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得知真相的后果

    “接下来,我问,你答,一个字都不能错过。”谭殊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周毅是怎么死的,对吗。”
    许苗有些恍惚,站不起来的他只能半靠着铁柜,嘴唇喃喃道:“……是,我知道。”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异种杀的,他是被……人杀掉的。”
    “为什么瞒着?”
    “因为……害怕。”
    “害怕什么?”
    “……许恒死了。”
    “哦,那是我杀的。”谭殊若无其事地说,“怕什么,怕死?”
    “不是,不是这样的……”许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以为你杀我爸,是为了复仇,或许,或许是因为我爸杀过你的亲人、朋友,所以我想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那你还对我撒谎。”谭殊要笑不笑地说,“害死自己兄弟不说,还想瞒天过海,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坏吗。”
    许苗使劲儿揪着自己的衣领不说话,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
    “我没办法。”许苗断断续续地说,“我以为我会死,但死的是周毅,我,是我连累了他……”
    钟栩找过周毅的父母,但这对老夫老妻死活都不肯对自己儿子进行尸解,因此他将怀疑的苗头落到了许苗的身上。
    可当问出这一疑问后,许苗却果断道:“不是我。”
    “不是我说的,不是我干的。”他猛地抬头,“是信!”
    ……谭殊手指悄然攥紧,缓慢道:“信?”
    “就是,我说的那个,那个信。”许苗扭头去看钟栩,“你知道的吧?我跟你说过的!”
    钟栩当然知道,他刚不久才从钟家大门里出来。
    【我觉得这就是在填格子,死一个人就填一个,死两个人就填两个。】
    钟栩不由自主地,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谭殊。
    他从未有这么一刻无比地确定,谭殊身上的秘密,或许远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我真的只是想来送送周毅而已。”许苗说,“最开始,我是想要包庇我妈没错,她虽然是异种,可归根究底,对我也还不错,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灼热的指腹贴紧指尖,用力摩挲了几下,钟栩并未将真相告诉他,只是模棱两可地说:“你不应该撒谎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许苗的确无计可施。
    平日里相安无事的家人居然是异种,就连自己的兄弟也因为自己而死,强烈的愧疚跟恐惧快淹没了他,迫使他下意识对谭殊跟钟栩隐藏了真相。
    谭殊倒是没什么,一个阴晴不定的陌生人,仅凭自己的猜测,他不敢全盘托出实属正常。
    但钟栩歹算个官,许苗却仍旧选择隐瞒不报,还差点害死无辜的路人,光这一点,钟栩就很难给他好脸色看。
    监管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这下不论周毅的亲属怎么阻拦,审批下来的文书已经敲定了尸解的流程,届时等合规的鉴定报告一出,基本就可以宣告周毅的死亡真相。
    至于许苗,该审查的流程必不可少,他不管如何都是跑不掉的。
    只不过……
    钟栩以极快的速度,用余光扫了谭殊一眼,立马收回。
    他确实没料到,谭殊当时接触尸体,是为了取样分析,还愿意给他提供帮助。
    仅凭须臾之间,能够从监管局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非常人能做到。
    ——那么谭殊是沈殊吗,或许这个答案已经得出结论了。
    钟栩只是不明白,谭殊所做的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放弃本就应有的一切,选择暗中行事。
    他说:“谭……”
    有一道声音比他更快:“谭殊。”
    谭殊回过神:“嗯?怎么?”
    “周毅他……会怎么样?”
    “问错人了吧?”谭殊说,“问问我旁边这位。”
    许苗当然知道,可他哪儿敢,生怕行差踏错被钟栩当胸给杀了。
    他一回头,恰好瞥见钟栩冷得快结冰的脸色,又刚鼓起的胆量又没了。
    “他会被安葬。”谭殊接话,“虽然你是个小骗子,但周毅没错。我不拂你面子,也不跟你撒谎,钟栩的确是这么跟我说的。”
    许苗小心翼翼地抹着眼泪,瞧着钟栩的确没吭声,像默认了,心中吊起的石头忽而落下。
    可冷静下来后,空荡寂静的环境却又叫他内心五味杂陈。
    钟栩看着他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火也蔫了不少,问他:“什么感觉?”
    没头没尾的,他先是以为钟栩说的是挨打的感觉,后又反应过来他们俩的关系还没火热到这个地步,脸皮一红,意识到是在问他被戳破窗户纸的感觉。
    “说实在的,被揭穿的感觉,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所以,所以我想……”
    他想道歉,还是想骂娘,钟栩不太想听。
    ——因为许苗又哭了。
    钟栩颇有先见之明,早就拉开了身位,生怕有一抹不名液体出现在他的任何一处衣角上。
    Alpha将思绪放远到了更早的记忆。
    信。
    格子。
    宗教。
    钟栩的余光里,许苗还在毫无形象地流着眼泪,喉咙里的哭声就像破锣嗓子一样叽里呱啦地挤出来,吵得人的脑袋嗡嗡疼。
    让人莫名觉得这一切有种浮于水面的不真实感。
    明明所有的真相已经抓到了手心,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其联系到一起,最终杂糅成了一个五颜六色的线团,怎么都理不清晰。
    钟栩耳廓连接下颌角的侧脸线条绷得异常紧,有某种摇摇欲坠的情绪即将在黑暗中崩裂。
    一旁许苗叫他:“钟,钟栩哥。”
    钟栩猝然被打断了心神,抬眼道:“嗯?”
    “……其实。”许苗吸了吸鼻涕,“其实在我发现我爸是异种的时候,我也暗中调查了些消息。”
    钟栩相当看不起他:“就你?”
    许苗遭受重击,立刻道:“真的啊!就在我家。这次,真的没骗你们。”
    他声音陡然变小,几乎是嘟囔着说的:“虽然不一定保真吧……但是,如果能帮到你们的话……”
    钟栩终于说:“好。”
    “我相信你。”
    很难形容许苗此时此刻的心情,像是压抑了太久的重物陡然被搬开,重见月明。
    他眼泪鼻涕一同冒出来,不由得上前一步,却麻木得很,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一跤,还是钟栩一把扶住了他。
    许苗站直后,眼泪跟擦不完似的,看得钟栩也莫名无话可说。
    许苗哽咽着嘿嘿笑了两声,略显感激道:“谢谢,我也——”
    声音被肉皮被刺破的声音打断。
    顺着风拂过的角落,一抹血腥味瞬间被带起,整个场景像是被定格成了一副只剩下黑白的默剧。
    许苗脸上的笑容跟满脸的眼泪还没被抹去,一根细长的、充满尖刺的肉色荆棘在半空中蠕动,缓慢的从人类的脖颈里抽出来。
    “哧——”
    刺眼、黏腻的血肉就像喷泉一样飞溅,在钟栩放大的虹膜中一帧、一帧倒映出来。
    “…………”
    许苗捂住几乎快劈断他半边脖子的狰狞伤口,茫然地后退了几步。
    看钟栩跟谭殊没动,刚想说话,大口大口的鲜血就从嘴巴、鼻子、眼睛里涌出来。
    似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嗬…………”
    他脱力了,像一脚踩空了一般颓然倒在了地上,四肢就像卸了零件的木偶,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睡在自己的血泊里。
    涣散的瞳孔里映射出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幕,全是因为他的死状而四散奔逃的群众,耳边传来的,是足以穿透天际的尖叫声。
    他们在说:
    “死人了。”
    异种在大白天的骤现,惊呆了人民群众,广场外彻底乱了套。
    那根肉色荆棘速度非常快甚至比之前的影子还要快,快到离谱,只见残影。
    很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它长什么样,它转眼就要朝着另一人的门面攻击,这人,正是面无表情的谭殊——
    “嘭——!!”
    钟栩没有思考的余地,速度爆发极致,S级的瞬发力量让他在那只异种蹿逃的最后一秒,从身体洞穿至墙面,狠狠摔在地上——
    墙面“哗啦啦”掉了一地的碎石,以钟栩为中心,直径数百米瞬间塌陷成蛛网的裂痕!
    哪知速度堪称恐怖的小玩意儿,生命力居然差到这种地步,钟栩甚至还没来得及动第二次手,肉色荆棘就已经逐渐变成了灰烬。
    它像是在嘲讽钟栩一般,戏弄了一下,就转而掉头“慷慨赴死”了。
    漆黑的灰烬从他的五指里消散,钟栩捏紧了五指,盯着渗入地裂中的红色液体,却不敢抬头去看许苗的死相。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世界仿佛在某一时间段猝然按下了暂停键。
    那股冲天的寒意在转瞬间顺着背脊窜上了天灵盖,迫使他站起身时,恍惚地踉跄了一下。
    他失误了。
    从周毅的死亡,到许苗的信,还有于玲跟许恒之间的关系。
    他认错了对手。
    如果这是一场博弈,那么不论是许苗、于玲、周毅、许恒都是其中的棋子之一而已。
    正如许苗所说,他所恐惧的事物来自于未知,因为许苗深知自己在这场棋局中微不足道,他永远没有办法提前预料到下一秒的光景,他的命时刻被拴在了钢丝绳上,恐下一秒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他没办法。
    只为了自保,许苗先是找了能够单枪匹马杀死许恒的谭殊,但意识到谭殊并非所托之人后,迅速将视线移至钟栩的身上。
    方向没问题,但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一直在传递着半真半假地讯息。
    因为他在逃避,他从未全心全意相信任何一人。
    但他能逃得掉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
    钟栩额间暴起青筋,像浓郁到快从冰层下喷薄而出的怒火,急不可捺地翻滚涌动着,妄图撕破平静的皮相,张牙舞爪地现世。
    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能迫使自己将视线往下移,强迫般地看到了许苗的死相——
    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的许苗倒在地上,那样触目惊心的伤口像蜈蚣一样狰狞地盘旋在他的颈部,恨不得张开细密的口器一口将皮肉分离的颈骨一口咬断。
    “…………”
    他溢满鲜血的口鼻还在喃喃着什么,但声带已经完全被破坏了,所以只能艰难地做个口型。
    钟栩看清了。
    他在说:
    “对不起。”
    “多来几个人!把人推进去!”
    医生还在喊,前来支援的监管局的车也姗姗来迟,车轮急刹的声音跟人群的喧哗声,还有满地惨不忍睹的血泊像只黑暗中狰狞狂笑着嘲讽的恶兽,将所有人的愤怒照单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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