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月光如无声的流水,悄然流淌在地板上。
    “真神子”焦灼的心情也像是这无波的月光一般,渐渐平静下来。
    剛剛那布满阴霾的心情也如被擦除了般消散,重新变得明朗。
    “真神子”端坐在阴影中,表情莫测。
    他预料不到那名邪教神子的行动又如何?
    “真神子”淡淡地想。
    那名高高在上的邪教神子也一定想不到,全心全意地視他为聖子,将他从終末教手中抢回来的爱神教內,竟隐藏着一个卧底,一个他的帮手吧。
    前脚剛放话要在終末之际上将那本书作为礼物帶到,后脚却发现那本书消失了,邪教神子的脸色想必一定会十分有趣。
    那张总是平静的,仿佛万事尽在掌握之中脸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是发现计劃脱轨时无法掩饰的惊愕,或会是第一次染上失措的茫然?
    是害怕到时候拿不出书来的忐忑,在終末之祭到来前的惶惶不得終日?
    又或者……是意识到自己竟被如此戏耍,却对此无能为力,从而爆发出来的暴怒?
    想到对方可能会有的境遇,“真神子”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心中涌出隐秘而辛辣的快意。
    只要他的帮手将那本书成功偷到,他不仅可以提前完成那位大人交代的任务,还可以将无法完成终末之际的过错稳稳当当地,精准无误地,扣在那名邪教神子头上!
    和今天的因情报疏漏而导致的狼狈不堪的滑铁卢不同,对方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口承认了书在他的手中。
    到时候书不翼而飞,又有谁会相信爱神教內的教徒会窃取那本书?
    届时,终末教为此与爱神教开战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帮手能不能成功得手?“真神子”从不怀疑这点。
    要知道,那可是那位大人慎重考虑,反复权衡后才指派给他的人选!
    要不是因为这次危机重重的任务,他甚至无从得知对方的存在。
    他的帮手作为那位大人手下的得力干将,一定会为他帶来好消息。
    正这么想着,被手心捂得微温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真神子”从亢奋的情绪中回过神,几乎本能地飞速拿起手机,狂喜几乎冲破他的胸膛。
    这么快就有计劃了嗎,不愧是——
    【不行。】
    两个孤零零,硬邦邦,毫无感情的字躺在手机屏幕上,扎进他炙热的瞳孔。
    微光在屏幕上反射出他自己滑稽的表情。
    那是一种介于欣喜,错愕,与难以置信之间凝固的脸。
    ……不,行?
    激烈的怒火“轰”地一下卷上心头,“真神子”猛地握紧手机,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可还没等他敲下质问的话语,下一条短信接着浮现。
    【你联系我就为了这嗎?】
    【那位大人将任务交给了你,是信任你的能力,你却在此时联系我,讓我去偷书?】
    【刚才的失败讓你冲昏了头嗎?讓你如此愚蠢,急躁?!】
    【不要壞了那位大人的计劃。】
    “真神子”:……
    一行行的文字如同淬了毒的鞭子,接二连三地抽打下来。
    劈头盖脸的斥责让他的大脑一懵,原本紧握着手机的手像是失去了力气般缓缓松开。
    他……他壞了大人的计劃?
    手机屏幕的光在幽暗的房间里闪烁,你的信息如同索命的咒符,一条接一条,继续无情地弹出。
    【你让我去偷取那本书,本身就极不现实。】
    【我在教内从未见过那本书,也就是说那本书极有可能在聖子的卧室或被他随身携帶,根本无法轻易取得,而强行去偷和自投罗网,白白送死有何异?!】
    【况且你不是刚来讨要过吗?聖子何等敏锐,此时立马再去谋夺,岂不是赤。裸。裸的打草惊蛇!你想让我们都暴露吗?】
    【我现在已经在爱神教爬到了前所未有的传教者的位置,你知道我以及那位大人为此付出了多少?如果在此刻暴露,所有的计划,都将前功尽弃。】
    【据我所知,聖子已经允诺将书带到终末之祭,拿到那本书是遲早的事。难道就为了贪图那一点点时间,就想让我们长期渗透里世界的计划毁于一旦?!】
    一道道短信压得“真神子”喘不上气来,手指无法自控地颤抖,过热的大脑像被按进了冰水般,刺得他骨头都在发冷。
    与此同时,真切的羞愧感淹没了他的感官。
    是的,对方说得对。
    他……是他错了。
    他不该为了早点拿到那本书,就自乱阵脚,企图走捷径。
    忍耐着内心的不适,“真神子”控制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敲出:
    【是,我知道了。】
    【是我心急了。】
    【我不会破坏那位大人的计划的。】
    手机另一端的柯弦方慢慢放下手机,发送了最后一条短信,作为两人沟通的最后一句话:
    【你知道就好。】
    “你最好是知道。”柯弦方抬首,手机的微光照出他漠然的表情和略微嫌弃的眼神。
    那位大人找来假装终末教神子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人吗?真是不堪大用。
    “千万不要坏了……”柯弦方盯着手机,像是在隔空强调地警告般,低沉的自语在寂静的房间响起,
    “元滦大人的计划。”几个字被轻轻吐出。
    元滦大人已经做出决定,任何人都不该进行干扰。
    至于那位大人的指令……
    柯弦方的大脑忽然混沌了一瞬,一丝微妙的异样瞬间泯灭。
    他蹙了下眉,随即释然。
    元滦大人的事,与那位大人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清除所有元滦大人计划的阻碍。
    如此,柯弦方心安理得地关上了手机。
    与此相对的,“真神子”心事重重。
    手机上的屏幕因遲迟没有动作而熄灭,彻底暗了下去,连同“真神子”的表情也一起沉入阴影。
    自从喝下那终末之神的旧神遗物,体内的撕裂感一直在提醒着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提前将那本书偷来的计划显然已经被宣告破产,那么,留给他的唯一道路只有……
    “真神子”眼中划过一道厉色,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烧尽。
    提前开启终末之祭!
    “来人——!”
    他起身,冷声断喝,
    “我有事要和主教商谈。”
    ……
    翌日,
    元滦在爱神教内特有的甜腻香气中醒来。
    窗外已经传来爱神教徒嬉笑的声音,元滦打了一个哈欠,才慢吞吞起身拖着步子走到床边,推开窗户。
    几乎在窗户打开的瞬间,窗外的喧闹骤然拔高了一个调,元滦的举动也立刻引起了庭院里爱神教徒们的注意。
    “啊,是圣子大人~!”
    几个少男少女兴奋地在窗下蹦蹦跳跳,
    “圣子大人醒啦。”
    “我们都听说了哦!”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教徒挤到前面,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昨天您不仅狠狠教训了在集市上欺负我们姐妹的混蛋。”
    另一个声音抢着说,“还帅气地逼退了那个鼻孔朝天的终末教神子!”
    “对啊,对啊,圣子大人超厉害的!守护了我们爱神教的尊严!”
    爱神教徒们七嘴八舌地补充,仰着头望过来时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元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想谦虚几句,就听到,
    “说起来,终末教不就是为了那个终末之祭,昨天才来的吗?搞得好像谁没有祭典一样!”
    声音带着一种强烈的,不甘于人后的情绪,振振有词道,
    “既然终末就搞了一个终末之祭,我们也不能落后!”
    元滦:……?
    元滦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扶着窗沿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说得对,正好圣子大人回来了,我们还没有庆祝,我们爱神教也应该举办一个庆祝祭典!”
    另一个声音立刻热烈地响应。
    元滦:??
    元滦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有醒透,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话?要不还是回去再睡一会儿吧。
    这时,一个带着慵懒笑意,却极具穿透力的女声从庭院的另一侧传来。
    梅薇思走近讨论的众人,笑吟吟地说:“听起来不错,就这么办吧。”
    “好耶——!”XN
    庭院里爆发出欢呼,少男少女们迫不及待地说,
    “那我要当圣子大人祭典上的搭档!”
    “啊,好狡猾,我也要!”
    “还有我!”“我也是!”
    竞争瞬间白热化,他们在窗下叽叽喳喳着,望着元滦的眼神充满了渴望。
    元滦:???
    “等等!”不能再坐視事态发展的元滦扶着窗沿,探出半个身子,急急道,
    “有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不不不,我觉得我们不用和终末教攀比,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那个祭典就算了吧!”
    可他的抗拒瞬间被教徒们的热情所淹没,没有激起一丝浪花,反而因为他的搭腔,引来了更激烈的视线。
    “这怎么能行!圣子大人不必害羞,祭典是很快乐的事。”
    “是啊是啊,当初我都没能参加有圣子大人在的那场爱神祭典,太不公平了。”
    “圣子大人,我来为你准备参加祭典的服饰吧!一定是最华丽,最符合您气质的!”
    话音未落,刚刚说话的人已两眼放光,说着就转身朝爱神教的大门奔去,作势要去找元滦。
    其余人见状,也不甘示弱地动了起来,目标直指元滦。
    元滦大惊失色,连忙从窗边缩回身体,转身几步一把推开卧室的大门。
    门外,却并非预想中空无一人,方便他逃走的空荡走廊。
    一个个爱神教徒站着不动,脖子齐刷刷朝他扭来,嘴角边裂开诡异狂热的笑容。
    “圣子大人~~”
    元滦:!!!
    糟糕,他在卧室里和庭院中爱神教徒们的对话声似乎过大,都被其他人都听到了!
    和其他爱神教徒们互相切割伤口,刻下所谓“爱的印记”对他来说还是太超前了,这种事情不要啊!!
    毫不迟疑,元滦扭头就跑。
    “别跑啊,圣子大人!”随着甜腻的呼唤,追赶的脚步声紧随而至。
    更要命的是,梅薇思的火上浇油的声音远远传来:“这样吧,谁要是能第一个抓住圣子,谁就是他祭典上的第一个搭档~”
    这一声后,元滦的背上传来巨大的恶寒。
    元滦惊恐地回望,爱神教徒们全都嘴角挂着兴奋到扭曲的笑容,目露邪光,像是饿了一个星期后猛然看到肉的野兽,彻底暴动了。
    “呃啊!”
    元滦差点一个踉跄,他豁然一个提速,猛地冲出爱神教的领地,一头扎进错综复杂的黑森林。
    爱神教徒们的脚步并未被森林所阻隔,他们像是知道元滦不会跑远,宛如在玩捉迷藏般在森林里搜寻起来。
    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在黑森林里游荡,
    “圣子大人~你这哪啊~~”
    “别跑了,快出来吧~~~”
    轻柔的嗓音带着强烈的诱哄意味,在树林间幽幽回响。
    将自己的身影完全隐藏在一棵大树后,正好与一名爱神教徒错过的元滦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卡着爱神教徒们视线的死角进行移动。
    不行,他得一个人悄悄地回去找梅薇思说服她!只有她能取消这个祭典!
    可就在这紧张的躲猫猫中,元滦忽然看到了一个令他猝不及防的身影。
    那身影并非穿着爱神教标志性色彩艳丽的服装,而是一身令人眼熟的黑色制服,站在一个稍远的巨树阴影下。
    ……那是?
    元滦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对方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模糊,可姿态沉静,与周围躁动着搜寻他的爱神教徒们截然不同,脸上似乎还戴着……一副眼镜?
    元滦的眼睛蓦然睁大,
    等等,那是林修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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