以留些鲜的炖着吃,多的再按我说的焙干磨粉吞服就好。”
    “好,我们就是不知该怎么吃,还没敢动,就说过来问问。”
    “炖着吃的和平时一样,焙干磨粉的不要清洗,保留精。血,我之前给的每日吃一次,不过这得吃三次了。”这不比宝库出品,所以得增量。
    “好,我记下了。”
    将肉放好,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说到打猎,说到青杠山,以及山再往后跨过河的天笼山,说到他们家养的猎狗,还说到猎狗刚生了一对小崽子,而哺乳期的母狗性子生猛,所以这次出去才有这么大的收获。
    “知予小官,你还对打猎感兴趣?可嫂子对具体怎么打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你大山哥说天笼山里很危险,特别是越往里,说里面还有吊睛大虫呢。听老人说若不是中间隔着那道河,甭说青杠山,就这村子的地界也不敢住人的,就你大山哥他们要去,也都得结队而去,一个人可不敢进。”珍娘是隔壁村嫁来的,她说这些,许二这个土生土长的自然清楚,这些话她主要还是说给娇月听的。
    “嗯嗯,我只是在想,这大山里除了猎物,珍贵药草必定也不少。”她记得原身她爹除了编竹篾,就会进山挖药材卖,补贴家用。
    “药草必定是有的,村里宝贵叔还时常进去挖些药草拿到镇上卖,但听说他也只敢在外山挖挖,可不敢往里去,而且当年不是出了……”珍娘突想起原主爹的事,话到嘴边不好再说下去了。
    “诶?那宝贵叔还在挖药吗?”意外,原主记忆里有些人的记忆。
    珍娘犹豫要不要继续话题,只得看向娇月。
    “嘶——,我记得他比我爹年龄小,前些年,每年过年还会到那边拜年,后来好几年没见过了。”
    “嗯,还在,村里目前药了,前几年不小心也从山上滚下悬崖,所幸捡回一条命,可断了一条胳膊,
    宝贵,许宝贵,是当年与原生她爹、村公儿子一起进当事人。
    “原原主的记忆,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
    娇月和珍娘对视一眼,原,特别是最近许知予的动静如此出彩,这些旧事就
    “官人?”娇月上前,轻轻拉了拉许知予的衣袖,不会想起往事难过了吧。
    许知予蓦然回神,“哦,我没事,只是在想,可惜了那一山的好资源。”若她眼睛好使,说不定山上挖药,也是发家的一条出路,可惜这眼睛拖了后腿。
    许知予擦擦眼睛,最近吃了药,敷了药,见效不大,慢慢来吧。
    只是这样么?可看她抹眼睛,以为她是想起什么伤心往事了。
    “官人,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成亲三年,娇月自然知道这人过得有多压抑,所以对原主才会又恨又同情,实际上,加上被隐瞒女儿身的事,原生比娇月所想还要阴郁几分。
    许知予“……?”
    “啊,是呀是呀,知予小官,那些陈年旧事,你可不要再去想了。”
    许知予知道定是误会了什么,但她并不会带着原主的悲伤去过未来的日子,这一点她很确定,点点头,“好。”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啊~,嫂子,您刚才说你家狗子下崽了?可不可以送我们家一只?”许知予一直想养一只狗来着,刚才一听珍娘说,她便有了这个想法。
    啊?养狗?娇月瞪圆着眼,不可思议,怎么突然说到养狗了,她们有条件养狗么?
    诶……?珍娘也没想到许知予话题转得这么突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茫然看向娇月,似在问你家官人思维一直这么跳脱的么?
    “娇月,我们养只狗狗吧?小狗很可爱的,长大了又忠诚,还可以看家护院呢,我们养一只好不好?”许知予想法突然,才想起应该和娇月商量一下的。
    “养狗么?可是……”可是家里的粮还不够她俩吃的,养狗不比种菜,那是要喂养的,是要拿东西给它吃的,那就是一张口。
    “娇月,求你,好不好嘛,从小到大我就梦想能养一只狗狗,就养一只好不好?万一家里有个啥响动,我们不立即就知道了不是?你就同意吧。”许知予靠近,拉起娇月的右臂,晃了晃,央求着,态度可好了,活像个祈食的小狗。
    娇月有些为难了,想说她们没有余粮养狗,可当着珍娘嫂子,又不好意思说家里穷养不活,微微侧了侧面,用手掩了掩嘴,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道:“我们没有余粮,来喂狗——”如果能养狗,她还想养鸡呢,养鸡还可以有鸡蛋吃。
    是嘛是嘛,所以才要和你商量嘛,许知予不放手,又晃了晃。也压低了些声音:“没关系,我会想法,我会努力挣钱,也会负责到底,有我一口饭吃,就有狗一口汤喝,好不好?我发誓……”
    许知予欲要举手发誓,却被娇月一手拍掉,这点事还发什么誓,搞得这么可怜巴巴的,让珍娘嫂子看了还以为自己在这个家有多大话语权呢,再说我说不能养,能作数?活脱个小孩样儿。
    “好不好嘛?”可怜巴巴地又晃了晃娇月的手臂,小时候她也这样请求过妈妈。
    看两人小声商量着,许知予一脸乞求状,珍娘在一旁偷笑,谁说许二强横无礼的,这不很听娇月的话嘛,连养条狗都要征询自家娘子的同意,呵。
    听见身后珍娘笑,娇月害羞,小声:“别这样,嫂子都笑话咱们了”瞟了一眼身后。
    “呵——”站在娇月身后的珍娘捂嘴,许二怎还这么小孩心性呢,“娇月妹子,你就同意吧,我家狗子不挑食,性子也好。”
    “是呀,你就同意吧,呜呜——”
    哎呀,都起鸡皮疙瘩了,推开一些,用正常声道:“官人想养,便养就是,何须征询奴家意见。”抱臂,恶寒。
    “那娇月的意思是,你同意啦?”欣喜再确认。
    娇月侧红着脸,点头,“嗯。”同意同意,你都这样说了,自己有资格说不同意吗?真是的。
    许知予一阵激动,蹦跳起来,拉起娇月的双臂,激动得都想亲一口了,不过还是忍住了,忍住了,“吼吼,太好了,谢谢!谢谢你娇月!”儿时没实现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开心!
    家里即将添新成员了,吼吼。
    娇月无语摇头,小孩心性。
    不过珍娘说小奶狗还在吃奶,可以等狗妈妈再带大一点,那时天气也暖和一些了,更好养活,再给她们抓来。
    许知予连忙嗯嗯点头,蹦蹦跳跳,她感觉自己能跳上一曲。
    在娇月的提醒下,许知予才想起人家珍娘是过来针灸的,三人这才去了诊室。
    依旧是许知予指导,娇月实操,经过几次,娇月也是越来越熟练了,切姜,搓艾条,都是她在做。
    当缕缕艾烟飘散,屋内升起一股浓浓的艾草香,三人都很平静,并不多言。
    许知予侧坐着身,此刻用青布条蒙住双眼,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激动的心也沉静了下来,不时用手隔空感应着温度,以调控灸炙程度。
    娇月有样学样,站在许知予身边,也伸手感受着,“官人,姜片已经泛黄了,可以再加一片姜吗?”
    “嗯,好,加二分之一厚就好,仔细小心,不要烫着手和嫂子。”
    “嗯嗯。”能帮上忙,娇月自是开心的。
    许知予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心态平和。
    娇月熟练地加了一片薄姜,又小心翼翼放好艾条,哈,自己也会艾灸了呢,真好,心情欢快得像只蹦蹦跳跳的小鹿。
    “嫂子,可有感觉到不适?”娇月很贴心地询问珍娘的感受。
    珍娘感觉肚子热热的,不过之前许知予已告诉她,这是正常反应,“热热的,还好,谢谢娇月妹子。”若不是娇月,这碍于男女之防,估计艾灸就无法进行的。
    听见二人互动,许知予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不禁在想:其实娇月在这方面很有天赋,记忆力也好,往往自己说一遍就能记住,且动手能力很强,今后倒是可以先从识药学起,逐渐培养起来,不过现在说这些尚早,自己都还没搞出名堂来,让她学习识别药草,似乎有点空谈,呵。
    收回思绪。
    又为珍娘把了把脉,脉象明显比第一次变化很大,以前脉象弱而无力,按之柔,举行不见,微微难求,典型的弱脉之象,说明精。血弱,如今明显有力了不少,且听珍娘平时说话的气息,也要平稳很多,这说明调理起效了。
    正想开口说给珍娘听。
    就听珍娘开口道:“知予小官,你该好好待娇月的。”
    嗯?怎突来这么一句?
    关于原主打骂娇月那些传言,珍娘多少都听了些,甚至现在都还在传。
    但从她所接触来看,又并非那样,让她都糊涂了。
    她倒觉得无论是外形还是脾性上二人都挺般配,一个俊朗清逸,一个柔美婉约;一个谦逊有礼,一个柔善心肠;一个有医术,一个又持家,两人配合,好好地过日子,定不会像传言那般不堪,定能把日子过下去的。
    但时不时从娇月流露出那闪缩眼神来看,娇月对许二始终带着畏惧的,珍娘不是话多之人,只是娇月人好,看许知予今儿心情不错,她便想说说。
    诶?娇月和许知予都是一愣,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娇月回头,看珍娘正对着自己笑,就知道定然没有听错,可嫂子说啥呢,眼神移向许知予。
    许知予蒙着眼,刚才思绪不在这里,所以听得模模糊糊。
    “知予小官,不怪嫂子说你,娇月妹子这么好的女人,你应该好好珍惜。”
    “诶?”许知予抓耳挠腮,怎么突然说到这个话题了。
    娇月手上动作微顿,赶紧又将眼神移开。
    “嫂子,你说啥呢~”娇月娇嗔,她听得出珍娘是在为她说话,微红着脸,将身子侧向一边,不再看许知予,今儿嫂子咋滴啦,这人心性难定,可别惹这人,抿嘴,对着珍娘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嫂子不要说。’
    “知予小官,你可不要生气,有些话嫂子要帮娇月说说,你们呀,别听外面那些闲言碎语,那些都是些碎嘴子,闲得慌。自己家的娘子还得自己痛,你别看你大山哥长得五大三粗,但从我嫁进家门,从没动过我半个指头。”这些年她自己就是那遭人议论轻贱之人,对娇月能感同身受。
    许知予算是听明白珍娘想表达什么,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可打媳妇的不是我呀。
    “嫂子,您就放心吧,以前是我浑,现在不了。”说完许知予望向娇月,诚恳一笑。
    “其实嫂子看得出,你们现在关系挺好的,并不像外面说的那般差。”只怕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是啊,以前都是知予不对,我都给娇月道歉了,也承诺了,以后再也不会了,而且我也改了,嫂子不信可以问娇月。”
    这说得许知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多温柔的,从不暴力。
    “哦,是!嫂子,官人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变……”娇月本想说‘他’真的变好了,变好是不是意味着以前很坏?意识到这样说不对,立马打住,垂着目。
    “嗯嗯,是真的,我也是突然开窍,以后都会对娇月好的,请娘子相信我,请嫂子信我。”许知予说着,对着娇月便诚恳躬身行礼。
    娇月答应自己养狗狗,好耶,自己现在可是乖宝宝。
    诶!怎还给自己行礼了,娇月赶紧回礼:“官,官人,奴家信,信~”,这是做甚啊。
    “谢谢娘子的包容。”再礼。
    “我,这……”再回,慌了。
    “谢谢娘子给我改正的机会……”再再礼。
    ……
    一来二去,二位互礼起来。
    “你俩这拜天地呢?噗~”珍娘说完,扑哧一下笑了,这两小两口还挺有意思的嘛,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许知予和娇月这才反应过来,二人微微一顿,还真是呐,躬着身悄悄互视一眼,眼神荡起涟漪,瞬间,二人脸都红了。
    许知予率先捂着嘴,乐了,呵。
    娇月则是含羞地侧向一边,轻咬唇瓣,垂眸不语,羞涩。
    房间里透着一股古怪情绪。
    而正当此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似乎还拌有铜锣声,声音由远及近而来。
    “官人,外面……”娇月侧耳,紧张地看向门外,是村子里出事了吗?
    一般村里出大事了才会敲锣通知大家。
    许知予竖起耳朵,做了个不要说话的警惕手势,“没事,今天也差不多了,你帮嫂子收拾收拾,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说完许知予出了诊室,顺手还拉上了门。
    一把扯下蒙眼的青布条,外面的声音很嘈杂,听着确实是朝她们家来的,什么情况?思索之间,她便听见了‘叩叩’的敲门声。
    随之而来是有人在外面喊她的名字。
    “许二!许二!在家吗?予儿~”粗糙的声音里透着急切。
    是许宗!
    出事了? ???
    许知予满脸问号,不过还是不急不慢,她想不出会有什么事能与自己有关,是有人要自己看病?也不应该呀,还敲锣打鼓的呢。
    “砰砰砰!砰砰砰!”敲门又变成了拍门。
    许知予心一沉,上前,退下门闩,拉开门。
    门外许宗一顿,旋即放下举在半空的手,“予儿!哎呀,你总算开门了。”急急一步上前,激动地牵拉起许知予的手。
    呃……许知予怪不习惯的,悄悄抽回手来。
    “村公,怎么了吗?”退后拉开些距离。
    “哎呀,快!快!予儿快来,快来见见这三位差爷,都是从县城下来的差大爷。”许宗抑制不住激动,有些语无伦次,一把拉起许知予便出了院子。
    这些天许宗一直在左顾右盼,就差去县城打听了,没想还真给盼来了。
    差爷?县城的?许知予疑惑,她看不清人,但能感到周围人不少,吵吵嚷嚷的,莫不是全村的人都来了?
    “村公……”搞不清状况,许知予故意表现得有些畏畏缩缩,又压低声往许宗旁边靠了靠。
    “哦~,予儿莫怕,这是县衙的章师爷,章师爷,这就是您要找的许二,许知予。那药方就是出自‘他’之手。”许宗一脸恭敬,身旁站着一个身着锦衣,手拿折扇的八字胡中年男人。
    可能是没想到许知予如此年轻,章师爷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几眼,看她怯怯弱弱的模样,估计也就是运气,但县令大人交代了,还是率先客气地向许知予招呼道:“许小官人——”
    “章先生——”许知予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得尊称一声‘先生’,抱拳回礼。
    “恭喜许小官人,贺喜许小官人。”章钊拱手道贺道。
    许知予连连再礼,不明白这喜从何来。
    茫然看向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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