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因为你撒谎成性

    钟栩在离开钟家大门后,驶入了别处。
    那是一个更加适合宜居的小别墅,不算太富丽堂皇,但绝对够清净,光院子里种满的花草与泉水潺潺,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院子中央站着个八十左右的老头,虽横眉竖眼,但眼角的眼皮已经跟树皮没区别了,半耷拉着在眼前,平添几分无害。
    被人扶着,慢慢悠悠地散着步。
    钟栩例行公务,把一堆盒盒罐罐放桌上,朝护工颔首后,就要走。
    “小栩?”
    这里叫小栩的就他一个,他即便是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
    老人催促:“干嘛呢。”
    “你来这里干什么?”
    钟栩只能回过头,暗示:“爷爷,我来看看您,公务繁忙,我这就走。”
    但阿尔茨海默症最典型的症状就是自言自语,别说听懂暗示,他连对方在讲什么都没听。
    他要过来,钟栩也只能等着,皮包骨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道:“你居然长这么大了啊,让人欣慰。”
    钟栩朝一旁的beta使了个眼色,示意把人带走。
    beta刚想应声,老人就牛头不对马嘴地嘟囔一句:“哦,你去过钟尧家了是吗。”
    钟尧,就是钟栩的父亲。
    钟栩也不介意自己的私人行程在下一秒掏的比兜还净,任他抓着,也懒得吭声。
    “为什么?”没人答话,他自己倒也乐观,劝慰钟栩,“你爸爸听话,懂事,他是为你好。”
    哪有说一个五十多的人听话懂事的,像把人当小孩了。
    病人的逻辑是没法深究,钟栩也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胡话,不欲多谈:“你糊涂了,爷爷,我跟他有什么可聊的。”
    老人拍拍他的手,笑了。
    直到护工把人领走,他才松口气。
    领走后,老人自顾自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着,如果不是白天,光看着还挺瘆人的。
    钟栩看着看着,收回了视线。
    他从能牙牙学语开始,就跟这个自己名义上的爷爷没有什么交集。
    但从他人的只字片语之中,却能叫人大概窥见老人脾性并不算好。
    难听点的,还有人说他是遭报应了。
    至于为什么遭报应,统一被钟栩当成了企业商战,造谣生事。
    那是当家的该处理的事,即便没了钟尧,他也还有个名义上的哥哥,钟栩并未没当回事。
    这位看似毫无杀伤力的老人,曾是市内研究院里从事药物分析专业非常著名的教授,爆出这类传闻的时间线,恰好与异变爆发的时间线临近。
    因为钟家曾经有一段时间,对收养无家可归,亦或者福利院滞留太久的孤儿这种事情非常热衷,所以钟栩拥有过很多所谓的“兄弟”。
    但兄弟和睦的戏码并未登台演绎太久,他们都纷纷失了联络。在接受过那场浑浑噩噩的异能实验后,除了钟栩的一个非异能者的长兄,平辈中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不过钟栩与自己的这个哥哥面没见过几次,别提交情,就连长什么样都忘了,因此他们二人似乎都并未将其当回事。
    说起这个长兄,他不禁记起在幼年时,因长子所表现的对科研出乎意料的热爱,钟家老头子还欣喜了好长一段时间。
    不过这仅限于他分化前的态度。
    分化后,他因长子身份所得到的所有优待,在瞬息间,忽然到了钟栩的身上。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这个哥哥。
    钟栩有一瞬间明白了,钟家或许会有某种他不得不继承的“事物”,正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等待着他的来临。
    只不过也就是造造谣,过过嘴瘾,就连钟栩也只是道听途说,遑论幼年时稀碎的记忆,早就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
    钟栩收回思绪,离开了。
    离开了这座偏僻的住宅。
    但直到车行驶出了拐角,他仍旧能够感觉得到那一抹苍老诡异的眼神,正跟随着车尾,如影随形。
    “……谭殊?”
    黑车行驶到许苗的定位点时,他没有见到许苗,反而是半蹲着似乎在捡什么东西的谭殊。
    车窗降下时,谭殊恰好缓缓起身,漆黑的瞳孔覆上一层厚重的阴霾,仿佛有某种即将碎裂的瓷器在高处的边缘摇摇欲坠,青白的五指捏得异常紧。
    “……!”钟栩眉头紧蹙,盯紧了谭殊手里的事物。
    ——那是一个非常微小的定位器,红光闪烁的位置隐隐约约能够发觉上面因为摔碎而产生的裂痕。
    是钟栩放在许苗身上的定位器。
    定位器还在,但许苗不在了。
    ——许苗,不在了?
    ……他头疼得很,被许苗的自作聪明伤透了脑筋,如果不是碍于社会影响,真想掐死这货。
    “上车。”钟栩沉声说,“我应该知道他在哪儿。”
    车尾在疾驰的过程中甩出一道很长的尾线,半降的车窗旁,风吹起钟栩漆黑的额发,露出了那张锋利冷硬的眉眼,仿佛坠了很厚的一层冰霜。藏在瞳孔深处,蓄积勃发。
    钟栩心里坠着石头,没法静心,想了想还是通知了最近的急救点,同步将车载导航实时更新至监管局,走应急车道,一路狂飙进了医院。
    如果只是单单说一家医院,可能没人能明白,但如果说是周毅停尸的医院的话,谭殊瞬间懂了。
    Omega狭长的眼尾微垂,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的Alpha。
    值得夸赞的是,钟栩并非走后门的关系户,他的确有点本事。
    阴冷的铁门被打开,里面横陈了几具白布包裹的尸体,墙壁上冰冷的铁柜泛着银色的光影,腐烂的寒气扑面而来。
    周毅的亲属迟迟不肯签订同意书,所以法医的工作也一拖再拖,难以开展。最好的办法是申请后,再进行尸解。
    此时此刻周毅的尸体正陈放在这间空荡的停尸房内。
    随着门锁被打开的声音,许苗惊慌失措的眼神猝不及防跟谭殊跟钟栩对了个正着。
    谭殊没有说什么,甚至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迈步掀开了白布,许苗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周毅那张铁青的脸就暴露了出来。
    许苗:“你干什么!”
    “针头。”谭殊看都不看他,带着手套的手捏起死人的手臂,指给一旁的钟栩看,“针孔。”
    许苗见钟栩也跟着迈步进来了,立刻道:“葡萄糖而已!”
    谭殊旁若无人地拿出手机,划出一张检查报告,“我说谁在阻挠尸解呢,原来是你啊。芬太尼、酮咯酸……氰化钾?”
    钟栩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眼神一厉,头顶的灯凭空爆裂了一盏,吓得许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Alpha就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说:“——你干的?!”
    许苗眼泪唰一下流了下来,大喊:“不是我!”
    “不是你你为什么来这里!”高阶Alpha的压迫力快将许苗压倒了,他脖颈传来一阵要命的窒息感,是钟栩扯住了他的衣领提了起来,狠狠贯在墙上,力度足以捏碎对方的脊柱,铁柜被撞得‘咣当’响:
    “你杀了自己的兄弟,还嫁祸到于玲的身上,阻止尸解,跟我们撒谎,想把证据运出去,是不是!”
    “不是,不是!”许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像生怕说慢了一步自己就会命丧当场一般,“我……我只是来看看他……我只是……”
    “看看他?”钟栩道,“你分明是怕我们察觉真相,找你麻烦,许苗,你以为你能跑哪儿去?”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你没办法自圆自说,最好老实说实话,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里。”
    许苗大喊:“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相信你?”
    钟栩冷冷盯着他片刻,最后像扔垃圾一样,骤然松手,许苗摔倒在地上,脸被勒得通红,眼泪跟鼻涕糊了一脸,看着十分狼狈。
    “我从一开始,就看不惯你。”钟栩一字一句砸在他心底,“因为你撒谎成性。”
    许苗一僵,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我也不想啊……我也……”
    他只顾着哭,却不讲重点,哭得钟栩心烦,因而想起什么糟糕的往事,情绪激荡下,蝴蝶暗纹又要开始遏制不住地往外冒。
    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谭殊平静地看着他,缓慢摇了摇头。
    钟栩看着那双眼睛,里面如水般轻柔的情绪扫过腾升的怒火,仿佛带着种奇异的魔力,在某一瞬间强行平复了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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