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0章

    元滦穿过学会的传送门,稳稳落在B市的土地上。
    可刚一走出传送门,他就察觉到了異样。
    明明此刻应是下午太阳最炙热的时候,头顶也没有任何一朵云彩遮盖住太阳,天空却莫名暗了下来,灰蒙蒙地压着大地,周围的色彩好似平白降低了几个度,带来一种风雨欲来的氛围。
    由于異种的出没,B市的大街上也如J市一般沦为了无人之境,只有风卷起的尘埃在马路上打着旋。
    风拂过元滦的脸,吹起他脸庞的碎发,带来一丝細微的痒意,远处隐隐传来人们对这不祥天象的惊呼声。
    元滦微微侧了侧脸,视线穿透林立的建筑,直直地锁定了某个*方位。
    被他用恐惧打下了标记的仲年岱在他的感知中如暗夜中的灯塔般明显,元滦没有犹豫地迈开步伐。
    在口袋里的手机外壳还残留着被手心焐热的余温,但注定要重归原先的冰冷。
    他不打算通知学会,厄柏也被他安排去告知J市防剿局J市內已无異种的事实,以此讓他们转而去向其他城市提供支援。
    这将是一场单刀赴会的碰面。
    前方等待他的,是向神明之阶攀登的飞升者,是践踏生命如草芥的屠夫,是未知力量的敌人。
    不过……
    他一人足以。
    ……
    仲年岱表情贪婪地大张着双臂。
    无數肉眼看不见的靈魂尖啸着,化作一片无形的潮汐疯狂湧入他的体內,每一片靈魂在觸及到他的身体的刹那就被他瞬间吞噬。
    他能感觉到灵魂的哀号在他体内回荡,但这声音只会讓他更加饥渴。
    不够,还是不够……不只是那些刚死的人類,他还要他所制造的“异种”的!
    随着他心中的渴望,仿佛一条无形的律令被颁发,一股强烈的牵引感从他的体内爆发!
    无數座城市中,那些还在追捕人類的“异种”们的动作蓦然停顿了下来,随后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庞大的身体如同被抽了线的木偶,变成一座死寂的肉山,了无声息。
    仲年岱毫无节制地吞噬着,不用言说,不必思考,本能如同洪钟在他灵魂深处嗡鸣,
    只要他吞噬得越多,他的灵魂越坚韧,他所能承载的神性,掌握拥有的力量也就越强大!
    力量!庞博的力量如决堤的星河般奔湧入体,仲年岱能感受到自己干瘪松弛的皮肤恢复了青春,藏在黑发间的白发重新被染回浓黑的颜色。
    最重要的,一股此前从未出现的陌生伟力在他体内涌现,源源不断地充盈,改造着他!
    就如同沙漠中长出了嫩芽,就如同干枯的泉眼重新喷涌出清澈生命之源,仲年岱心中顿时充满了一种无言的感动与满足。
    是的,就是这个。
    他所求的,他谋划付出了那么多,就是为了今天!
    为了这一刻,他蛰伏了数十年,编织了无数阴谋,背叛了加入防剿局时的宣誓,都是为了今天的蜕变!
    终于,终于——
    他要得偿所愿!!!
    他已经听到了胜利的回响!留在B市的代行者已被他解决,学会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必然措手不及,那个留在J市的邪教神子更是远在天边,鞭长莫及,
    无人能阻止他——!
    几百年前,曾有一个卑微的凡人挣脱了血肉的桎梏,在眾人的托举下,成为了新神。
    在那之后,不乏有同样妄图成为神明的人,但无不受限于人類的局限性,统统失败,沦为历史的尘埃与笑柄。
    而在几百年后的今天,就在此刻,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仲年岱,凭借一己之力,将再次打破属于人类的局限,代替第一名飞升者,坐上那属于神明的宝座!
    谁说普通人永远也无法使用神术?谁说只有神键之体才能飞升?
    这个神明,如今,他也想当当!!!
    “看!此将是我登神之时!”仲年岱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不只是他的皮肤与头发,他的声音也恢复成了他年轻时的清朗,以及和他年轻时如出一辙的意气风发,仿佛时光倒流,将30年前,那个最巅峰,最锐不可当的他送到了这命运的时刻!
    “这真是……前所未有的壮举。”帽子先生不知何时已悄然侍立在侧,一手按着胸膛,一手背在身后,朝仲年岱微微鞠躬。
    他语带笑意,恭喜道:“请允许我,向你献上最真挚的祝贺。”
    与他合作的这个异术士惯常神秘,竟在他临时改变主意提前开启仪式时,还鬼魅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
    若在平时,他或许会对此探究警告一番,但在这特殊的时刻,仲年岱非但不介意,反而无比畅快。
    在这登临绝顶之时,怎能没有观众在一旁见证他的成神之路?!
    仲年岱仰首,双目微阖,細细品味感受着体内尽情奔涌的力量洪流。
    他终于能明白并理解代行者们眉宇间那若有若无的傲慢了。
    这是超脱世俗的,与眾不同的,凡人无从想象的。
    站在山脚的人仰望山顶的人时,自然而然会觉得他们傲慢,不近人情,可你真正立于那苍穹之巅,垂眸望去时,你会怎么想?
    芸芸众生只不过是一群蠕动模糊的尘埃,你甚至看不清他们,又何谈对其有什么态度。
    他曾无数次畅想此刻的到来,可等此刻真正到来时,他的心中比起眩晕般的狂喜,更多上,却是一种靴子终于落地的,磐石般的笃定。
    是了,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可能会失败?
    仲年岱开始不理解几分钟前的自己。
    他筹谋半生,每一个抉择都选择了正确的那个,他的现在,不是侥幸,
    而是一种必然。
    仲年岱呢喃:“我会成为人类的神明,永恒地,立于万众之上。”
    “不。”
    一个声音骤然斩断了他的独白。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静立在仲年岱身后的侧方:
    “你不会。”
    仲年岱缓缓放下敞开的手,转过身,凝视着元滦。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他的脸上不见丝毫恼怒,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劝解:“你又何必前来阻止?”
    “学会为了巩固武神的地位,当你们这些旧神的虔诚信徒通通打为了邪教徒,无情地驱逐至了里世界。但我不一样。”
    “在我眼中,你们和他们,本无区别,待我登上神位,你,以及所有的旧神信徒都将生活在阳光之下,不必为了避免学会的追捕而躲躲藏藏。”
    元滦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语气冷淡道:“但那不是以众多的性命为代价。”
    仲年岱笑了一声,语气有些古怪地道:“代价?学会选择的神明可以踩着尸骨登位,我就不行?”
    “难道普通人就不配登神?一介普通人想要成为神明就有错吗?”他悍然质问。
    “你在偷換概念。”
    元滦抬眸,声音依旧平稳,深黑的瞳孔中映照出仲年岱的模样,
    “问题,从不在于普通人与否。”
    “而你也只不过是打着普通人的旗号,虚伪地在用此当作道德的制高点,实则并不认为自己是普通人中的一员。”
    “所以你才会毫无怜悯,心安理得地用其他人的血肉与灵魂铺就你登上神明的阶梯。”
    仲年岱脸上的温和终于褪去,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情,他摇了摇头说:“你还是太年轻了,事情不是这么看的,世界岂是非黑即白。”
    “只要牺牲了一小部分人,就能換取整个人类族群的福祉,这才是真正的仁慈,这是大义!历史会证明我的正确性,后人也会感谢我如今的选择以及那些必要的牺牲!”
    元滦缓缓垂眸:“你自认为是普通人与学会的代行者不同,但实际上,你和学会是一样的,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用牺牲他人来满足自己的目的,强迫他人为自己的愿望买单,还美其名曰这是为了更长远的未来,冠冕堂皇地以崇高之名,行掠夺之实,借未来之利,掩今日之罪……”
    “像你这样的人……”
    他最后的话语被风吹到仲年岱的耳边,在热风中裹着冷冽的寒意,
    “只配在地狱。”
    仲年岱脸色微变,没想到元滦会如此顽固不化:“你要执意如此吗?人们需要一个神,而我业已是半神,即使你在此刻阻止我,也挽回不了那些所失去的,你要让一切都付诸东流,让所有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
    元滦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带着一种山峦倾轧般的压迫感,朝仲年岱走了一步。
    仲年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畏缩了一下,但随即又稳住了身形。
    不,他已脱胎换骨,和之前截然不同了。他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神子又如何,他离神位已是一步之遥!
    仲年岱感受着体内磅礴,甚至还在不断上涨的力量,心中的最后一丝畏惧被驱散。
    他现在举手投足间便可以轻易地改天换地,元滦能做得到吗?
    对方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识抬举,非要自寻死路。
    不过也好,他正可以用这神子来“试刀”,让其见识一下,他如今的伟力达到了何种惊世骇俗的地步!
    仲年岱微笑地随意抬起一只手,刹那间,皮肤撕裂,骨骼扭曲,肌肉膨胀!
    他的右臂轻描淡写地化为了一只粗壮的,长着宛如人脸的如蠕虫般怪物。
    而这怪物大张着布满森森利齿的嘴,化作一道残影,狠狠咬向元滦毫无防备的左肩!
    和前那条袭击元滦的觸手不同,森白的牙齿这次实实在在,顺利地咬合在了元滦的肩头,仲年岱确实感知到了牙齿刺入衣料,嵌入血肉的触感。
    他还在攻击时清晰地捕捉到了属于神术的波动。
    但那又如何?
    仲年岱的心底浮现出一丝微妙的从容。
    之前可以轻易泯灭他触手的神术,此刻也不堪一……击?
    “咔咔咔……”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个狠狠咬在元滦左肩上的怪物疯狂扭动着身躯,极力合上上下颚。
    利齿在肩头啃噬,摩擦,挤压,但就是不得寸进,宛如它咬的不是属于人类的血肉,而是咬在了钢板上。
    不,即使是钢板,它也应能轻易嚼碎,但这泛着温度的柔软血肉,它却不得寸进?!
    被划开的衣领间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那片皮肤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异常光洁,白皙,上面别说伤口,连一道细微的红痕都无。
    仲年岱:“……”
    嗯……
    真的假的?
    他不应该是新神吗?
    为什么……会奈何不得一个肉体凡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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